第三章 小鳥遊雛的未來

小雛跟身爲自己鄰居的朋友手牽著手，一同走在返家的路上。就讀當地公立小學的小雛，會積極接觸來自不同幼稚園及託兒所的孩子。再加上小雛有參加學童保育班，因此無論在高年級或低年級當中小雛都很有人緣。

「小雛午安，今天比較早呢。」

「啊！小琴姊姊午安！」

在小雛返家路上跟小雛打招呼的人，是從小雛出生就一直照顧她的大學生姊姊。似乎是剛買完東西的小琴，手裏正提著購物袋。

「你今天跟朋友一起回家呢。呃、你是……我們在鋼琴教室見過面吧？你還記得我嗎？」

「午安！你是常來接小雛的大姊姊吧！」

面對眼熟的大姊姊，身爲小雛新朋友的小莉，在打招呼時顯得有些緊張。

小空在準備考試的時候，小琴也經常幫忙接送小雛去學鋼琴。

「她叫小莉，今天我們要在家裏一起練鋼琴喔。」

「那樣很不錯呢。對了，方便的話，可以讓我也聽你們兩人彈鋼琴嗎？」

小琴蹲低身子配合兩人的視線這麼問道。小莉立刻點頭，確認小莉同意之後，小雛也露出微笑。

「我們很歡迎你喔，小琴姊姊。」

「太好了。這樣說起來，今天小空跟佑太好像一起出門去了吧？」

「嗯，他們說要去掃墓，還要報告小空姊姊考上大學跟結婚的事。」

「也對，小空真的很努力……而且還拿到了獎學金，真的好厲害呢。」

小空順利達成了心願，成功考上大學並且獲得獎學金，結果是在不久前才發表的。在一旁努力不讓小空準備課業受到打擾的小鳥遊家家族，現在雖然已經處在慶祝氣氛當中，不過也正爲了接下來更值得慶祝的喜事積極籌備。

小琴雖然全力讚賞小空的努力與成功，不過神情中卻帶有些許落寞。

「……這樣……佑太跟小空的結婚就成定局了吧……感覺有些複雜呢……」

小琴這番壓低音量的話語，也被小雛聽見了。

而小雛也有那麼一點……跟小琴相同的複雜感受。

良子姑媽抬頭挺胸地這麼說道。雖然姑媽不像以前那樣每個月都會來探視，不過就算是現在也會來關心我們的生活。只是在小空準備考試的那段期間，姑媽也暫時決定不來打擾就是了。

「是啊，畢竟今天是久違的晴天，而且氣溫也有些暖和呢，真是太好了。」

「哥哥——佑太，這件事我絕對贊成，應該說我也想這麼做。謝謝你，佑太。」

「打擾了，佑太、小空。」

「謝……謝謝你們，伯父、姑婆。」

關於在我小學時就過世的雙親，他們的事都是姊姊告訴我的。我記得姊姊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也是她說要跟信吾姊夫結婚的時候。老實說，我一直認爲姊姊的言外之意是在警告我「如果你反對得太過分，我也會私奔喔！」的意思。

「而且我還有跟沙夏媽媽的回憶。佑理姊也是沙夏姊的好朋友嘛，我們從一開始就信任佑理姊，之後還變得更喜歡她呢。」

「佑、佑太也……如果能稍微遺傳一點那種個性……其實也很好的說……」

這說不定是瀨川家歷代祖先的庇廕也說不定，我的內心產生如此罕見的感慨。

「爸、媽，好久不見了。呃……這次我帶了要跟我結婚的對象來看你們。」

知道我重視的姊姊在結婚時有得到兩個女兒的祝福，這讓我感到相當高興。在佑理姊的婚禮上，我應該多看幾眼當時幫姊姊牽婚紗的小空跟美羽纔對，不過當時我腦中部是姊姊的事情啦。

「喔，我們來打擾了，小空還有佑太。」

「啊，這邊有寫瀨川家，就是這裏吧？」

「真的是這樣。雖然小鳥遊家的墓地距離我們家很近，可是我們家的墓地還挺遠的。」

沙夏這段話讓我面露不解。結婚後的住處？我跟小空肯定還是要住在這裏的，爲什麼還需要考慮呢？我跟同樣一臉疑惑的小空對望了一下。

「嗯，是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再來就要看小空的意思。」

小空壓抑好奇心的模樣相當可愛，最近因爲大考的關係，讓小空看起來變得比較成熟穩重，不過這種有點稚氣的感覺也頗令人懷念。

「如果是良子姑媽……說不定會知道我父母的事，下次試著問看看好了。」

「糟糕，那我得趕快跟人家打招呼纔行。」

結果訪客是良子姑媽跟信好大哥。

在清新的空氣中，我邊走邊說出一件一直在思考的事。

「等等，那怎麼可以！」

我跟說完這些話後面露微笑的小空走在一起，用「說的也是」回應了小空的話語。那些回億的分量會加深小空的悲傷是事實，不過那些回憶能成爲小空的心靈支柱也是事實。喜悅與悲傷是互爲表裏、難以分開的。

「我們做了很多東西過來替你們祝賀喔。」

「人家有跟小雛一起彈鋼琴，模樣很可愛喔！歡迎回家。」

我停下腳步注視著小空，小空用有些不解的表情回望我。

「是、是這樣沒錯。」

「爸、媽，我以後會努力讓我們更加幸福的……」

「……你真的很狀況外呢，舅舅。而且怎麼連姊姊都……」

我跟小空同時出聲，聽到沙夏說出這個我們意想不到的提議，我們大喫一驚。

小空在墓碑前用力低頭行禮。這是我雙親長眠的地方，我在心中對早逝的雙親迤說我的想法。爸、媽……我其實很想跟姊姊一起來看你們，不過多虧姊姊牽起的緣分，讓我在這五年雖然遭遇了不少波折，不過也得到了家人、朋友還有重要的人。

「雖然我失去爸爸跟兩個媽媽，可是他們有留給我回憶，所以我認爲自己非常幸福。」

小空的眼神中充滿懷念之情。

「良、良子姑婆……您怎麼會剛好在這個時候……」

「我是覺得只用電話溝通太冷清了，所以想來看看小空充滿活力的臉蛋跟她說聲恭喜。」

小空說完後連忙脫下鞋子打算進客廳。

由於我並沒有經常來掃墓，所以稍微迷路了一下，不過我跟小空最後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猜錯了，小莉的父母已經來帶小莉回去囉，姊姊。」

那感覺有些老舊的小墓碑，就是我們瀨川家歷代祖先的墓地。雖然我已經很久沒來，但墓地卻意外乾淨，說不定是身爲我少數親戚的良子姑媽來整理的。我抱著感謝的心情，打掃完墓地後襬上鮮花。

「這、這是我們說好的，我們……來牽手吧。現在這裏只有我們，而、而且今天又很冷！」

「呃，那麼兩位今天一起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也一樣，我會努力讓佑太幸福的。」

聽到我轉變話題，小空也跟著搭話。

並肩跟小空走在一起的我，回想起當時那個難堪的自己。小空對此放聲笑了出來。

「恭喜！」

「就是說啊！就算結婚，我們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大家住在一起的！」

「小空，恭喜你順利考進音樂大學，你做得很好。」

「小空，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們相視露出微笑後緩緩分開，害臊的感情讓我們忍不住失笑。我們接著走下還留有殘雪的山路，我感覺心中最後的迷惘彷佛也隨著積雪融化。我真的很慶幸選擇了小空，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當我們掃完墓回家時，看見小鳥遊家的玄關擺著幾雙不屬於家裏的大人鞋子，分別是一雙男鞋跟一雙女鞋，客廳的氣氛感覺也頗爲熱鬧。

