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點線的另一頭

到了隔天，美羽帶著較爲開朗的心情走向教室。

多虧沙夏的幫忙，雖然說是巧合，但讓美羽終於能跟在班上一直無法交談的野際立夏說話了。雖然這談不上什麼壯舉，但或許是打開了些許的突破口。

從小學……不，在更早還在幼稚園的時候，美羽就是擅於社交的孩子，這是美羽爲自己打造的樣貌。就算沒有像小祥那樣的摯友，但仍有許多跟美羽十分親近的同班同學，就算碰到戀愛問題之類的狀況，美羽也都能順利解決。

對於擁有金髮跟白皙肌膚，無論置身何處都十分醒目的美羽來說，社交性可說是能讓自己置身於平凡生活的必要要素。在開始跟佑太生活之後，這點變得更加重要。爲了支持偶爾會陷入沮喪的親人，笑容跟關心是重要的武器。

可是在進入中學之後，似乎沒有那麼順利了。不僅如此，美羽甚至覺得自己這樣的存在，似乎還爲直升與考試入學的學生之間增添了隔閡。

雖然美羽認爲就像小空所說的那樣，會隨時間自然化解，不過在進入第二學期的現在，美羽跟同學之間還是有些芥蒂。而位在這個問題核心位置的立夏等人，究竟是爲何要忽視美羽，這也令美羽感到在意。當然這些可能都是自己太多心了，可是……在電視臺的偶然相遇，對美羽來說或許是個難得的機會。如果自己能利用從沙夏那裏聽到的電視臺趣事跟立夏等人打成一片，或許就能讓這股尷尬的氣氛獲得化解。美羽一進入教室，便立刻尋找立夏的身影。她跟往常一樣，身邊圍繞著許多人，在窗邊視野良好的地方跟同學談笑。

「早安。野際，昨天真的好巧喔。」

儘可能用開心的態度，儘可能自然。美羽用滿分的笑容這麼開口說道。

「……早安。」

立夏只回了這句話，便將視線別開。在昨天之前，美羽覺得對方還會做些最基本的回應，但此刻卻感受到更加強烈的距離感，這讓對人心的細微變化相當敏感的美羽有些退縮。

「啊……呃……」

甄選怎麼樣？原本想這麼問的美羽，想到萬一結果不好，對方可能會不願在朋友面前談論這件事，因此讓她猶豫了一下。對於美羽這樣的反應，不知有何感想的立夏在這時開口。

「……不好意思，我要準備上課了。」

立夏的表情短暫地透露出不悅，這麼說完，她便背向美羽。對方絲毫沒有想要交談的意思。

（咦……怎麼會這樣？我還想說好不容易有共通話題的說……）

雖然過去直夏也一直婉轉閃避，但現在卻是明確的拒絕。

從未經歷過被人以這種方式忽視的美羽，只能茫然地呆站在原地。在立夏身邊的女生，不知爲何也像是避著美羽一般，跟在立夏旁邊。

「美、美羽！我功課有個地方不懂，你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跟美羽來自相同小學的少女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上前伸出援手。美羽明白教室的男生都在觀察自己會如何反應。

「呃……嗯，好，如果是我會的問題……」

這讓美羽大力地嘆了口氣。因爲要是都沒有人要參加，美羽原本就打算自願的。這麼給自己鼓舞之後，美羽露出燦爛的笑容。

「可是，我還是應該爲家裏賺一點錢吧？」

當然會有一下子就決定的項目跟難以決定人選的項目，不過對導師來說，如此欠缺向心力的氣氛，也是初次經歷。因爲在決定人選的最後階段，完全沒有人要開口，而這也如實反映出現在這侗班級的氣氛。

活潑的三女像是要爲我打氣似地大聲提出要求，我立刻就點頭同意。

在講臺上的兩人嘆著氣，同學們也都面面相觀。這讓美羽有些猶豫，既然這樣，自己是不是該扛下來呢？或許是因爲小鳥遊家的家風，讓美羽湧現這樣的念頭。沉重的沉默，最後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被打破。

班長立刻這麼接話。

美羽笑著這麼說完，也幫忙沙夏處理家事。美羽希望母親的工作能夠順利，爲了實現這個希望，美羽並不打算讓自己的事情給沙夏增添更多負擔。美羽用笑容隱藏那根刺在自己年幼心靈的細小尖刺，給沙夏鼓勵。

美羽能明確感受到，在進行這樣稀鬆平常的對話時，身邊的人都在注視自己。而立夏等人就像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變化，繼續熱衷於她們原本的談話。

「呵呵，真不愧是我的媽媽。」

「喂，就差最後一個了，不快點決定班會不能結束喔～這樣大家不能回家喔～」

現在回想起來，廣美跟花村學長都是用很優待的條件僱用我的。在我心中產生感激的同時，也抱持自己應該更加努力工作的後悔。雖然我現在還是偶爾會去花村制果工作，但要每週都去，就交通費與時間來說實在不切實際。唔！越想越難過。

「還差一個嗎？而且確定的三個都不要跑最後……唉。」

爲了剋制內心難受的感情，美羽用拳頭壓著胸口。

班上跑最快而成爲衆人目光焦點的少女，聳起肩膀提出這個條件。而其他跑得快的人，也跟著提出相同主張。畢竟到頭來，得要挑出四個人。

至少美羽並不打算對沙夏說出自己的煩惱，讓沙夏增添更多憂慮。

看見美羽帶著笑容如此回應，班上的氣氛立刻獲得緩和。

「嘿嘿，太好了！叔叔沒有事做，小雛很高興喔！」

「好，那麼就請大家在比賽當天加油囉，體育課也會爲大家安排練習喔。」

「贊成！」

看來就算是在工作上，人際關係也是難搞的問題。美羽這麼想道。這也讓美羽覺得，自己跟野際立夏之間那沒有實際損失的狀況，可能連問題都算不上。

今天是必須爲十月舉辦的運動會決定競賽項目參賽者的日子。競賽項目寫在黑板上，以自願或推薦方式決定的成員姓名，則會逐一再被寫上黑板。

「不好意思，美羽，老是讓你幫忙。」

最先這麼出聲的，是跟立夏交情較好的女生。接著就像是潰堤一般，自認是美羽崇拜者的男生們也一併起鬨，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美羽身上，等待美羽答覆。

「舅舅把自己的衣服拿上去吧，這些是姊姊的。」

她們的反應讓美羽感到有些奇怪，那是彷佛有東西卡在胸口的感覺。

（呃……那個推薦該不會是想找我麻煩吧？）

「美羽姊姊回來之後，就打掃屋子還有洗衣服，小雛也有幫忙喔！」

「真是的，不用跟人家客氣啦，姊姊跟舅舅都很忙，所以只是有空的人幫忙做一點事情而已嘛。我把小雛跟我的衣服拿去放囉。」

我邊享用姑媽自制的蕨餅邊嘆著氣說道。自從辭去可莉葉的工作之後，我遲遲沒能找到長期兼職工作的最大理由，是出在工作時段。簡單的說，符合我條件的打工地點實在很難找，時薪好的地方都是深夜或清晨，除此之外就是工作時間太長，會對課業產生影響。另外需要駕照的職種也很多，看來我真的該去考駕照纔是。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賺到上駕訓班的錢纔行。

「沒問題！我可是很厲害的！我不會被這種小事擊垮的！」

（這個狀況，難道說……我讓狀況惡化了……？）

「歡迎回家，舅舅。」

當美羽帶著尷尬的笑容跟朋友交談時，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敗。

「我回來囉，小雛。」

在黑板上頭寫下名字的班長，最後挑中了班上幾名田徑社社員。

「可是……我的腳程並不快耶……」

「有意見就自願呀，尤其是田徑社的！」

「最後還是用速度來挑人嗎？」

也許她們只是單純認爲，如果是美羽應該就會接受而已。這樣的預期確實沒錯，可是跟先前的狀況聯想在一起，就讓美羽內心難免產生芥蒂。

「這、這樣啊，小雛好能幹喔。」

「唔～真的搞砸了～我真的太失禮了。」

這樣不太妙，雖然是有最重要的人通常最閒的說法……我這樣的想法或許有些古板，但我身爲代理爸爸，還是希望自己是那種爲家人在外頭揮汗工作的存在。

被提到名字的美羽，喫驚地轉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發言的人，是野際立夏。

「總之，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啦……媽媽，加油。」

「要這樣是可以啦，但拜託別把我擺最後一棒喔。雖然說我跑得快，但我可沒有練過田徑什麼的。」

（放心，一定會有辦法的，努力跑好最後一棒吧。）

「真難得耶，媽媽竟然會這個樣子。」

導師露出放下重擔的表情宣告解散。在大家離去時，美羽一面接受同學們的激勵，眼睛也不時望向衆在一起交談的立夏等人，她們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模樣。

