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可以再「喔」了喔

連日下雨的六月也已經進入後半，雖然這是一段潮溼令人難過的時期，但是位在八王子的多摩文學院大學正門附近，也有許多紫陽花盛開，呈現一片美麗的景色。

她換下了原本近膝的皮製長靴，取而代之的是手上的雨傘。

走在路上的學弟妹們，各個都在與自己擦身而過的時候停下腳步，睜大眼睛。自己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抱着這個想法的她，確認了自己映照在積水中的倒影。

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之後，又再次邁開步伐。

多摩文學院大學文學部人文科三年級的織田萊香，忘了一件事。她忘記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到這個校區了，在她每天都會往來八王子校區的那段時期，大家雖然都已經習慣，不過對新生來說，他們只有在各社團忙着招募新社員的那段時間有機會見到萊香，而且就算是去年已經看習慣的學生，看見許久未見的憂鬱美女再次現身，肯定也是不小的刺激。

身穿輕薄春裝，一頭長髮隨風飄逸的萊香，有着彷佛電影人物從螢幕中現身的脫俗美貌，而且隔着外衣也難以掩飾的豐滿雙峯，也在雨滴些微濡溼的衣服下更加突顯，別說是男性，就連女性也不免將視線集中在萊香身上。

可是萊香本人卻完全不介意他人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穿過正門之後，便一路穿過主校舍，直捿朝位在長坡道彼端的社團大樓走去。

萊香的目的地是她所屬的社團「路上觀察研究會」的社辦，成爲三年級生加入專題研究之後，課程便不再那麼密集，雖然剛開始還需爲了設定研究課題與跟學長們討論發表內容而忙碌，可是在暑假將近的這個時期，萊香也開始在時間上有較多彈性。

「——社辦得打掃一下才行，那裏現在一定很亂。」

萊香面無表情地這麼說道，大概只有與她十分親近的人，才能感受到在她那表情底下所帶有的些微笑意，在俐落避開路上積水的同時仍然維持着端正的姿勢。

在她轉往新宿校區的這一個學期，幾乎都沒有能參與任何社團活動。都是男生的路上觀察研究會，現在肯定相當髒亂，尤其上個月仁村跟佑太也很少到社團，那就更不用說了，因爲從五月到六月這段時間，兩人都碰到了不少麻煩。

這樣說起來，將那兩人拉進社團時，似乎也正好是在去年的這個時期，因爲當時他們原本以爲那年沒法招到新生，在內心已經放棄的時候兩人才加入的，所以萊香記得很清楚，一個當時格外興奮跑進社辦，容貌充滿稚氣且滿臉通紅的老實青年，還有一臉無奈跟在他身邊的溫和型男，就那麼成爲了路上觀察研究會的社員。

原本的路上觀察研究會，似乎是在都市或風景中尋找奇特景象拍照紀錄，或是探究其背景的社團，佐古原本好像也都是在用手中的大型相機拍攝電線杆或石碑等物體，自從萊香加入之後，活動重心便轉變成萊香很有興趣的對人觀察。

去年加入的新社員，瀨川佑太與仁村浩一兩人，在這方面可說是萊香絕佳的觀察對象。除此之外，佑太負責照顧的三姊妹，對萊香來說更是全新經驗的寶庫。萊香感覺在與他們相處的過程中，也能更加了解自己。

——這種感覺是自己過去未曾有過的。

萊香緩緩走在雨中這麼想道，努力想要照顧好三姊妹的瀨川佑太，因爲仁村浩一的妹妹鬧出的蹺家騷動與連日工作的操勞而染上肺炎，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在佑太住院期間，萊香每天都會去探病，而且也在這禮拜初確認佑太已經康復。

萊香原本打算今天回家之後，也抽空去確認佑太的狀況，但是……儘管如此，萊香還是無法剋制內心的衝動，跑來八王子校區。

儘管萊香內心明白，佑太可能還無法到學校來，她仍舊跑來了。

畢竟在三姊妹出門後，萊香不方便獨自跑去探望在家修養的佑太。正確的說，萊香本人並不介意，但小空卻有些顧慮，而且仁村跟雙親也都極力制止。說起來，池袋的小鳥遊家是三姊妹雙親所留下的房子，以佑太的立場，與其說是代理監護人，有更多比較像是寄居的部分，或許是這方面會讓佑太有顧慮。

很遺憾的，只親擔心年輕人犯錯的心情，還有仁村知道小空心意而阻止萊香的用心，萊香都沒有能夠體會。再怎麼說，萊香對戀愛方面的笨拙，可是到讓她年過二十都還未曾瞭解何謂初戀的程度。

「……小雛正在唱歌，所以不行～～」

「不行，小雛姊姊要跟人家玩喔～～」

「呵呵，萊香學姊，一起來喝杯茶吧，仁村說他昨天有跟佑太見面喔。」

「叔叔變健康♪所以十兵衛也會健康喔……也會健康！」

「織田學姊，現在社辦裏只有佐古學長在喔，瀨川今天一樣休息，他上午的課都沒出現，所以不會錯的。」

「叔叔保證過的！叔叔有跟小雛打勾勾喔！」

「呃，小空，我原本是打算今天我來弄晚餐的……」

「哥哥，醫院那邊怎麼說？」

「大家先等小雛把東西放到裏面去吧，小雛，快進去。」

看見眼前浮現在遙遠的將來，站在小雛演唱的舞臺下用力鼓掌的自己，我心頭不禁湧現一股感動。

「嗯，打了勾勾就不能反悔，食言要吞一千根針喔！」

感覺最近這段時間……小雛說話時好像偶爾會有停頓。應該說，小雛比較常把話重說一遍，我能夠猜到小雛這麼做的理由，應該是小雛想要改掉長年用「喔」作爲語尾的習慣。

滿臉笑容的三歲班與兩歲班孩子，這時朝小雛跑了過來。

「不要～～小雛要跟我們玩抓鬼喔～～」

以四歲小孩來說，小雛算是相當會畫圖的孩子，雖然沒辦法畫出什麼逼真的作品，還是能畫出掌握特徵，令人印象深刻的圖案，小雛的繪畫實力甚至讓花村制果願意用她的圖案來做點心。

「咦～～叔叔不是很會畫畫……」

看見萊香點頭回答之後，便打算走向社辦的仁村，用帶着笑意的聲音說：

抱着露出開心笑容的三女，我感受着那溫暖的重量，得避免自己再讓她們操心纔是，在三姊妹的笑容圍繞下，我重新確認了這個決心。

萊香抱着這樣的想法，跟仁村他們一起喝茶。然而內心卻始終無法忘記佑太不在這裏的事實。

「叔叔，你都沒有畫喔……不對，叔叔都沒畫。」

「叔叔知道，小雛。那麼我們就一起在客廳乖乖等着。」

「早、早安，大家！」

萊香面無表情地在一旁聆聽兩名健談的朋友交談，同時心裏卻念念不忘那名此刻應該正身在池袋的勤奮青年，還有他寶貴的親人。

「哈哈！小空姊姊臉紅紅的～～」

「肺炎的部分好像也沒有大礙，之後的精密檢查也沒有問題。醫生還說我現在健康到連一顆蛀牙都沒有，我想從今天開始，可以比之前更加努力喔。」

就這樣，小雛的個人演唱會一直持續到我們抵達託兒所。看來小雛將來應該還是會走創作歌手這條路。

對於自己會對某人抱持特別意識的這種想法，萊香稍稍感到訝異，不過她仍然在打過招呼之後便走開了。

三女天真的信賴讓我很高興，小空跟美羽也對小雛點頭。

在相當受託兒所孩子們喜愛的小雛身邊，聚集了許多想要跟小雛在上午一起玩的孩子，可是小雛卻罕見地露出困擾的表情左顧右盼。

「嗯！小雛想要畫畫！」

「萊香學姊～～」

「姊姊，舅舅回來羅～～歡迎回家，舅舅。」

一看見小雛現身，大家便一擁而上和小雛說話，但是……每個孩子們的話語，都令小雛忍不住皺起眉頭。

突然被人叫住，讓萊香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萊香看見美紀跟仁村正在她所熟悉的咖啡廳那邊朝她揮手。萊香面無表情地揮手回應。