仔細想想，在學生時代就認識的信吾姊夫跟渚女士，應該也是在跟我們現在差不多的年紀就交往了。如果有機會跟他們說話，我還真希望能跟兩人多聊幾句，雖然那已經是不可能實現的心願了。

「我叫小鳥遊空，幸、幸會！」

「內人原本也想過來，不過今天日子不太巧，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是雖然知道媽媽跟爸爸認識的經過，但在家裏發現相簿之前，我也是一無所知呢。其實大家都有意外不知道的事吧？」

直到昨天都像隨時會下雪的灰暗天空，今天卻突然放晴，氣溫似乎也有些回升。

兩人沒給我們答案就先將我們趕去洗手漱口，之後我們才進入客廳。

「我當時已經有美羽了，而且我只是不認爲爸爸會被搶走啦，而且佑理姊很重視我們，她讓我們清楚感受到她很深愛我們。」

「咦？那麼在裏面的人是……」

在沒有人的道路上雖然隨處可見積雪，不過從積雪中間已經能看到翠綠的新芽，我覺得這是羣山以及我父母傳達給我春天將近的訊息。

我們並肩合掌。在那之後纔想起要燒香的我們，有些手忙腳亂地把整個過程重來一次，不過那就是小空跟我之間的祕密了。報告結婚這件事，真的會讓人很緊張呢。

「是嗎？」

看見信好大哥低頭致歉，我們連忙請他抬頭。在一陣談笑之後，良子姑媽他們端正姿勢對小空說道：

「再來……就只剩結婚的事了。雖然美羽幫忙找了幾個場地，不過典禮的確切日期……還有結婚後的住處也得考慮呢。」

「喔，我只是在慶幸今天沒有那麼冷而已。」

「是喔……小空當時不會嫉妒嗎？說來慚愧，我其實當時還挺鬧脾氣的說。」

「小空，你真不愧是信吾的女兒，你很爭氣，恭喜你。」

於是我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小空，我的一字一句都相當慎重。

「嗯……姊姊說要跟信吾姊夫結婚的時候……嗯，她是真的很熱情呢。」

「是很重要的事嗎？」

如果在你們那邊能見到姊姊跟信吾姊夫，希望你們能一起看顧我們。

「我也有份喔！裏面還有信好先生的太太爲你們做的禮物呢！」

「我是跟平常一樣來做定期訪問，畢竟現在已經解禁了。」

美羽看見我們的表情，帶著苦笑這麼說道。

「那、那麼……我們先……」

「你想問理由嗎？小空。」

「……呃，其實我沒有問得很清楚，所以實際是什麼狀況我也不太確定。我是聽說兩人遭到反對，但還是強行結婚就是了。」

「咦？好像有客人呢。」

小空紅著臉這麼說完之後，對我伸出了手。

「這樣說起來，你原本以爲自己的母親是個完美的美女，不過在看過相簿跟日記之後，發現她其實是個跟小空十分相似、有點少根筋的人呢。我想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其實父母也會有各種不爲人知的地方吧。」

「……我會努力的。」

當小空聽我把話說完時——將成爲我妻子的人激動地抱住我。

「呃，等一下！」

我冰冷的手跟小空溫暖的手溫度逐漸融合，跟她變得一樣溫暖。

「真是的！新婚的時候你們應該會想過兩人生活吧？所以說，我打算將美羽跟小雛暫時接到我那裏去住啦。」

「也對，佑理姊那麼熱情的個性，說不定是遺傳自父母。」

我知道我們是新婚，可是我卻不懂沙夏想說什麼，至於小空則是不知爲何突然滿臉通紅。沙夏對我的反應露出傻眼的表情，就連良子姑媽也把手放在額頭上。

不過我跟雙親相處的時間，還是比小雛要長就是了。察覺我內心有如此感慨的小空，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從客廳出來迎接我們的人，是美羽跟沙夏。

小空先是喫驚接著露出苦笑，我也有些失笑，這或許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該道謝的是我纔對……謝謝你，小空。」

「就算我們結婚，這個家也不會變喔，最多就是我住在這裏的理由變得比較充分……要我們跟美羽及小雛分開住，那太誇張了！」

「唔唔……我很想知道，可是感覺那樣似乎對佑太的雙親不太好意思。」

「哈哈，可能真是那樣。其實我對佑理姊跟爸爸的轟動戀情也知道不少呢，只是我答應過佑理姊，不會對任何人說就是了。」

「仔細想想，我對自己雙親的事知道得不多呢，畢竟我當時還是小學生嘛。」

「你們兩個可是新婚喔，新婚呢！」

姊姊的熱情說不定是遺傳到小空身上了。我點頭握住小空的手，雖然以現在的季節來說今天還算偏暖，不過寒氣還是頗爲難受，我們的手漸漸暖了起來。

小空真的很了不起，她拚命準備考試，兌現了自己所說的承諾。那段時間我一直擔心小空會不會弄壞身子，可是就算我跟小空說不用在意獎學金的事，她也聽不進去。

回家的路上，我們理所當然地聊起雙親的事。

「咦？私奔！？」

「小雛說過今天會帶朋友過來，可能是小雛朋友的父母吧？」

「怎麼了？佑太。」

電話的事情姑且不論，感覺信好大哥確實很久沒跟小空她們見面了。

面對親人一起獻上的掌聲，小空儘管有些害臊，但臉上還是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小空有些害臊地說道。真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將我一軍。我喜歡小空，可是我也是第一次正式跟人交往，就摸索的角度來說，我跟小空可說是半斤八兩，所以要我以大人的身分引導這段戀情其實是相當爲難的事。

「這樣牽手還挺暖和的呢，小空。」

我跟小空十分有默契，尤其是在家庭問題的部分。我能確信小空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因爲小空爲了照顧兩個妹妹，一直都跟我一起努力。

「就算我們是新婚，那跟佑理姊及爸爸還在的時候也沒什麼不一樣。我要和美羽、小雛還有佑太在一起……和爸爸他們一樣在這裏生活。我們不會分開，這是絕對的！」

小空像保護孩子的母親一樣激動，她肯定是想起她們三人差點被分開收養的那件事。看見小空此刻的模樣，我察覺到信好大哥難掩落寞地低下頭。

「媽媽，跟我說的一樣吧？我就說舅舅跟姊姊都不會同意啦。」

「真是的，明明是新婚家庭卻一點夢想都沒有。你怎麼看？良子。」

「這樣也挺符合佑太他們的個性，而且他們都是有了決定就說不動的人。」

不愧是姑媽，真瞭解我們。我嚴肅地點頭。

「就算是新婚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在小空從大學畢業之前，我也不打算把小空當成妻子，而是跟過去一樣，把小空當成女兒對待，所以沒問題的！」

我接著這麼表明了我的覺悟，不過大家卻露出傻眼的表情大聲嘆氣……

「什麼沒問題……佑太，你這可是不識相喔。」

「說得對，媽媽。舅舅，你實在太不細心了。」

「佑太……你這個人實在是……」

見我成爲衆矢之的，小空連忙爲我說話。

「那、那個……哥哥他會這樣，是因爲他很重視我的關係……我也……不會對哥哥提出……更多任性要求的！」

「嗯，你這份覺悟很棒，你有這份心意，我想信吾肯定也不會有怨言。你這個人……其實還真是有心，我真希望我女兒的男友也能聽見你這番話！」

信好大哥在奇妙的部分跟我產生共鳴，然而我只能沮喪地垂下肩膀。我們一直沒有意識到，小雛一直不發一語笑眯眯地聽我們說話。在和樂的氣氛中，只有小雛獨自望著牆上的照片，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小雛，你今天不舒服嗎？」