「咦～我可是練長跑的說……算了，隨便啦，我來跑就是了。」

「原來如此……也是，生活圈產生改變，是會有許多變化。既然小雛對此感到高興，我認爲這也不是壞事。」

對目前融入班級的狀況不太順利的美羽而書，希望儘可能避免在班上受到不必要的矚目。最後班長在無可奈何下做出提議。

「可是佑太，你是不是該著眼賺錢之外的事情了呢？畢竟你是個一旦專注投入一件事，就會看不見其他事情的人。要是你現在開始打工，我覺得你會太過投入，因而疏忽掉很多事。」

我跟定期會來檢查我們生活的良子姑媽討論關於我打工的事，姑媽沒有掩飾苦笑地望著我。

「我已經參加化妝賽跑了喔……」

「我回來了！」

「嗯，來玩吧，要玩什麼好呢？」

「咦？我嗎？」

「不是，是美羽姊姊打掃的喔。」

「呃，還剩一個項目……老師，這該怎麼辦呢？」

「對不起，我會很快振作起來的。」

「啊，美羽，多謝啦。」

總而言之，讓小雛認爲我沒有事做，這實在是個令我深受打擊的現實。爲了取回身爲爸爸的威嚴，我在內心要求自己必須儘早找到新的工作。

唔！小雛無心的一句話，深深傷到了我……最近我是不是太懶散了呀？

「叔叔！歡迎回家！」

沙夏這麼宣言之後，處理家事的動作也變快了。

「如果是小鳥遊的話，就算輸了也沒有人會責怪，因爲小鳥遊很可愛。」

姑媽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說出嚴厲的意見。

小空也跟著美羽跑到樓上。

「可以根據體育課百米跑步的速度決定嗎？挑選最快的四個。」

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十分清楚。

「感覺客廳好乾淨呢，是沙夏又來幫忙打掃家裏了嗎？」

不需要往返八王子，也不會因爲打工而晚歸，這樣已經有半年的時間。看在小雛眼中，我是不是突然變成閒人了呢？

「也罷，我其實也能夠體會你的心情，畢竟我也是沒有工作就會感到不安的人。」

在這之後狀況也依舊沒有好轉，而在放學前的班會講臺上，班長跟導師正一臉困擾。美羽對於現在該採取什麼行動，完全想不到新的辦法。

樂觀、笑容，爲了壓抑負面情緒，美羽抱著這樣的想法，不斷地反覆提醒自己。儘管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對美羽接下接力賽最後一棒的舉動抱持好感，但現在的美羽卻沒能感受到大家的好意。

「是美羽？」

小空身上還穿著制服，美羽則正在折曬好的衣物。

「原來有那種事啊……這可真糟糕。」

沙夏似乎罕見地在工作上出了紕漏。以前沙夏還在演藝圈發展，當時跟她是競爭對手的女性，現在仍是相當有人氣的明星，但沙夏卻沒能察覺這件事，在打招呼的時候出了問題，惹對方生氣了。由於沙夏原本跟對方的交情就不算好，結果跟那個人有關的工作，似乎就這樣丟了。

「而且打工的經驗，在就職上或許也很重要吧。」

原本認爲在電視臺碰面能夠拉近關係，但那件事反而讓自己跟對方的關係惡化了嗎？美羽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只是原本認爲問題能獲得解決的期待，讓美羽更加沮喪，自己只是想跟大家打好關係啊。

「有人想跨項目參賽也沒關係，有誰想參加接力賽嗎？」

立夏表情平淡地望著美羽這麼說道，這讓美羽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麼說完，帶著笑容的美羽便捧著衣服上了二樓。

因爲美羽在一開始就決定要參加化妝賽跑了。那種換上靠抽籤指定的服裝賽跑的比賽，是因爲有男生想看美羽跟平常不同的模樣，而推薦美羽參加的。雖然是娛樂性質的項目，但聽說有不少相當講究的服裝，所以似乎頗受好評。就美羽個人來說，自己也沒有拒絕推薦的理由，況且她其實對自己的腳力沒有多大自信，這種比賽就算腳程不快也沒問題，這也是重要因素。而且內容肯定是短程賽跑，這樣應該就不會再被要求參加班級對抗接力賽了。就這方面來說，也讓美羽認爲帚還算不錯的選擇。

最近美羽跟沙夏在家獨處的機會變多了，這是因爲美羽回家的時間較早，經常會在去接小雛的時間之前先回到家裏。放學時間變早這件事，雖然讓美羽感覺有些奇妙，但沙夏對此感到相當高興。跟大家在一起是很快樂，但母女兩人能夠經常閒聊，努力彌補過去失去的時間，這也讓沙夏確信自己決定定居日本是正確的。可是，今天卻有些不同，沙夏在這天罕見地顯得沮喪。

「啊～如果只是跨兩個項目沒關係啦。」

看來這似乎算是瀨川家的家風了。說到這裏，姑媽也不免露出苦笑。這樣一說，姊姊跟我還有姑媽，或許都是相同類型的人。

今天想早點回家的我，停好單車打開家門，便立刻有充滿活力的聲音迎接我。

「好吧！我來跑最後一棒！可是要是摔跤害成績吊車尾，大家可不能生氣喔！」

「我也得快點換衣服纔行。」

美羽帶著開心的笑容，將衣物遞給我。

「哥哥，歡迎回家，我也纔剛到家呢。」

男生雖然就這麼決定了，但不巧的是，班上並沒有田徑社的女生。

姑媽說到這裏，將茶杯放下正視我。

這種事絕對無法跟任何人討論，美羽是這麼想的。那可能會讓家人、朋友爲自己擔心。心地善良的美羽，現在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現在不只是沙夏，我弄到連美羽都得幫忙處理家事了。唔！這讓我有些無地自容。在打工減少的現在，要說家裏最閒的人，應該就是我纔對。

教師代替一臉困惑的班長這麼開口，這讓教室產生些微的騷動，可是依舊沒有任何人舉手。察覺這種狀況的美羽，自己也不打算收下這個燙手山芋。

「叔叔，來玩！小雛想跟叔叔玩！」

（姊姊，我現在面對的狀況……可能有些難搞呢。）

一打開門，小雛就立刻跑來迎接。今天小雛也活力充沛，很好。

「那樣太隨便了吧？」

「我認爲可以請小鳥遊參加。」

「大概就是可以自己挑班次的餐館或便利商店了吧，雖然工作時間很長……」

……姑媽的觀察真是敏銳。這樣說起來，我過去確實是像姑媽說的那樣。

「佑太，你有認真想過將來要從事什麼行業嗎？」

「咦……」

「看你這種反應應該是沒考慮過吧，現在該是你開始進行就職活動的時期了呢……」

「咦！？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我還是三年級吧？」

看見我這樣大叫，姑媽長嘆了一聲。這讓我瞬間感到不安，我原本還悠哉地認爲這不關自己的事，可是……我已經晚了嗎？這樣說起來，萊香學姊好像也正在忙就職活動的樣子，學姊明明那麼優秀……就職活動真的那麼困難嗎？

我應該要好好就職，照顧三姊妹她們全部能順利從大學畢業，看來我的準備太輕率了。

「所謂的就職活動，並不是指實際要從哪間公司開始做起。首先要根據你白己想投入什麼行業，然後取得有利實現的證照，透過學生事務處向在目標公司就職的前輩打聽情報，這些事前準備都包含在內喔。」

「是喔……」

「而且等你到了四年級，還有製作論文這個必須花費許多心力與時間的事，準備工作是不會嫌早的。」

「原、原來如此……姑媽對這些還真清楚呢。」

「畢竟我好歹也是把兩個孩子照顧到大學畢業的人嘛。」

姑媽說完便繼續喝茶。從單親撫養兩名小孩的姑媽口中說出這句話，感覺格外有分量。

「勸你好好考慮什麼是該優先去做的事，比起因爲不安而跑去打工，去考證照還比較有利。例如汽車駕照，如果能寫在履歷表上，那也是很管用的證照呢。」

「是……姑媽說得對……」

我在回答的時候完全縮起了身子。

「所幸跟以前相比，你的成績變好了，家事也有人分擔，看來應付得很順利。錢的事情你不用太過在意，現在你該多考慮自己的將來纔是。」

姑媽說的全都很有道理。雖然我對錢的事情當然還是會在意，但從長遠的眼光來看，我能在比較好的公司就職，肯定纔是對家人最好的選擇。

我差點又侷限於眼前的事情而鑄下大錯了，我自然地垂頭喪氣起來。看見我的反應，姑媽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我雖然話說得嚴厲，但我認爲你儘可能不去動用姊姊留下的錢，這個想法很值得稱讚。如果能持續下去當然是最好不過，所以我不會叫你別去打工的。」

