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料理、心意、交錯而過

「萊香你都不會笑嗎？」

那是發生在小學時的事，坐在前面座位的女生轉頭對萊香問道。

一開始萊香不知該怎麼響應，因此只是微傾着頭，等待對方的反應。

可是，對方並沒有做出萊香期待的反應;不只如此，甚至還遭到「萊香她好可怕，我不喜歡和她在一起」這種十分殘酷的言語對待。

然而每每遇上這種小孩特有、毫不掩飾的話語，萊香並不會特別受到打擊，只是淡然接受現狀。萊香從小就養成了凡事都要按照順序思考的習慣，因此相當不擅長處理意料之外的狀況，有很多時候，萊香會呆站在原地，自顧自地陷入沉思。

好比說，看到朋友摔跤哭泣的時候，萊香會這麼想:

她爲什麼要哭呢？因爲會痛。會痛是因爲受傷。流的血比想象要多。說不定其實沒那麼痛。也許只是因爲看到自己流很多血，所以害怕得哭了。這樣說起來，老師說過如果傷口弄髒，病菌就會從那裏跑進去。所謂的病菌只是俗稱，實際上是有害細菌、微生物、病毒的統稱，書裏是這麼寫的。

當有害物質進入體內，人就會生病，最糟的狀況甚至會死。這也是在書上看到的。如果現在在我眼前哭泣的她生病或是死掉，我會怎麼想呢？我沒有經歷過那種事，所以不清楚。

對了，如果我也同樣受傷的話，又會怎樣呢？……應該會先站起來，清洗傷口，再找老師幫我消毒吧。那麼，爲什麼她只是一直哭，卻不那麼做呢？不懂，無法理解。

年幼的萊香，腦袋裏總是充斥着諸如此類的思考。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不會笑的時候，也拼命地思考個中原因。

絕對不是因爲不快樂，或是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

喫到甜的東西，自己會覺得很好喫，也會有想要再喫的感覺；看了傷心的電影，也會將感情投入到主角身上。但是，自己偏偏不知要怎麼笑。這或許是個棘手的問題。

而這件事對萊香來說，也成爲一直佔據她內心的隱憂。

之後，萊香進入大學。

雖然教師推薦她以排名更前面的大學爲目標，但萊香最後選擇了離家較近的多摩文學院大學。這是因爲萊香覺得爲通學及出外獨自生活所消費的時間，是相當沒有意義的事。

而且，對萊香來說，自己還有比課業及就職更加重要的課題要解決。

——人爲什麼會笑？

這實在是難解的疑問。

自己真的能找到答案嗎？

報告幾乎都解決了，加上又能和萊香學姐說到話，真是幸福的一天。

聽萊香這麼一說，肥胖男子滿是油光的面孔，浮現出頗爲得意的笑容。

就跟先前一樣，我還是能感受到被注目的視線，所幸現在是補課期間，學生並不算多，所以我也不會太過介意，只是……所謂的補課期間，說穿了就是「爲了方便講師排課」等等理由，將不足的授課天數補回來的時間，這樣解釋不知各位能否聽懂？

我腦中充斥着理所當然的疑問，同時也立刻想到了幾個可能。

這下報告幾乎都交出去了。

察覺到萊香視線的佐古大喊了一聲：「我可不分給你喔！」接着便像是要捍衛眼前無數的餐點般以手遮掩。看樣子，那些纏人的男人之所以沒有出現，似乎是因爲這個男人。

……大概啦。總而言之，今天早上我就是樂觀到會產生那種想法，抱着雀躍的心情前往講師辦公室交出報告。

「挺閒的。」

萊香學姐低聲說道。

雖然時間已經中午了，但想成是職場性質的招呼語也算合理。不知是怎樣的職場就是了。

活動內容是「觀察人類」，當中包括萊香一直抱持的疑問人爲什麼笑？

要不是我開心到昏了頭，應該也會立刻發現纔是……話說回來，既然難得看見萊香學姐表現出明顯的高興模樣，那些小事就算了吧。

「學姐就住在附近吧？是走過來的嗎？」

「聖誕節，真讓人期待。」

「萊香學姐，難道說……你現在很閒嗎？」

由於我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因此開始思考要就這麼回家，還是去餐廳買便宜午餐來填飽肚子。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感受到一股令人發顫的寒氣。

而且不限定於這間大學，甚至還有來自其他學校的男人。

就算被我念，萊香學姐也只是頗爲滿足地說：「還挺好玩的。」

那種心裏明明不覺得開心、有趣，卻裝出笑臉的模樣，使萊香厭惡到難以忍受。

如果是那樣，被人關注一下倒也不壞，況且也有弄假成真的可能，單純的謠言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現實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沒有例外的邀約詞句。