擔心的眼神讓小雛連忙回神，因爲小雛彈琴的手停了下來。

「老師，對不起，我沒事，對不起。」

雖然這種狀況在其他孩子身上不算罕見，可是小雛在鋼琴教室中算是出了名的用心，所以這種錯誤也變得更加顯眼。在小雛旁邊練習的小莉對小雛露出要她安心的笑容，老師也露出不以爲意的微笑。

「呵呵，小雛，這可是爸爸最喜歡的料理喔。每次有重要的事情，爸爸都會來這裏呢。」

「這樣啊，那也難怪。送小雛來上課的大姊姊，她的結婚典禮就快到了呢，小雛也會穿禮服吧？好好喔，我好羨慕小雛。」

「這樣也好，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所以好想再見到她喔。」

「……唉，還好佑太娶了這個太太，你的經濟觀念太糟糕了。你們接下來還要一起生活呢，要是有那種閒錢，與其去注重那種表面功夫，還不如多花在小空身上。」

「……不好意思，這樣找你出來。」

聽到美羽沒什麼自信地說出這些話，小空露出開心的笑容。

在信好大哥身邊能看見久未見面的大嫂，雖然大嫂是個身體虛弱、不怎麼能出門的人，但也是個相當關心我們的好人。至於早早就跟丈夫死別的良子姑媽則是獨自前來，所以現在這裏合計有三名大人。

「太好了！還好我一到飯店就一路跑過來，外面塞車害我緊張得要命呢！」

察覺到大家都停下了彈琴的手，讓小雛抱著些許愧疚從頭彈奏練習曲。回家的路上，小莉一臉擔心地跟小雛說話。

小雛對小莉這句話面露不解，陪在兩人身邊的小莉母親，在這時候笑著插話。

「信好大哥、大嫂，還有良子姑媽，謝謝你們今天抽空過來。」

「信好，你這番話要是給小空聽到，你會被她討厭喔。」

「咦？爲什麼？」

穿上漂亮禮服是女孩共同的憧憬，聽小莉這麼說，讓小雛稍稍重拾笑容。

信好大哥用手撫摸位在墓園一角的光滑墓碑，用平靜的語氣向我道謝。

「伯母，小光她們今天不能來嗎？」

小空也點頭附和。小雛在這時發出歡呼，像是要掃去感傷的氣氛似的。

就在良子姑媽笑著對美羽這麼說的同時，門外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哇！小雛也好期待喔！」

「唔……也、也罷，畢竟我們都這樣爲婚約辦過聚會，已經很足夠了。對吧？佑太。」

似乎準備了不少演說內容的信好大哥，有些不悅地舉起玻璃杯。

「之前一直沒能把話說清楚是我的不是，我先爲五年前你想收留三姊妹的時候，對你百般數落、甚至指責你欠缺責任感的行爲發自內心道歉，對不起。」

「沙夏女士要等工作結束後直接過來吧？那樣會晚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看起來好好喫喔！」

「哈哈，不過小空大力反對就是了。」

「那麼在此祝賀小空跟佑太的婚約，乾杯！」

信好大哥滿懷感慨地這麼說完之後，轉頭望著我。

應該是這樣纔對，大家一起準備婚禮讓小雛感到開心，佑太跟小空結婚也讓小雛高興，而且大家以後也會住在一起，所以小雛沒有理由寂寞。可是……小雛不知爲何感覺胸口微微發病，這種痛楚到底是什麼，小雛絲毫無法理解。

「這也是我重要親人沉睡的墓地，而且我跟小空不久前纔來過。」

信好大哥這麼說完便對我深深低下頭。

「是這樣嗎？媽媽。所以小雛不會寂寞囉？太好了。」

發現少了一個應該在場的大人，美羽擔心地這麼說道。

「媽媽還沒到嗎？」

「是、是啊，說得對。」

「是這樣啊！那媽媽也是嗎？」

我一邊看著小雛開心的模樣，一邊陪信好大哥喝酒。

「可是大姊姊變成新娘之後，小雛會寂寞吧？」

「我其實很想照佑太所說，正式進行納徵的說。」

「因爲新娘都會到其他地方去吧？」

「老公，你在裝模作樣什麼？這裏面最少跟大家見面的人就是我們兩個了，你在這時候囉唆這些東西也沒什麼意義吧？」

「哇！有東西喫耶！」

由於是春假前最後的假日，所以在飯店大廳出入的人潮比想像中更多。儘管我抱著自己跑錯地方的感覺，但我還是來到我們預約的頂樓餐廳。站在我身旁的小空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呼！我遲到了嗎？」

「喔，我們讓人家等了嗎？」

「那麼，我們走吧。」

儘管我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大喫一驚，但信好大哥仍低著頭繼續說道：

之後我們便在熱絡的談笑聲中渡過愉快的一夜。

大家跟著舉起杯子，彼此臉上都帶著笑容。

聽小雛這麼問，小空稍稍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對喔，畢竟最後一次見面是在葬禮的時候，原來小雛已經不記得了。呃～小光是信好伯父的女兒，是我們的表姊喔。」

「……這樣一說，我似乎確實有來過。但說老實話，在小空這麼說之前，我完全沒想到呢。」

「小莉，小雛的姊姊雖然會變成新娘，可是人家會和新郎住在小雛家喔，所以小雛以後還是會跟姊姊一起住的。」

「我已經不記得了，所以還挺期待的呢。下次喫到這些東西，應該也是某人結婚的時候吧？」

美羽東張西望地試著回想起模糊的記憶，但不久之後似乎就放棄了。這也難怪，畢竟那時候的美羽太小了。小空在這時將臉轉向我。

「這樣啊，那同一首曲子大家再從頭彈一遍吧。」

我的心境非常複雜，是不是還是遵守形式比較好呢？

「我們是準時來的，信好先生。看來你有記得要提前到呢，佑太。」

「我懂，我也是認爲其他人有做的事情，我也應該要照辦比較好。雖然變成自己的事是會想說省點功夫也沒關係，可是我身爲小空的代理監護人……」

「唔……那大家舉杯吧。」

「這裏跟以前都沒變呢……」

在服務生帶領下前來的人，是小鳥遊家及瀨川家的親戚代表。

美羽跟著這麼說道。那個，我希望下次儘可能距離現在久一點。

「整理得很乾淨呢……謝謝。」

「哈哈……沒有啦，小雛還沒有那麼厲害，而且今天的曲子小雛也沒怎麼練過，因爲小空姊姊要結婚了，大家都很忙嘛。」

我在不久後聽到敲門聲，接著聽見服務生告知有親友來訪的聲音。

幾天之後我單獨走出小鳥遊家，前往某個距離住處不遠的地方。當我穿過以前帶十兵衛散步的路線後，來到一個寬敞安靜的場所。

「因爲那些孩子都是大學生，要來這裏是要搭飛機的距離啦。婚禮當天我有打算要她們過來，所以今天就先忍耐一下，她其實很想看你的婚戒呢。」

「不要緊，我們也纔剛到，沙夏女士。」

大家齊聲祝賀後舉起玻璃杯，之後便開始輕鬆談笑，小空跟久未見面的大嫂也聊得十分愉快。

「……嗯，謝謝。」

我家天使滿臉笑容的模樣，讓服務生跟旁邊的客人也都露出笑容，我家女兒真是不管到哪裏都是最棒的。

小雛的眼睛緊緊盯著送到她面前的餐廳前菜。

我去雙親墳前掃墓之前，也有到這裏整理過。況且我偶爾也會帶花過來，所以我想姊姊他們應該也不會寂寞纔是。

「大家都到齊了……感謝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齊聚一堂，今天聚會的目的是我侄女——小鳥遊空，跟即將成爲其伴侶的瀨川佑太，在兩人結婚之前的兩家聚會。原本這次聚會應該要以納徵的形式……」