「呃……這意思是？」

「你在這裏做什麼？佑太。」

「喔喔，因爲人家很久沒能跟哥哥一起回家，一下子太高興了嘛。」

「喂～瀨川，一天不見啦，你怎麼會跑來這裏呀？」

「唔喔喔，毫不猶豫！爲什麼？這樣不是很好嗎？瀨川，我也是會寂寞的，留在大學：延畢！成爲就職重考生留在大學吧～唔哇！」

用一臉得意的模樣說這種話，也只會讓我困擾而已。我在接受入學考試的時候，可沒連這種事都考慮進去呀。

「無法就職那就繼續念研究所，或是乾脆延畢吧。」

「咦？沒有什麼事啊。」

「關於打工地點我知道幾個地方，你去那裏問問看吧。」

「對了，小空，看你好像很急的樣子，有什麼事嗎？」

「那是就讀文學系的人在快畢業時都會撞到的牆壁，趁早發現不是很好嗎？」

「啊哈哈，因爲小空社團很忙嘛。不過我跟之前相比，倒是多了不少空閒，可得快點找到好的兼職工作纔行。」

「唉，剩下的徵人資訊都是要經濟系或法律系的，怎麼會這樣呢……」

我將話題轉到在一旁像是事不關己似的，態度輕鬆的型男。

「獺川，你到現在才發現就職的困難嗎？」

小空沒有像以前那樣鼓起臉頰鬧彆扭，而是用手帕邊擦汗邊這麼回答。

「萊、萊香學姊，你……你又怎麼會……真巧呢，我們真有緣份呢！」

「會長，這裏是就職支援課。」

「……你的態度跟對待我的時候差很多喔，瀨川。」

「我打算如期畢業啦！」

「啊～哥哥又把人家當小孩了。我已經是高中生囉，哥哥真是愛操心。」

我這才總算明白現實有多麼殘酷。相較於畢業人數，招募數量未免太少了，這是我的錯覺嗎？雖然兼職的徽人資訊倒是有不少啦……感到挫敗的我只能呆站在佈告欄前。徵人的需求這麼少，大家究竟是怎麼就職的呢？

「現在還不知道結果，所以還要保密。」

再怎麼說我都不想當永遠的三年級生，所以我決定不理會佐古學長。

「……祕密。」

「我是來報告就職活動的狀況，我在這裏很正常。」

這樣說起來確實如此。我抓了抓腦袋，並向萊香學姊說明狀況。

「可是還是要有想做的工作比較好喔，瀨川，畢竟企業也會想找有熱誠的人才。雖然說景氣有逐漸好轉，也逐漸轉變爲賣方市場，但條件好的地方競爭對手就多，這是不會變的。要說還有什麼……就是門路了吧！」

這樣說起來，確實也不一定能到想去的地方就職呢。

小空理所當然似地這麼說完，接著露出笑容。我真希望那樣的笑容是隻會讓爸爸看見的特別笑容。我搔了搔鼻頭，掩飾自己的羞澀與高興。

「就是說啊，九月都快結束了，但還是很熱呢。」

姑媽口中說出這大出我意料之外的話語。

這動機真是糟糕，可以讓這種人當公務員嗎？

姊姊曾說過，瀨川佑太的優點是不輕言放棄，如果我還有其他長處，大概就是立刻將想法付諸行動的行動力吧，我是這麼認爲的。聽完姑媽的話，我便立刻開始行動。在我們多摩文學院大學的事務局當中，有個名稱直接叫「就職支援課」的單位，爲了知道從我們大學畢業可以到哪些企業就職，我立刻拜訪了這裏。畢竟只是池袋跟新宿的距離，只要願意行動，轉眼就能到了。

「你想當公務員？」

「佐古學長又爲付麼會跑來就職支援課呢？」

「纔不要呢，我可不能繼續這樣浪費錢。」

「喔？這不是瀨川嗎？怎麼啦？跑來這種地方。」

「喔，原來是這樣啊，我們大學的就職資訊很少呢……」

「原來如此，以佑太的立場來想就職不能失敗，這點我很清楚。」

佐古學長說到這裏交疊起手臂，眼鏡也閃現光芒。

「我是說不用急，我會在這裏等啦……不過幸好你沒摔跤，讓我捏了把冷汗呢。」

就算是佐古學長，也不得不低頭賠罪趕緊離開，感覺就像是過街老鼠，雖然是他自找的就是了。不管怎麼說，看來就職活動會是件麻煩事了。面對新的人生課題，讓我完全無法剋制渾身冒個不停的冷汗。

「學長說的方法是什麼？」

「可是，這樣跑幾步路，感覺又更熱了……唉！」

仁村指著佈告欄這麼說道。看見我點頭附和，佐古學長露出得意的笑容。

「仁村你有什麼打算？」

聽到這響亮聲音而回神的我，轉頭一望，看見小空正從遠方把我叫住。真不愧是在合唱團鍛鍊的音量，看來小空是從光是聽到聲音都讓人覺得佩服的位置發現了我的身影。小空一路上閃避路人，快步跑到我身邊。

佐古學長，要是我對你的態度跟對萊香學姊一樣，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萊香學姊不帶表情地做出回應。

「嗯，其實沒什麼事，我只是來事務局喝茶而已。」

「沒有啦，因爲我看你從那麼遠的地方用跑的過來，所以……」

這樣說起來，仁村所住的地方就在八王子校區附近，現在在八王子那裏，應該一樣有很多學妹被仁村把上手吧。

小空雖然對我的反應露出苦笑，但身爲男人、身爲爸爸，我可無法點頭同意，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需要用錢，所以我想盡可能不去動用姊姊留下的錢，儘可能自力更生。可是要是我這麼說，肯定會讓小空介意，所以我決定轉移話題。

被我這麼一問，小空一臉訝異的模樣。

「就是不就職。」

「公務員。可能的話，最好是市公所的辦公室工作。」

再次跳起詛咒舞蹈的佐古學長，被萊香學姊用不知從哪裏抽出的摺扇打翻。感覺萊香學姊這次用的力道比以往都要強烈。

「我有個解決你憂鬱的好方法。」

「我剛纔有稍微看過，公務員考試似乎是一大難關喔。招募大學畢業生的一般職缺跟應試人數，比例最少也有十倍以上呢，我的成績可沒有那麼好。」

「有內定任職的職缺就會把單子撕掉，所以留在上面的並不多，不過其實原本就沒多少了。光是還有招募單留在上面，其實就算不錯了。」

「跑那麼快會摔跤的！我會在這裏等你，慢慢走就可以了！」

「萊香學姊打算去哪裏就職呢？」

跟大家道別後，我帶著疲憊的心情踏上歸途。無論是就職還是找兼職工作，都有不小的麻煩。感覺眼前的生活纔剛穩定下來，新的煩惱就找上門了。可以真正放心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纔會來呢？會是等到三姊妹通通就職之後嗎？

對喔，其他狀況比我更加緊迫的四年級生，正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著佐古學長。

我聽到一點都不符合仁村形象的答覆。

小空擦汗的模樣看起來格外成熟，這讓我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現在真的一直都很熱，雖然已經聽不到蟬鳴，但要說是秋天也還嫌早，感覺就是直到傍晚出門才總算能輕鬆點。

「別那麼說，你就留在大學裏嘛～跟我一起繼續經營路研嘛～跟我一起享受永遠的出社會猶豫期吧～你好想延畢～你好想延畢～」

「其實不用太勉強啦，哥哥。況且現在從大伯那裏還能拿到生活費……」

沒錯，這可能就是傷腦筋的地方。老實說，我的目標就只有好好工作，讓自己能照顧三姊妹。當然收入是越高越好，可能的話，我是希望可以回家跟三姊妹一起喫晚飯，所以不用太常加班就更好了。當然我也明白這算是奢侈的要求。

「啊！你眼神怎麼一點都不相信我的樣子。」

就連仁村都帶著苦笑這麼說，難道不瞭解現實的人只有我嗎？

「啊哈哈，那樣可能也只有公務員了，瀨川。要跟我一起努力嗎？」

「唔，的、的確……我失言了，祝各位就職順利。」

「啊，提到社團，美羽好像還沒有選擇社團吧？冢庭訪問的時候，老師也有在關心這件事，美羽是打算一直都不加入社團嗎？」

在巨大布告欄上張貼的徵人資訊只有區區數張，大片空白看來相當冷清。

「我當然也要就職呀，不然可能會被老家抓去幫忙的說。」

國家公務員高級考試是名校學生互相競爭的窄門，以我們這間大學的畢業生來說，想任職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仁村還有回老家工作的選項，所以或許不會太在意就是了。

亞里紗是仁村二姊的女兒，是仁村溺愛的外甥女，我也很能體會對外甥女疼愛到難以自拔的感情。

「呼！哥哥剛纔說了什麼？」

遺憾的是，我並沒有小空那樣的音量。當小空死命跑到我面前之後，先是用力喘了一大口氣，接著對我露出笑容。

「最近確實常常都是美羽在接送小雛呢！」

從萊香學姊輕微嘆氣的反應，可以窺見就算是萊香學姊這樣的才女，在就職方面也遭遇了一定的挫折。

這麼問我的仁村又怎麼會跑到這裏呢？我才這麼想著，便看見仁村身邊圍著幾名看來應該是學妹的女生。

爲什麼佐古學長開始表演起看來像是詛咒舞蹈的東西呢？這實在……很煩人。

「瀨川，你自己有什麼想做的行業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瀨川。是八王子校區的學妹說想來新宿校區看看，所以我才帶她們過來的，照顧學弟妹也是身爲學長的責任吧？」

