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兵衛所教的事

小鳥遊雛很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在睡覺的時候，有舒適觸感的布偶是絕對少不了的寶貝。

已經不記得媽媽是什麼時候買給自己的兔寶寶布偶，更是小雛的寶物。

媽媽在將兔寶寶布偶交給自己時所說的話，小雛一直都記在心裏。

「兔寶寶不管什麼時候都會保護小雛喔。所以不管什麼時候，小雛都很安全。」

這是媽媽重複過好幾次，深深刻印在小雛幼小心靈內的魔法話語。

這是母親對生長在大家族裏，容易寂寞的小雛所施展的溫柔魔法。

就算到現在，那個魔法仍在幫助小雛。

所以就算見不到媽媽，小雛也能忍耐；就算見不到爸爸，小雛也能等待。

寂寞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小雛身邊也還有小空姊姊、還有美羽姊姊。

就連佑太——叔叔也是媽媽跟兔寶寶爲小雛帶來的。

小琹、萊香、沙夏，還有仁村跟佐古學長也會來看自己。

因此小雛相信，總有一天還能再見到爸爸跟媽媽。

所以，這次一定也沒問題的。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因爲……十兵衛是小雛的朋友嘛。」

在溫暖的被窩中，小雛做着甜蜜的夢。

十兵衛、爸爸、媽媽、小空跟美羽，還有佑太、外姑婆、沙夏，所有人都在草原上奔跑。

在那裏大家都帶着笑容，完全看不見那偶爾會侵襲小雛內心的恐懼。

沒想到他們竟然是認真的……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我所指的事情，就是聯誼的事。原本已經完全忘記的事，突然被人告知「就是明天」，讓我到了現在纔開始發慌。我該找人商量一下嗎？話說回來，我又該找誰商量呢？

「喂～～瀨川。」

明明沒有喝酒，這樣會不會太亢奮了一點？這在聯誼裏算正常的嗎？

包廂突然陷入一片寂靜，而我也只能一直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將飲料分到所有人手中之後，吉岡熟練地主持起來。

仁村一下就看出我有煩惱的事，感覺這小子總是能看穿我不少心事。不知是我容易被人看透，還足仁村真的對我摸得很透……但不管怎樣，都讓我感到不快。

這時出聲的人，是個和萊香十分相似，站在一起可說是一堆俊男美女的男人。

「瀨川～～你是壓軸，要有點梗喔～～」

「喔～～那就當是這樣吧。」

「我們太常被聯誼就是要找別校學生的刻板觀念綁住了，但這次不同。青鳥無論何時都是近在眼前的喔！」

「咦……？剛纔那是佑太嗎？」

「……今天讓小雛帶十兵衛出去溜狗好了，畢竟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地點在哪？」

面對這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聯誼，我得承認自己相當緊張。

在小出如此介紹的同時，男性們也一齊拍手喝采。

在此同時，得知佑太今天會晚歸，因此主動提議要幫忙接送小雛的小琹，看到了奇妙的景象。小琹在池袋看見佑太。

話說回來，仁村他知道聯誼的事嗎？

我們所進入的店家，是一間位在池袋東口的居酒屋。也許是因爲非假日的關係，店內的人並不多，加上我們又是挑選寬敞的包廂，因此安靜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是否安靜過頭了。

這八成是受到氣氛影響吧。讓自己儘量放鬆一點不去多想，或許纔是正確答案，但這對我來說，難度實在太高了，聯誼這種事還真不簡單啊。應該說，現在我根本沒有愉快的感覺。

面無表情的萊香停下腳步問道。光是萊香沒有無視對方的反應，似乎就能讓人聽到許多校內男性的嘆息聲了。那聲音彷佛在抱怨：到頭來，還是俊男比較喫香嗎？

「織田學姊，可以打擾一下嗎？」

唔～～以我個人來說，找仁村來我是會比較放心，但感覺這樣對特地爲我將聯誼場地選在池袋的那些損友們，似乎又有些過意不去。在考量義理跟人情之後，我決定選擇讓自己比較喫虧的決定。反正只是三小時的事。我自己應該有辦法應付吧。

「難道說……瀨川……你是那個瀨川嗎？」

聯誼這件事，萊香也曾受邀參加過幾次。

在小出提議下，女生便開始依序自我介紹。

儘管這樣的疑問在腦中閃過，但小琹現在的思緒，早已被小雛跟十兵衛的事情給佔據。

因此這樣微不足道的疑問，小琹很快就將其擱在內心一角。

喂！？吉岡，別胡搞我啊。這樣不是讓門檻更高了嗎？……不對，冷靜點。別去想說能表現多好。正常來就可以了，正常來就好。

萊香似乎打算去進行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活動。話說回來，究竟是什麼樣的活動，仁村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問題還是在我身上。雖然我決定跑來參加，但對於聯誼這件事，我實在是一竅不通。人家是說只要和女生開心聊天就好，不過這正是讓我感覺最爲困難的煩惱。

但是，在那種地方會發生的一些事情，萊香已經觀察到了。

立刻就猛獻殷勤的小出他們先讓女生們就座，接着一一向她們詢問想喝的飲料。

我找了個還說得通的藉口，搪塞過去。實際上，要把十兵衛還給飼主的日子也快到了，由於現在還沒成功說服小雛，因此這件事讓我煩惱也是事實。而仁村聽我這麼一說，便露出像是苦笑的奇妙表情。

以喜歡享受人際關係的仁村來說，或許很適合那種活動，但如果換成是萊香所熟悉的佑太……

「不會，我正打算要去社團大樓。」

「瀨川，你就是很多事都想太多了啦，讓自己過得輕鬆點嘛。」

到了這個時候，大概也不能拒絕吧……而且地點挑在池袋，也是因爲考慮到我的關係……可是，我還有小雛跟十兵衛的事情要顧，我真的可以悠哉地去參加什麼聯誼嗎？

「我只知道可能的地方，沒關係嗎？」

到時候，十兵衛跟小雛就得……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就只剩兩個晚上了。

「嗯，好……」

想到小雛肯定會十分難過，就讓小琹感到心痛。

不久之後，遲到的女生們終於現身。

佑太平常應該是會立刻回家的人，是因爲有工作嗎？

以觀察來說，男女間的應對雖然讓萊香覺得有趣，但許多時候男性都會衆在自己身邊，而女性也都會處在不高興的狀態，後來從某個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人邀萊香參加聯誼了。由於那時萊香也已經對聯誼失去興趣，所以也沒有感到任何困擾。

面對我的疑問，小出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聯誼的不成文規矩還真是不少。

在我猛然感到難堪而匆忙就座的時候，一個女生對我這麼問道。

織田萊香正走在前往路研的路上。那光是走在路上就相當醒目的外貌，還有胸部的份量感，雖然吸引了許多路過男性的視線，卻沒有勇者敢出聲攀談。

大家紛紛敘述起自己的嗜好跟出身地等內容，感覺對這種場面頗爲習慣。

「那麼，我們就先請女生來自我介紹好嗎？」

「我從剛纔就一直叫你了，你都沒發現。又有什麼煩惱嗎？」

我覺得仁村似乎是看出了一些事情，然而……

但是，原本打算藉此炒熱話題的吉岡，卻得到意料之外的反應。

「……聯誼？」

「呃～～我是國文系一年級的瀨川佑太，東京出身，嗜好是……呃，沒什麼特別的嗜好……就這樣。」

……結果他不知道嗎？也是啦……以上次的狀況來看，這也難怪。

「大家都是同學，不用太客氣。我們立刻來乾杯吧！」

男女相加人數超過十人的盛大乾杯，在大家一起讓玻璃杯輕碰之後，便各自再跟身邊的對象做簡單的自我介紹。

但是，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等女生全都做完自我介紹，因爲緊張跟焦慮，我什麼都沒能記住。而我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就開始輪到男方進行自我介紹。大家紛紛敘述起自己的姓名、嗜好、出身地等資料，在最後則會講些風趣的話，逗大家開心。習慣聯誼的人，就算只是自我介紹，感覺都很有笑點，而且從順序來看，我會是最後一個。雖然不是什麼特殊的場合，但壓軸這個門檻，對我來說實在太高了。