「那個太油了，我不喜歡。」

「那個好喝嗎？」

其中最令萊香感到失望的，是那些學生們的笑容。

而那些會轉頭觀望我的路人，這時也齊聲發出「喔喔！」的驚歎聲。我會被人注意，果然是萊香學姐的關係嗎？也好，總之不是佐古學長的陰謀就行了。

可是，萊香卻沒想到自己會成爲焦點到這種程度。儘管認爲這種狀況會隨着時間自然平息，但卻沒有想象中順利。就在萊香逐漸對大學生活感到厭煩的時候，奇妙的事發生了。

「呃……」

「跟蹤一下啊……該不會我從講師辦公室出來後，學姐就一直在跟蹤我吧？」

砰！滑入其中的飲料罐，在命中萊香學姐的額頭後停了下來。

在幾乎沒有行人的道路上，我環視四周，尋找視線的來源。

「不好意思，能幫我拿一下那瓶西紅柿醬嗎？織田萊香。」

「萊香學姐，你假日都會做些什麼？」

「不過，你不會在意吧？冰山美人。」

萊香學姐說完，又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美式足球社社長花村學長所喜愛的罐裝汁粉，似乎不怎麼討萊香學姐歡心。

剩下就只能祈禱各科講師在看過我的報告之後，願意蓋下「好，就給你學分吧」的戳印。而不管怎樣，結果都得等過完年才知道。

正如各位所見，我和吸引衆人目光的美女身處相同社團，成天都能彼此暢談，這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意的。說不定我和萊香學姐已經有那種……例如像交往……之類的傳言了。

衆多圍繞自己的男人。

搞不好只要我們路研的成員提出要求，學姐就會乾脆招待我們到她家裏。只是沒有什麼特別理由，我也無法開口提出「帶我到你家」的要求。

如何？這種讓人聽不出究竟有沒有達成溝通的對話。如果這是聯誼的話，肯定不會有續攤吧。不過，似乎就連這種貧瘠的對話，也能讓萊香學姐感到開心，而我能和萊香學姐這樣單獨交談，也能感受到不爲他人所知的幸福。

不過，終究只是傳聞罷了。

某天午休時間，在學生餐廳用餐的萊香罕見地只有自己一個人。

就這樣，佐古俊太郎與織田萊香邂逅，而路上觀察研究會也就此誕生。

而且，令萊香覺得罕見的是，平常那些男人毫不客氣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視線，並沒有在眼前這名男子身上出現。

裝着溫熱汁粉的飲料罐緊貼着她露出的額頭，似乎很燙的樣子。

就傳言所說，他們就是會在半路跟丟萊香學姐的身影。聽說有一段時間，甚至還出現萊香學姐其實是忍者後裔之類的莫名臆測。

「總覺得……好像被人盯着看。」

既然這樣，我也非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對應纔行……

一開始萊香還嘗試過接受邀約，但每次都差不多。

很快地，萊香開始拒絕他人的邀約，因爲她明白那裏已經沒有讓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但就算這樣，還是會有許多男人靠近萊香。

「萊香學姐，你今天有課嗎？」

從客觀的事實及他人的反應來推測，萊香明白自己的容貌就算用較保守的說法，也可說相當引人注目。萊香也明白，特別是從十五歲春天起急速成長的胸部，更是容易成爲目光焦點。

這讓我感到有些寂寞，但就在這個時候，萊香學姐毫無前兆地開口：

萊香學姐沒有答話。所以說，她其實是認真地想藏起來嗎？

如此這般，大學第一美女的私生活，至今仍舊成謎。

「想說散步一下，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裏了。」

接着我能想到的理由，應該就是萊香學姐了。

我真希望能有個是否該吐嘈，還是該假裝上當的基準。

「很多事。」

「學姐早……」

起初我還以爲只是錯覺，但似乎不是。

「…………」

「你認識我？」

我的猜測全部揮棒落空。

平常總是會聚到自己身旁吹噓些無聊話題，連名字都不曉得的男人們，在這天一個都沒出現。萊香對此感到不可思議，與往常一樣爲探究原因而陷入思考的時候，察覺到一名和自己坐在同一張桌子、戴着眼鏡、埋頭狼吞虎嚥咖哩豬排飯的肥胖男子。