「哥哥！」

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方法。

「唔～這件事我問過美羽，但她也只說還沒決走想做什麼，不過……我想美羽肯定是爲了接送小雛才這麼做的。」

「職種呢？你有什麼想從事的行業嗎？」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面試套裝的絕世美女。那模樣真是體面，感覺跟平常有些不同。如果戴上眼鏡，或許就會有美女祕書或女教師的感覺吧。很好看，雖然好看……但胸口似乎有些太緊，或許該說彷佛隨時都會爆開似的……唔唔唔，體面的套裝怎麼會讓人感覺如此性感呢？如果我是面試官，肯定會錄用的。

「我嗎……」

萊香學姊用可愛的方式如此回應，這是第二次了。

「我認爲自己應該還挺適合做窗口業務的說～啊，可是如果回老家，應該可以每天看到亞里紗呢。唔～這樣有些難決定呢……」

我想普通學生應該不會跑來事務局喝茶纔對，而且還是在八王子校區的學生到新宿校區這裏……佐古學長還是一樣深不可測。我向兩人說明了良子姑媽對我說的話，仁村在聽我說完之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現在送小雛去幼稚園是我的工作，而接小雛回家幾乎都是美羽負責。在接小雛回家這件事上，因爲沙夏也常有抽不出時間的時候，所以經常都是靠美羽、萊香學姊，還有小琴幫忙。看來小空應該有比我察覺到更多東西。

聽就職支援課的職員這麼說，我順著人家手指的方向望去，但卻看到令我感到訝異的景象……

「怎麼樣？瀨川，以明年繼續當三年級生爲條件，等到後年我可以幫你……」

「你跑到這種地方把妹呀？」

「我拒絕。」

「招募畢業生的公司資訊，是有印出來貼在牆上啦……」

「收入安定又能準時下班，空閒時間能盡情享樂！而且市公所幾乎所有人都一定要來一次吧？在那裏也有機會認識各種不同的女生呢！」

就在我們互相擡槓的時候，彷佛算準了似的，另一個跟我們認識的人也在這時現身。

「所以說，文學系的學生纔會有很多人跑去考教職證照呀，瀨川。」

除此之外，我也必須展開就職活動了，但這件事現在就先別說，畢竟說出來也只會讓小空擔心而已。萊香學姊不願表明自己想從事的行業，她的想法我有點能體會了。

而且到第二學期之後，我還有一件想問卻一直沒問的事情。

「這件事也是讓我有點在意啦，不過……哥哥，最近美羽是不是都很早回來呀？美羽好像沒有像小學時那樣，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好像足，我聽說祥子在其他學校忙著跑社團，美羽奵像也沒怎麼跟班上的人說話呢……美羽是不是還沒有在中學交到交情好的朋友呢？」

「以美羽來說，我是認爲應該不至於啦……」

美羽可是身邊經常有許多朋友，十分有人緣，而且還經常被男生告白的人。而且過去也經常有女生找美羽商量戀愛問題或找美羽玩，讓她忙得不可開交。仔細想想，這些美羽在小學時經常聽到的學校事蹟，從美羽進中學之後好像就沒什麼聽到了，我是不是該跟美羽多聊聊呢？

「這樣讓人有些擔心呢。」

「嗯……」

就在聊著這件事的時候，我們來到了家門前，

「……已經到家了呢。」

「嗯，美羽她們應該也已經回家了，我們快進去吧。」

結果我們在一起回家的路上，感覺都是在聊美羽的事。

「也對……我很高興能跟哥哥聊美羽的事。」

小空在夕陽下低著頭這麼說。

「可是……如果能再跟哥哥多散步一會兒就好了。」

小空用讓人難以聽清楚的音量這麼說道。聽到小空這麼說，讓我不禁羞紅了臉。

小空也同樣羞紅了臉，下一瞬間便快步進到家門內。不對、不對，因爲我不習慣聽可愛女生對我說這種話，所以不小心緊張起來了。不只是信吾姊夫，全世界的爸爸會迷戀女兒這件事，讓我打從心裏能夠理解。

「咦？美羽是接力賽跑的最後一棒嗎？那很厲害呢。」

「咦～一點都不厲害啦。我們班沒有跑得快的女生，所以都沒有人要參加，我是半推半就接下來的啦。」

金髮的雙馬尾超級美少女用尷尬的笑容這麼說道。

小空幹得好。在晚餐後的悠閒時間，小空向美羽打聽了她在學校的事。對於即將到來的運動會，我們自然是打算全家出動去爲美羽加油。

「接力賽跑的最後一棒，可是運動會的主角呢，美羽真厲害。」

聽對方如此輕鬆的答覆，讓我一下子說不出話，這種事可以這麼輕易決定嗎？

無論是頭髮的顏色，還是漂兗的容貌，都無法讓年幼的美羽感到幸福。就算大人有所稱讚，但對小孩來說，卻無法對那些讚美產生共鳴。儘管如此，美羽還是擺出笑容。

美羽用帶有笑意的聲音這麼調侃沙夏。

「啊，是、是的……我認識她……我們是同班同學。」

戴著眼鏡，帶有些許花白的頭髮打理得十分整齊，感覺是位個性相當拘謹的人。他從書堆後面向我招手，在我自我介紹之後，對方露出苦笑。

「所以說，我希望你幫忙的事情，主要就是每月一次的忙碌期間。當然在那之外，我也打算請你處理各種雜事就是了。」

在那個跟其他同齡孩子聚集的地方，只有自己一個人是一頭金髮。

聽我這麼說，美羽帶著苦笑揮手否定。那可愛的動作讓我跟小空互望了一眼，同時也感到安心。美羽能接下這個任務，我認爲是她在班上跟同學相處融洽的證據，看來我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而已。

小鳥遊美羽察覺到「自己似乎跟一般人不同」這件事，是在進入幼稚園沒多久的時候。跟家人在一起時沒能察覺到，他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件事。

一個座位彷彿要被大量書本埋住的年老男性，一看見我便這麼問道。

美羽認爲這是自己爲了融入大家所選擇的方式。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美羽應該也擁有這方面的「天分」。雖然是美女但卻容易相處，總是面帶笑容擁有好人緣的人，就是這些形成了美羽。

「你就是佐原女士的外甥嗎？」

「小鳥遊你真厲害，真虧你敢向那個可怕的團長提意見呢。」

辦公室的規模意外狹小，而且不知爲何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這是美羽決定擔任接力賽最後跑者之後，每天都會有的習慣。扛下責任卻又輕匆努力，那樣違背美羽的原則。美羽從住宅區，沿著以前帶十兵衛散步的路線進行慢跑。

不過良子姑媽……既然這樣，就別隻是兼職工作，請直接介紹職缺給我吧。

「這樣啊，麻煩你跟美羽好好相處喔。不過那孩子跟我不一樣，她的入際關係比我好多了……」

面對這難得的幸運狀況，我甚至在內心產生這樣的任性感想。我一邊想著回去之後該怎麼對小空她們報告，同時也傳了信件去向姑媽道謝。

「沒有啦，聽你剛纔的說法，好像我已經被錄用了一樣。」

美羽在接小雛回家後，便先將小雛放在小琴家，自己去慢跑了。

「媽媽在運動會那天有工作吧？媽媽就委屈一點，等我們錄的影片吧。」

「清美，你很吵喔。」

「喔，這沒問題，因爲你是佐原女士介紹的，不會有什麼測驗啦。以後請多多指教。」

「好痛好痛好痛！投降、我投降了！」

從今年開始，高中也將與中學合唱團一起練習，這是大機跟小空提議的。由於合唱團裏有不少學生也是從中學直升高中，所以這個提議立刻獲得多數贊成而通過，因此大家也多了個與學弟妹見面的機會。中學的合唱團似乎也拜這個制度所賜，多收到了五名新社員。

「就像小烏遊說的，看來這會是不錯的刺激呢。」

小空隱藏內心的緊張，用親切的語氣這麼問道。

「對、對不起！是我不對！都學姊！」

就算被身邊的人特別對待，美羽還是自己主動參加各種活動。無論是玩沙弄到全身泥濘，還是隻有男生會玩的粗野遊戲美羽都努力加入，碰壁、摔跤，然後露出笑容。

在慢跑的同時，美羽也思考了從佑理他們的空難，到目前爲止發生的許多事情。

「美羽好棒喔，這下又多一件令人期待的事了。」

「前～島～」

正在泡茶的沙夏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等、等一下，陽子，前島不要也起鬨啦！」

聽到沙夏如此宣言，讓美羽有些害臊地這麼說道。

「咦……？」

「真是的……真拿媽媽沒辦法。」

姑媽介紹我的地方，是一間位在新宿附近的出版社。我所抵達的公司，是位在一棟雖然老舊但卻相當氣派的大樓內，這讓我感受到不小的衝擊。這裏無論距離家裏還是學校都很近，就地理條件來說令我求之不得，但我卻相當緊張。提到出版社，以我們文科的就職目標來說，可是經常佔據志願排序前幾名的職種。在這棟老舊大樓中，想必有許多在激烈競爭中獲勝的優秀人才在裏面工作吧。在這樣的職場，雖然說是打工，但像我這樣平凡的學生真的應付得來嗎？