「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我知道有個傢伙，完全搞不清自己的狀況。」

「呃……咦？仁村？」

「聯誼這種東西，女生就是要晚到的啦。」

「真是的，你們嘴巴都好甜喔～～」

小出跟吉岡他們爲了一雪前恥，今天的情緒非常亢奮。

「他好像被同年級的損友找去，參加有生以來的首次聯誼呢。」

啊～～～～！我這下更緊張了！

我連忙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仁村不知何時帶着苦笑站在我身旁。

聽到萊香如鋼鐵般冰冷的聲音，仁村揚起嘴角。

萊香根本不需多問仁村究竟是在說誰。

這是在佑太離開大學後，又經過一小段時間的事。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件事，我該跟仁村說嗎？

「那麼，最後就輪到瀨川羅。」

「來啦！這天終於來啦！」

「織田學姊，你今天會很忙嗎？」

我回過神，這才發現我站在通往社團大樓的坡道中間，就像字面般抱頭煩惱。

我、我該說什麼纔好呢？話說回來，我這人有什麼嗜好嗎？

「對了，仁村，今天的事你有聽說嗎？」

「沒、沒有啦……是小出他們……」

「咦？你是指什麼？」

來到包廂的女生，身上全都戴有不少飾品。雖然是在學校沒機會看見的細心打扮，卻讓我感到似曾相識。

拜託，怎麼突然這樣說……雖然也是事實啦。但與其說是嗜好，不如說是我的生活。

一見面就先誇讚對方，讓人感覺愉快，這或許也是聯誼的技巧。

但事實並非如此．兩人純粹只是社團朋友的關係而已。

到了後天，就必須將十兵衛還給原本的飼主。

就狀況來看，會特地找人來提醒我參加我首次聯誼的吉岡他們，既然沒有找人告訴仁村，那應該就是不打算找他參加吧。

「YES！YES！」

「瀨川，你有聽到嗎！」

仁村對我所說的另一個事實發表感想之後，便朝我揮揮手，轉身離開。

吉岡這麼一問，在一旁的小出他們便一齊點頭。

「這次請來的，是在我們多摩文裏被譽爲美女如雲的人文系二年級的姊姊們喔！」

點頭回應的萊香，眼中沒有絲毫遲疑。

「喂，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吧？」

想到這裏，平常表情少有變化的萊香，右眉在瞬間微微抽動。

他、他察覺到什麼了嗎？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對聯誼抱着什麼可悲的自私想法喔。

「別那樣說，我們都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對吧？」

「先叫飲料吧？想暍什麼？」

我想不到能說什麼了。我怎麼會這麼無趣啊。也許是想要罩我，吉岡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是你過得太輕鬆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嗜好是照顧美少女吧？這左擁右抱的小子！」

就算是面對眼前這些念二年級——算是我們學姊的女性，吉岡他們的態度也沒有絲毫顧慮。

「抱歉，沒什麼，我只是在煩惱打工的事而已。」

看着仁村的背影逐漸遠去後，我自己也離開大學。

「有事嗎？仁村。」

「來來來！大家坐、大家坐！」

「說起來，要讓小雛跟那條狗分開，肯定很不好處理吧。你要加油喔。」

「媽！感謝你！我們終於有今天了……！」

話說回來，大家明明都是初次見面，爲什麼能如此輕鬆交談呢？

「佑太怎麼了嗎？」

「聽說你有在帶小孩是不是？我有聽過你。你是學生結婚嗎？」

「不是啦，你不知道空難的事嗎？我記得他是收養親戚的小孩吧？」

「呃……是、是那樣沒錯，只是……」

「不會吧？真的假的？原來你就是那個有名的瀨川啊！？」

「好驚訝喔，看起來還挺普通的說～～」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反應，女生全都用興致盎然的態度看着我。

雖然我是沒有特別隱瞞，可是會這麼受到矚目，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親戚的小孩，是幾歲啊？」

「呃～～最大的是十四歲，然後是十一歲，最小的三歲。」

「不會吧！？有三個！？」

「你好厲害喔！這樣很辛苦吧？」

「是有一點啦……可是，她們三個都很可愛。」

「你好了不起喔～～」

「好厲害喔～～」

這真是讓我感覺新鮮的反應，我從來沒這樣被別人說「厲害」或是「了不起」。

「各位、各位，別全圍在瀨川那裏啦，這小子是第一次參加聯誼，所以大家要手下留情喔～～」

似乎是看出我感到困擾，小出插口這麼說道。

「可是，大家都很感興趣說！」

「對啊、對啊。那些孩子怎麼樣呢？」

「這樣問我也不太會說……嗯～～……算是……很可愛吧？」

喂！別抱上來！雖然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但是……我實在跟不上他們這種談笑方式。

萊香學姊不假思索地說道。

「瀨川，一個人獨佔可愛女生可不好喔～～」

女生們開始喧鬧起來。雖然說女兒們受人稱讚，我當然也不會不開心，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反應，而這些女生們對我的興趣變得更加濃厚。

話說回來，不知爲什麼，我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也許是平常沒什麼機會，被人這樣說「可憐」或「辛苦」吧。

「找到了。」

女生們都紛紛對我表示同情與鼓勵……該怎麼說，她們多半是在表示善意吧。然而我卻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說些含糊的話語。

「啊～～沒問題、沒問題。只是這點酒，我是不會醉的。」

「原來被硬拉過來的人，不只我而已啊……」

「不過，瀨川你人很善良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眼神閃爍的時候，對方這麼自我介紹道。

同樣的話，我也聽姑媽跟小鳥遊家的親戚們說過很多次了。

「可是啊～～瀨川確實有吸引人的要素呢～～會做家事，又親切到會照顧女孩～～」

菅谷聳了聳肩，指着一名正跟吉岡他們談笑、髮色亮眼的女性這麼說道。

「瀨川，你平常還要打工嗎！？」

只是現在能勉強撐過來，也都是有姑媽跟親戚們幫忙的關係。

「喂！你未免也醉得太厲害了吧？」

之後的一段時間，是大家享用餐點的談笑時光。

在這個時候，吉岡強行將話題打斷。這對我來說，也算是鬆了口氣。

「啊，我在說要照顧她們的時候，有很多人都……」

至於小出他們，對於萊香學姊的登場顯得興奮不已。

我在這麼回應之後，一個女孩便將自己的杯子放在桌上，在我身邊坐下。

女生們都聚集到我的身邊。可是，不知爲什麼，我卻沒有絲毫興致。

「是嗎？」

如果是說我和聯誼不相稱的話，我確實無法否認。

只見萊香學姊快步來到我旁邊，接着理所當然似地坐了下來。

「別看我這樣，我對藝術之類的東西還挺感興趣的喔～～」

「我從以前就想跟你說話了，今天也期待能和你說話喔。」

「嗯、嗯，好。」

可是，一頭柔順的捲髮與帶有稚氣的臉蛋，還有給人小動物感覺的明亮大眼睛，讓我不禁產生這女孩真是可愛的感想。

「真的很不容易呢．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你以前纔沒參加聯誼吧？今天你就忘記小孩的事，喝個痛快吧！」