我可不覺得看見我擺出「大爺賞個學分吧！」，不停鞠躬哈腰的窩囊樣會是很愉快的景象。但這樣一來，先前我受人注目的最大理由這下就揭曉了。萊香學姐一直在後面跟蹤我，不引人注意纔怪。

「後來看到佑太，就想說跟蹤一下。」

抱着期待與不安進入大學校地的萊香，立刻就失望了。

「不錯喝，但有點甜。」

「所以，是爲了餐廳的A套餐？」

或者該說是格外銳利的視線？總而言之，那種感覺非比尋常。

萊香學姐不假思索地說。看樣子，我純粹只是學姐打發時間的對象。

就在萊香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被對方搭話，萊香這才察覺對方毫不客氣地望着自己。萊香老實地將西紅柿醬遞給對方。

首先，可能性最高的狀況，就是佐古學長又在搞什麼名堂。即使我不願那麼想，但某些會讓我的長相和名字傳遍全校的行爲可能已經發生了。

「快步走。」

走在校地內的我，一直感受到來自四周的目光。

萊香原以爲脫離被許多既定行程約束的高中生活，成爲自由且充滿多樣性選擇的大學生後，就能遇見許多不同種類的人，但實際一看，那些靠近自己的人，無論是哪種人，都只會說類似的詞句。

一羣坐在長椅上談笑的集團看見我從正門走來，明顯地改變話題；跟我擦身而過的學生也都毫無例外地回頭觀看；甚至連剛剛碰到的情侶，明明已經從我身旁走過，卻還特地折返回來確認。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萊香學姐住的地方似乎離大學挺近的，可是，沒有人知道萊香學姐的家在哪裏。聽說在我入學之前，有幾個勇猛果敢的男人試着跟蹤萊香學姐，卻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學姐住的地方。

「佑太，早安。」

更簡單扼要地說，補課大多都會排在寒假期間就是了。

「……好燙。」

那人是佐古俊太郎。

「也沒有。」

看見萊香學姐坐在長椅上，開始喝起我先前投入的罐裝汁粉，我也買了一瓶罐裝咖啡坐在學姐旁邊。今天的風相當冰冷，溫熱的罐裝飲料也讓人感覺格外溫暖。

「呃……萊香學姐，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人正好躲在設置於餐廳旁的自動販賣機後面。那邊有排專門用來放空罐的垃圾桶，而萊香學姐就蹲在那裏，頭上頂着不知從哪拿來的垃圾桶蓋，並透過用來棄置空罐的圓孔自不轉睛地看着我。

「呃……請學姐好歹也打聲招呼吧。」

「性騷擾。」

「沒有。」

我每次都在想，萊香學姐的僞裝，實在讓人很難分辨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這個社團正是爲了找出疑問的答案而創立的。