「那麼，我去弄晚餐羅，哥哥你先休息一下吧。」

「小雛，可以跟叔叔說些你在託兒所的事嗎？」

「太好了……這樣應該就算徹底康復了。」

「瀨川他看起來氣色不錯。」

小雛雖然露出開朗的笑容，同時表情也帶着困惑。

小雛在唱歌時也同樣有那奇妙的停頓。隨着時間經過，小雛介意自己語尾的事實看來更加明顯。

美紀的語氣有些意外，不過自己肚子並不餓，也沒有任何光顧咖啡廳的必要。

「健康♪健康♪叔叔變健康了♪」

「舅舅，你還說這種話……怎麼可以又回頭勉強自己呢？」

正如佑太所察覺的，小雛立下了一個決心。而且還是在相當久之前立下的。

小空看來有些生氣，不好，我好像得意忘形說溜嘴了。

小雛探頭看了我手邊的畫紙，我決定老實認輸。

聽仁村這麼一說，萊香發現自己突然對社辦失去興趣。話說回來，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跑來這裏的呢？萊香對自己的行爲有些不解。打掃社辦的事，現在感覺好像改天再做也沒關係了。

「保證！那要跟小雛打勾勾喔！叔叔，保證！」

「唷。」

嗯，雖然我認爲小雛將來會成爲創作歌手，或許也可能變成畫家。搞不好是設計師也說不定，姊姊自己也有雙能夠自制角色裝扮的巧手，女兒小雛會繼承她的本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才氣出衆的小雛將來相當值得期待。

小空像是打從心底安心似地鬆了口氣，我對小空點了點頭。

「小雛，要跟瑞希玩喔～～」

「哈哈，我今天只有五節課而已，所以就去接小雛先回來了。姊姊好像是跟社團那裏請假，提早回家的樣子。」

想對的，我中學的美術成績是3，由於在我所畢業的中學，從沒聽過有人在美術拿過2的成績，所以3多半是最低分。老實說，我對自己的繪畫實力實在欠缺自信。

明明朋友就在自己身邊談笑，爲什麼感覺會這麼寂寞呢？只是少了一個人而已。人心真是不可思議。

想到從今天起可以告別在醫院漫長且煎熬的等待時間，也讓我鬆一口氣。畢竟等待時間可是檢查時間的十倍左右，不禁認爲那是一段讓人下定決心，絕對不再重蹈覆轍的時間。

而且那是因爲某個事件觸發了小雛那樣的想法，而那個原因，現在正讓小雛困擾無比。

只見小雛開心地拿起蠟筆，三兩下就畫好一張狗兒在睡覺的圖畫。雖然圖畫中的狗跟十兵衛的模樣有所出入，可以讓人從其中感受到溫暖，甚至還不小心看到出神。

我將表情認真的小雛抱了起來，用額頭貼着她的額頭。

萊香點了頭，朝咖啡廳走去。社辦那邊改天再去就可以了。

美羽轉着食指。

當我發自內心稱讚滿臉得意的小雛時，也有些困惑。

「唔～～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原本是想那樣的習慣應該會自然消失，其實是要刻意去改變的問題嗎？

「就是說啊，哥哥，美羽說的對，最近還不能去打工喔。」

小雛使勁擺動和我牽在一起的手，同時演唱着她新創作的健康歌。

看見小空莫名害臊的滑稽模樣，小雛開心地靠過去。

「太好了！小雛就知道叔叔一定會遵守承諾的！小空姊姊，美羽姊姊，沒錯吧！」

「小雛也會跟比較小的孩子一起畫圖喔，小雛會幫爸爸媽媽比較晚來接的孩子畫媽媽的圖喔！大家都很高興……高興唷。」

喔！小雛拒絕了。一般來說，在託兒所似乎頗有人緣的小雛聽到這個話題，都會相當健談的。

對於原本以爲幼兒語會自然消失的我來說，知道小雛會那麼在意，內心頗意外。

真是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美羽接着這麼說道，小空也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

佑太的病已經徹底痊癒了，應該很快就能在這邊見到佑太了。

身爲代理爸爸，總覺得在這時候暴露自己遠不及小雛的繪畫實力不是一件好事。

「小佳，謝謝你……」

雖然相較於我開朗的心情，此刻天空籠罩着烏雲，從沒有下雨這一點來看，或許還算幸運，就在我抱着今天來幫大家弄晚餐的想法，打開家門的時候……

「叔叔，小雛要畫十兵衛。叔叔也一起畫。」

「啊！是叔叔！叔叔！歡迎回家！」

「早安喔～～」

唔！聽起來真不是滋味。

「……是這樣啊。」

「咦？小空。奇怪，應該還不到你們回家的時間吧？大家今天放假嗎？」

「咦？萊香學姊。你不過來坐一下嗎？」

「勾勾是……啊！是勾手指嗎！好啊，我保證。叔叔不會讓小雛擔心的。」

我和小雛勾着小指，做出承諾。

「嗯、嗯，我知道啦，我不會再做會讓你們擔心的事了，我保證。」

「兔子蹦蹦跳♪蹦蹦蹦蹦跳♪」

在客廳能看見老狗十兵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當我們走進客廳，它也只是晃了一下尾巴表示有察覺我們，身體沒有任何動作，小雛看來也像是要避免吵醒十兵衛似地，安靜地從玩具箱裏拿出素描簿跟蠟筆。

「我好想跟小雛玩喔～～」

「因爲叔叔很不會畫畫呀，叔叔看小雛畫就好了。」

我一打開門，看見我的小雛便立刻跑了過來。

「呵呵，剛剛纔說過唷，舅舅，不可以逞強．慢慢恢復原本的生活就行了，這段時間舅舅負責的家事，讓我們來分擔就可以啦。」

「小雛，早安喔～～」

被人稱爲託兒所女王、留有縱捲髮型的公佳這時出面幫小雛解圍。

「……我沒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我只是覺得你在這裏發呆會礙事而已。」

「真、真是的！美羽，別說出來啦。」

「……」

「咦～～不可以那樣啦。重要的是動手畫，不是畫得好不好，這是老師說的！」

「我就知道，哥哥就是這樣，一聽醫生說可以恢復正常生活，就立刻想要累壞自己！」

我難得抱着想哼起旋律的愉快心情，走在池袋街上，因爲今天的檢查獲得了可以恢復正常生活的許可。如此這般，終於能擺脫在家靜養的生活，能夠在明天到大學上課了。經過這番波折，也讓我深深體會到健康的可貴。

「哈哈，你們是在爲我擔心吧。我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這可是有醫生背書的，所以我打算從明天就恢復上課。」

菅谷美紀是網球社的社員，也是跟佑太同學年的學妹，健談且容易相處的個性，就算看在萊香眼中，也是會覺得可愛的女孩。而且她還擁有對佑太告白並遭到拒絕的過去。對萊香來說，她是令自己難以忽視的存在。