受到一名莫名積極的女孩邀約，我和她輕輕碰了玻璃杯。但是，在這時有個問題。緊張到沒能好好聽人自我介紹的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我可沒有不甘心喔，真的。反正我也只是被朋友拉來的。

「瀨川，你家事要怎麼辦？」

「你剛纔就這樣說啦～～」

其他人都是二年級，卻找一年級的人當公關，她應該很受信任吧。

「咦……善良？說我嗎？」

包廂的門毫無預警地被打開。

「哈哈……也對，也許是這樣吧。」

說到這裏，菅谷突然靠到我眼前。老實說，這讓我有些心跳加速。

「呵呵，我就知道，因爲瀨川你看起來就不像會參加這種活動的人。」

「來乾杯吧？」

「是嗎？大家真沒眼光。」

這也難怪，因爲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堪稱多摩文傳說等級的美女。

「瀨川的話題先暫停！餐點也上桌了，來喫吧、來喫吧！」

這並不是因爲我對吉岡他們這樣的做法感到生氣。

「好～～」

「尤其是中間這個，超可愛的對吧！？」

『下地獄去吧！』

「因爲我聽說佑太你跑去參加聯誼。」

「啊，好啊……沒關係。」

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應該說，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萊香學姊身上。

「好可憐～～那你幾乎都不能玩吧？」

我真的是有點心動了，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感覺已經有相當醉意的吉岡跑來攪和。

可是，我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雖然我不知該怎麼解釋，但是……

「真的嗎？人家最近也常去美術館呢～～」

「照、照片？呃，我現在手邊也只有……」

「謝謝你，平常很少有人這麼說，我很高興。」

而且……我之前感覺不太對勁的理由，似乎有些頭緒了。

「咦……」

「瀨川，可以坐你旁邊嗎？」

聽到我不由自主地叫出聲，萊香學姊也轉頭朝我這裏一望。

「哇～～三個都好可愛喔！」

「啊……我叫瀨川佑太……這樣說起來，就是你來提醒我有這次聯誼的嘛。你是公關啊？」

就這樣，我以旁人的談笑聲作爲配樂，專心享用眼前的料理。至少參加費，我好歹要賺回來。

等等，不管怎麼看，吸引人的都不是我，而是我家的美女姊妹吧？而且，我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耶。

「別那樣說，大學生還要顧家，真的很厲害。雖然有些可憐，但讓人很尊敬，換成我一定辦不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

「在女生眼裏的評價也很不錯，這樣應該能找到好對象纔是吧？佑太，你真可憐，我來陪你睡吧～～」

這也難怪。說起來，我並沒有可以輕鬆玩樂的立場，要找我當男友，也有太多問題了。既然聯誼的目的是男女的邂逅，那麼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當對象的條件。

對這樣意外的發展鹹到困惑的我，將上次在上野動物園時，用手機拍的照片拿給大家看。

「咦……萊、萊香學姊！？」

「是啊，畢竟我得賺四人份的生活費嘛。」

「沒有啦，也還不到……」

「真的喔～～好辛苦喔～～」

「老實說，我覺得你真的很辛苦。可是你很努力，所以我也一直認爲你很了不起。這很不容易耶，竟然願意自己扛下這麼難處理的問題……」

「萊、萊香學姊，你怎麼會……」

「好～～今天就來安慰可憐的瀨川吧！各位女神，往瀨川這裏靠過來！今天讓他喝個爛醉，好好發發牢騷吧～～」

女生們似乎完全對我失去了興趣，開始和其他人間聊。

「是啊，換成其他人，纔不會照顧那些孩子呢。更何況你自己又還是學生。」

「感覺真的很辛苦呢。都沒人幫你嗎？其他親戚也太過分了吧？」

小出也在一旁插口說道

「對了、對了，你有他們的照片嗎？」

『說話明明沒什麼梗！』

我向幫我說話的菅谷揮了揮手，表示沒關係，但處在這個空間，也已經讓我開始覺得難受了。

……我是聽說過醉鬼一定堅持自己沒醉這種說法，但現在我真的見識到了。

「嗯，因爲學姊說人不夠，結果我這個湊數的人還要當公關。因爲學姊的命令。」

可是……善良嗎？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聽人這麼說，我也很直接地感到高興。

「我叫菅谷美紀，人文系一年級。我算是這次活動的公關喔。」

就在這個時候，我背部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轉頭一看，因爲我和其他女生談論照顧小孩的話題，其他被冷落的男生，現在都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我。

「別這樣，會讓瀨川很困擾的。」

不對，慢着、慢着，瀨川佑太！你應該已經有萊香學姊這個心上人了吧！

順帶一提，今天的萊香學姊也一樣美麗。沒有太多打扮的便服，看來學姊應該是直接從大學跑來這裏，但這已經足以令在場用心化妝參加聯誼的女性們顯得黯然失色。

「大家輪流做，因爲我要打工，所以最近是小空她們……是這些孩子們，主動幫我分擔。」

也許是明白這個現實，所有女性通通陷入沉默，而男性們的視線則完全被萊香學姊吸引，真、真是驚人的破壞力……

大概就是「可憐」這句話吧。可是，我卻無法具體說出爲何會感到奇怪。

「我一定不可能這麼做的，明明不是自己的小孩，卻要付出自己的人生去照顧。你真了不起，瀨川。」

讓人能感受到這些想法的嫉妒視線，讓我感到渾身刺痛。

爲什麼心裏有股不舒服的鹹覺來來去去，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雖然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菅谷她人很可愛，這樣的女生看着我如此稱讚，感覺實在不壞。

『只有你一個人爽！』

「那我也～～」

「哎呀～～瀨川也真有一姿。說自己是第一次聯誼，卻一下就找到對象了！真不愧是和三個女孩同住的人，本領很高呢～～」

喂！我怎麼都沒聽說有這種事。吉岡那小子，在女生面前就裝模作樣。

儘管他們白己也常對我說些不可能、危險等等的話語要我放棄，但萊香學姊本人在眼前現身的魅力，似乎仍讓他們無法抗拒。小出跟吉岡兩人互相推託了一下，最後決定是小出上前和萊香學姊搭話。

「織、織田學姊……你也要參加聯誼嗎？」

「我沒興趣。」

……萊香學姊，這不是突然在聯誼會場出現的人該講的話啊。這不是讓大家都僵住了嗎？可是，我也察覺到自己有因此鬆一口氣的反應。

而且事情這樣還沒結束，萊香學姊接着竟然自己靠上來，伸手勾住了我的手臂。

「萊、萊香學……！？」

…………我咬到舌頭了…………喫驚的人不只有我。萊香學姊這突然的舉動，讓大家全緊盯着我們。而萊香學姊只是不發一語地將手勾得更緊。

那柔軟的胸部緊緊貼在我的手臂上，那毫無空隙緊緊貼在我手臂上的觸感，該怎麼說呢……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軟喔！