「啊……有了。」

忍不下去的萊香學姐拿開頭上的垃圾桶蓋，站了起來。

聯誼、聚會、社團。

「…………」

「那麼，是要交什麼報告嗎？」

離開講師辦公室的我，悠哉地走在校園內。

「還好啦，聽說你是校內最爲肩膀痠痛煩惱的女性。」

那人說得沒錯。這令萊香對眼前的肥胖男子產生興趣，同時還興起一個念頭：只要和這個男的變成朋友，也許其他男人就不會再跑來了。

「我只是……」

這是在幹嘛？

「呼……總算結束了！」

我絞盡腦汁思考之後，便在一旁的販賣機買了一罐飲料，接着有點自暴自棄地試着將飲料丟入萊香學姐所頂的垃圾桶蓋子內。當然，我只是輕輕放進去而已。

無論如何，在我心裏沒有忽視她的選項。

「對。」

「啊……是、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和那麼多人一起過，所以超期待的！」

萊香學姐罕見地主動提供話題，讓我又重新燃起幹勁。

不過，萊香學姐接着又說道：

「小雛的聖誕會，真讓人期待。」

是嗎？原來重點是小雛嗎……

「小空的公演也是，很讓人期待。」

不過小空還沒解除觀賞禁令就是了……看樣子，萊香學姐的重點並不是派對，而是我們家外甥女的樣子。這讓我爲自己剛剛的雀躍感到相當難堪。

「聖誕節對我來說，有一半是期待，另一半則是壓力啊……」

「……？」

萊香學姐不解地望着我。

「其實，我一直無法決定要挑什麼聖誕禮物……」

我試着說出這件事，並暗自期望萊香學姐能陪我商量。

「喔。」

咦？反應好冷淡！

「學、學姐你覺得……送什麼東西小空她們會高興呢？」

「不知道。」

多麼乾脆的忽視啊。不過也是啦，畢竟連身爲家人的我都不清楚嘛……

「壓力是因爲這件事嗎？」

「嗯，啊，不只那樣……我不小心對小雛說了大話，說要在聖誕會的時候，幫她準備超豪華的便當。」

「佑太會做菜嗎……？」

位於百貨店地下的超市，有擺一些其他地方不會賣的東西，但價格也特別昂貴，對於像我這種不折不扣的庶民來說，幾乎算是無緣的場所。

「……味道……還不壞的樣子。」

在那之後不知又經過了多久。

——我想起來了……是佑理姐。

「還沒回來嗎……」

在蔬菜表面稍微加熱之後，再放入高湯、味醂、醬油、砂糖，以及洋蔥與肉。趁湯汁還沒變熱時將肉放入是訣竅。

最後留在家的只剩小空一人。

「萊香學姐，你來這裏是想買什麼？」

「是我多心了嗎……？」

「嗯。我想應該不會太晚回來，但你門窗還是要記得關好喔。」

「謝、謝謝外姑婆！」

「纔沒吵架呢～～」

美羽的雙眼，閃爍着期待與好奇的光芒。

「是……這個嗎？」

而萊香學姐卻一副很習慣的模樣，在高級超市當中毫不猶豫地朝目標物品走去。

馬鈴薯燉肉應該已經入味，現在正是適合品嚐的時候。

萊香學姐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面對我。

「……哥哥他……」

萊香學姐微微頷首。所謂意料之外的幸運，就是指這種事吧。

小空連忙行禮，而姑媽則是利落地收拾完隨身物品，隨即離開。

聽我這麼說完的萊香學姐，擺出了思考的模樣。

「嗯……？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他走掉了啦！和萊香姐一起買東西去了！」

「萊香學姐要教我……？真的可以嗎！？」

留下這句話，佑太又跟萊香出門去了。

……也是啦。想到自己有一瞬間期待學姐會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就讓我覺得難堪，嗚嗚。

「我東西擺着就要出去了，要和萊香學姐去買東西。」

「咦？好香喔……呃，你怎麼啦？姐姐。」

「對，我們要買些食材，等等萊香學姐要教我做菜。」

就在這個時候，佑太的聲音在最佳時機出現。

在傳授完小空馬鈴薯燉肉的做法之後，姑媽以：「看，很簡單吧？」做收尾。

「美、美羽……？」

姑媽在稍微試了一下味道後說道。

「那你還在這裏做什麼！？姐姐！」

小空躺在沙發上望着窗外發愣。真想早點讓佑太試試那份馬鈴薯燉肉，然後，希望能被他用「真好喫！」或「你真厲害！」之類的話語稱讚。

「是、是的，今天很感謝您。」

我對萊香學姐解釋了狀況。我在失敗過一次後，目前正在跟姑媽進行魔鬼特訓，但我還有大學要顧，況且姑媽也有工作，所以並不是隨時都能學。姑媽只有在幫我們做菜的時候纔會來家裏，因此機會意外地少。

「我回來啦！」

再怎麼樣，我也不能像個怕走散的小孩牽着學姐的手，因此只能努力緊追。不久後，萊香學姐走進百貨店，之後立刻朝位於地下室的食品賣場走去。

她那鼓成原本兩倍大的臉頰明顯反映着不悅。

幫紅蘿蔔削完皮之後，要儘可能以塊狀的方式切碎。

「雖然以男人的口味來說，味道稍嫌淡了點，但只要再多燉一次調整味道就好了。」

接着就是蓋上鍋蓋熬煮約十分鐘，之後關火讓菜涼一下。

人家好不容易纔做出絕佳的馬鈴薯燉肉，連試喫的時間都沒有？

小空整個人縮在沙發上。

畢竟要是在最後關頭被罵「太不象樣了！」，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就在小空不知所措的時候，佑太又接着說出令小空意外的話。

「我可以教你做菜。」

雖然我沒有確認過今天的星座占卜，但這八成是我十二月最幸運的一天。

在玄關大門關上後，大約又經過足足一分鐘的時間

「反正我正好很閒。」

語畢，萊香學姐伸手指向擺放香料的架子。架上的香料裝在平常只有在理科教室纔會看見的透明玻璃瓶內，密密麻麻地陳列在架上。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訪客，小空不知該作何反應。

「回來了～～）」

我把東西放在家裏，告訴小空我要出門買東西后，便和萊香學姐一道出發。雖然往返這一段路有些麻煩，但我還是覺得先跟小空說一聲比較好。對了，今晚就來弄一頓很棒的晚餐，讓大家嚇一跳吧。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馬鈴薯燉肉，記得不要燉太久喔。」