「你們感情真好，好像看見爸爸跟信好伯父一樣。」

「唔……這裏該不會是……我們第一次見到舅舅那次……」

「咦？小雛都沒見過呢！」

就在信好大哥正色將話說到這裏的時候，大嫂不耐煩地插話。

「呵呵，哥哥你還記得嗎？」

美羽抱著頭這麼說道。加加利納品牌的服裝確實不太適合跑步，在沙夏整理好服裝後，我們便讓親戚們坐到上座，我們也接著就座。穿著正式打扮的三姊妹跟信好大哥夫妻坐在一起，我則跟良子姑媽及沙夏坐在對面。

大嫂這麼說完，眼睛也望向小空無名指上的戒指。小空儘管感到害臊，但也難掩笑容。

我們在飯店聚會時，信好大哥提議之後跟我單獨會面，並指定這裏作爲會面地點，那時候我就很清楚這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我能做的就只有無論受到什麼批評都甘之如飴，並期盼有一天能獲得信好大哥肯定。初老的紳士挺起胸膛，直視我的雙眼語重心長地開口。

看來嚴厲的信好大哥在大嫂面前很難拾得起頭。

原本平穩的氣氛突然變得嚴肅，不過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所以並不驚訝。

呼吸急促的金髮美女在此時現身，雖然正值冬天，但她卻滿身大汗。

「我身爲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伯父，有些話必須對你說。」

「唔！我也沒有記得很清楚啦，不過那次也是我們第一次在飯店用餐嘛。」

「這也難怪，你們住在一起會這樣也是當然，可是……該怎麼說，我身爲代表她們父親的人，就是……你應該懂吧？佑太。」

看見我跟信好大哥縮起身子的模樣，美羽不禁失笑。

「小空姊姊，小光是誰？」

「咦？呃，信好大哥……？」

「……是啊。」

我重新看了一遍，在看到窗外景色時才總算有比較明顯的印象，這裏是姊姊帶我初次跟信吾姊夫、小空、美羽他們見面的餐廳。我們在身穿黑西裝的服務生帶領下來到休息室。由於我們刻意提早抵達，所以還沒有其他人在，我也在確認自己是最先抵達的人之後鬆了一口氣，畢竟就我的立場而書是不能讓人等的。

「呵呵，答對了。美羽你還記得呢，真是太好了。」

「是嗎？你真是個相當能幹的男人呢。」

「唔、呃，沒有啦，這樣說是沒錯，但在這種地方，總是有些禮儀得……」

「沒關係，今天我休假，而且小空她們也爲了準備婚禮的事出門了。」

「小空姊姊，你有來過這裏嗎？」

「有啊，那時候小雛還沒出生，美羽說不定也記得喔。」

「呵呵，住在不同地方的表姊妹，其實很難得有機會能碰面呢。放心，婚禮的時候就會見到了，光子她們也很期待見到小雛呢。」

「小雛，今天你在練習時那樣犯錯，真的很少見呢。」

「是啊，今天的菜色跟我初次見到哥哥，和爸爸、佑理姊一起來的那天是一樣的，所以我想小雛一定也會喜歡。」

豎起大衣衣領抵禦寒氣的我們，走在安靜的墓園內。

「媽媽是跑來的啊……而且還是用這身打扮……媽媽真是的，傳封訊息說會晚點到就好了嘛。」

「是、是，那就麻煩你快點說完吧。」

「我對自己的愚昧感到羞傀。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笑容，全都是多虧你的努力。謝謝你如此真誠、認真地照顧那些孩子……佑太。」

「請別這樣，信好大哥！我也知道當時自己的決定很莽撞，我認爲你們會反對也是當然的。」

葬禮之後，當我說出要收留三姊妹時，對我態度最爲苛刻的就是信好大哥。養育小孩這種事，不是憑著一時衝動就能辦到。考慮到現實狀況，信好大哥讓三姊妹分別由不同家庭照顧的判斷並沒有錯。

「我那時原本是打算就算鐵了心也要做出最好的選擇，儘管小空她們哭泣的模樣讓人很難堅持，可是在被迫做出選擇的時候，我認爲根本輪不到不瞭解生活辛苦的年輕人用荒謬的理想……我當時是這麼想的。老實說，我甚至有段時間很痛恨你。」

現在回想起來，當我們逃到八王子的時候，究竟該如何應對我們的行爲，這件事肯定讓大人們相當煩惱。

「可是你辦到了，現在我知道你的決定是對的，對不起。」

明白這位嚴厲的大哥其實是爲孩子煩惱的好人，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其實他跟我剛見面時的討厭印象完全是相反的人。良子姑媽看起來也很嚴厲……不，她是真的很嚴厲，不過其實也是個很體貼的人。之所以沒察覺到他們的關心，我想是因爲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孩子，現在我跟三姊妹都很感激能擁有像他們這樣如此照顧我們的親戚。

「我們在沙夏女士那次已經犯過一次大錯……所以我們原本是想絕對不能重蹈覆轍，結果隔天一早發現你們不見的時候，我才察覺到自己的粗心。」

雙親剛過世的三姊妹，在葬禮隔天一早就跟舅舅突然不見蹤影。

不難想像當時究竟會掀起多麼大的騷動。

「畢竟我們當時就像離家出走一樣呢。」

「哈哈，其實一發現你們不見，我可是有跑到八王子想把人帶回來呢。」

「咦！？」

這樣說起來，良子姑媽應該也知道我的住處，仔細想想，大人們不太可能放著離家出走的三姊妹不做任何反應。

「……可是看見三姊妹一起去買東西的模樣……看見那些孩子努力的模樣跟笑容就讓我無法那麼做，因爲那些剛失去雙親的孩子……都帶著笑容。」

垂下肩膀的信好大哥回想著當時的情景，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

「我想她們應該是強顏歡笑，原本她們就算每天過著以淚洗面的生活也不奇怪，可是看見我可愛的侄女們就算強顏歡笑也不願分開，就讓我沒辦法拆散她們。所以我決定在做好準備之前暫時先不出手，當時我能做的也只有那樣。」

信好大哥像是回想起自己的無力般緊握拳頭。

「我跟良子女士經過幾番爭執，最後總算找到可以讓她們三人一起生活的地方。雖然不能交由親戚收養是一大遺憾，可是在經濟跟環境上應該都不成問題。就在我總算比較安心的時候……我們看到了那場遊樂表演，那實在……太作弊了。」

回想起當時光景的信好大哥，用緊握的拳頭擦拭眼角。

「人家之前就有說過吧？舅舅也是過來人，應該會贊成吧？」

稍微深呼吸之後，信好大哥再次將視線轉到我身上，這次他恢復到以往的嚴厲男性樣貌。

「今天我請客，我帶你去信吾以前喜歡的店，可別讓小空她們知道喔。」

「人家以前也說過，我媽媽是在十五歲的時候獨居，舅舅也是從高中開始獨居吧？我想大家應該無法反對纔是。而且我又不像媽媽是跑到很遠的地方，高中也是內部升學，我會就近找住處的，放心啦。」