是夢嗎？這是在作夢嗎！？

眼花、心跳、喘氣全都失去了控制。就在這個時候，身爲原兇的萊香學姊開了口。

「回家吧。」

萊香學姊用跟以往一樣的冷靜語氣說道。

學姊直視我的雙眼當中，帶着罕見的強勢眼神。

看見萊香學姊這樣的態度，我的內心也逐漸冷靜。

所有參加聯誼的人都緊張地看着我們。在這陷入沉默的居酒屋包廂當中，只能聽見其他顧客的喧鬧聲從外面傳來。

「……………………」

只見沉默了一段時間的萊香學姊，又再一次緩緩張開那櫻色的嘴脣。

「佑太，回家吧。」

萊香學姊只是又重複了這句話，而我這次也點了頭。

「……嗯，抱歉，我要先走了。錢我放在這裏可以嗎？」

十兵衛只是寄放在我這裏，它還另外有真正的家。

「鎖門……小雛已經會自己鎖門了啊。」

「爲什麼！？」

雖然池袋街道十分寒冷，此刻我卻感覺相當溫暖。

「我肚子餓了。」

小琹指向客廳。

說完這句話，學姊緊緊勾住我的手臂。這時所感受到的溫暖，不知爲何，並不是像平常那樣讓我心跳加速的感受，而是一股緩緩深入內心的感受。

我拒絕了佐古學長頑固的來訪要求後，獨自回到家裏。

「怎樣……爲什麼佐古學長你會知道這件事？」

佐古學長似乎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知道可以商量關於小雛問題的監護人回家，小空跟美羽都高興地前去迎接。

「會長，危險，禁止接近。」

由於已經和十兵衛一起渡過近十天的時間，會產生感情也是無可奈何。雖然十兵衛跟我不是很親近，但像騎士一樣陪伴在小雛身邊的老狗身影，已經讓我感到很習慣了。

「第一次聯誼怎樣？瀨川。」

「不……沒有那回事，沒關係的！」

「唔唔……沒想到你竟會暗影匿蹤這種高等技術……唔啊！」

察覺到身後的萊香學姊正帶着殺氣舉起摺扇，佐古學長也只好縮起身子，乖乖繼續保養他的相機。

看來萊香學姊她似乎爲了找我，連午餐都沒喫的樣子。

絕世美女正用帶着懇求的眼神望着我，開口說道。

「只是……」

雖然小雛的成長讓我感到高興，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嗯。小雛知道啊～～」

來到屋裏，我看見美羽也正坐在客廳門外。

「怎麼說，還挺開心的……而且仁村跟萊香學姊也有來。」

「沒關係，不用明說我也懂！肯定非常無聊吧！」

「小雛跟十兵衛一起關在客廳裏了。」

走向有寶貝三姊妹在等待我的溫暖家庭。

不知何時恢復原狀的佐古學長，帶着笑容靠到我身邊。學長，你臉也靠得太近了吧。

想到這裏，兩人不禁嘆氣。就在這個時候，電鈴響了起來。

「身爲介紹工作的人，我也自然會想關心宗矩的健康狀況嘛！畢竟明天就要還給人家了吧？如此這般，今天我就到你家裏……」

「我覺得聯誼和佑太你不相稱，大概只是因爲這樣。」

「啊，舅舅回來了。」

我們就這樣貼着彼此，朝目的地走去。

萊香學姊和我緊貼着彼此，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我就像是被萊香學姊拉離座位般站了起來。

這天晚上，兩人憲全失去了和佑太商量事情的念頭。

「和胸部隆起的女性做一些無聊的交談，不可能會高興的。這個世界上能稱之爲樂園的東西，只有和沒有污穢與凹凸的至高存在，也就是和無垢少女的歡談。怎樣？要不要調適一下，找美羽大人跟小雛大人來爲我辦一場餐會……唔哇！？」

在那裏，站着表情顯得比兩人都要疲憊的小琹。

感謝學姊。要是萊香學姊再晚個三秒，身爲監護人，我可能就得動手將學長剷除了。至於在地上痛苦打滾的佐古學長，我則選擇無視。

「畢竟前陣子我去拜訪的時候，不巧正好不是要溜狗的日子。所以我沒能拍到美羽大人跟小雛大人溜狗的最佳鏡頭，實在是太遺憾了……說真的，我一直都很關心呢，就是那條叫汪兵衛的狗！」

佐古學長的情報網真的很神祕。話說回來，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感覺小雛一點都不像知道的樣子。

和我對上視線的仁村，輕輕晃了晃手上的手機。露出開心的笑容。看來他在昨晚的聯誼上，拿到了不少女生的聯絡方式。

「從剛纔我們就跟小雛說，並不是今晚就要把十兵衛還回去了，但小雛不知道是跑到客廳角落還是在鬧脾氣……她好像聽不進去的樣子。」

「佑太……」

至於小空則是正對着門，朝裏面說話。

「怎麼這樣啦！小雛～～！」

聽着身後女生們的興奮喧鬧聲，還有仁村愉快的笑聲，我和萊香學姊溜出了居酒屋。

而在這個時候，萊香學姊就像是要依偎在我身上似地，將身體靠了過來。

坐在地上的美羽，將臉靠在自己的腿上說道。

「小雛，後天就要把十兵衛還給飼主了，你知道吧？」

「有、有這種事！？」

「萊香學姊……你爲什麼要跑來找我呢？」

「我已經知道學長不打算記住它的名字了，至於學長要來，身爲家長，我是一定拒絕的。」

「因爲我有感受到邪念。」

「怎、怎麼啦？你們怎麼都在這裏……」

在這個時候，三姊妹跟小琹溜完狗，洗好了澡，在家等着佑太回家。

不願死心的小出跟吉岡也連忙站起身子，試圖留下我們。但就在他們起身的同時，兩人的臉色瞬間發青。因爲在我們要離開的同時，有另一個人進入包廂。

而在萊香學姊身後，則可看到仁村正帶着苦笑，無奈地聳肩。

我得讓小雛明白這件事纔行。雖然這件事感覺頗有難度，但時間也只剩今晚了。想到自己把寶貴的一天用在聯誼上，讓我不禁感到懊悔。

「對了，瀨川，寄放在你那裏的狗，後來狀況怎樣了？」

……看着連連搖晃尾巴的十兵衛，還有心情愉快的小雛，站在兩旁的小空跟美羽卻顯得相當困擾。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是……現在還是得再說一次纔行。

「咦……？」

下一瞬間，包廂內便響起興奮的尖叫聲。仁村是學校內知名的美男子，在場的女性對於仁村和我互換一事，想必也不會有任何意見吧。我看見仁村對我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說剩下的事都包在他身上。不好意思了，仁村，我欠你一次，所以要在你額頭上寫個「肉」字的念頭，我就放棄吧。

可是，他們在玄關看見的卻是跟萊香依偎在一起的佑太……

「汪！」

「萊、萊、萊、萊香學姊！？」

老實說，當時正是我覺得困擾的時候，因此萊香學姊算是幫了我一把。

看來筋疲力盡的美羽，還有一臉困擾的小空，都轉頭望向相同的方向。

可是，最感到寂寞的人……還是小雛。

「小空做的晚餐……真好，那我忍耐。」

「好啦～～那兩個不習慣聯誼的人就先不管啦～～大家久等了～～我是瀨川的指定代打，仁村浩一。大家來玩個痛快吧！」

「……是小雛。」

就算在離開居酒屋之後，萊香學姊還是勾着我的手臂不放。

「……不知道。」

往來的行人就像是看到一對不相稱的情侶似地，都不禁轉頭對我們多瞧幾眼。

「是十兵衛。十兵衛過得很好，溜狗也是每隔一天會去，小雛還特別喜歡它呢。」

「小雛連鞋都沒脫就跑進客廳，然後就把客廳門鎖起來了……我們是第一次看見小雛這樣，所以也不知該怎麼辦……」

聽到小空用合唱社鍛鏈的音量使勁大喊，我連忙跑進屋內。

「再、再忍耐一下，再一下就到我家了！今天可以喫到小空做的晚餐喔！」

要問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佐古學長在說出奇怪提議到一半的時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萊香學姊，先揮下了必殺的摺扇。佐古學長肥胖的身軀，就這麼從椅子跌到地上。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卻不知道萊香學姊爲何要跑來找我。