來到玄關的小空瞬間僵住了身子。

「得追上去纔行啊！快！」

「這、這樣啊，那路上小心喔。」

姑媽說完對小空露出微笑。

小空又僵住了。

「嗯，接着就只要等放涼入味而已。」

「沒有啊。」

馬鈴薯則要在削完皮後，切成能一口吃的尺寸。另外絕對不能忘記要稍微用水洗過。洋蔥要沿着纖維切絲，切絲就如同字面的意思，要切得像絲一樣細。

「舅舅怎麼了？難道說，你們又吵架了？」

就算妹妹們回到家，小空也不爲所動。

「唔……這個嘛……」

美羽喫驚地張着嘴，接着突然抓住姐姐的肩膀。

「佑太，怎麼了？」

「我回來了。」

「嗯，這個。」

「這樣就算完成了嗎？」

姑媽教導她做菜時一直感受到的這股暖意，是這段時間被小空所遺忘、與繼母神似的感覺。

從家裏出門的我跟萊香學姐，直接朝池袋車站走去。雖說是平日，但車站前仍有相當多的行人。萊香學姐走路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完全不受往來的行人影響，快步穿梭在人羣中。

「話說回來，這麼短的時間，你真的學得很快呢。」

「咦……」

「啊……」

有萊香學姐在，不會有問題的。大概。如果能順便請學姐幫忙挑選小空她們的聖誕禮物，那最近身邊的所有憂慮就能一舉解決了。

但是，小空努力忍住了。

小空微微睜開眼睛，看來自己似乎不知在何時睡着了。

怎麼會……而且還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姑媽在處理新種馬鈴薯的時候，並不會急着先削皮，而是在仔細清洗之後切成較大的尺寸下鍋。處理完畢後會在鍋裏倒入色拉油，將紅蘿蔔跟馬鈴薯稍微炒過。這時由於容易炒焦，因此需要比較小心。

剛離開家的我，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叫我，於是轉頭察看。

小空把臉埋在坐墊裏，搖了搖頭。

「午安，小空。」

小空一臉興奮地跑向玄關。

「呃……人家不懂『唔～～』是什麼意思啦。」

小空跟先前連拿菜刀都緊張不已的時候相比已經進步許多，但在姑媽面前做菜，還是讓她十分緊張。除了姑媽嚴厲的個性給人壓力之外，有人在一旁看顧自己也讓小空頗爲亢奮。這或許就是身邊有成熟女性陪伴的安心感吧。