「太好了，因爲我也很在意合唱團在我們畢業之後的狀況呢。」

「沒、沒有，沒問題的！」

這件事我該找沙夏或佑太商量嗎？還是該跟美羽單獨聊聊呢？不願讓大家感到擔心的次女，肯定只會說自己沒問題吧。還是說，我應該要等美羽自己設法解決呢……這件事讓小空遲遲難以做出決定。

「……有這種事呀？」

「我們也有在做雜誌，在校稿結束的這個時期，大家爲了採訪、討論之類的事情，大多不會在公司裏。不過再過兩個禮拜，這裏反而會吵得不可開交呢。」

雖然美羽原本認爲自己並不擅長跑步，但試著慢跑之後，發現感覺意外順利。在奔跑的過程中，自己也能從許多煩惱中獲得解放。這樣每天持續一段時間，感受到身體變得明顯輕鬆的過程，不僅快樂而且還有成就感，最重要的是能獲得獨處的時間。

我在燈光昏暗的櫃檯前報上姓名，等人透過電話確認之後，對方便乾脆地讓我進入辦公室。

「嘿嘿……其實人家在說的時候，也很緊張的說。」

「嗯，好，謝謝。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商量喔。」

在此同時，小空高中的合唱團正爲了十月的比賽加緊練習。

看見美羽那樣的反應，我跟小空也相視露出微笑。

自己跟其他人不同這件事，這時首次成爲美羽的負擔。美羽喜歡的家人總是對自己十分體貼，她身邊的孩子也大多不會做出帶有惡意的舉動，可是就是不一樣。

「……可是～聽美羽說人家不用來也沒關係，會讓人家很傷心的說～」

仔細想想，從兩年前的意外之後，自己就沒有餘力去思考那些事情了。而以舅舅爲首，許多新結識的人，當中也多半完全不會對美羽的金髮感到在意。

聽到別人說自己像是圖畫書中的公主時，美羽起初是坦率地感到高興，可是在那之後，大家跟自己的距離開始逐漸變遠。幼稚囪的孩子們，都把美羽當成特別的存在。

「這樣啊……」

「咦咦！？」

一名一年級女生露出尷尬的表情，仰頭望著小空。

看來這是個比我想像中更加忙碌的職場。

就在這個時候，小空察覺到幾個一年級的女生正望著自己。

「我也會發自內心爲美羽加油喔！」

看見學妹不願讓自己擔心，小空也努力露出笑容，同時隱瞞自己內心的不安。

只見清美瞬間就纏住大機的手臂跟腿，用俐落的動作完成卍字固定。

看見小空驚訝的表情，一年級的女生連忙擺出笑容。

聽到小空帶著輕笑這麼說，少女的表情稍微沉了下去。

「啊，這樣不錯呢，我也贊成。」

而最後重新佔據自己思緒的，還是自己跟同班同學立夏之間的芥蒂。

聽對方這麼說，我不禁楞了一下。

「是我……太大意了嗎？」

「呵呵，要是美羽也能加入合唱團就好了，那樣我們就能一起唱歌了。」

聽美羽那麼說，似乎讓沙夏心情相當複雜，可是美羽也不是會說：「人家一定要媽媽來啦！」的女孩呢。然而，沙夏在這時斷言。

「沒關係，不用這麼客氣啦……」

小空想像自己跟次女並肩站在一起唱歌的景象，表情洋溢著幸福。雖然在小學時自己還能跟美羽念同一間學校，但中學跟高中兩人會在同年畢業跟入學，這點讓小空感到有些遺憾。

「……嗯，可是……感覺在我們班上，考試入學跟直升的人還有些隔閡……那些人跟美羽也不怎麼說話。」

「……我得振作點纔行。」

聽到小雛的話，美羽也帶著笑容回應。

三年級的團長是小空在中學剛加入合唱團時的副團長，她是連清美都要畏懼三分的優秀人才。

「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你幹嘛強迫小烏游去做辦不到的事呀！」

對於懂事且完全沒有提及自己煩惱的次女，讓小空產生許多擔憂與少許的不快。

（美羽果然有碰到什麼狀況嗎？真教人擔心……她可以找我商量的說。）

運動會當天，氣象預報是在午後會放晴的陰天。既然會在午後放晴，那麼等到美羽參加的班級對抗接力賽開始時，應該就會是晴天了。我們理所當然的全家動員來爲美羽加油，沙夏也計畫在下午趕來。

聽到修二的肯定，讓小空稍稍感到安心，看來這個提議似乎有對學弟妹產生幫助。

「唔……沒、沒問題的！我到時候會早早把工作處理完趕去加油的！」

「嗯？有什麼問題嗎？」

團長的一句話，就讓清美立刻安靜了下來。看著那樣的光景，讓小空在心裏暗暗偷笑，感覺彷佛又回到了自己中學一年級的那段日子。

「媽媽不要勉強啦！現在該是媽媽重視工作的時候吧？況且舅舅他們也會來，不需要爲我擔心啦。」

「啊，可、可是並沒有吵架或是像霸淺之類的狀況，我明天會跟美羽說我見到學姊的事的。」

老實說，我對於做雜誌的工作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倒是可以想像大家爲了出書日的期限，可能會類似考前衝刺那樣忙碌的模樣。

金髮的中學一年級生加快了跑步的速度。距離運動會已經沒剩幾天了，得先讓自己不留遺憾。笑容是最重要的訣竅，但小鳥遊美羽終究只是十二歲的少女。留在她心中的微小尖刺並沒有消失，而是持續影響她的思緒。

「這樣正好，以後有事情要轉達給團長，這個工作就交給小空吧。」

對方爲我說明工作時間與目前的預定勤務之後，就讓我先回去了。時薪方面也給了比我想像中要好的金額，這實在是令人感激，我也深刻體會到人情的重要。

看到小空他們的互動，讓一同練習的中學團員也笑了起來。擅於照顧人的大機，其實也相當受到學弟妹喜愛，看著那些跟不久前還是小學生的妹妹同年的孩子，讓小空內心充滿感慨。

清美還是老樣子，對大機下手特別嚴厲。

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一個低沉且帶有威嚇意圖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岡江清美。

在十月將沂的晴朗秋天當中，我前往良子姑媽爲我介紹的打工地點。由於姑媽沒有跟我同行，因此我是靠著地圖去找那間公司。

「感覺……好懷念喔。」

「這樣啊，有小雛加油，那姊姊就再努力一點好了。」

然而對方卻用比小空還要緊張數倍的態度回應。小空十分能體會對方的心情，要是自己在相同時期有高中的學姊對自己說話，自己搞不好還會全力轉身逃跑。

確實是這樣。在美羽運動會那天，沙夏似乎正巧有造型師的工作。雖然沙夏本人原本打算將工作取消，但似乎是被美羽訓斥了。

「呵呵，會緊張是正常的。啊，我妹妹也跟你們同學年喔，她叫美羽呢。」

「美羽姊姊，小雛會努力加油的！加油！加油！美羽姊姊！」

這讓小空慌了手腳，因爲自己也不是不會緊張，應該說，對於好不容易將原本內向的個性改善到接近一般水準的小空來說，這件事的門檻實在太高了。

「就算遲到我也一定會去！而且還能爲美羽加油，到時候我會以監護人的身分出席的！」

「嗯，我都聽說了。不好意思，雖然我很想拿茶水招待你，但現在大家都不在，我自己又是個不太會泡茶的人。」

應該說——因爲美羽理解如果不那麼做，當自己遭到孤立，會更加突顯自己跟其他人的不同，所以年幼的自己纔會做出那種選擇。美羽是這麼認爲的。

沙夏到來的這件事，可能也更加降低了美羽的心防。美麗母親的幸福笑容，或許讓自己多產生了幾分依賴。

去年還在這裏唸書的小空，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我也同樣看著這充滿明亮氣氛的學校。

中學的操場感覺相當小，我自己還是中學生的時候，總是覺得學校相當大，但是現在這樣一看，感覺卻像是在看縮小尺寸的佈景。

光是看到在那像是玩具佈景般的操場上，有一樣個頭嬌小的中學生在努力奔跑的模樣，就讓人不免露出會心微笑。

無論紅隊或白隊都很努力，所以應該要放下勝敗，爲兩邊一起加油。這種最近推廣的觀念，讓我在此刻產生共鳴。

「美羽！加油！別輸喔！」

「美羽姊姊！加油！」

……好吧，也許那終究只是大人的感傷，在我身邊的小空及小雛現在正激動地放聲吶喊。現在的競技項目是全班出動的拔河比賽。

「哥哥！你也幫忙加油啦！」

「好、好，美羽！加油！」

我惹小空生氣了。說真的，對認真努力的孩子們說出不要在乎勝敗之類的話，反而是失禮了。這時候竭盡所能地給予聲援，或許纔是身爲監護人應有的表現。

如此這般，我也大聲爲全力拔河的美羽送出聲援。

雖然拔河比賽最後很遺憾的是美羽他們班落敗，但運動會的行程進展得相當順利。在化妝賽跑當中抽到侍女服跟婚紗的男生，一邊跟長裙陷入苦戰一邊全力奔跑的摸樣逗得觀衆大笑不已。