美羽跟小空也都很疼愛它，因此肯定也會感到寂寞吧。

「等，等一下啦，既然都來了……！」

雖然對找我參加聯誼的吉岡跟小出他們有些過意不去，但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小雛！快出來！這樣會讓姊姊很困擾的！」

因爲明天就要跟十兵衛告別，所以今晚我希望只有我們家人在一起。

隔天，在大學前往路研露臉的我，一進社辦就看到佐古學長在裏面等着我。

啪的一聲，雖然聲音不大，但感覺格外銳利的聲響，讓佐古學長再次倒在地上。

「哥哥不知有沒有喫飯。我還是有幫哥哥做晚餐啦……」

「哈哈，真的是這樣，那種活動，看來我實在是參加不來的樣子。」

我在進家裏的玄關之前，就先聽到小空的喊叫聲。

呃，都說是叫十兵衛了。

看見我驚訝的模樣，小空無奈地解釋起來。

「佑太，抱歉，我礙到你了嗎？」

「我們想說今天是最後一天，所以我們四人一起帶十兵衛去溜狗。但在聽到我們說『這次結束之後，就要說再見羅』，小雛就突然跑走。」

不過，和萊香學姊的距離似乎有些縮短，也是算不錯啦……就在我抱着這些想法回到家時，才發現事情正朝我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萊香學姊罕見地語帶遲疑。

這還是我第一次有這種經驗……這次不管怎麼說，我心跳的節奏都立刻飄到了最高檔。

「呃，欸～～～～咦～～～～啊！？」

「那真是太好了！相信面兵衛也很高興吧！」

看樣子，我和萊香學姊他們鬧在一塊兒，跟小空她們在一起手忙腳亂，似乎還要覺得愉快許多。

如果……雖然只是假設，但要是小雛不能諒解的話，我也只能強行帶走十兵衛，還給飼主。畢竟就算是那個經營奇怪夜店的老闆，也說十兵衛是他寶貝的寵物。

「我、我可沒有動任何歪腦筋喔！我只是想將跟狗嬉戲的美羽大人拍成照片而已！當然，在幫狗做低角度拍攝的時候，也趁機……像那類想法，我可是一點都沒有……不，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出於介紹者的責任感而已，嗯。」

「叔叔好慢喔，對吧？十兵衛。」

小空顯得相當困擾。話說回來，雖然說不是現在就要帶走十兵衛，但到明天早上，也還是要把十兵衛還人家就是了……不管怎麼說，都得先想辦法能和小雛說話纔行。

「唔～～鎖上了嗎……」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看了看門把附近，看見在細長的門縫裏，有一小塊突出的零件。

「喔，如果是這種的，那很容易開嘛。」

客廳門的鎖，其實就是像廁所之類的地方會設置的簡易鎖，這種鎖只要手邊有能伸到門縫裏的工具，任何人都能輕鬆打開。例如銅板之類的。

「等一下，我看看有沒有十圓銅板……有了。」

我從口袋裏取出銅板，將客廳的門鎖打開。

「……好輕鬆喔。」

「真的一下就好了呢，姊姊。」

小空跟美羽兩人有些尷尬地望着彼此。總之鎖門的問題，這樣就算順利解決了。剩下就是要好好跟小雛解釋了。

「小雛，我回家羅。是叔叔喔。」

我用開朗的聲音打招呼進人客廳，看見小雛正待在距離客廳門最遠的客廳角落，抱着十兵衛，背對我們坐在地上。

「小雛～～」

「嗚、嗚嗚……叔叔，不可以過來啦！」

小雛像是要保護十兵衛似的，將十兵衛緊緊地抱在懷中。

但就在這同時，十兵衛從小雛手裏溜了出來。

「啊，十兵衛！不可以啦！」

十兵衛在小雛跟我之間站開身子，用到目前爲止我所聽過最大的聲音吠叫。

「汪！」

十兵衛露出牙齒，使勁對我發出威嚇。

「……鼻要！」

「小雛……」

可是，就算我怎麼在心裏對自己生氣，也不會因此減輕小雛的悲傷。

小雛也一臉擔心地看着十兵衛。

「嗯！叔叔說過！」

要容許小雛這樣的任性，我做不到。因此刻意使用強硬語氣的我，完全想不到小雛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

「……真的嗎？叔叔。」

「叔叔很清楚小雛喜歡十兵衛。可是，十兵衛的飼主也很喜歡十兵衛喔。要是小雛不把十兵街還給人家，那個人會很傷心的。那樣不好吧？」

「我媽媽以前當過幼保老師，所以偶爾會聽媽媽跟我說園裏小孩的事，像小雛這種年紀的孩子，雖然事情分開說可以聽懂，但常常會有無法把事情前後連在一起的狀況，」

聽小琹這麼說，大家都大喫一驚。

美羽嘆着氣這麼說道。

也許年幼的小孩就是這樣吧。小琹最後這麼看着小雛說道。

「……」

小琹帶着尷尬的表情，對大傷腦筋的我們開口說道。

接着十兵衛回到了小雛懷中。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

我喚着小雛的名字，同時也在小女兒的面前蹲跪下來。我在蹲下身子時，會正好跟站着的小雛，視線落在相同高度。而我就以這樣的高度向小雛說道：

「鼻要！」

小雛像是要回想什麼事情似地歪着頭，在經過一段時間後，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小雛還不想跟十兵衛分開！小雛還想跟十兵衛在一起！不要把十兵衛帶走！只要再一下就好了！叔叔，拜託嘛！」

「嗚哇～～～～哇～～～～……！」

這奇妙的問答不僅是我感到混亂，就連小空她們似乎也是一樣。

小雛緊抱着十兵衛，大喊起來。擔心十兵衛可能會感到難受的我，連忙觀察十兵衛的反應。小雛雖然年紀還小，力量不大，但相對的，因爲是小孩，所以可能會無法控制好力量。

「佑太如果跟小雛說十兵衛是寄放的狗，小雛可以明白這個意思。但說明天就要把十兵衛還回去，而小雛不願跟十兵衛分開也是事實……這兩件事小雛是連不起來的。」

「咦咦！？」

「可是，就是鼻要！好不容易成爲好朋友的……可是，現在連十兵衛都要不見，小雛不要！因爲……小雛很寂寞嘛！！」

「十兵衛只是寄放在我們這裏喔。」

「就算這樣，也只能試着說服小雛了。」

「嗚嗚……姊姊，小雛知道了。」

寄放在家裏十天，會產生感情是理所當然的，就連大人都會感到難過，小雛就更不用說了。雖然我跟疼愛十兵衛的小雛解釋過很多次十兵衛只是寄放的事，但能這樣就讓小雛明白，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是我任性地以爲小雛能夠明白。

「叔叔知道。小雛，只是一下子的話，小雛還是可以跟十兵衛在一起喔。」

雖然小雛乖乖地對小空說的話表示同意，但看小雛緊緊抱着十兵衛的手，如果接着說：「那明天就要把十兵衛還人羅？」小雛八成又會說「不要」吧。

鼻要……是在說不要嗎？不要……不要！？

而小空她們，也在一旁看着我們。

它應該是條身體已經不太會動的老狗才對。

我們三人都不解地陷入困惑。我們唯一明白的就是小雛很喜歡十兵衛，很難跟十兵衛分開。

這麼一說，小雛現在的狀態確實就像小琹說的那樣。

「就是鼻要嘛！」

「這次是比較特殊的，因爲小雛很喜歡十兵衛，所以現在小雛心裏都是喜歡十兵衛的感情，完全顧不了其他事。所以要比平常更……該怎麼說，應該說，一旦感情用事，講道理也很難聽進去吧。」