「哥哥是笨蛋！」

「哥哥，歡迎回家！聽我說喔，我剛剛——」

小空努力剋制自己開心到想跳起來的衝動。

「……！回來了！」

不滿與憤怒自內心湧出，讓小空幾乎想當場將所有情緒發泄到佑太身上。

「那麼，我也來教你吧。我來教一些不會太難，小孩也會喜歡的東西。」

「啊，嗯，午安……」

小空朝玄關大聲喊道。

「哥哥怎麼不快點回來啦……笨蛋。」

聽姑媽這麼一說，小空才鬆一口氣。

「真的嗎？」

萊香學姐搖了搖頭。

瞬間，小空內心湧現一股不可思議的懷念感。

美羽早上就出去玩了，所以不在家裏，小雛則到琹姐家裏去打擾了。

「買東西……？」

不知爲何，佑太是跟萊香一起回來的。

「唔～～」

萊香學姐並不理會我啞口無言的反應，伸手陸續將香料瓶放進購物籃。

「到下一個地方。」

學姐在拿完東西之後，便朝擺放其他材料的地方走去。

儘管我心裏只有非常糟糕的預感，但現在也只能一路跟着萊香學姐了。

就在這個時候，在距離不遠的位置——

「找到舅舅了！」

「找到了～～」

美羽跟小雛從置物架後方探頭說道，從兩人的表情能清楚看出她們很享受這種狀況。在此同時，唯一臉上帶着不安的人是……

「喂，別跟了啦。」

小空跟在妹妹們身後，一臉困擾的表情。

「姐姐你真是的，就這麼不管舅舅他們真的可以嗎？」

「可以嗎？」

小雛也學着美羽嘟嘴說道。

「可是這樣跟在他們後面，實在太……」

小空怎樣都無法揮去內心的罪惡感。

「啊！他們好像要走了！我們跟過去，小雛！」

「收到！」

「喂！等我啊！」

小空也只能跟在完全把自己當成偵探的妹妹身後。

在食材全部買齊之後，萊香學姐接着開口說：「需要工具。」

雖然具體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關鍵我自己也不清楚，但……總之就是關鍵！

「別管那個了，哥哥他們要走掉了啦！」

「我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樣，問我也沒用。」

萊香學姐用她那對宛如玻璃工藝品的清澈雙眼望着我。

「那……選哪個比較好呢……？」

「哇～～這個真棒～～」

「這一區擺的是些中小學生喜歡的東西。」

就算此刻我雙手正捧着許多莫名的香料及食材，就算萊香學姐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

三姐妹仍舊跟在兩人身後。

「啊，抱歉，沒什麼。」

「……嗯，這樣就買齊了。」

此刻在小空心中，有某種情緒開始沸騰。

我對着在布簾後方的萊香學姐說道。

嗯，約會，就是這樣。我說了算！

和心儀的女孩來到服飾店，對方進入眼前的更衣室，自己則站在外側等待對方換衣服的這個瞬間，除了說是關鍵時刻，也沒有其他詞句能形容了吧？

還是說，萊香學姐她……其實感到困擾嗎？還是生氣了？

她們緊緊尾隨在萊香及佑太身後。

約會。

「算我求你，至少先告訴我要做什麼吧！」

這麼說完，萊香學姐便快步在百貨店內穿梭。

明明只是來買個食材，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感覺自己累得好像是在叢林探險，而且就像在攀登雪山。而我最後抵達的地點並不是黃金鄉，而是家電量販店的廚房家電賣場。

雙手捧着許多東西的我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和流行服飾無緣的鄉巴佬。

小空努力忍住差點脫口說出的「笨蛋」，彷佛要用目光射殺目標似地，直直盯着一臉傻笑的佑太。

就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萊香學姐已拿着商品朝櫃檯走去。

這麼說完，萊香學姐就轉身準備離開……但是沒走兩步，學姐又像是抵抗不住誘惑般轉頭望向櫥窗。

打從他們進入家電量販店起，三人就覺得有些奇怪，這下她們真搞不懂萊香跟佑太究竟要來做什麼了。又過了不久，萊香從廚房家電賣場買了一個尺寸大約能用雙手抱住的機械。

「沒、沒有吧？而且搞了半天，也什麼都沒買啊！」

「可是，這樣簡直就……像約會一樣呢。」

「小雛口渴了～～」

「這個。」

「這個對你還太早了！」

「怎麼了？」

小空在強行將妹妹從按摩椅上拉開後，便繼續跟了上去。

我背後突然竄過一股寒意。

「不知道，我之前也說過了。」

「咦？」

學姐還是跟先前一樣，走得相當快，路上我有好幾次差點跟丟，但我還是拼命跟上。真不知我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那算什麼嘛……感覺真是超不爽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肉食猛獸盯上一樣。但不管怎樣，位於東京中心的這裏是不可能出現猛獸的。不管了，現在我正面臨關鍵時刻。

但是，小空卻幾乎沒把美羽的聲音聽進去。

「那是什麼啊……喂，美羽，你覺得那個東西會是……喂！你在做什麼！？」

學姐在那裏買了一瓶我從未看過的洋酒後，又快步離開。

「姐姐！姐姐！小雛也要！小雛也要！」

「哇！柳橙汁！」

美羽像是頗有心得似地如此自言自語。

看樣子，這下材料總算湊齊了。

「他、他們的氣氛好像不錯耶，姐姐！」

「香料研磨機……？不，我想應該是沒有那種東西……話說回來，要用到那種東西嗎！？」

在此同時，小空她們這羣三姐妹偵探也在附近。

「呃……要進去看一下嗎？」

「他們想買什麼東西呢……？」

不對，這就是約會。

三姐妹偵探團聽不到萊香與佑太的對話，所以顯得相當坐立難安。

可是，小空卻不知道理由。爲什麼自己會這麼不高興呢？

原以爲他們已經買好東西，現在不知爲何又走進一間服飾店。

「可以。但是，我想不會有幫助。」

「我知道客觀來看和我不配，不用在意。」

「不！沒什麼！」

「萊香學姐……？」

比起那些，我還有一件無論如何都要拜託學姐的事。

差不多開始感到無聊的小雛不高興地說道。

小雛用力拉扯美羽的袖子，但美羽已經和按摩椅融爲一體，現在感覺就算拿千斤頂也撐不開。

「那麼，我們進去吧。」

「啊～～好舒服喔～～」

男女兩人一起買東西、看電影，到處去玩。

他們只是進去看看衣服而已……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奉陪到底了。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繼續跟下去。