隔天，我在出門去學校前要求三姊妹至少能讓我負責接送小雛的工作。這樣和小雛兩人手牽着手走在一起，也是間隔好一陣子的事了。

「沒問題。叔叔說到做到，小雛。」

大小雛一歲的公佳有着凡事都要以自己爲中心纔會滿意的性格，原本跟在託兒所相當受歡迎的小雛關係並不好，可是現在她已經成爲了小雛的好朋友。

只見公佳從託兒所準備的麥茶倒進茶杯內，用優雅的動作將麥茶一飲而盡。公佳這樣的動作應該是跟母親學來的。在這之後，公佳慵懶地嘆了口氣。

「今天又多一個在模仿你的孩子了。」

聽到公佳的這句話，讓小雛身子僵了一下。

「小雛已經沒那樣說了。」

「說謊，昨天還有說。」

「纔沒有！小雛是姊姊了！」

雖然試着否定，小雛其實也沒什麼自信。

小雛接過公佳爲她倒好的麥茶，接着低下頭。

「不知道要過多久這陣流行纔會退去，聽我母親說最新的流行，是每年都會變的。」

「每年……那是多久？」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要等到中班變大班吧。」

「小雛沒法等那麼久喔……啊，不能等那麼久啦。」

看見小自己一歲的朋友如此沮喪，公佳也不免感到同情。

「但這是小雛你自己的錯，因爲大家都是在模仿你而已。」

故作成熟的公佳無奈地指出事實。

「……唔……大家可以模仿小佳啊。」

「呵呵，我優雅的表現是沒辦法輕易模仿的。在這方面，要模仿小雛就簡單多了。也難怪會這麼快流行起來。」

「唔……小雛很困擾……」

小雛低着頭，認真地這麼說道。這正是讓小雛感到煩惱的狀況，也是小雛試圖戒掉「喔」的理由，小雛無意識使用的「喔」，正在託兒所裏變成大流行。

「是沒錯啦，應該說是沒有做狗的時候那麼高興嗎……」

「哈哈……是啊，其實小雛也不用那麼急着長大。」

小雛在公佳及老師面前如此斷言，堅定自己的意志。

「是啊，小雛在做十兵衛的時候好專心。」

「…………」

這中間有着明顯不自然的停頓。那是我在不久前也感受到的，似乎察覺到什麼的小空，在開口詢問之前，先順着小雛的話說：

小雛就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似地用力點頭。

進到客廳這麼詢問的小雛，看來也很想幫忙。

「少胡說了啦。」

聽到我這麼說，美羽做出了有些曖昧的回應：

「美羽，你怎麼知道要怎麼做紙船的？」

「十兵衛是不是誤以爲有人在叫它呢？」

看來大家都注意到了。這也難怪。因爲「喔」的語尾，就像是小雛的象徵一樣。

聽到正輕撫小雛的小空說出這無可辯駁的話語，讓美羽露出可愛的苦笑。

真聰明。這個年紀就能分辨狗耳的形狀差異，小雛莫非是夭才？……就像這樣，身爲寵愛小雛的爸爸，不禁產生這種偏袒的想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小雛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幼兒啊！

「唔……說的也是……小雛觀察得真仔細。」

「……真的很流行啊，小雛。」

只見小空用淡褐色的紙摺出狗耳，接着用奇異筆畫上眼睛，一下就完成了。

這樣的決心，正是小雛連對佑太他們都不願說出事實的理由。

「那、那麼，我也來教哥哥摺紙好了。」

「狗？小空姊姊，可以做十兵衛嗎？」

「雖然是會讓人覺得小雛長大了，可是……那樣明明很可愛啊。」

「小雛，你剛纔又『喔』了。」

「嗯！小雛是姊姊！」

一張紙像魔法般改變模樣的景象，深深吸引了小雛的目光。

「不管是哪個小雛都一樣高興啦，比起那種事，看見小雛能學會玩摺紙，我有點感動。」

「哇！抓到了喔！」

難掩好奇心的小雛前傾着身子，望着美羽發問。

一想到可說是小雛代名詞的那個語尾逐漸消失，實在令人難掩寂寞。剛纔小雛看起來也是特地改口的樣子，看得出來應該是小雛自己刻意要努力改變，所以我其實也在內心給予支持它。

「如果只是做臉的部分，一下就能做出來羅。」

「因爲小雛你很有人緣的關係，所以大家都想變得跟小雛一樣。」

如此這般，今天我分擔的家事是打掃屋子。聽到久違的吸塵器噪音，感覺莫名愉快，美羽則是在一旁整理信箱裏的傳單。

「是沒錯啦，可是……唉……真希望小雛一直都這麼小就好了～～」

聽到兩人對話的老師一邊幫兩人收拾杯子，一邊用笑容安慰小雛。

「當然能啊！要一起試試看嗎？」

「不用啦？美羽的紙船也讓小雛做得很高興啊。」

「謝謝你，小雛。對了，爲了感謝小雛幫忙，我來摺個東西給小雛。」

因爲四歲的姊姊是不會一直「喔」的。

一聽我這麼說，美羽立刻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唉～～要是知道小雛這麼高興，那我一開始就該做狗才對的。」

孩子們憲全不知道聽到這些話語的小雛受到打擊，用輕快的腳步跑過小雛身邊。

雖然小雛看來睡得很熟，但是在洗澡之前，還是得將她叫醒纔行。

「鏘～～紙船完成羅。」

「也是啦。雖然是讓人高興，但是……也會讓人感覺有些寂寞，呵呵。」

「美羽姊姊好厲害喔……不對，好厲害！」

雖然嘴上說着要教人的話語，小空卻有些不好意思。

「小雛不會再說了，小雛沒有再『喔』了，小雛下定決心了。」

「哇！謝謝姊姊！」

「可是……小雛是姊姊了……」

「啊，那就這樣吧，我可以教舅舅喔！」

只見美羽從廢紙當中抽出一張藍色紙片，從其中裁出正方形後，便開始摺紙。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這代表小雛正在長大，我們應該高興纔對啊。」

「嘿嘿，因爲小雛是姊姊了，在託兒所裏，姊姊是要幫忙收拾東西的。」

「哥哥也來摺些什麼吧。」

然而公佳卻在這時有些不耐地指出殘酷的事實。

看着小雛慌張的模樣，站在小雛兩旁的老師跟公佳互望了一眼。她們好像在說如果流行的源頭是這種狀況，那麼託兒所內的「喔」流行，大概還會持續好一陣子。

「我也大概明白美羽的意思。小雛最近不太使用『喔』之類的幼兒語了。」

「叔叔，來跟小雛一起做紙船吧！」

「紙船嗎？好像不錯，可是好像沒有能用的紙呢……啊，這個應該可以用，不過這是褐色的，不太有船的感覺，應該可以做狗喔。」

但是在託兒所裏的朋友模仿小雛的事情，自己覺得害臊到不敢說出去。

「做紙船！」

剛纔小雛是特地重說一遍，先前小雛也有相同的反應……難道小雛真的很介意「喔」的語尾嗎？就在疑問即將找到重點的時候，聽起來格外靠近的十兵衛叫聲拉走了我的意識。不知什麼時候，那褐色的柔軟存在已經坐在小雛身旁，看來是小雛充滿活力的聲音將十兵衛喚醒的，只見它帶着看來還有倦意的雙眼，露出一臉像是在問『有人叫我嗎？』的表情。

「對啊！舅舅也來摺個東西吧！」

「應該是吧，十兵衛偶爾也會睡迷糊。」

看見在美羽手中晃動的紙船，讓小雛興奮地睜大眼睛。

「小雛睡着了，不過能做出十兵衛似乎讓小雛相當開心。」

小雛看來幹勁十足地捲起袖子，可愛的姿勢讓我們都難以剋制眼角的笑意，於是小雛跟美羽便開始合力整理廢紙。

「小雛也能學會做船嗎？」

「跟十兵衛！」

美羽罕見地在抱怨。

美羽跟小空她們都爲十兵衛的可愛模樣露出微笑，之後我跟小雛在她們兩人的指導下完成摺紙，小雛所摺的狗，耳朵是豎起來的，我們都能清楚看出那是根據十兵衛的模樣所做的摺紙。小雛這樣的堅持令我很高興，小雛果然是全宇宙最可愛的幼兒！

小雛在充滿活力地這麼回應，接着又連忙用手搗住嘴。

「美羽姊姊，這張紙要怎麼弄？要小雛幫忙收集嗎？」

所以在託兒所這邊發生的事，要對叔叔他們保密喔！

「呃，我對摺紙實在……」

「這個……是沒錯啦……」

在能夠去大學上課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三姊妹總算同意讓我參與家事。這下總算恢復原狀了，病倒的時候給小空她們增加了負擔，而且也一直麻煩萊香學姊、仁村、小聚、良子姑媽等許多人的幫忙，一直想找機會回報大家。