「……有房子啊，而且……在挺近的地方就能找到兩間呢。」

「啊哈哈，其實我當時也強烈反對呢。」

在賢慧的外表下其實意外笨拙這件事，是我也有從遺留的照片中知道的。

「他應該可以很幸福的……沒想到竟會留下三個孤兒就走掉，那小子真是太可惡了。」

「……謝謝，不過我也是受小空她們拯救的人。」

「哈哈……可是你成功了，容我代信吾向你道謝。」

「她跟信吾雖然是大學纔開始交往，不過他們兩人其實是高中同學。不過就這一點來說，兩人對彼此的個性比較瞭解，交往得也很順利。她是個開朗、容易慌張、常摔跤的人，跟我們的關係也很融洽，當她懷著小空病倒的時候，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呢。」

「我怎麼可能放心嘛，美羽真是的……」

「現在我能明白……真的是太荒唐了！」

「話說回來……將寶貝女兒、寶貝侄女交給一個幾乎完仝陌生的年輕男子，對爲人父母的人來說究竟是多麼荒唐的事，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那真是太荒唐了！小雛只有三歲，美羽還是小學生，至於小空則是青春期的中學生，而且還是將人人都說是美少女的三姊妹交給大學男生！交給一個男人！你應該明白吧！？」

聽到我跟沙夏同時出聲，美羽露出燦爛的微笑。

身爲代理爸爸的我，能理解得送女兒出嫁的心情。我拭去眼淚掛起笑容。

美羽不顧動搖的小空，開始操作客廳的電腦。

信好大哥臭著臉，瞪著弟弟的墓碑。

「從四月開始要獨居！？美羽，你在胡說什麼啊！」

不過確實如美羽所說，其他人實在很難硬起立場反對，畢竟小空自己也是高中一畢業就跟佑太結婚，而且在談結婚的事情時，小空自己也有把佑理搬出來。

「……這可是男人之間的承諾喔，佑太。」

「嗯，不過姊姊會住在附近，所以小雛也可以來過夜喔。」

「正囚爲這樣，當信吾那麼珍惜、那麼重視的妻子過世沒多久，又帶沙夏女士出現在我們面前時，親戚們全都氣壞了。等我們知道信吾其實是爲了保護沙夏女士才結婚，並且二話不說把美羽當作自己女兒照顧的時候，已經是他過世之後的事了。我認爲信吾那麼做很了不起，可是如果他事前有好好找我商量……也罷，我應該還是會反對吧。」

「哥、哥哥！」

看姊姊動搖的模樣，美羽冷靜地對姊姊眨了一下眼睛。

「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說的事，因爲我在婚禮上可不能哭，畢竟在這之後我還得送自己的親女兒出嫁，我也有立場要顧。」

「嘿嘿，是啊，我希望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況且不管人在哪裏，家人還是家人這件事，我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對吧？媽媽。」

信好大哥像是看著某人般望著墓碑，之後又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好，謝謝舅舅跟媽媽！那可以明天就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嗎？」

「咦～小雛討厭那樣！小雛會寂寞的！」

「我才應該謝謝信好大哥，一直給我們許多幫助。」

信好大哥用遙望遠方的眼神回憶著當時的往事。

「雖然我們知道她的身體並非特別健壯，不過平常也看不出什麼異狀，所以當她住院的時候，我們也認爲肯定不會有大礙，但卻……我從沒看過信吾像當時那麼憔悴。小空……真的很可愛，那時候是親戚們輪流照顧小空的。」

「人家是想說這種事讓姊姊第一個知道，所以就先說囉。」

對我露出甜蜜微笑的美羽拉著我的手臂，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我。

「因爲姊姊跟舅舅新婚後要住在這裏吧？我想說這也是個好機會嘛，況且我原本就說過想在上高中時獨立啦。」

說到最後，信好大哥彷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感覺他手中如果有鞋拔，大概會立刻朝我衝過來吧。面對那樣的信好大哥，我也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可是美羽，我並沒有贊成吧？而且這麼突然……」

我們互相點頭附和，然後……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信好大哥放聲哭泣，他就像是下跪般對我低下頭。

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小空……最後決定傳信件跟美羽的母親以及自己未來的丈夫求助。

我沒有將內心的思緒轉爲言語，而是向信好先生低下頭。

「仔細想想，那小子竟然娶了三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真是男性公敵呢。」

「渚也好、佑理也好……爲什麼那麼賢慧的女孩會愛上他呢？信吾並不是善於跟女性相處的人，應該說他跟女性相處算是比較笨拙的人。」

「房租挺便宜的，距離我們這裏也近，而且又有自動鎖。雖然會增加開銷是讓人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只要從爸爸他們留下來的錢裏，拿我的份去支付……」

「可是……這樣子，小雛……」

「可、可是現在要找房子，可能不太好找呢！」

淚溼滿面的信好大哥站起身這麼說道。

這天我跟信好大哥喝了個爛醉，我從來不知道信好大哥其實是這麼愛笑的人。當我跟信好大哥醉得滿臉通紅回到小鳥遊家之後，自然是被三姊妹跟沙夏狠狠教訓了一頓。

佑太跟小空是在考試結果出爐的二月才決定結婚，所以從決定到婚禮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她還挺著胸膛說：『無論是小空、美羽還是信吾，我都會讓他們幸福的。』還告訴我們『等孩子們再長大一點，我也會仔細告訴她們渚跟沙夏的事，要是你們真沒辦法接受，就當作是僱用一個奶媽好了』……哈哈哈！」

聽到信好大哥這麼說讓我相當高興，我想這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話語。

「嘖！人家還想說舅舅一定會立刻同意的說。」

「佑理當時是說：『我會讓這個人幸福的，所以各位可以多信任我一點。』之後她還問我，只讓這個人去照顧小空跟美羽，難道你不擔心嗎？』我當時真是認輸了……沒想到會被一個十八歲的女生……」

「可是……我很感激你，因爲你拯救了信吾女兒們的心靈。」

面對姊姊滿臉通紅的反應，美羽忍不住嘆氣。小空本人應該也清楚纔對，這樣下去就連小空都會有所顧忌，只要在美羽面前就會跟佑太保持和以往一樣的關係，那樣跟甜蜜的新婚家庭也未免差太遠了。

信好大哥對信吾姊夫的評語讓我產生莫名的親近感。

「卿、卿卿我我……美羽！」

「我知道……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你不用在意結婚太快這種事，佑理那時候我們也是覺得太快，但也因爲那樣纔會有小雛。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似乎都是在做錯誤的決定，真是慚愧。」

「……渚女士……小空的母親……是怎樣的人呢？」

聽到美羽說出這句話，一旁的沙夏放聲大笑，但我卻沒有能笑的從容。身爲代理爸爸，我要抱持威嚴讓這場家庭會議成功，而且小空也對我有所期待。

「是啊，美羽，你說那種話人家會很傷心的，房租就包在我身上吧！」

信好大哥的眼角帶有幾分笑意，雖然我們也讓姑媽操了不少心……

信好大哥望著心愛弟弟的墓碑嘆了口氣。

我的聲音有些走調，但我並沒有說謊。初春是大家集中搬家的時期，現在可能很難找到好房子。聽我這麼說，小空跟沙夏也都頻頻點頭。

「哼！要不是你跟小空現在這樣，我原本還打算把女兒介紹給你呢，畢竟你可是就我所知比較能確實讓女生幸福的男人。」

在這之後，信好大哥沉默了一段時間，冷風靜靜吹過我們的臉頰。

「……到那時候，信好大哥想必會很不好受吧。」

「不過，真沒想到你竟然會跟小空結婚呢……」

「啊！嗯、嗯，我知道。呃、美羽，我們先好好討論再做決定吧。」

「獨居？未免太突然了吧？美羽。」

喔、喔喔……美、美羽太會套我們的話了，我強烈產生自己正在被玩弄的感覺。我跟沙夏對望一眼，轉頭用眼神向小空求助。

信好大哥激動地大叫後跪倒在地，彷佛先前一直忍耐的東西終於決堤。

「可、可是美羽，我還是……」

「喔，這樣說也是，在我爲結婚的事情和佑理見面時，她還穿著高中制服呢，因爲她說自己只有那件衣服可以算是用在正式場合的服裝，我們當時都被嚇傻了。原本以爲是穩重的千金小姐，但沒想到是個還穿著學校制服的高中女生，這樣我們當然不可能同意他們結婚，而且信吾還是結過兩次婚又帶著兩個孩子的人，這樣我們當然反對啦。」