「唔哇！？」

「那麼，我們就進去看看吧。雖然我現在這個樣子，但如果學姐你不介意的話……」

「……那麼，萊香學姐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呢？」

但，這不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約會了嗎？

「姐姐賴皮～～」

這讓我感到一股壓力。

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一路上的行程來看，我很擔心萊香學姐是不是想做什麼相當費工的料理，但現在就先別想了吧。

「佑太家裏有香料研磨機嗎？」

「萊香學姐，在回去下廚之前……可以請你陪我選禮物嗎？」

「喔，原來萊香姐會在那種地方買衣服啊，有點令人意外呢。啊，不過，依她胸部的尺寸，大概也只能穿這類商店的衣服吧。」

萊香學姐在一面展示櫥窗前停下腳步。在她的視線彼端，陳列着穿上本季最新服飾的模特兒。難道說，當中有學姐喜歡的衣服嗎？

……？萊香學姐罕見地有些不耐。

「姐姐等等會買柳橙汁給你的！再忍耐一下！」

小空轉頭一看，發現美羽正躺在按摩椅上。

萊香學姐就像小孩子一樣，點了個頭。

「什麼嘛、什麼嘛……哥哥真是……」

「小空她們是很懂事的孩子，只要是佑太選的東西，什麼都可以的。」

可是，該說是可愛過頭了嗎……就算是給小空或美羽使用，都太……不過，感覺和小雛倒是挺配的。

美羽的這句話，讓小空大爲動搖。

「咦～～再一下下……」

「……可以嗎？」

「這、這個嗎？」

「是、是嗎……」

學姐所指的是一副可愛的別針，是那種像是小學生會使用的可愛玩意兒。

看見兩人再次邁開步伐，小空她們也追了上去。

「呃……萊香學姐，我怎麼感覺好像距離普通的料理越來越遠了……」

這種制式化的結論，讓我感覺學姐似乎在拒絕我再次徵詢她的意見。

「當然可以啊，況且學姐很在意吧？」

萊香學姐擺出了真正的撲克臉。

「美羽！你要躺多久啊！」

接下來，萊香學姐來到酒類的販賣區。

萊香學姐看似頗爲開心地進入店內，雖然還是一副撲克臉就是了。

「…………」

萊香學姐帶我來到一處集中販賣流行飾品的賣場。這裏盡是一些我從未聽過的品牌，還有許多我從未見過的閃亮飾品。

緊張情緒完全表露無疑的大姐，那緊握的雙手都已經發紅了。

始終面無表情的萊香學姐這麼說完，便像是將別針忘記似地走開。

「……！？」

「唔喔喔……約會……約會嗎……」

在實際說出口後，除了伴隨着真實感之外，心中還湧現出莫名的成就感。

儘管店員用一臉看到噁心事物的表情望着我，但此刻我根本不把那種視線放在心上。

畢竟，我可是在約會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萊香學姐拉開更衣室的布簾，從裏面走了出來。

學姐的衣服跟之前一樣。

「咦？學姐沒換衣服嗎？」

「塞不進去。」

萊香學姐有些不悅地說道。

「塞不進去是指……」

「胸部塞不進去。」

「胸、胸部……！？」

我和店員都不禁望向萊香學姐那過於豐滿的胸圍。接着，我們抬起頭互望一眼，這名女性店員肯定跟我有着相同的想法吧。

「請拿件更大的給我。」

被萊香學姐這麼一說，店員用有些走調的聲音說了句：「是、是！請稍等！」然後便跑到後頭去了。

「果然，沒有合身的。」

「學姐也挺辛苦的呢……呃……在很多方面都是。」

只見萊香學姐有些不耐煩似地，用手捧起自己那遠超出日本人標準尺寸的胸部。

就算不是男人，這也是讓人忍不住凝視的光景。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學姐能再多點羞澀。