「好棒喔！可是這個跟十兵衛的耳朵不一樣。」

雖然我遠遠不及沙夏能夠一個人搞定家事的本領，但是三人一起努力，應該還是能做到不會被良子姑媽告誡的程度。

「是啊……感覺小雛好像是強迫自己不說的樣子。」

「小空姊姊，來一起做吧！小雛正在做紙船喔……」

對小雛這樣憧憬姊姊身分的孩子來說，聽到別的孩子模仿那種語尾，感覺就像是看見鏡子中幼稚的自己：心中的感受難以言喻。

「小雛要幫忙嗎？謝謝啦，小雛。」

「抓到了喔！」

看見小雛高興到眼睛發亮，美羽也十分開心。

「我跟朋友會在教室裏傳紙條呀。我們當中有人會把紙條摺成紙船，我就是在那時候跟人家學的。」

「來，這個送給小雛。」

看見小雛在做狗的時候特別開心，似乎讓美羽有些不甘心。

「做好羅！小雛你看，是十兵衛喔。汪汪！」

「對啊！就是說啊！舅舅也這麼想吧！那樣明明可愛到不行！會讓人覺得很可惜耶！」

「既然這樣，就麻煩兩人一起教我們，小雛，我們也來跟小空學摺紙吧。小雛你也想學怎麼做十兵衛吧？」

爲了仔細考慮是否要跟沙夏一起生活的這件事，我認爲自己在這時候也該認真一點。

不知爲何，小雛話說到一半有些停頓。只見小雛猶豫了一下，接着重新開口。

聽到小空乾脆地指出這件事，我也開口附和。

「姊姊應該也覺得小雛那樣說話很可愛吧？」

「小雛根本用不着急着長大啊～～」

「呵呵，是這樣啊。那麼，就請小雛姊姊來幫我的忙吧。」

因爲小雛要像小空姊姊那樣，成爲出色的姊姊。

「嗯！小雛要做船跟十兵衛喔！」

當美羽從頭開始解釋步驟的時候，洗好衣服的小空也在這時來到客廳。

「咦？咦咦咦！？小、小雛纔沒有！纔沒有說喔啦！」

在這段時間，我用吸塵器清理屋子，最後回到客廳，兩人的整理工作似乎正好告一段落，我看見美羽正在摸小雛的頭稱讚她。

小雛過去從不會爲自己的語尾覺得丟臉。可是聽其他孩子們這樣模仿，還是難免會覺得有太多稚氣。正好在這個時候，正在玩抓鬼的孩子們跑了過來。

不久之後，或許是對完成摺紙感到滿足的小雛，就這樣手裏抓着完成的摺紙，躺在小空腿上睡着了。

原來還有這種學法啊。看來女生連傳個紙條都很講究。

美羽揮着手臂，而小雛還是一樣保持着天使般的睡臉。

「這麼說也沒用呀，小雛也不會一直都是在託兒所裏的小孩呀……」

「人家也有在爲小雛長大高興啊，不過還是會覺得寂寞嘛！」

美羽會這樣罕見做出像小孩般使性子的表現，我多少能夠體會。

雖然小雛的成長令人高興，感覺像是我們家裏那總是黏着我們的天使，從我們懷中飛走一樣，不免同時感到寂寞。

「哈哈，我能夠體會，雖然我也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我也會希望小雛能一直叫我叔叔、讓我抱、讓我幫她洗頭髮。」

「對啊、對啊！」

看見美羽點頭附和，我有些得意忘形。

「還有在公園玩鞦韆、一起溜滑梯、在沙地做城堡。」

「呃……哈哈，要做城堡可能有困難……」

沒有察覺到美羽表情有些尷尬的我，就像是被溺愛三姊妹的信吾姊夫傳染似地繼續說：

「我還想陪小雛練單槓到她能把自己的身體翻上去。我還會示範給小雛看。然後小雛會眼睛發亮地說：『叔叔好厲害喔！小雛要跟叔叔一起拉單櫝喔！』接着我會點頭，跟小雛一起在夕陽下練習單槓。最後小雛成功把身體翻到單槓上，我們流下感動的眼淚，小雛也撲進我懷中……」

「呃，那太誇張了……應該說，聽過舅舅說這些話，我好像也比較冷靜點了。」

「咦！？」

「而且公園裏根本沒有尺寸能讓舅舅玩的單槓啦，公園的單槓都很低唷。」

這樣說起來，公園裏的單槓好像全都只有不到我腰部的高度。

「況且女生翻單槓，裙子底下會給人看見的。」

「那種問題不是隻要穿褲子就行了嗎？」

「小雛穿裙子比較可愛，所以別想。」

「哪有，小雛穿什麼都可愛吧！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小雛穿起來會不好看的衣服！」

「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小雛……」

「嗯……嗯，呃……就是……那個……」

聽到小空用調侃的語氣這麼說，美羽不禁羞紅了臉。

公佳以年長者以及託兒所女王的身分，對小雛這個後輩提出建議。

「雖然美羽現在是這個樣子，小時候是個很害羞，老是躲在我背後的孩子喔。每次美羽只要找不到我就會哭，常常讓爸爸很傷腦筋。」

我今天幫小雛洗背的動作要比以往更加仔細，因爲我認爲如果能讓小雛舒服一些，心情變得愉快一點，或許她就會像往常一樣，說出像是「叔叔，好舒服喔～～」的話。

小雛開心地開始唱歌。作詞作曲都是小鳥遊雛，和以往一樣，毫無例外的都是名曲。

「美羽……」

「呃，這個……小雛……」

在公佳的鼓勵下，小雛點點頭，於是兩人一起來到在託兒所庭院遊玩的年少女孩子面前。在一旁溫柔看着兩人這番努力的託兒所老師們，也帶着期待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的表情。

無法和兩人討論的我，只能將這個課題繼續留在我內心當中。

模仿小雛語尾的孩子，仍然一個又一個增加。

小雛罕見地露出狼狽的模樣。面對自己身爲源頭的這個現象，小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然而公佳卻十分冷靜。她指問附近的一個孩子說：

所謂的高鬼，是隻要爬得比鬼高的孩子，鬼就不能抓的一種抓鬼遊戲。由於有規定爬到遊具上的人一定時間就得下來，所以往往會在那個時限分出高下。這和「喔」一樣，是最近在託兒所流行的遊戲。可是面對孩子們的詢問，小雛只是帶着困惑的表情沒有反應。

「既然這樣，用毛巾！叔叔，用毛巾來摺～～」

「很難說，因爲叔叔幾乎都忘記了……」

對喔，小空已經有過類似的經驗了。聽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美羽有些喫驚地楞了一下。只見抱着小雛的小空閉上眼睛，像是回憶過去般開口：

由於我剛纔先幫小雛洗過頭，所以我的機會也暫時用完了。雖然有些遺憾，總是有機會的，我和小雛一起泡進浴槽內，這次一定要努力讓小雛舒服點。

滿臉通紅的美羽罕見地露出與她年齡相符的稚氣。

「水雛，你知道什麼是水母嗎？」

「叔叔，你洗背洗太久了～～！」

「就先從那個孩子開始，試着表明你的想法吧。」

「姊、姊姊以前不管到哪裏都會牽着人家的手。」

在她那媲美偶像的可愛外表底下，有着更勝外表的美麗心靈。

雖然我忍着笑意對滿臉通紅的美羽道歉，不過感受到三姊妹之間羈絆的我，內心也覺得十分溫暖，她們真的是十分關心彼此的姊妹。

「嗯、嗯……小雛會說的，小佳，謝謝你。」

因爲小雛太過可愛，所以不小心失控了。我轉頭望向小空。

一進入浴室，小雛立刻開始爲自己洗身子。最近小雛已經能理所當然地自己洗澡了。只是小雛還沒法自己洗頭，洗澡的時候，也只是大概用肥皂擦擦身子而已，不過這也是反映出小雛成長的變化，身爲代理爸爸的我，也爲此同時感到開心與寂寞。