而女生不是換上老鼠造型的布偶裝，就是附有武士頭假髮的古裝，全都是滑稽的裝扮。

美羽在那當中偏偏抽到了「河童」，讓身爲美羽崇拜者的男孩們陷入絕望深淵，不過美羽本人倒是相當開心就是了。連河童裝扮都能讓人覺得可愛，這或許也是美羽厲害的地方。當然，這些我也全都收進相機裏了。

雖然這時候講這種話有點多此一舉，但美羽真的是不管在任何地方部很醒目。

耀眼的髮色及美貌自然是不在話下，但最重要的，或許還是美羽具有跟其他人不同的存在感。

當她獨自站出人羣的瞬間，呈現出的態度與眼神跟同牛齡的孩子截然不同。從遠方透過鏡頭觀看，我甚至偶爾會有美羽從周圍景色當中被切割出來的錯覺。那些微的異樣感受，讓我投注更多心思去觀察美羽。

——該怎麼說……美羽是很漂亮沒錯……但不知該怎麼形容，總覺得跟平常相比，美羽的表情……

美羽跟身邊的人談笑時還沒有那種感覺，但原本外表就嘻一般偶像爲之汗顏的美羽，有時身邊的氣氛會讓人感覺莫名緊繃。

——是因爲擔任接力賽的最後跑者，讓美羽覺得緊張嗎？

「呃，那個……」

「嗯，沒問題。佑太，謝謝你。」

「不可以啦，小雛，要先擦過手才能喫。哥哥也一樣！來，先用這個把手擦乾淨。」

「有備無患呀。」

「真是的，小雛覺得比起姊姊，午餐比較重要嗎？」

「佑太，別動。」

沙夏得意地這麼說道。可是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任誰都知道她有多麼勉強自己。

隱隱產生擔憂的我朝美羽揮了揮手，只見美羽用跟往常無異的笑容朝我揮舞雙手。

「呼、呼……今天可是美羽重要的日子，而且我不是說過一定會來嗎！」

「這個好好喫喔！」

只不過其他父親們的眼神，讓我相當尷尬。

「大家特地來爲我加油，所以我想說跟大家一起喫比較好嘛。對吧！小雛。」

「就是說呀，都這個年紀了，還跟爸爸玩兩人三腳，實在太丟人了。」

小空這麼問道。這樣說起來，比起跟家人一起喫午餐，朋友彼此圍在一起喫便當的孩子似乎比較多。我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跟家長相處融洽——雖然以我的狀況家長就是姊姊——就好像是長不大似的，是會讓我感到害臊的事。

看見沙夏呼吸急促地朝我們跑來，美羽的表情亮了起來。

我離開操場，來到無人的清洗區清洗襯衫上的污漬。在這裏仔細聆聽，還能聽到熱鬧的歡笑聲，這也讓我感到分外無奈。

「舅舅，我們快走吧！」

「可惡，這東西意外難洗呢。」

「小空，污漬用拍的比較容易清掉。」

亮眼的金髮跟婀娜多姿的完美身材，身穿套裝但腳下卻是穿慢跑鞋，應該是在計程車上進行準備的結果吧。

「叔叔，幫小雛拿那個！」

不過，這樣說起來，小空最近也在爲美羽擔心……而且我也有察覺到一些異樣。如果美羽願意多找我商量……不對，就算美羽找我說這些事，我又能做什麼呢？

「啊，說得也是！哥哥，別動喔！」

同小應該是相同小學的意思，可是……我腦袋有些混亂。

「真是的，頭髮弄得都是沙子～」

「運動會好煩喔。」

然而不同於我這樣的心情，美羽正帶著微笑摟住我的手臂。

這實在是晴天霹靂，在運動會的喧囂中，我呆站了好一段時間。

我樂意地收下沙夏眨眼送出的飛吻，回到小空她們身邊。

美羽短暫地望向我，不需猶豫，我立刻點頭。只見美羽跑了出去，飛奔進沙夏懷中。那彷佛電影中的一幕，令旁人都不禁發出讚歎。

是我多心了嗎？我最後還是決定拉開嗓門，繼續爲美羽送出聲援。

「喔，可能是喔，野際那羣人感覺就是把小鳥遊當眼中釘吧？」

上午的行程結束，到了喫午餐的時間。

聽到這句話，讓我停下腳步。

聽我帶著笑容這麼說，美羽連忙揮手。

坐在我身旁的萊香學姊將面紙弄溼，爲我擦去衣服上的痕跡。

「別擔心，沙夏肯定就快來了。」

對喔，要是沙夏沒來，也就只有我來參加了，不過沙夏可是很期待這個讓家長參與的比賽呢，真希望她能趕上。

說話的女生在清洗區的轉角另一頭，她們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在這裏。

「咦……準備什麼？」

一個聲音這麼高聲喊道。一名穿著套裝的女性，甩開在入場門前制止的教師，朝我們跑來。

混在年齡比我大上許多的家長當中，我跟美羽在入場區門口排隊。對於不熟悉美羽的家長而書，美羽的樣貌似乎相當醒目，有不少人會不時注意我們。美羽應該是過著將這種狀況視爲理所當然的日子吧。

就在我想到發楞的時候，醬汁從麪包之間滴了出來。

「媽媽！」

「這樣說起來，美羽，你不跟朋友一起喫午餐沒關係嗎？」

唔……中學生真的是開始會用噁心之類的話語形容爸爸，然後疏遠的年紀嗎？

「嗯、嗯。」

這可是我爲了不丟自己身爲美羽監護人的臉，而特地挑選的衣服，看來只能等運動會結束立刻送去洗衣店了。當我望著還留有一些顯眼污漬的襯衫嘆氣時，突然聽到不知是什麼人的談話聲。

「啊，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我也知道媽媽現在正是特別忙碌的時候嘛，只是……舅舅也知道，下午有學生跟家長搭檔的兩人三腳嘛。啊，對了，要是媽媽趕不上，就要麻煩舅舅參加囉。」

「沙夏，再來就麻煩你了。」

「噓！別跟我說話！我現在正在捕捉美少女們用餐的珍貴瞬間呢！啊，美羽大人，視線請看這裏～」

「哎呀，真的耶，真糟糕。」

我離開家長們的隊列，幽默地對沙夏敬禮。

「真是的，都怪哥哥喫東西還不專心。」

在這之後她們仍繼續閒聊，而我則是抱著對天下爸爸的同情準備離開。

美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她的表情帶有幾分寂寞，是因爲我聽到剛纔那些對話的關係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響起了「家長跟學生參加的兩人三腳比賽，請要參賽的隊伍到入場區集合」的廣播。

「咦……哇！」

可是，如果遭遇到難過的事情，我還是希望你能說出來呀，美羽。就算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但至少還能當個聽你發牢騷的對象，也想盡可能給你支持。我努力剋制自己想跟美羽問個究竟的衝動。這件事還是等回家之後再說比較好，現在我該效法美羽保持笑容纔對。

真拿媽媽沒辦法。美羽雖然這麼表示無奈，但仍舊開心地將母親親手準備的午餐送進口中。如果能看見美羽這時的表情，沙夏肯定也會覺得努力有所回報吧。我在這麼想的同時，也用信吾姊夫的相機捕捉了美羽的表情。

會場開始響超入場廣播。

「嗯～可是這樣弄得班上有些尷尬，大家都不好受呢。與其說兩邊都讓人不太好靠近，比較像是……沒人想被拖下水吧，況且小鳥遊自己身邊也是跟著男生跟同小的人。」

看了看計分板，美羽打起幹勁說道：

我被美羽拉著手臂，就這麼前往入場區。

「不過，這次多虧小鳥遊願意扛下接力賽跑的最後一棒呢。」

「人家還以爲媽媽不會來了呢！」

「不、不要緊的，萊香姊，我來就可以了！」

「媽媽……真是的，這麼勉強自己，頭髮都亂了啦。」

「嗯，還可以啦。」

「啊哈哈，要是等等沒東西喫，可別怪我們喔。」

「哥哥！流出來了啦！」

從美羽此刻的表情，讓我完全無法想像她正抱著人際關係方面的問題。是美羽爲了不讓我們擔心而強顏歡笑嗎？應該是吧，美羽是很體貼家人的人，無論是在八王子的生活，還有十兵衛那時候，美羽都努力保持笑容。