每天都不斷有新問題，而且大多是出乎預料的狀況。當然，佑太在這段時間也必須工作，加上三月要年度結算雜事也多，所以佑太常常無法準時回家。

「我想現在的你應該能夠明白，信吾留下重要的人，就這麼到了再也無法見面的地方會是什麼感受……還有佑理跟渚……我……我實在爲他們感到悲哀！」

信好大哥吸了一下鼻水……接著繼續說下去。

「才正要開始而已，一切才正要開始而已……你爲什麼就這樣死了！小空都要結婚了，爲什麼你卻不在呢！」

信好大哥用不知道是玩笑還是當真的表情這麼笑道。

「美羽姊姊，你要離開這裏嗎？」

我連忙扶起跪在地上的信好大哥，我此刻的臉上也帶著淚水。

就在這個時候，小鳥遊家的天使開了口。

「哈哈……」

被美羽這麼問的沙夏略顯遲疑地點頭，看來就連沙夏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總是讓人感覺光彩奪目的姊姊確實有可能那麼做，這讓我不禁對信好大哥他們有些同情。

「可是人家覺得早點決定比較好喔。小雛還小是沒關係，但舅舅應該會對我有所顧慮吧？姊姊也知道舅舅很內向，再這樣下去的話，難得的新婚姊姊會無法跟舅舅卿卿我我喔。」

美羽臉上帶著心意已決的微笑，小空知道次女在露出這種表情時，怎樣都難以動搖。

「哈哈，我明白。」

「……小雛，請你原諒姊姊的任性，人家想給姊姊跟舅舅一點幸福作爲禮物，這樣也是好事喔。」

「唉唷，人家會住在附近，沒問題的啦。啊，我也許該上網找一下房子了，其實只要有八王子住的那間套房那麼大就夠了。」

儘管是自己的姊姊，但感覺還真是豪邁。雖然懷念的感情讓我眼眶泛淚，但也感受到一些讓我忍不住失笑的滑稽，信好大哥也同樣淚中帶笑。在小鳥遊家屋頂下那間像是寶箱的房間內，確實用心保存著三姊妹各自母親所留下的寶物。信吾姊夫跟佑理姊，應該是想在某一天將那些東西交給女兒們才那麼做的吧？因爲姊姊是個重視承諾的人。

「信吾似乎也認爲自己配不上年輕漂亮的佑理，對結婚的事情有些卻步，當時似乎是佑理硬把他拖來的。」

「美羽，這件事你無論如何都想做嗎？」

「小空她……我弟弟留下的孩子，渚的……佑理她們……留下的女兒，就交給你了。我代信吾拜託你，請你一定……一定要讓她幸福！」

糟糕，因爲在大都會房子比較多。美羽臉上掛起天使般的笑容。

透露自己在佑理姊結婚時同樣抱持反對意見的信好大哥，誇張地垂下肩膀。

「這件事我沒怎麼聽人說過呢。」

在這樣的狀況下，喫過晚餐正在喝茶的小空驚訝地喊道：

「也對，因爲你也失去了將你帶大的寶貴姊姊，那也是讓我對於拆散你們有所猶豫的理由，而且良子女士對你十分信任呢。」

美、美羽真是太可愛了，我努力壓抑內心那個彷佛美羽說什麼我都會照辦的自己。

「不、不用啦，房租不成問題！況且我現在也有工作了！」

信好大哥這麼說完，發出了細微的嗚咽。

「信、信好大哥！」

小雛滿臉困惑地看著我跟小空。

「等、等一下，美羽！我們並不希望你那麼做啊！」

沙夏制止了情緒激動的小空，用手揉著額頭提出疑問。

「美羽，你等一下。唔，美羽是不想當電燈泡吧？」

「唔～也算是啦。」

聽美羽這麼說，沙夏笑著說道。

「好，那這樣吧，小空跟佑太暫時到我家去住，然後我搬來這裏，就住到他們兩人有小孩爲止好了。」

「等、等一下，媽媽！那樣我就不能獨居了啊？」

「可是這樣美羽的希望就實現啦。」

沙夏臉上帶著想到好點子的笑容。

「……如果美羽可以接受這個安排，那麼與其讓美羽獨居，我同意這麼做。」

看見我們煩惱的模樣，美羽誇張地擺出投降手勢。

「對不起，剛纔那些可能只是我爲獨居找的藉口。我想說遲早都得獨居，那我希望能現在就這麼做，因爲人家最喜歡的舅舅跟媽媽，也是在我現在這個年紀開始獨居的。而且我覺得如果現在不那麼做，我可能就會想一輩子跟大家在一起了，你們兩人可是我的目標呢。」

美羽說到最後，臉上露出淘氣的笑容並抱起小雛。

「我認爲小雛還是跟舅舅、姊姊住在一起比較好，不過我要再說一次，不管我在哪裏，我的心都是跟大家在一塊的。」

臉上帶著微笑的美羽看起來十分成熟，想到過去反對姊姊結婚，不願跟姊姊結婚對象帶來的小女生一起住而鬧脾氣獨居的我，美羽擁有難以想像跟我當時是同年齡的成熟，而且美羽的動機還是因爲對我跟沙夏懷有憧憬。

「美羽……」

似乎無法再反對的沙夏，將抱著小雛的美羽一起抱進懷中。

「……舅舅，你可以同意嗎？」

美羽望著我這麼問道。仔細想想，雖然佑理姊當時也強烈反對我獨居，但最後還是讓步了。當時姊姊還爲我找了現在難得會提供伙食的學生宿舍——宿舍？

「……小雛。」

我伸手製止臉色鐵青的小空，望著被沙夏抱在懷裏的美羽。

「是小雛的，我想成爲小雛的爸爸。跟信吾姊夫一樣，成爲小雛的另一個爸爸。」

面對無法理解的變化，小雛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丟進一個陌生的場所，開始感到害怕。

「爸爸……就算成爲小雛的爸爸，叔叔還是叔叔，可是也是爸爸，對吧？」

「是、是沒問題啦……？」

「等、等一下，舅舅！這是作弊，那樣纔不是獨居呢！」

大聲哀嚎的美羽雖然滿臉通紅，但我們都明白那只是因爲害臊。

「好吧，既然美羽的意志這麼堅定，我也只能點頭了。」

相較於溫柔摸著妹妹腦袋的美羽，小雛則是低著頭，像是在忍耐寂寞。然而就算看見小雛的表情，美羽還是不改臉上的笑容，展露出堅定的決心，這也讓我有所覺悟。

「……這樣啊，原來如此，那樣就沒關係了。美羽姊姊，要努力獨居喔！」

「不會，我還是小雛的姊姊喔，這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可是我也想成爲小雛的媽媽。」

「美羽姊姊……」

「不過高中生獨居還是讓我很難放心，我以前雖然是獨居，但也是住在有提供伙食、有管理員的寄宿宿舍。雖然不是一定要住在同樣的地方，但我希望美羽能住我能接受的宿舍，這樣可以嗎？」