一見到小雛過來跟自己說話，那個孩子露出開心的笑容。在庭院裏的其他孩子也都紛紛靠了過來。

……我失敗了。我原本想讓小雛放鬆一點，看來反而讓她覺得無聊了。

「裙子絕對比較可愛啦！」

「呵呵，我可是希望美羽一直都那樣。」

「小雛，你不玩嗎？人家想跟小雛玩喔～～」

「你們兩個，那不是重點吧？而且兩人都太寵小雛了，看起來很像爸爸喔。」

「泡泡鼓起來♪鼓鼓的泡泡，一下就不見♪」

公佳的話有着難以忽視的說服力。畢竟公佳就是持續強烈表達意見，靠着讓他人感受到自己的意志，才建立起自己現在的地位。

看着美羽那罕見的害臊模樣，我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

「姊姊，講這些會讓人很難爲情啦……」

公佳所指的，是一個和小雛十分親近，率先開始模仿小雛的女生。

「我說啊，表明自己的感受也是很重要，如果你能向大家明說不要再模仿你，大家應該也能諒解吧？媽媽是這麼跟公佳說的。」

「因爲我多少也看過美羽長大的經過……所以我多少知道會是什麼狀況。」

看着難掩不悅的小雛，公佳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也讓我爲自己那天決定收留三人的決定感到驕傲。可是……現在的狀況……

「這裏喔！」

小空跟美羽會在我面前表露出如此坦率的感情，甚至會開始拌嘴，感覺是在黃金週之後的事。在那之前，她們都壓抑着自己的感情，設法配合彼此，努力維持這段四人在一起的生活。

「不知道！哈哈哈！真好玩！」

「可是美羽在轉眼之間就變成很機靈的孩子了，人家也希望美羽能常常姊姊、姊姊地依賴我……呵呵，那個時候的美羽究竟哪裏去了呢？」

而且……別說是幫助她們，我甚至還讓她們爲我擔心。

聽到小空在一旁這麼一說，我們才恢復理智。

看見浮在水面上，只要用手一壓就會立刻下沉的毛巾水母，小雛相當開心。

「……真是的，姊姊竟然在舅舅面前說這些事，真是太不細心了！還有舅舅也不要一直笑啦！女生的過去是不能太過追究的！舅舅這樣會被萊香姊討厭喔！」

「小雛，要一起來玩高鬼嗎？」

美羽是希望自己也能在小雛身上，付出小空對自己曾經付出過的關愛。

唔～～小雛究竟是怎麼得出這種結論的呢？而且還是用毛巾摺紙嗎？這可是高難度的要求。可是身爲爸爸，還是不免想要回應小雛的期待，就在這個時候，我想到一個點子。

「我有那麼寵你嗎？」

這樣一說，佑理姊最早讓我跟她們見畫的時候，美羽好像也是躲在小空身後。我不禁回想起這個令人懷念的往事。只是那時我自己也很緊張，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

「不對啦！是這裏喔！」

「毛巾水母～～！」

「小雛，有沒有哪裏會癢啊？」

「美羽，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

剛纔小雛自己也好幾次差點說出以往的語尾，雖然我不清楚小雛爲什麼那麼想要改掉，但是我想小雛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應該可以放開顧慮用自己習慣的方式說話。

小雛的決心之所以如此堅定，是因爲託兒所的狀況不只沒有好轉，甚至還更加惡化的關係。

這應該可以辦到纔對。如果是用毛巾，還有一個用紙辦不到的玩法。

就連公佳都傻眼地表示放棄。

我看着正互相拌嘴的小空跟美羽，還有正在睡覺的小雛。

讓公佳原本獨佔的託兒所人氣女王地位產生動搖的這名少女，是個十分善良的孩子，小雛總是率先照顧年紀小的小孩，也幾乎從來不會主動跟人產生爭執，一定要說的話，和以自己爲中心使喚他人的公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這、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啦！」

雖熬有些不太忍心，我還是叫醒小雛。畢竟小雛明天還要到託兒所去，這是無可奈何的事。雖然小雛眼中還帶着倦意，不過到開始脫衣服的時候，就完全清醒了。

可是，小雛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恢復「喔」的語尾，唉……我其實很想聽小雛說「喔」啊，我內心抱着信吾姊夫肯定會有所共鳴的煩惱，帶着小雛離開浴室。

鮮少向他人強調自己想法的小雛陷入苦思。公佳嘆了口氣，接着抓住小雛的手。看見小雛喫驚的反應，公佳露出得意的笑容。

「又多一個人了，這究竟會持續多久呢？」

「好棒、好棒啊！叔叔！」

「人家就是想說不能一直那樣！要是人家一直都依賴姊姊的話……而且，那時候小雛也出生了……所以人家想說自己要有姊姊的樣子嘛。」

「唔、唔……還、還記得一點點，因爲姊姊一直都很疼人家！那樣人家當然會變成喜歡黏姊姊的孩子啊。」

「那麼，叔叔就來摺一個特別的。像這樣……把空氣包進去……毛巾水母！」

「小雛，你不是要說玩遊戲的事吧？」

雖然現在兩人的關係感覺有些對調，就算是不太瞭解當時狀況的我，感覺也不難想像小空跟妹妹牽着手的模樣，我想這多半是小空現在還是十分關心美羽的關係。只見望着長女的次女，在我們面前害臊地扭捏起來。

「叔叔，摺紙很好玩，叔叔可以再教小雛摺更多東西嗎？」

「以前我老是跟在姊姊身後……啊～～這讓我想起好多事情……」

「哇～～小佳，怎麼辦？」

我在用泡沫細緻的沐浴乳幫小雛洗背的同時，也回想起先前小空她們的對話。小雛的成長令人高興，可是聽不到「喔」卻也會讓人寂寞。

小空睜開眼睛之後，帶着調侃的笑容望着美羽。

聽到美羽不小心說出的真心話，我跟小空相視露出微笑。

「話說回來，小空你好像不怎麼驚訝。」

對於沙夏那逐漸逼近答覆期限的提議，我究竟該如何對應呢？

陷入思緒的我，這時發現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晚了。

這樣說起來，她們現在能這樣敞開心胸，或許不是我的功勞。

「我會陪着你的，所以你就儘管開口。」

正默默玩着鴨子玩具的小雛，這時突然抬頭望着我。

「咦？小雛，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就算不知道什麼是水母的小雛，似乎還是很喜歡我這個點子，之後小雛一直重複着做出毛巾水母，再把水母弄沉的遊戲。

說到這裏，美羽也因爲自己的話，臉變得像是被燙傷似地滿臉通紅。

而且像美羽強烈主張的看法，我也同樣認爲小雛不需要急着長大，小雛自從父母失去音訊之後已經做出許多忍耐，所以我希望在其他方面，儘量能讓小雛輕鬆一點，而且我也認爲小雛在同年代的孩子當中，已經算是十分能幹的了，只是用詞帶有稚氣這種事情，姑媽也說只要到小學就會立刻改變了。以我的看法，是真的覺得小雛不需要着急……

雖然不清楚大家在玩什麼遊戲，大家都沒有忘記模仿小雛的語尾。

看着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小雛，公佳沒多久便耐不住性子開口：

「沒、沒錯。」

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也纔會希望小雛能一直都是小孩。

喔！這種發展真是罕見。只見小空用溫柔的表情繼續說：

看見從毛巾中冒出的氣泡，小雛相當興奮。

在小雛將自己能洗到的地方都洗過之後，接着就輪到我幫小雛洗背。

「牽手啊～～這樣說起來，好像真是那樣。」

美羽這麼結束話題之後，便拿着綁好的傳單站了起來。

「抱歉……哈哈，我好像有些太激動了。」

「今天人家沒有說啦。」

「小雛，差不多該起來洗澡羅。」

在牽着自己手的朋友鼓勵下，小雛鼓起勇氣。

「小雛，你怎麼了？」

「那、那個……你別在模仿小雛說『喔』了啦。」

「咦咦！？」

「小雛以後也不會那樣說了，所以你也別那樣說，好嗎？」

雖然這是小雛鼓足勇氣才說出的意見，女孩卻搖了搖頭。

「纔不要喔～～因爲人家想要像小雛一樣！」

那個女孩帶着燦爛的笑容回答。

「咦……咦咦咦！？這、這……不可以這樣喔……不對，不可以這樣啦～～」

「嘿嘿！小雛，先別管那個，一起來玩喔～～」

面對少女開心的笑容，小雛轉頭向公佳求助，可是公佳也只能無奈地聳肩。

「小雛，去試着拜託其他孩子吧。」

「嗯、嗯，也對……謝謝你，公佳……」

雖然公佳點頭回應小雛，表情卻有些尷尬。從公佳的角度來說，她原本是想要回報自己在母親遲到而心情沮喪的時候，小雛鼓勵自己的恩情，不過看見自己的方法沒有成功，公佳內心相當不是滋味。