從美羽的笑容當中看不見一絲陰影，然而這反倒令我感到不安。

「可能的話，我還想補妝說……」

「呵呵，媽媽真是的，都要出門工作了說……媽媽有好好睡覺嗎？」

「我爸甚至還瞎起鬨，突然跑去買照相機呢。」

「舅舅，別在那裏發呆，快點開始準備啦。」

「因爲野際在小學時很受寵，大概是人緣被搶走所以著急了吧。」

「美羽！」

沙夏最後還是沒能趕上嗎……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

「可是等等是要給美羽的朋友跟老師看耶，這樣當然會希望儘量漂亮呀！」

「跟家長一起參賽什麼的，纔沒人想要呢～」

「嗯……好……」

小空也跟著用有些僵硬的動作，努力擦拭我衣服上的紅色污漬。

總算重新振作之後，我回到大家身邊。

「佐古學長，你要拍到什麼時候呀？來喫飯啦。」

「哇，紅隊落後了呢，舅舅，我們一定要贏喔。」

「對、對不起-」

「不可能啦，已經沒有時間了。」

中學女生這些讓我不經意聽到的真心話，對身爲男性家長的人來說，內容實在很有衝擊性。

你們的心意我是很感激啦，可是……我想這樣實在不人好。這是個引人注目的美女跟美少女正緊貼在我身上的畫面，受不了衆人眼神的我，在表明會自己清洗之後便立刻轉身逃開。

「舅舅，你好慢喔，污漬有洗掉嗎？」

有人把美羽視爲眼中釘……像她那麼乖巧的孩子嗎！？

「是啊，就算小鳥遊主動跟她們說話，她們也是……雖然還不到徹底忽視的地步啦，但該說是愛理不理嗎……在旁邊看到，都會覺得擔心呢。」

「咦？我嗎？是、是可以啦……」

「呵呵，媽媽就算不化妝也很漂亮，沒問題啦。好了，我們走吧。」

「我是有幫忙啦，不過主要在做的人是萊香學姊跟沙夏，沙夏好像是在出發工作前努力準備了不少東西。」

「學生跟家長的兩人三腳啊，下午第一個項目是加油比賽，那個結束之後就立刻輪到兩人三腳了。」

小空就這麼先給所有人發了溼紙巾。

「呃，但是又還沒確定沙夏趕不上……」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這個是舅舅做的嗎？」

「嗯，不過提議的野際，她那應該是在惡整吧……」

這麼說的仁村也不忘爲佐古學長保留一些飯糰，仁村真是個照顧人的高手。萊香學姊也邊照顧三姊妹邊爲我留下了漢堡排，這是一段和樂融融的時間。雖然美羽也帶著笑容，但她仍不時在意大門的方向。

美羽開心地笑了起來。雖然我不覺得美羽是在逞強，但那自然的笑容未免太過自然……給人些許做作的感覺，讓我有些掛心。

太陽變強了，連帽子都沒準備的沙夏想必很熱。

「來，蹲下來，我幫媽媽弄整齊。」

「啊～慢一點啦～」

邊拌嘴邊站到起跑線上的沙夏跟美羽，成爲操場上所有人的焦點。兩個金髮美女並肩站在一起的景象，可不是普通地惹眼。

不過還不只是那樣，一股莫名的興奮，開始在聲援席中擴散。

「那個人……是以前在電視上的……」

「對呀，是沙夏呢，是北歐妖精啊。我是聽說她結婚後就退休了，所以那個孩子是……」

美羽他們那個年紀的家長世代，都認識藝人時代的沙夏。只見大家彷佛忘記自己的孩子似的，相機炮列紛紛瞄準了沙夏及美羽。

就連教師們似乎都有些難掩興奮，不過成爲焦點的美貌母女卻不爲所動。

「……美羽，既然是比賽，那就要拿第一喔。」

「這是當然的，媽媽。」

起跑的槍聲響起。下一瞬間，金色長髮隨風揚起，在衆人面前的是母女帥氣奔馳的英姿。

操場完全籠罩在歡呼聲中，在不禁看到出神的父親身邊，是妻子冰冷的眼神。沙夏的存在感真的跟其他人截然不同，兩人以壓倒性的速度衝過終點，更是吸引全場觀衆的目光。

「大家有看到我們華麗跑步的模樣嗎！？」

回到大家身邊的沙夏，滿臉笑容地這麼說道。

「沙夏好帥氣喔！」

「嗯！謝謝小雛！」

興奮過頭的沙夏緊緊抱住小雛，並且猛親小雛的臉頰。

「唔～感覺超難爲情的。」

「美羽真是的，這有什麼好難爲情的嘛。」

「因爲大家都認識媽媽嘛，而且媽媽還得意忘形地在那裏擺姿勢。」

「哎呀，人家願意拍我們，當然要服務一下呀。」

「美羽明明跑到第一的說，只能怪其他比賽輸掉了……」

「嗯，我認爲這肯定不是謊言，可是……我認爲美羽可以再任性一點纔是。」

這樣說起來，當我們知道美羽是接力賽跑最後一棒而感到興奮的時候，美羽似乎有露出困擾的表情，我想美羽應該也明白吧，所以她才……

我們轉頭一看，發現美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們身後，我們的對話她大概都聽見了。

「真是的……媽媽在搞什麼啦。」

應該說，自己要是不早點跑過終點，那些響亮的聲援似乎就沒有停止的意思。

我認爲自己能夠體會能幹長女想說的話。無論把自己逼得多緊，就算自己十分難受，美羽總是在爲身邊的人著想。

「不用什麼服務啦，這只是運動會而已！」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畢竟連我們也會有太過努力的時候嘛。」

而且還站起來喊那麼大聲……旁邊的人都在笑了啦。

「美羽跟小雛是我最珍惜的人，所以對美羽做出討厭事情的人……我也可以討厭他喔。」

超難爲情的啦，在這麼多人面前，偏偏要挑「我愛你」這種話。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加油！美羽！我愛你！」

小空這麼低聲說道。

當美羽贏得冠軍的瞬間，美羽班上的同學全都站了起來，並興奮地爲美羽鼓掌。回到班級中的美羽立刻被同學包圍，大家似乎都在誇讚美羽。看見那個景象，讓我鬆了口氣。

「可是我們都會擔心，而且我想沙夏也會在意的。」

雖然有人懷疑是惡整，但看來班上有不少同學其實是站在美羽那邊，說那些話的女生似乎也是那樣，看到美羽應該沒什麼問題的光景，也讓我感到高興。

就這樣，運動會的所有項目全部結束。遺憾的是，美羽他們所屬的紅隊最後落敗。

「我認爲美羽……美羽你……對大家太好了，對我們也是。」

『她那應該是在惡整吧……』

正因爲這樣，當美羽在洗澡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客廳踱步。

「真可惜，差一點就贏了呢！」

而且既然是美羽沒說出來的事，我真的應該問嗎？

「看來慢跑有成效了，美羽。我也該跟你學學纔對。」

「但姊姊要跑的話，可能要先把用力跑步就會把眼睛閉起來的習慣改掉喔。」

「嗯，我其實也有聽到一些，所以正在煩惱是不是該問美羽……」

「哥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小空帶著溫柔的表情，將妹妹擁入懷中。

「因爲我原本就不太會跟人相處，所以……我小學的時候，甚至有跟我同班兩年，但卻幾乎沒說過話的男生。我認爲……美羽你努力過頭了。」

美羽難得臉紅地這麼說道。我很能體會美羽的心情。

最後沙夏有些不捨地先回去工作了。

「唉……這下變得超顯眼的，想到等等的接力賽跑就頭痛……」

「謝謝媽媽今天趕來陪我參加兩人三腳，晚點我們再一起看照片吧。」

儘管美羽在半推半就下扛下了這個任務，但美羽並沒有能獲勝的自信。況且其他班級都是派出田徑社的精銳，這門檻實在太高了。美羽不認爲這是靠臨陣磨槍的慢跑就能彌補的差距，可是她不想輸。美羽不清楚立夏那些人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推薦她的，可是既然扛了下來，自己也希望拿出成績，而且自己也想帶著笑容跟她們說話。爲了實現這些想法，美羽希望就算不能奪得第一，也要儘可能提升名次。

在家人的加油聲下，美羽的臉上浮現笑容。

來到最後跑者待命地點的美羽十分緊張，對於跑步並不是十分擅長的美羽而言，這也是她初次擔任接力賽的跑者。

「美羽！」

「別、別亂講，人家現在……不會了啦。」

「是不是該讓沙夏知道呢？哥哥，你怎麼想？」

或許就跟美羽說的一樣，可是，雖然我不知該如何表達，但我仍然無法對美羽的笑容表示肯定。

「可是美羽你最近真的有些奇怪呀。」

「不只是媽媽，大家都……這樣真的很難堪耶！」

「咦……姊姊？」

是媽媽，是媽媽的聲音。

沙夏看著時鐘這麼說道。

「而且因爲運動會的關係，班上同學的關係也變近了，我還有被大家誇獎呢！」

「美羽，你的努力得到收穫了呢。」

接力賽跑毫不留情地開始，隨著時間經過，就快輪到自己了。自己能抓好棒子嗎？

金髮的美少女一邊說一邊別開眼睛。

看著美羽充滿活力奔跑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班上碰到麻煩的樣子。成爲中學生有一些煩惱是當然的，如果又是像美羽那樣受人矚目的存在，那就更不用說了。可是美羽從來沒有跟我商量過什麼煩惱，這是否代表美羽總是將所有煩惱都藏進自己心裏呢？這樣想雖然讓人感到有些寂寞，但我卻認爲這也符合美羽的個性。