「小雛會接受嗎？」

「咦？那麼說，現在是什麼狀況？」

「小雛，怎麼可以這樣呢？雖然是讓人很難過，但明天就要跟十兵衛道別羅。」

小空的臉上滿是不安。老實說，我現在也很不安。要不是小琹有聽母親說過，我們可能連現在是什麼狀況都搞不清楚。要是有姑媽在，或許能有辦法，但麻煩的是姑媽卻很怕狗。

小雛獨自哭泣的身影，讓我受到打擊。不對，不只是我，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那是不行的，十兵衛只是寄放在我們這裏而已，叔叔有說過很多遍吧？」

儘管如此，十兵衛沒有掙扎，也沒有發出抱怨的叫聲，只是乖乖待在小雛懷中。十兵衛那彷佛像在保護小雛的模樣，讓我感受到十兵衛對小雛的感情。

「可是……小雛鼻要，小雛想跟十兵衛在一起！」

我和十兵衛對望着彼此。

我在向小空她們緩緩頷首之後，開口對小雛說道：

小雛沒有靠在任何人身上，只是抱着十兵衛，站在那裏哭泣。

爲什麼會變這樣？

「小雛……？」

我伸出手，想撫摸小雛的頭。

就算被人說我是受金錢誘惑，也無可奈何。說起來，家裏有年幼的小孩，卻輕率地接下照顧狗的工作，也算是我不對，我太欠考慮了。想到自己的輕率，我不禁感到沮喪。

所以我所能做的，就是即使會讓小雛流淚，也要好好對小雛解釋。

這樣不行。我在心裏這麼想。如果不能讓小雛接受，就連如此嬌小的十兵衛，都會一併爲小雛擔心的。

「嗯！小雛知道！」

因爲我明白十兵衛這麼做的用意。

「那該怎麼辦？哥哥。」

「對不起，小雛。就算小雛說不要，十兵衛還是得還給飼主的。……小雛也懂吧？對不對？」

在幾經考慮之後，我開口說道：

「咦咦咦咦咦！？」

「小雛！不管小雛有多喜歡十兵衛，到明天都要把十兵衛還給飼主喔！」

「十兵衛，謝謝你跟小雛玩、保護小雛。可是這樣下去，只會讓小雛更難過吧？我希望小雛能明白這些事。好嗎？」

究竟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鼻要！？

「……小雛想跟十兵衛在一起。」

「不要！」

「小雛難過的心情叔叔也懂。可是，不行的事就是不行的。」

「……小雛想和十兵衛在一起……」

「小雛鼻要！」

因爲那份想保護小雛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我開口對站在小雛前面的十兵衛說道：

看見小雛緊抱着十兵衛甩頭的模樣，我壓抑着內心的難過，改將語氣轉爲嚴厲。

「十兵衛～～」

「小雛……」

小雛帶着難過的表情，將十兵衛抱在懷裏。

「不能讓小雛接受的話，明天就得從無法接受跟十兵衛分開的小雛身邊，強行把十兵衛帶走了。那樣……小雛會更可憐的。」

「嗚……嗚嗚、小雛……好寂寞……嗚。所以，鼻要十兵衛也走掉……想要十兵衛哪裏都不去……嗚……嗚哇～～～～哇～～～～……！」

就在我以爲小雛終於能夠諒解的時候，小雛接着甩了甩頭。

「是嗎？小雛很聽話…………咦？」

「等等，可是……平常小雛都能懂很多事啊！」

小雛扭開身子，表情十分激動。

「叔叔在把十兵衛還給人家的時候，也會問人家住在哪裏的。所以，大家改天再一起去看十兵衛吧。就這樣忍耐一下吧，小雛。」

我沒有害怕的感覺，但這並不是因爲十兵衛個頭小的關係。

小雛雖然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抱着十兵衛，但問題並沒有因此解決。現在只是將問題拖到明天而已。來到客廳裏的小空跟美羽，看來也是有相同的想法。

「就是說啊，小雛。」

只見小雛緊緊抿着嘴，加深了抱着十兵衛的力道。

「那個……佑太，能聽我說一下嗎？」

小雛絕對不是任性的孩子。所以，我之前才完全沒注意到有這種事。

「……姊姊，舅舅，小雛應該是沒弄懂吧……」

到這個時候，小雛纔算看着我。小雛可愛的臉蛋因爲悲傷而扭曲，今晚可能就要跟十兵衛分開的想法，似乎讓小雛相當難受。

「……十兵衛的主人……如果會傷心，那樣不好……」

我能想像現在和小雛解釋要跟十兵衛分開的事，也只會讓小雛哭泣。但是，我卻必須這麼做。不管多少次，我都必須和小雛解釋清楚。

「小雛有忍耐喔！媽媽跟爸爸……工作沒有回來，小雛都有乖乖在等。小雛有等、小雛有等，但還是會寂寞嘛……嗚哇～～～～！」

在一會兒之後，十兵衛搖了三次尾巴。

小雛彎下身子，大顆的眼淚突然不停落下。在小雛柔嫩的臉頰上，有數道透明的淚珠。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小雛的眼睛。小雛的眼神有些許動搖，並且似乎也正努力理解我所說的話語。大家都不發一語，等待小雛的反應。在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小雛才總算開口。

小雛眼裏帶着淚水這麼懇求道。我壓抑着內心的疼痛，勉強自己擠出笑容。

「小雛，十兵衛雖然今晚還不用拜拜，但明天就要拜拜羅。你明白嗎？」

「那麼，明天叔叔就把十兵衛還給原本的飼主，這樣好嗎？」

「說得也是，哥哥……」

「嗯，今晚小雛還是可以跟十兵衛在一起喔。」

「不能那樣喔，明天就要跟十兵衛拜拜羅。」

「小雛。」

「那麼，小雛也知道必須把十兵衛還給人家吧？」

「……十兵衛……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在家等小雛。只要回到家裏，十兵衛一定會在……只要和十兵衛在一起，姊姊跟叔叔也會回來溜狗……沙夏回去之後，大家都變忙……小雛很寂寞……可是，十兵衛來了以後，不管是小琹姊姊，還是萊香姊姊……大家都會來玩，小雛就不寂寞了……嗚嗚！」

從小雛那對大眼睛裏，不停流出眼淚。

「……可是，小雛也不想讓十兵衛的主人寂寞，但十兵衛像媽媽跟爸爸那樣……要到其他地方……小雛會很寂寞……如果十兵衛不在，叔叔跟姊姊又會變忙怎麼辦？十兵衛不在，小雛會寂寞……叔叔跟姊姊又很忙，雖然小雛會忍耐，但……嗚嗚……還是會寂寞嘛……嗚哇～～～～哇～～～～！」

看着流淚傾訴寂寞的小雛，無論是我還是客廳裏其他人，全都說不出話來。

「叔叔……叔叔……對不起……可是，小雛……小雛……」

我真想痛扁自己一頓。

也許我根本不懂小雛不願意將十兵衛還人的心情，背後究竟有什麼意義。當然，和十兵衛分開的悲傷當然是有，但小雛寂寞的根本原因，並不是那樣。而是始終因爲「工作」而無法回來的姊姊跟姊夫。

而最近經常不在家的我們這些家人，也一直在加深小雛的寂寞，可是小雛認爲不能將這種任性說出口，因此忍耐再忍耐……而我卻沒能察覺。

我一定是因爲自己的忙碌……同時還有以爲小雛也有成長，所以不成問題的想法，錯過了寶貝女兒傾訴寂寞的徵兆。想着只要帶小雛去動物園就算是有所交待，實在丟臉。粗心到這種地步，甚至讓我想哭。