「不用跟我道謝，我們去找下一個人吧。」

小雛在被激起幹勁的女王引領下跟了上去。而在一旁觀看的老師們，也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認爲這股「喔」的流行，只是暫時性的現象，不過老師們倒是對於如此在意的小雛擔心。

「小雛很想成爲姊姊啊……」

沮喪的小雛接着向其他模仿自己的孩子表達自己的主張。

遺憾的是，這天小雛的努力沒有收到絲毫回報。

放學後，小鳥遊空在前往社辦的路上，思考着昨晚的對話。

「瀨川！這是很嚴重的狀況。我們應該立刻說服小雛大人！小人佐古俊太郎，就算下跪也在所不辭……」

在八王子的託兒所這邊，有個惡童親過小雛的事情，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那麼說，小雛不再說「喔」的契機，會不會……

「我剛剛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聽到我老實說出心中這個想法，兩人也都點頭附和。

「小空，你看起來在發呆，是沒睡好嗎？」

這麼邊說邊大方將手放在萊香學姊肩上的人，是仁村浩一。

不過因爲我知道學姊內心的善良與純真，所以那種表面的東西，根本就不算什麼。就算萊香學姊現在是用手肘撐着桌面的前傾姿勢，貼近長桌的胸部強烈主張着柔嫩與分量，我也一點都不在乎。沒錯，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應該快點將眼睛移開纔對。

「我、我們家的兄弟也多，我能體會小鳥遊的心情！那真的會讓人有些寂寞！」

「有、有道理！也許學長說的沒錯！身爲監護人，還是得掌握女兒的生活狀況纔對……對了！我到小雛的託兒所去問個清楚，說不定能知道什麼……」

接着，那不帶表情的雙頰微微泛紅的黑髮美女，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望着我這麼說道。

當我上完下午的課，便動身前往久違的社辦。

「會長，吵死了。」

「咦？」

雖然仁村一驗不以爲然的表情，但是扯到妹妹就變臉的你，沒資格那樣說我。我家的小公主說不定正面臨危機！怎麼辦？我真的不安起來了。就在這個時候，就像是算好時機似地，復活的佐古學長將手搭在我肩上。

仁村表情不悅地表達意見，看來扯到有關妹妹的事，就算是像他這樣溫和的男人，似乎也有不少難說話的地方。

「不過，我自己也還不算同意就足了。而且過個兩年，大多數情侶都會分手，我想她的熱情過陣子自己就會冷掉啦。」

當小空正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走在她身邊的花村陽子探頭注視小空的臉。

「聰美她最近過得怎樣？」

「我、我方沒有那樣……」

儘管距離上次見面還過不到三天，但萊香學姊還是問了。

「這樣說也是，上個月仁村都不在。」

仁村有些訝異地望着我。

「其實是昨晚美羽跟哥哥說，希望小雛一直都是小孩的樣子。因爲最近小雛好像很想成爲姊姊，在用詞之類的地方做出改變……所以大家覺得有些寂寞。」

大機的話語撥動了小空的心絃。沒錯，這讓小空想起自己爲何能坦率爲美羽的成長感到高興，因爲美羽不再只是讓自己照顧的對象，而是變成能陪伴自己，和自己分享喜悅的重要親人。

要小雛永遠維持現在的模樣是不可能的事，小雛開始改變說語的習慣也令小空寂寞，可是在之後肯定會有更美好的變化等着大家。

「小雛在努力，她好棒。」

除此之外，現在美羽還擁有可靠的親生母親沙夏。雖然沙夏對小空來說，也是特別的存在，不過對美羽來說，肯定有更加特別的意義。另外對我們三人來說，比任何人都要值得信賴的佑太，也都一直會在大家身邊，讓我們非常安心。

「是嗎？」

「該不會是小雛有男朋友之類的……然後那傢伙說小雛那樣說話很幼稚……唔喔喔！小雛！因爲小雛太可愛的關係！」

「啊，確實是這樣，對了、對了，瀨川。爲了慶賀你出院，我老家那邊有寄味噌牛舌來給你喔，我把東西放在那邊的冰箱裏，你就帶回去吧，那是我們家自制的，所以味道很棒，那可是我們家招牌的禮品，姊姊她們還一直叮嚀我要代她們問候你喔。」

小空回想起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妹妹不再黏着自己時，那股難以言喻的寂寞。

「嗯，這個我也明白，以前我也會和哥哥一起玩，現在我根本不會和他一起出門了。就算是兄妹，大家都有自己的個性，所以這也是當然的，所以，小雛她也是會變的。」

「唔喔喔喔喔！瀨、瀨川！我們要確認！一定要仔細確認纔對！爲了保護小雛大人、保護我們的天使小雛大人，我們一定得知道真相！」

美羽以前是個就算認識的人過來打招呼都會害羞，總是緊緊抓着小空的裙子，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女孩。被美羽那樣依賴，也讓小空認爲自己得要成爲能夠保護妹妹的能幹姊姊，那樣的往事讓小空相當懷念。美羽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像現在這樣精明的孩子呢？

織田萊香學姊就坐在去年之前，她常坐的摺疊椅上，萊香學姊不僅是我暗戀的對象，而且還是擁有連其他大學都有人願意翻過一座山頭來一睹風采的名模美貌，由於她讓人難解的舉動，據說好像也有着「糟蹋美貌與胸部」之類的失禮評價。

在場好像有一個人持反對意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小雛絕對不是學長的。

「沒錯，真的是這樣……真的是這樣唷，前島。」

「一點點而已。不過，還有另一個人比我更加在意小空你的一舉一動。」

「讓小雛突然想改變說話習慣的契機，是什麼呢？小雛不是小學生，不會有換班之類的狀況，最近她身邊也沒什麼變化呀。」

「你們在胡說什麼！那種、那種的纔不是成長！天使……我的天使應該永遠都要『喔』下去纔對啊！」

美羽無法乾脆爲小雛的成長感到高興，肯定也是因爲這樣的感情。

「同感。」

看見小空露出比以往都更加燦爛的笑容，大機不禁看得出神。

「就是說啊，她很厲害。」

聽陽子指出這出乎意料的事實，小空變得慌張起來，不過對曾拒絕大機告白的小空來說，聽到陽子這樣說兩人交談投機，也令她有複雜的感受，就算知道不要對這些事情一一介意、保持一般的態度會比較好，但是要實際做到也不容易。

對於一直不時關心我跟三姊妹的萊香學姊，想說有什麼可以跟她報告的我，在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樣就好。」

因爲像現在這樣和朋友傾訴心事，是一段時間之前的小空辦不到的事情。

現在的美羽以同齡的孩子來說，可說是十分機靈，而且也十分能掌握周圍各種人的想法。在待人的技術上，更是要比身爲姊姊的小空高出許多，就算是在陌生人面前也能辯答無礙的妹妹，小空甚至還更多依賴妹妹幫忙解圍。這樣的差距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呢？