舅舅先是喫了一騖，接著露出像是高興又像要落淚的表情。

「小雛，我跟小空結婚之後會建立一個新的家庭，所以……小雛，到時候我……會成爲爸爸。」

金髮的姊姊答覆小雛的疑問之後，便望著親生母親沙夏露出微笑。

「舅、舅舅，別擅自決定啦！媽、媽媽，這、這樣未免太……」

小鳥遊雛在小鳥遊家的客廳感到困惑。

溫柔的姊姊爲了消除小雛的恐懼，向她這麼解釋道。

「什麼事？」

「以後小雛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小空、美羽、小雛、沙夏都是我們寶貴的家人，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沒問題，因爲沙夏的寶貝女兒美羽也是這麼希望，所以當然得讓她去獨居啦。用餐的時候也可以跟之前一樣都在這裏喫，這部分就交給管理員決定。再來就是美羽週末一定要回來自己的房間過夜，大概就這樣吧。」

無論是十兵衛過世的時候，還是感到悲傷的時候或開心的時候，舅舅一直陪在小雛身邊一起歡笑、哭泣，這些都不會改變嗎？

「雖然過去確實是那樣，不過我很快就會成爲爸爸了。這對小雛來說可能有些難懂，但我不想和之前一樣只當監護人，我希望能成爲小雛的爸爸。當然，信吾姊夫仍跟以前一樣，依然是小雛的爸爸……小雛願意讓我成爲你另一個爸爸嗎？」

察覺氣氛有所變化的兩人，沒有多問便點頭坐在客廳沙發上。

原本的叔叔——現在的佑太爸爸將小雛的手拉近，將頭靠在手上，小空的手也緊緊靠在一起，姊姊開心的笑容上帶有一道淚光。

「那麼，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沙夏。」

「小雛並不討厭叔叔變成爸爸喔，雖然小雛有爸爸了，但也有叔叔……不對，也有佑太爸爸了，對吧？好吧，如果是叔叔的話，可以當小雛的爸爸喔。」

「是啊，我們是一家人嘛！」

「美羽……太好了。」

「……可以嗎？佑太、小空。」

雖然美羽急到滿臉通紅，但在偷看沙夏的表情之後便無法大聲反對……這也是因爲她們兩人還沒有住在一起過。這樣說來，這確實也跟第一次獨居寄宿差不了多少。如果只是用獨居當藉口，實質是讓一直分居的母女共處，那我跟小空也十分贊成。

「雖然我一直自認是小雛的爸爸，可是如果小雛碰到什麼事情，會是信好大哥跟良子姑媽要負責，我希望能擁有可以爲小雛負責的立場……不對，這樣說小雛應該聽不懂吧。唔！我希望無論是教學觀摩、運動會、聖誕派對，不管任何時候我都能說自己的小雛的爸爸，陪小雛一起參加。」

仍握著小雛小手的舅舅有些擔憂地呼喚小雛的名字。小雛明白自己正被要求做出重要決定，可是小雛卻不明白這究竟會帶來多少變化。小雛迷惘的視線停在牆上的照片上，她望著在天國的爸爸、媽媽還有十兵衛，彷佛在尋找答案。

「叔叔……舅舅就是舅舅啊。」

「唔～要有人監視嗎？也好，如果這是妥協點的話，那我就聽舅舅的安排。」

小雛決定先這麼開口。小雛其實也有試過用爸爸來稱呼佑太，不過那種叫法總是讓小雛感覺不太對勁，就算佑太強調自己是代理的，但小雛還是認爲叔叔就是叔叔。

「放心，舅舅幫我找的住處一定會很近，而且肯定是男賓止步，連舅舅自己都沒辦法進去的地方。呵呵，小雛你一樣可以隨時來過夜喔。」

我認爲這段話語也反映了我們跟美羽之間的羈絆。

「不過我的法定代理人會是舅舅跟媽媽，所以這跟小雛是一樣的。」

我朝沙夏探出身子這麼說道，這讓沙夏露出訝異的表情。

還想說些什麼的美羽被沙夏緊緊抱住。

小空察覺我這個提議的意義之後，表情也亮了起來，至於小雛則是一臉不解。

「沒錯！小雛，我無論何時都是最喜歡小雛、最寶貝小雛的人。不管是叔叔還是爸爸，這點都是不會改變的……

美羽跟沙夏也和佑太他們一起抱著小雛。

「小雛，你可以讓哥哥……讓佑太成爲你的爸爸嗎？你不用把我當成媽媽也沒關係，我只要跟以前一樣當你的姊姊就足夠了。可是決定照顧小雛的佑太，如果能成爲小雛的爸爸，他會很高興的，請你實現佑太的夢想……小雛。」

「這件事我希望美羽跟沙夏也一起聽。」

「嗯，很接近，可是有些不一樣。爲了讓所有人都能承認我是小雛的爸爸，我會透過法律程序，讓小雛成爲我正式的女兒。那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能一直是父女。」

「唔……」

「怎麼會呢？我可是有信守承諾。這樣算是獨居吧？小空。」

「那我就同意美羽獨居吧。」

小雛感覺十兵衛給了她這個答覆，媽媽跟爸爸似乎也正帶著笑容點頭。

「咦？該不會什麼？我想應該跟美羽想像的一樣，有附伙食的寄宿房間，還有自動鎖跟管理者，又是在單人房內獨居，這完全符合美羽的希望吧？」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對了，寄宿，如果是這樣……說不定可行！

「小空姊姊變成媽媽……那就不是姊姊了嗎？」

「美羽姊姊要在沙夏家獨居嗎？」

這次輪到小雛心愛的姊姊說出令小雛驚訝的話。

「小雛，先別急著洗澡，你可以來聽叔叔說件事嗎？」

「什、什麼事？」

「是啊，那樣小雛也能每天跟美羽姊姊見面喔。」

小雛的舅舅一直都……無論是教學觀摩、運動會、聖誕派對、遊樂表演，任何時候都會來看小雛，陪在小雛的身邊。在最喜歡的舅舅跟兩個姊姊面前，表演自己練習過的舞蹈時，那份驕傲讓小雛記憶深刻。就算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並不是去工作而是去了天國，舅舅、姊姊還有許多人都爲小雛填補了心中的缺日。

「爸爸……佑太爸爸？」

「等等！哥、哥哥！？」

「……對、對啊，那樣確實是名符其實的獨居呢，哥哥說的對！」

聽到自己心愛的姊姊如此懇求，小雛點了頭。

「舅舅會變成爸爸嗎？誰的？」

「等、等一下，這樣不對啦！雖、雖然可以就近跟媽媽學設計是不錯，可是……真是的！舅舅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變得那麼細心啦！」

我讓小雛坐上沙發，在她面前蹲低身子。這時小空也不發一言地來到我身邊，我拉起小雛嬌小的手，這個在五年前還像楓葉般的小手，現在已經大了一圈。在這五年問，小雛成長了許多，現在的小雛已經是個體貼善良、懂得忍耐的優秀女孩。如果不是姊姊跟姊夫出了意外，其實小雛原本可以慢慢長大的。雖然我有好幾次都想對小雛說不用那麼急著長大……但我們是跨越了五年前的悲傷才聚在這裏的。我用真摯的眼神望著姊姊送到這世上的寶貝，說出我思考許久的話語。

我們全家都能理解這個結論是信賴的證明，就連覺得寂寞的小雛也沒繼續反對。

——不用擔心，大家都在小雛身邊，這是不會變的。

換句話說，美羽的意思是她並不打算從小鳥遊的戶籍轉到沙夏的戶籍。沙夏聽到美羽這麼說之後先是輕輕閉上眼睛，接著重新露出跟往常一樣的甜美笑容，那彷佛是在同意那是最好的做法。