「對不起，小雛，真的很對不起。你一定很寂寞吧？很不好受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十兵衛望着我，緩緩地搖晃尾巴。

原來是這樣，其實十兵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寂寞。

常聽人說動物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是……這或許是真的。

十兵衛一直都在守護小雛寂寞的心靈。

謝謝你，我在心裏向十兵衛這麼道謝，接着重新下定決心。

這次輪到我了，該由我來守護小雛的心了。

爲了在小雛真正瞭解真相的那天，讓小雛有能夠面對痛苦現實的力量，我必須教會小雛如何告別。而這件事，我不能推給小空、美羽、或足小琹去做。這是我該做的事，開口說要收養三姊妹的我，這是我必須盡到的責任。

「可是，小雛，叔叔我們也是很寂寞的。但是……」

我將手放在小雛嬌小的肩上，輕聲說道。

接着，我就這麼將小雛緊緊摟進懷中。

菅谷帶着爽朗的笑容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別人會找她當公關。她的親切跟隨和讓我聯想到仁村，而這也稍稍緩和了我的緊張。

在寒冬中滿身大汗的佐古學長，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在我面前。

想到自己當時數度感到不適的態度可能被看穿，就讓我有些擔心。如果其他人也有察覺的話，會不會因爲我的反應，使大家感到不快呢。

「小雛，叔叔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所以你今天可以哭，想哭也沒關係喔。」

總算聽不見哭聲的小雛，在我的臂彎中挪動身子。

「嘿，你不在的話，我也是會寂寞的喔。你知道嗎？」

「嗚嗚……叔叔、叔叔……」

「咦……啊、啊哈哈。抱歉，我似乎不太懂怎麼跟人相處。」

「汪！」

十兵衛高亢的叫聲，就像在說「我也喜歡小雛」。

「十兵衛，來玩吧。」

在這天晚上，大家一起陪伴着十兵衛，直到深夜。

這麼說完，菅谷伸出手，要求跟我握手。

「呀～～十兵衛，好癢喔～～」

小雛將臉埋在我胸前，放聲哭泣。

隔天，我獨自將十兵衛帶出家門。

「但也不錯啦，你在同年級裏比較特殊，所以我有在注意你呢。所以，還好那天我來得及跟你講到話呢！」

「還要……再帶小雛去動物園喔。」

「……嘿嘿，叔叔♪」

「說的也是……小雛應該很寂寞吧。畢竟小雛才只有三歲啊……」

「你、你那裏有沒有……對了，有沒有收到什麼聯絡呢！有關那條狗！」

小雛在不甘願地點頭之後，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容。小空跟美羽也笑了。在我身後看着一切的小琹，也發出笑聲。

就算我對它說話，但十兵衛還是跟往常一樣，不識趣地將臉別向一旁。

「十兵衛，雖然要再見了，但是……小雛會永遠、永遠喜歡十兵衛的！」

「汪！汪！」

……啪搭，十兵衛僅晃了一下尾巴，或許算是稍微對我有點回應吧。

小雛看來很滿意地露出微笑……接着，小雛像是臨時想到什麼似地，笑着說道：

「……呃？」

「嗯！」

「我一直在擔心那天之後，你回去有沒有問題呢……我是擔心瀨川你是不是會不高興。畢竟，人家好歹是公關嘛。」

「小雛，媽媽跟爸爸的工作真的很忙。所以還……他們要回來見小雛，還得再花一段時間。可是相對的，有我跟小空、美羽會在這裏陪你。還有外姑婆跟小琹也在。大家都很喜歡小雛，在小雛覺得寂寞的時候，都會努力注意到的。而且，我們也會努力讓小雛能一直笑、一直很開心的。」

「汪♪」

「我保證。」

我將小雛連同十兵衛，一起緊緊擁在懷裏。從小雛嬌小的身體上，我可以聞到甜甜的香氣，跟溫柔老狗的氣味。

「叔叔……叔叔……」

搖晃尾巴的十兵衛，在小雛手臂中探直身子。

「小雛最喜歡你羅！十兵衛！」

要是讓十兵衛開口，他也許會說「你自己多加油」吧。

看着小雛跟十兵衛愉快的模樣，我們鬆了口氣，同時也悄悄拭淚。

「你不記得我了？忘了嗎？就是前陣子聯誼的時候……」

小雛努力帶着笑容，看着十兵衛。

「小雛，能跟十兵衛好好在一起，今晚是最後一次了，所以等等我們就儘可能陪它吧。來陪十兵衛玩球，爲十兵衛多做一些事吧。」

當我走在校內的時候，前方一個朝我走來的女孩，出聲將我叫住。

「咦？關於十兵衛的聯絡……什麼都沒收到啊。怎麼了嗎？」

我對小雛在心裏道歉的同時，也開口道謝。

唉，看來十兵衛不認爲我會寂寞的樣子。

「十兵衛，我們走吧。」

可是，小雛確實正不斷成長。也許告訴小雛真相的日子，其實不會太遠也說不定。

「叔叔……雖然媽媽不在，小雛很寂寞……但還有叔叔跟姊姊在，所以沒關係。所以……叔叔，把十兵衛……還給主人吧……」

「哇、哇！佐、佐古學長，發生什麼事了啊！？」

「……好嘛。」

我苦笑了一下，接着便前往那間夜店。

在我身後的小空跟美羽，也帶着嗚咽向小雛道歉。我手臂兩旁感受到溫暖，她們兩人也一起將小雛跟十兵衛擁抱在中間。

「咦？」

「後來仁村好會帶氣氛喔。我們甚至續攤了兩次呢。啊哈哈，要是瀨川你也在的話，應該會玩得更愉快喔。」

可是，也許正是這樣吧。

「……小雛討厭青椒。」

「小雛也……嗚，不管是叔叔、小空姊姊、美羽姊姊、媽媽跟爸爸，還有十兵衛……全部……都喜歡。」

沒有帶着小雛跟美羽她們，佐古學長或許會鬧脾氣，但我希望能爲十兵衛留下一張漂亮的照片。

「那麼，下次再聊羅。我等等還有其他事，所以得先走了。」

「瀨川，你怎麼會帶着狗來學校？」

「那樣也沒用，青椒是另一回事。」

我往提籠敲了一下。

要讓很多事情都還不懂的小雛知道姊姊跟姊夫的事，我想還太早了。因爲現在小雛連姊姊跟姊夫「會永遠無法回來」這種說法的意義都還不能瞭解。

「汪♪」

「唔～～」

「小雛，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喔。」

小雛流着眼淚所呼喚的，是姊姊跟姊夫。那兩人的存在，在小雛心中實在太重，而這也讓我明白自己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

在找身邊有小空、美羽、小雛、姑媽、萊香學姊，還有仁村跟佐古學長……我身邊有許多的朋友，許多會幫助我的人。

「咦？可以嗎？謝謝！」

「也要帶小雛去見十兵衛喔。」

「嗯，叔叔也知道喔，小雛！」

看來狗上了年紀，就會變得更聰明、也更嚴厲的樣子。

「小雛，對不起，我們沒能發現讓你這麼寂寞。」

「媽媽……爸爸……！」

「嗯，我也是，小雛，對不起……」

「啊，是菅谷。」

「瀨、瀨、瀨、瀨川～～不、不好了！」

冬季的天空十分清澈，讓人感受到莫名的寂寞。

「當然好啊。」

「汪！」

在一旁的小琹，此刻也流着淚。

「像是要影印筆記之類，有什麼麻煩的話，要記得找我喔。我會盡量幫你的。」

「叔叔跟小空、美羽、還有姊姊……小雛的媽媽跟爸爸，都是最寶貝小雛，最喜歡小雛的！所以，我們才能忍耐。小雛你也喜歡姊姊她們吧？」

不知經過了多久，在不知不覺間，小雛已經沒有繼續哭泣。

我爲了找佐古學長去了社團大樓，但偏偏在這種時候，學長卻不在社辦。在無可奈何之下，我姑且用手機爲十兵衛留下照片，接着離開社辦。

「呵呵，不過幸好你跟我想像的一樣，人很親切。以後我們交個朋友吧。」

接着，十兵衛開始輕輕舔着小雛那還留有淚水的眼睛跟臉頰。

讓小雛跟小空、美羽也一道來……這種做法我也曾經想過，但看見早上去託兒所前跟十兵衛告別的小雛，就讓我不忍心讓小雛再做一次相同的道別。如此這般，爲了在送還十兵衛之前，請佐古學長爲十兵衛留下照片，我正前往路研的社辦。