「嗯，那就好，那小空她們怎樣？」

「嗯、嗯，是啊！」

「瀨、瀨川？那、那應該是你想太多了吧……」

聽到小空露出尷尬笑容的回答，大機連連點頭。

「真是的，你們要去仁村老家，也該跟我說一聲，這樣我感覺好像是被你們冷落一樣。」

大機假裝若無其事地將頭別開。面對大機這樣的反應，小空跟陽子相視露出苦笑。不過小空的笑容要比陽子多了幾分尷尬。

「原來如此，在少女漫畫的育兒部分，這是常有的橋段，不過對跟陽剛氣十足的哥哥住在一起的我來說，我能明白美羽他們的心情。」

「雖說士別三日需刮目相看，女生肯定變化得比男生更快，常會有前一天感覺不怎麼起眼女生，突然變成大美女的例子，加入網球社的亮子也是那樣。女生是個只要有契機，不管什麼年紀都會突然改頭換面的生物喔。」

「啊，都沒事了，我現在甚至比病倒之前還要健康。」

他是個和萊香學姊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的型男，在校內相當有女人緣。

現在是放學後的時間，大家正在整理當成合唱團社辦的第三首樂室。

「哈哈，不過能這樣四個人聚在一起，倒是意外地難得。」

「小雛大人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這太令人擔心了！我們應該立刻去見小雛大人……」

佐古學長在一旁這麼嘀咕，呃，可是那種狀況，就算找佐古學長出面，好像也沒什麼幫助的樣子……在這個時候，萊香學姊改變話題。

「唔喔！」

「你們在這個話題上，倒是意外地投機。」

「雖然這也是代表小雛有在長大，可是……總覺得讓人有些寂寞。」

事實上，從雙親遭逢意外直到現在，小空無法想像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要如何能像現在這樣還保有笑容，這也是因爲美羽不只是需要照顧的對象，而是成爲同樣會照顧小空的人。

「咦？萊香學姊，好難得喔。」

這麼說的佐古學長，甚至還特地站了起來。

「會長，閉嘴。」

只見萊香學姊用不知從哪裏抽出來的摺扇，沒有起身就將佐古學長擺平。喔！這感覺真令人懷念。感覺萊香學姊真的回到社辦裏來了，仁村似乎也頗有同感似地笑嘻嘻地開口。

「瀨川！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陽子嘆了一口氣，陽子的哥哥花村學長是一邊兼顧大學學業，同時也在佑太打工地點的花村制果當中，掌管制造部門的美式足球隊隊長，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不過和喜歡看書並抱有宅嗜好的陽子卻怎樣都處不來，可是那跟我們家的情況好像又不太一樣。就在小空這麼想的時候，大機緊張地開口：

在總是會留到最後負責鎖門的三年級生，並且算是社團核心存在的人，分別是團長大機、副團長小空，以及擔任伴奏的小空好友陽子，還有喜歡陽子的少年穀修二等四人。由於今天修二有事不在，所以他們才罕見地三人走在一起。

「佑太，你身體都沒問題了嗎？」

萊香學姊在這麼說的同時，也用摺扇在我跟佐古學長身上輕輕各甩了一下。

「是嗎？」

是這樣嗎。看來事情都穩下來了，仁村的妹妹聰美雖然是高中一年級生，可是之前放話說要跟大學生的男友結婚，蹺家跑到仁村的住處去，由於那裏也是我跟三姊妹一開始所居住的公寓，所以真不知道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會吸引蹺家少女的東西。當時雖然鬧得不可開交，但是在三姊妹的勸阻下，聰美似乎也決定要努力贏得家人認同了。

「當然，我也經常會希望能有個妹妹，會想如果我沒有那種煩人的哥哥，有個能分享心事的妹妹不知有多好，我很羨慕你唷。」

「……那麼，那個契機會是什麼呢？」

和這番跟往常一樣連珠炮般的話語進入我視野中的人，是佐古學長，他不僅是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會長，還有人說他是永遠的三年級生，這個在學校內外都擁有神祕人脈的奇妙人物，對我們家的芙羽以及小雛抱着過剩的關愛。

「咦？沒有啦，我沒事啊。」

「前、前島，你也知道這種感覺啊。」

可是在小空心中，無論是對美羽還是小雛，都抱着希望她們一直依賴自己的感情。小空會有這樣希望以姊姊的身分照顧兩人的想法，也是源自她跟佑理姊及父親之間的神聖承諾。

這或許也能算是小雛的功勞……小空是這麼認爲的。

前期的課程現在已經差不多接近尾聲，雖然現在我不同於一年級那個時候，已經可以正常出席，所以還不至於因爲住院丟掉學分，不過也錯過了某些課發表考試範圍及報告題目的時機。所幸仁村跟美紀，還有喜歡聯誼的小出他們也意外地有做筆記，在大家的幫助下，我得以輕鬆化解這個問題。

可是如果不將自己的想法用言語表達，那麼無論經過多久，自己膽怯的性格都不會改變，小空認爲就像美羽跟小雛都有所成長一樣，自己也必須逐漸成長才行。而且……今天能開口談論這個話題，也讓小空感到高興。

萊香學姊的摺扇再度發威，這次佐古學長甚至連吭聲的機會都沒有。

「喔，她好像已經靜下心回去上學了，聽說她似乎是被姊姊宣告要是成績太差，就不准她暑假到東京去的樣子。」

想到這裏，我開始焦躁起來，小雛很可愛，而且是不需要解釋的可愛。我聽說小雛就算在託兒所也很有人緣，這樣說起來……好像有個男生找理由去親小雛臉頰的樣子。

「大家都很好，只是……小雛最近好像有些太認真了……」

「是那樣啊……不過美羽那時候其實也是，只要長大，就會自然有些距離……雖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雖然我知道佐古學長不是什麼壞人，但是……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很礙眼，可以不要站在會擋住我看萊香學姊的位置嗎？

聽到異常習慣跟女生相處的仁村這麼說，讓我沒有任何懷疑。在招募新生那時想要加入路研的田中亮子，之後認識了網球社的社長跟美紀，現在已經變成跟當時判若兩人的美女了。只是這樣一想，也加深了我內心的不安。

「嗯，夠了。」

「萊、萊香學姊？」

「雖然年紀越小越要花心力照顧，那時候比較黏人，也比較可愛，只是……該怎麼說……就像小鳥遊說的一樣。可、可是！在長大之後，又跟小時候不一樣喔！長大可以一起玩，就有點像是比任何人都能互相瞭解的朋友那樣……怎麼講比較好……就是那種感覺！」

小空順着陽子的視線望去，看見了跟他們走在一起，反應十分尷尬的前島大機。

我大概說明了小雛最近改變說話習慣的狀況。

「唷、唷！瀨川，這都是因爲織田她很優秀的關係，聽說她將前期的報告及專題作業提早結束，所以纔有時間過來的，最近織田都會來八王子校區參加我們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活動喔，這對我們這個招不到新人的冷清社團來說，可是十分值得高興的事情。」

聽小空這麼說，陽子像是被挑起興趣似地推了一下眼鏡。

自己之所以會忘記當初的那種寂寞，是因爲體會了之後所瞭解的幸福，小空想起了這個事實。

而且小空感覺自己好像還變得比過去那個時候更加怕生了。

「是這樣啊，小雛那個『喔』的習慣很可愛啊．想到以後聽不到了，真是有點可惜。」

於是解決課業問題而獲得難得空閒的我，現在才能決定到社團去露個臉，而且我最近也沒怎麼到社團現身，如此這般，我在那裏又碰到了更令人慶幸的好運。

「佑太，你冷靜一點，小雛不是在做什麼怪事。」

看見萊香學姊用冷靜的眼神這樣看着我，只能尷尬地搔搔腦袋。

「那麼，我們就出發吧，」

這麼說完，萊香學姊便站起身子，並拉住我的手。

碰到萊香學姊意外冰涼的手，我剋制不住加速的心跳。不知爲何，我在這時想起了和小空握住手的狀況。小空的手要比學姊的小了一點……

「呃……我們要去哪裏呢？」

「去小雛那裏。對小雛的成長，我們當然該好好慶祝纔對。」

萊香學姊這麼說完，不等我開口，便用力拉扯我的手。

但、但是就算說慶祝……這又不是小雛明說過什麼的狀況……在我打算制止萊香學姊的時候，仁村將手放到我的肩上。

「這樣也好啦，是什麼理由其實都好啦，因爲我們其實也想要見見小雛她們。」

只見仁村就像是理所當然一樣一起跟了過來，而佐古學長在這時也像強屍似地站了起來。

「……嗯，也對，那我們就來好好慶祝，沒什麼，以小雛大人的可愛程度，還能再戰十年，這種事我可以保證！」

你是在跟什麼人打仗嗎？佐古學長。

最後我們就這麼出發前往池袋的小鳥遊家。

「哇～～叔叔，怎麼會這樣？」

讓小空接回家的小雛，驚訝地睜大眼睛。

因爲在客廳裏已經擺滿豐盛的餐點。當中甚至還有帶有兔子圖案的蛋糕，並且還有用小雛設計的「兔饅頭」當裝飾，那可是萊香學姊跟仁村的傑作。

「哥、哥哥？今天這是什麼狀況？」

面對小空喫驚的詢問，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的我，轉頭向美羽求助。

「唔～～好像是大家要慶祝小雛的成長什麼的……」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見了一個破壞氣氛的哀叫。