「我希望美羽再多依賴我一點，還有美羽……你也可以生氣喔。雖然我只是猜的，但我想美羽……有點壓抑自己了。」

「人、人家並沒有特別在努力什麼呀。」

美羽這才發現，先前的緊張突然全部不見了。

「啊，沒關係的，不要緊啦！而且媽媽的工作，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嘛。」

美羽帶著跟往常一樣的笑容，不過我並沒有匆略她嚴肅的眼神，畢竟這兩年來，我可是一直看著她們。我整理好思緒後緩緩開口。

緊接著美羽聽到小雛的聲音，還有小空格外響亮的聲音，佑太跟信好似乎也大聲爲自己加油。

小空得知的是，在美羽班上有一羣人在跟美羽保持距離，內容比我所知道的狀況更加詳細。

突然，剛纔那些女生的對話在我腦中浮現。

這應該是真話，我可以感受到美羽內心的安心，可是小空仍舊無法放心。

這天晚上，我煩惱著該如何對美羽說出我知道的事情。

「真的沒事啦，我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呀。姊姊，你這樣太不細心囉。沒問題的，我會妥善處理的啦。」

「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就只是有人跟我還不熟而已，這並不是值得姊姊或舅舅擔心的事啦，更不用說媽媽現在是工作正忙的時候……」

「美羽……」

小空這些話似乎完全出乎美羽的意料，讓美羽陷入沉默。

接過棒子，美羽加速奔跑。在加油聲中，美羽全神貫注地奔跑……

這麼說的小空，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容，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小空說這種話。

「呃……其實我也是聽學妹說的，我是想說等運動會結束再提，所以一直沒講……」

廣播開始催促參加接力賽跑的學生到入場處集合。

「美羽！加油！」

小空看來難以啓齒地撥弄手指。

既然這樣，爲什麼美羽要露出那麼不自然的笑容呢？美羽那跟往常無異的笑容，讓我感受到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困擾，小空也察覺到了這點。

「我才……」

「呃……啊，是的，我是在班上被人推薦的。」

「咦……媽媽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美羽自己是怎麼想的呢？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儘管如此，美羽絕對不會開口要沙夏「不要走」。對這體貼對方的兩人之間的難解關係，我們都在內心給予聲援，那是比接力賽跑時更加響亮的加油聲。

「……那個還要一段時間吧，不過我並沒有被欺負喔！」

「跟美羽關係不好的同學也是嗎？」

帶著符合十二歲年齡的表情，美羽交互看著我跟姊姊。

小空看來沒什麼自信地移開視線。

「……舅舅？怎麼了嗎？」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美羽扯斷了終點線的帶子。

就在我正傷腦筋的時候，同樣帶著嚴肅表情的小空過來對我這麼說道。

「嗯！那我先過去了。」

妥善處理嗎？的確，如果是美羽，或許是能順利解決問題吧，可是美羽在忍耐的事實，並沒有改變不是嗎？

不管是摔跤也好，弄丟棒子也好，跟現在那些聲音相比，根本沒什麼好難堪的。

美羽話纔開口又立刻收了回去，臉上露出困擾的表情。

「對不起，美羽……我還有一些無論如何都得在明天白天之前處理好吋工作。」

「美羽姊姊好帥喔！」

「有什麼事嗎？」

要是我劈頭就說：「有人在學校惡整你嗎？」那可真的是太不細心了。

沙夏是爲了跟美羽一起生活，選擇在日本工作，而現在那些工作卻佔據了沙夏跟美羽共渡的時間，想來頗爲諷刺。目送母親匆忙離去的美羽，表情帶著幾分寂寞。美羽其實應該是想跟沙夏有更多時間共處的，她應該也有些話想跟沙夏分享。

在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臟，感覺就快要從嘴裏跑出來似的。就在這個時候——

「聽我說……這也許是像我這樣人際關係沒有美羽那麼好的人才會明白的事……要跟所有人打好關係是很困難的，我認爲暫時先跟想打好關係的同學打好關係就行了。我認爲美羽就算不一直顧慮身邊的人，多重視自己一點應該也沒有關係。」

聽到信好大哥問美羽這個問題，讓我內心不禁抽了一下。

在我正猶豫該如何答覆的時候，我們身後傳來充滿活力的聲音。

「不，沒有，沒什麼。要加油喔，美羽。」

「真是的，你們兩個太過擔心了啦，我一點問題都沒有呀。」

「喔！美羽你是接力賽跑的跑者嗎？」

「……嗯，好啊。」

這是最後的項目，站存那裏的美羽，此刻究竟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美羽姊姊！加油！」

「咦……姊姊。」

「就是說呀，我也有看不順眼的人，在中學時也有跟我關係很糟的同學。雖然之後也跟那個人成爲朋友就是了……我在想美羽是不是壓抑自己，硬是要跟對方打好關係呢？」

聽小空這麼說，美羽露出彷佛心事全被看穿的訝異表情。

「姊姊……你怎麼會……」

美羽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語，是疑問，而這多半也同時代表肯定。

「呵呵，我當然知道呀，因爲我是美羽的姊姊嘛。」

小空這麼說完，露出羞澀的笑容。抱著妹妹的小空，臉上正帶著可說是過去從未見過，真正象徵姊姊的表情……那樣的小空十分美麗。

美羽則是孩子氣地嘟起嘴，露出像是撒嬌的表情開了口。

「真是的……你們兩個都太不細心了，這樣強硬地進到別人心裏可是不對的喔。因爲就算是親人，也是有祕密的……」

美羽眼中泛著些微淚光，對我們露出微笑，我感覺我們的心在此刻連在一起。

「謝謝姊姊……還有……也謝謝舅舅。我會多想想看的，所以……這件事暫時先不要讓媽媽知道喔。」

美羽此刻的笑容跟剛開始時有些不同，是看來有些欠缺自信的笑容。我跟小空互望了一眼，接著點頭同意。因爲這時的我們認爲，如果能稍微減輕美羽所揹負的重擔，那這麼做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沙夏用力吐了口氣，因爲她此刻好不容易纔完成一份工作。

沙夏正在電視臺的服裝室收拾自己的物品，接下來只要趕到小鳥遊家就行了。白天有先準備好燉肉，希望能合大家的胃口。

因爲羽柴的幫忙，讓沙夏在找工作方面並沒有碰到太大困難，但現在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忙不過來或事情碰到瓶頸的狀況也不少。

偶爾就會像前陣子那樣，因爲沒有發現對方是以前認識的人，結果惹出麻煩。沙夏雖然對設計有自信，但要找回工作感，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

「要不要乾脆請佑太幫忙呢？」

沙夏知道那名好青年正爲了打工及就職活動的困難煩惱，如果是沙夏在經營的品牌，應該有餘力能僱用佑太。不過佑太那個人對品味實在談不上敏銳，是否適合這方面的工作也令人懷疑就是了。想到這裏，沙夏自己笑了起來。

「金髮小姐。」

聽到這個突然從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沙夏嚇了一跳。

熟悉的聲音，懷念的綽號。沙夏抬起頭，但並沒有回望。

沙夏從自己眼前的穿衣鏡，看見她過去所愛的男人正帶著緬靦的笑容。

剛開始先走紅的沙夏，隨著男子逐漸嶄露頭角，後來甚至得到好萊塢的青睞，爲了不對他造成困擾，沙夏選擇離開。

「嗯，是很可愛的孩子，你應該知道我結婚了吧？」

「我是爲了宣傳新片兼休假，會在日本待上一陣子。」

他所說的雜誌……應該是自己代替美羽接受採訪時的那本書吧。

「我其實一直……都很關心你究竟怎麼樣了。」

「我……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金髮小姐。」

「但我變了，因爲我現在擁有比什麼都重要的那些孩子。」

「……呵呵，我也把你的電影全都看過了呢。」

沙夏透過鏡子向對方揮了揮手，示意交談到此結束。

「……你有女兒了呢。」

不過男子沒有離開，露出溫柔的眼神。

「當然，我自己一直是單身就是了。」

沙夏的前男友表情認真地望著沙夏。

和以前一樣，接近木訥的說話方式。沙夏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

金髮小姐。那是這位名演員在跟自己是情侶時對自己的稱呼。一開始，自己明明是要求對方用沙夏稱呼她的，但不知不覺間，沙夏也習慣了。

「好久不見，剛纔連打招呼的機會都沒有呢。」

「這還真是謝謝你了。我之前也……看了有刊登金髮小姐消息的雜誌呢。」

「是啊，沒想到我們都回到日本了，真巧呢。」

「是喔，我是來日本工作的，你也加油吧。」

留下這句話，男子便轉身離開。而沙夏則是手按著胸口，閉上眼睛。

沙夏露出微笑，她覺得壓在自己心上的一塊石頭，在此時終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