畢竟以前舅舅也像爸爸一樣疼愛小雛，不管在任何時候，甚至在以後也都會是那樣吧。既然這樣……小雛想回報佑太的感情。

讓我以代理監護人的身分立了一功，美羽似乎有些不太甘心。

「咦……那小空姊姊也會變成舅舅的女兒嗎？唔～結婚應該是變成新娘吧？那美羽姊姊呢？」

「我可以跟你租那個房間嗎？我不會少付房租給你的。」

「小雛，你可以讓叔叔當你的爸爸嗎？」

「……真是太意外了，可是這樣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謝謝舅舅……你也別忘記要過得幸福喔，姊姊就拜託您了。」

「沒、沒有那樣的啦！舅舅，那樣太狡猾了！」

「唔……沒想到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被舅舅擺了一道……」

小雛用有些驚訝的表情望著我。

小雛身邊有媽媽、爸爸、十兵衛，還有新爸爸佑太跟小空。

小雛似乎是想說泡澡，但不太確定怎麼發音的樣子。雖然最後修改了詞句，但小雛也有些不悅地鼓著臉頰。小雛真是可愛，看著語彙漸漸變多的麼女，讓我突然對小雛快速的成長百感交集。那些微小的變化對我來說都是巨大的幸福，我知道能這樣看著小雛每天的變化，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將小雛叫住。

小雛看見抬頭這麼說的佑太爸爸兩眼滿是淚水，然而她還來不及喫驚就被緊緊抱住，小空也同樣緊抱小雛。

「美羽……我會嚴格管理的，你要努力獨居喔！」

「小雛……小雛……我……爸爸……最喜歡小雛了。」

「等、等一下！舅舅，你在打什麼主意？你該不會……」

「如果小雛同意，在書面上我也會成爲小雛的媽媽。」

小雛知道舅舅總是會在有活動的時候到場，可是能說自己是爸爸有什麼不同嗎？那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嗎？那也是因爲結婚的關係嗎？

「小雛的？像沙夏媽媽那樣嗎？」

「是啊，我也會永遠跟小雛、小空還有佑太是一家人喔！」

「小雛，我先跟你說，我不會成爲舅舅跟姊姊他們夫妻的養女，所以我不會變成他們的女兒喔，畢竟我已經大到可以獨居了。」

我對試著掌握狀況的小空眨了一下眼睛。

聽到我們這段對話的瞬間，美羽著急地放下小雛，將雙手靠在桌上。

「叔叔爸爸……這樣叫有些奇怪呢，還是要叫佑太爸爸呢？爸爸，佑太爸爸。嘿嘿……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

在這之後，我還得處理一件必須在婚禮前決定，同時也是最後且最大的問題。那件事情，在婚禮將近的一個平凡晚餐之後展開。

舅舅有些喫驚地望著小雛，緊接著用力點頭。

「我記得沙夏住的公寓，還有一間沒在使用的房間吧？用來當倉庫的房間。」

「是、是啊，因爲我已經另外租到公司用的房子了，所以現在那裏與其說是倉庫，其實比較像是雜物間。」

我一直將小雛當作女兒疼愛，可是我接著就要擁有小空這名伴侶，建立新的家庭，我希望在此同時，自己也能在負法律責任的狀況下將小雛收爲養女，這就是我先前跟小空討論的事。我握著小雛小手的手心滲出汗水，就在這個時候，小空的手也有力地放在我的手上，我們的心意是一致的。

「太好了！舅舅，人家最喜歡你了！」

「其實那跟現在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叔叔會成爲小雛的另一個爸爸。」

小雛覺得自己似乎弄懂了，這是佑太跟小空對她許下的新承諾。就算小空姊姊結婚，兩人也會和之前一樣喜歡小雛的承諾。

就這樣，從四月開始，美羽就要跟沙夏住在一起了，我想小雛也會頻繁去玩吧，美羽自己最後也同意了。

「小雛先去浴室泡……泡、泡……泡？唔～小雛先去洗澡！」

小鳥遊家的客廳，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都沉浸在親人溫暖的淚水中。

滿布蒸汽的小鳥遊家浴室今天擠滿了人，有就要成爲大學生已經十八歲的小空，還有進入高中十五歲的美羽，以及就快成爲小學三年級生的小雛。三人一起在浴室不免會感覺太過擁擠，儘管如此，三姊妹還是有想一起洗澡的時候。

「小空姊姊，小雛……我現在把叔叔……把舅舅叫做爸爸，還是會覺得有些害羞耶。」

聽到小雛要幫小空洗背，美羽也湊熱鬧地坐在小空旁邊，現在小雛可愛的小手，正拿著滿是泡沫的沐浴紗巾幫兩個姊姊洗背。

「聽到小雛說害羞，感覺挺感動的呢，姊姊。」

「爲什麼？美羽姊姊。」

「因爲這會讓人想到我們剛跟舅舅一起生活的時候嘛……」

「咦？這話怎麼說？美羽。」

對美羽的解釋，小雛跟小空都感到不解。

「我們剛開始一起生活的時候，姊姊就是因爲害羞而沒有叫舅舅，後來總算用『哥哥』稱呼舅舅的時候，也是害羞了好一陣子吧？小雛現在也差不多是那樣吧？」

「美、美羽！」

「現在姊姊也差不多習慣叫舅舅『佑太』了吧？小雛也很快就會習慣的。」

美羽開心地這麼調侃姊姊之後，就放著滿臉通紅的姊姊不顧，徑自對妹妹說道。

「會覺得害羞，是因爲小雛的心有成長到那種程度啊。這是好事喔，小雛。」

「唔！小雛……雖然有些事不太懂，可是……人家很喜歡叔叔喔。」

對於家人的關係究竟會有什麼變化，小雛的內心應該還是抱有不安。察覺小雛心情的美羽，溫柔地摸著小雛的頭。

「不過……太好了，就算小空姊姊跟舅舅……跟佑太爸爸結婚，兩人都是小雛的姊姊跟舅舅，所以就算變成爸爸跟媽媽……和以前也沒有任何改變吧？」

妹妹低聲說出的想法，讓小空感到有些訝異。那是之前小雛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是小雛對小空跟佑太兩人結婚所抱持的不安。就像美羽會爲小空設想一樣，小雛應該也同樣有許多藏在心裏的想法吧。然而沒有將那些想法說出口的天使，在這時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人家之前可能是覺得有些寂寞吧……」

在小學二年級生幼小心靈萌芽的疏離威，似乎在成形之前就被拔除了。佑太對小雛說出想成爲爸爸的舉動，讓小雛深刻感受到家人對她的愛。美羽默默望著小空，看見姊姊臉上的幸福微笑，美羽不禁產生些許嫉妒。

「嗯，對啊，佑太很聰明喔。」

不過小雛知道自己的胸口十分溫暖，並且感到莫名的輕鬆。

「不過能搞定舅舅的姊姊也很聰明喔。」

佑太跟小空一定會讓這名善良少女獲得幸福的明天，而那未來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樣做就對了吧，爸爸、媽媽……」

沒有任何人察覺小雛眼角的淚水，小雛的內心抱著寂寞與喜悅朝未來邁進。

「真是的，所以說這件事是挑在最好的時機讓小雛知道囉……舅舅還挺聰明的嘛。」

小雛開始嚮往自己心愛的姊姊，跟身爲舅舅也是爸爸的青年締結的婚禮。

那肯定會是幸福的一天，而在那個婚禮上，小雛也會成爲佑太的女兒。

「……因爲人家很努力嘛！」

小雛用不太瞭解的表情，看著兩個姊姊做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