「萊香姊姊，您好！」

只見小雛把手邊託兒所的東西往地上一扔，便立刻跑到十兵衛身旁的玩具箱那裏，抓起她心愛的兔子布偶，那個佑理姊自制的布偶是小雛最喜歡的玩具。

「哇……那麼說，這個宴會是爲了小雛辦的羅？」

最後大家都上前抱住小雛。原本不悅的小雛，也終於笑了起來。

「小雛，大家都知道小雛的決心了，你就繼續努力吧。」

於是小雛滿臉困惑地離開萊香學姊她們身邊，站在佐古學長面前。

「小雛大人！真是感激不盡！小人都錄下來了！」

……咦？

「唔！請讓開，我是在跟小雛大人說話！」

「嗯！小雛以後不會再『喔』了喔～～！」

我這麼說完，接着摸了摸小雛的頭。

「所以叔叔跟大家提到小雛努力的事，大家就決定一起來慶祝小雛的成長啦。」

萊香學姊頭上不知爲何有着兔耳形狀的頭飾，衣服也統一成白色。

「謝、謝謝大家！小雛很高興！」

小空跟佐古學長兩人開始對瞪起來。

小雛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看見小雛的反應，縮在窩裏的十兵衛也像是表示高興地晃了幾下尾巴。

就這樣，小鳥遊家再次被久違的開朗笑聲籠罩。

善解人意的美少女在大概說明狀況的同時，臉上也帶着些許尷尬。

一點一點讓人發現各種變化，並且會開始自己思考的小雛，要是姊姊跟姊夫看見，不知會說什麼。他們肯定會非常高興。一想到這裏，更加深了我內心的喜悅。

「不行～～因爲小雛是姊姊了。」

「佐古學長，小雛已經決定不再『喔』了，對不起。」

「是啊，小雛。我也有賣力做很多東西，你要多喫一點喔。」

「沒、沒關係啦，以後再努力一點就好啦。」

「我就知道小雛一定會高興的。」

我用這番話爲這件事畫下句點，這真是一場讓人深切體會到小雛成長的美好宴會。

「十兵衛也說很高興萊香姊姊能來喔！」

「我就知道小雛在瞞着大家。呵呵，舅舅，你太不細心了。這樣就把小雛的祕密讓大家知道了啦。」

「對呀、對呀！小雛真厲害！」

「啊，又……」

「小雛你真聰明，這是你自己思考之後，所做的決定吧？姊姊會支持你的。」

在大家的制止下，佐古學長也只能失望地放棄。

從見到小雛到現在，明明還不到一年，小雛是真的有在成長。

「呃……我還是不太懂……」

一聽我這麼說，小雛喫驚地睜大眼睛。

「水、小雛大人～～」

看小雛一一確認大家表情的模樣，我們只能苦笑。

「咦？咦咦！？叔叔怎麼知道的？叔叔有超能力嗎！？」

小雛邊說邊讓兔子布偶低頭行禮。萊香學姊也優雅地回禮。

佐古學長興奮地這麼喊着。

「能讓你們高興，我也很開心。」

「最、最後一次就好……只要再說留下紀錄的一次！」

「小、小雛大人……小人佐古俊太郎，總算明白小雛大人的決心了。雖然明白，但是……請您……最後一次就好……『喔』……說『喔』給小人聽吧！」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萊香學姊也溫柔地將三姊妹一起擁入懷中。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小雛覺得那樣說話太不像姊姊了！當姊姊的人不會那樣說話吧？像是小空姊姊跟美羽姊姊都不會那樣！」

美羽笑嘻嘻地吐槽。

「唔、唔唔唔唔……小、小雛……說不會再『喔』……說不會再『喔』……就是不會『喔』了喔……不會再『喔』了啦！」

「小雛好棒。」

沒想到小雛會爲這種事佩服我。話雖這麼說，幸好小雛是抱持肯定的態度。

小空終於忍不住開口，畢竟這兩人原本在某些地方就合不來。

看來早就察覺到這件事的美羽，帶着淘氣的笑容這麼說道。

雖然還有一個人，也就是佐古學長還用灰暗的表情看着我們，我想應該可以裝成沒看見，宴會很快就開始了。我等到大家差不多都喫飽的時候，對小雛開口問：

「哈哈，小雛真的是長大了，可以讓人感受到她自己的意志，這樣小雛將來肯定會成爲很出色的女生喔，我可以保證。」

「咦？啊！啊……」

我們則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爲小雛的反應實在太可愛了。

看來就算是佐古學長的死命懇求也不管用。

「呵呵，小雛的決心看來很堅定，佐古會長，你就死心吧。」

「嘿嘿!」

只見趴在地上靠近小雛的佐古學長，手上拿着錄音器。

沉默籠罩客廳。

「可是，今天是什麼派對呢？」

「小空跟美羽，還有小雛真的都是好孩子。佑太，把她們讓給我吧，我會好好珍惜的。」

小雛不解地看着我們。

這也難怪，我們會這麼晚才察覺這件事，也是因爲小雛偶爾還是會那樣說話的關係。

看着小雛跺腳的可愛模樣，在一旁的十兵衛也像是在安慰小雛似地搖着尾巴。

「萊香姊姊好可愛！跟小雛的兔寶寶一樣！」

「小雛明明沒有跟其他人說過！」

「哇！是兔寶寶耶！」

「啊～～小雛大人……您真的不再『喔』了……唔唔唔……」

「小雛，爲什麼你會想要改掉『喔』的習慣呢？」

仁村手裏拿着五層高的漢堡微微一笑。

「小雛，剛纔……」

萊香學姊陶醉地這麼說道。免談。不管說幾次我都不會讓步的。

「唔、唔……不甘心……小雛好不甘心喔！」

就算不用仁村保證，小雛也肯定會是最棒的女孩。因爲就算是現在，小雛也是我們家無論到哪裏都十分耀眼的小公主。

「唔～～聽我說，小雛，最近小雛不是很努力不讓自己再『喔』了嗎？」

小空溫柔地抱住小雛，並且輕撫她的腦袋。美羽也接着靠了過去。

「小、小雛……都說不再……不再……」

「小雛，歡迎回家。」

「咦？唔…呃……」

「哈哈，因爲叔叔一直都有在注意小雛，所以當然會知道啊。」

「您好。」

「真是的，佐古會長請別再鬧了！你這樣會讓小雛困擾的！」

小雛的成長讓我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原來是小雛身爲姊姊的自尊受到打擊了。

萊香學姊的臉頰已經紅到任何人都能分辨的程度了。

「哇……叔叔好厲害喔！」

在廚房準備餐點的萊香學姊在這時來到客廳。

「怎、怎麼這樣……竟然連美羽大人都……」

小雛稍微遲疑了一下，接着說出在託兒所發生的事。簡單的說，似乎是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大家開始模仿小雛的關係，這件事似乎讓小雛相當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