先前一直在小雛懷裏安靜等待的十兵衛，這時候才終於發出表示贊同的叫聲。

小雛的小手抓着我的襯衫。有着這樣小手的年幼少女，是我非常重要的寶貝。我打從心底這麼想。而在我身邊的小空跟美羽，這兩個女孩也同樣重要。

我望着她的背影，想着聯誼有發生的好事，看來又多了一個。

我沒想到只是囚爲記得名字，就會被人道謝。她真有禮貌。

那裏距離大學並不算遠。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十兵衛的提籠，緩緩走在冬季的街上。

「嗚……嗚啊～～～～啊！媽媽、爸爸，小雛好想見你們喔……小雛……好想見你們喔……！」

在我來到夜店附近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着奔跑揚起的沙塵，朝我這裏衝來。

這麼說完，菅谷對我開朗地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跑進在旁邊的一羣女生當中。

沒錯，就像小琹說的。所以，我決定要再對小雛說謊一段時間。

小雛忍着看來又快落淚的情緒，這麼對我說道。

小雛那還帶有淚水的大眼睛仰望着我，露出可愛的笑容。

「你還記得啊……謝謝。」

在緊緊癱抱的手中，帶着我的心意……我一直擁抱到三姊妹停止哭泣。

「當然可以啦♪我也想找機會見見你家那三個可愛的女孩呢。」

菅谷用淘氣的態度觀察我的臉色，真希望她不要做這種會讓我緊張的事。

「青椒要喫。」

天哪！佐古學長仰着頭，做出這樣的反應。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世上神佛都不見了嗎！」

我完全搞不清狀況。

「算了！與其聽我解釋，自己看還比較快！跟我來！」

再次奔跑起來的佐古學長拉着我，讓我也跟着跑去看個究竟。

我們前往的地方……就是那間夜店。

在店門上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工整的手寫字。

『倒閉』。

……倒閉？倒閉是……這是什麼狀況？

「佐、佐古學長，這是怎麼回事？」

「還會有其他可能嗎？我自己也很驚訝啊。對方什麼聯絡都沒有，店就突然不見了！我自己這裏都還有很多工錢沒拿呢！」

就在這個時候，在猛抓頭皮的佐古學長身後，又出現一個巨大的身影。

「瀨川～～！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從店裏走出來的，是在壯碩身軀裏帶着少女心的男人——廣美。

廣美看來十分自責，臉上甚至帶着眼淚。

「對不起！我想說是小俊介紹的，所以太放心了！」

雖然廣美在我面前扭捏着身子大表不甘，但我現在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呃，那個……怎麼說……那、那麼，老闆呢……？」

「別人有在店裏留下這個……」

一臉愧疚的廣美取出一張便條。便條上用頗爲工整的文字這麼寫着「十兵衛麻煩你了」。在那張便條旁邊，似乎還擺着一罐十兵衛所喜歡的罐裝狗食。

我放聲大笑，笑到肚子幾乎都快抽筋了。

從我心裏，湧現出一股笑意。那股笑意沒有停止，不停湧現。

的確，客觀來看，或許是會給人可憐的感覺。實際上，我的悲傷也曾經相當強烈。

「汪？」

「太好了！一定是這樣的！還能再見面的！下次我們要玩什麼呢？」

姊姊他們的意外，雖然曾讓我相當難過，但因爲那樣，我們開始了四人的生活，這樣的生活雖然辛苦，但也爲我帶來了許多喜悅、許多幸福。

佐古學長相當生氣。可是，我卻……

兔寶寶的布偶溫柔地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小雛。

也許是正巧有一陣風，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巧合。

在察覺小空對我有所顧慮的時候、在美羽顯露出像小孩般任性的時候、在感受到小雛成長的時候。

在那些時候，我才初次知道，這世上有這樣的幸福。

但是……

「瀨、瀨川！你、你先冷靜一下！對了，其、其實我在介紹你這個照顧狗的工作時，有先收了一部分仲介費。我用那筆錢請你喫頓飯吧！雖然我們都很倒黴，但這種衰事，我們就拋到腦後……」

那個不管什麼時候，都會保護自己，施了重要魔法的兔寶寶。

仰頭望着我的老狗，沒多久又再次緩緩開口。

「不知道十兵衛見到主人了沒有……」

我沒有轉頭，就這麼跑了起來。

彷佛像是它也看見了正氣喘呼呼，帶着滿臉笑容奔跑回家的佑太一樣。

我轉頭望着提籠。

我對兩人深深低頭道謝，我打從心底感謝他們。

小雛的笑容已經在我腦中浮現。

「沒、沒事，不、不要緊……哈哈、啊哈哈哈哈！」

「可惡，我就覺得待遇也太好了！以照顧狗的臨時工來說，我也認爲金額實在太高了！這也難怪，根本不打算付的話，當然給多少都能隨便說嘛！真是太過分了！瀨川，現在那條狗你打算怎麼辦！」

學會忍耐寂寞的少女，發出了這個疑問。

拿不到錢我是會困擾，雖然會困擾……但是。

可是，我完全沒將他們的對話聽進去。

小雛正對着兔寶寶說話。

「你竟然幹這種事！！小俊你這笨蛋！騙子！」

只見廣美用戰斧轟炸連接的扣頸後摔，讓佐古學長倒地不起。

「喂，十兵衛，你也想跟我們成爲一家人嗎？」

在這個時候，兔寶寶的腦袋似乎也微微點頭。

看我笑個不停的佐古學長，也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沒有十兵衛的屋裏，小雛正獨自玩耍。

我完全搞不清狀況。是夜店破產，老闆跑路了嗎……？

「小雛一定還能再見到十兵衛的，對吧？」

「佐古學長、廣美，真的很感謝你們！」

啪搭。

畢竟，我面對現在這倒黴透頂的狀況．都能感到高興。

不幸？三十萬沒了？那些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辛苦的事情，所感受到的不只是辛苦，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能認定我們是不幸的。

大概是以爲我發瘋了，廣美一臉擔心地望着我。

「那麼，我先走了！」

「……汪！」

小雛的表情瞬間充滿光彩。

究竟是爲什麼呢？

可是，現在要說我每天是否覺得不幸，還是覺得可憐，那是絕對沒有的事。

爲了能儘量早一刻，回到我們的——也是十兵衛的家。

「瀨、瀨川！你、你怎麼了！？」

我說的是聯誼時，被人好幾次說可憐時，那股奇妙的感情。

有美好的親人、美好的朋友在我身邊，我過得十分快樂。

十兵衛緩慢地搖了尾巴。不會錯，這是同意的意思。

我到現在才總算明白自己的心情。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想到呢？

在這個時候。

感謝他們讓我見到十兵衛，並且給我機會，讓我察覺到重要的事。

當我們察覺到許多人關心我們時，我們心中所感受到的感謝與溫暖，是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