躺在沙發上的美羽，就像是孕婦般摸着肚子說道。

看見我表情的萊香學姐，那副撲克臉上似乎多了些滿足的神情。

「啊，是姐姐嗎？喔喔！連姐姐也非常的……好！既然這樣，那你們三個就一起來吧！」

有個不坦率的姐姐，當妹妹的也很辛苦呢。

「不要——！別過來啦～～」

但是我的疑問，最後似乎也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我上次才拒絕過吧！」

「肚子好撐喔～～」

一回到家，萊香學姐立刻說道。

「呃，是真的啊，雖然不是像其他人那樣一眼就看得出來，但是……學姐常笑啊。也許該說，我看起來學姐有在笑那樣……」

包括在那之後，佑太不敵美色滿臉傻笑的模樣也盡收眼底。

我帶着莫名湧現的不祥預感，望着萊香學姐問道。

雖然很花時間，但所幸正統印度風咖哩，在味道方面也十分出色。

萊香學姐一臉陶醉的模樣，坐在兩人之間。

聽她的語氣，真的是相當滿足。

被這樣一吵，附近的路人都靠了過來。

……啊！？說不定萊香學姐就是看準這點，所以來測驗我的？

就在我略帶失望地發問的時候，只見萊香學姐從買回來的東西中，拿出大量裝有香料的瓶子，擺放在廚房的流理臺上。

在我的人生當中，這是從未經歷過的問題。

「我找到你了！我好想見你喔！」

而萊香學姐則從其中挑選兩件比較中意的衣服，提在我眼前。

咦？我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不對，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超正統派！？不用調理包什麼的嗎！？」

真傷腦筋，該選哪件呢？

怎麼覺得我越說越沒自信了。

「我覺得這一件——」

就像小空所說，如果那個人的體型再標準一點，可能就會一路追到家裏來了。

什麼嘛，看學姐買了那麼多東西，我還以爲是要弄什麼費工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我覺得走在一旁的萊香學姐嘴角似乎帶有笑意；當然也只是數公釐的變化，但不知該怎麼說，我總覺得能從氣氛感覺出來。

「美羽……？等一下，爲什麼大家會跑到這裏來！？」

「怎樣？」

到最後，空着肚子的我們喫到晚餐，已經是兩小時之後的事了。

「嗯，我知道佑太的嗜好了，跟我想的一樣。」

「我不知道那種的要怎麼做。」

跟之前一樣，那名完全不知收手的星探（自稱），帶着滿臉油光的笑容朝美羽走近。

因爲在她視線彼端……看見了先前那個死纏爛打，自稱是星探的男人。

看來對方是把可能穿得下的衣服全都拿來了。

「萊香學姐，到頭來是要做什麼呢？」

「真是太好喫了～～」

我想起來了。對喔，我是請萊香學姐來教我做菜的。

「嗯，那就挑這件吧。」

在佑太做出畢生抉擇並且揮棒落空的瞬間，小空她們當然也都全程目擊。

我看見學姐從更衣區那裏對我招手。

「咦？我看錯了嗎？」

「……啊。」

小空憤怒地緊咬牙根。

「那已經不是固執的問題了。他之前還一直想追上來呢！幸好他跑到一半就跑不動了。」

萊香學姐點了點頭。

判斷因素太少了。但是，要是在這裏無法回答，可能會被當成是優柔寡斷、欠缺決斷力的男人。

可是不會錯的，萊香學姐剛纔也有笑。

既然這樣，我應該要立刻回覆纔是！這時就選感覺比較成熟的那件吧！

「是嗎？太好了。」

「那個人還真固執啊。」

「簡單而且小孩會喜歡的東西，也就是咖哩。」

「開始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美羽口中發出和她面孔極不搭調的粗俗叫音。

看見那個滿身汗水的男人對自己糾纏不放，讓佑太發出淒厲的哀號。

當我發現時，牆上時鐘的指針已經走到十點的位置。

聽我這麼一說，萊香學姐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很罕見地，學姐的眉頭跟嘴角出現公分單位的變化。

「對啊～～」

「萊香學姐，你剛纔有笑嗎？」

看起來非常漂亮，整套簡直就像是專爲萊香學姐訂做的一樣。

總而言之，我現在只想回到家裏，躺在沙發上。

萊香學姐帶着不是我挑的那一件衣服，回到更衣室。

「呃……萊香學姐？」

萊香學姐不假思索地說道。

沒過多久，先前跑到店後翻找的店員，抱了成堆衣服回到我們面前。

當然。萊香學姐用那不變的撲克臉如此斷言。

「呃……嗯，也對，已經到晚餐時間了嘛……嗯？」

當然，佑太他們也不例外……

跟美羽有樣學樣的小雛也躺了下來，摸着自己的肚子。

換好衣服的萊香學姐站在我面前問道。

「哇咧……」

不過，在一旁幫忙的我，與其說有提供幫助，礙事的成分可能更多，這可能是比較需要反省的部分。不管怎麼說，萊香學姐的原創咖哩與小空所做的馬鈴薯燉肉，最後都讓我們喫撐了肚子。

「姐姐，你自己不是才說不應該跟蹤人家的嗎？」

「要、要徵詢我的意見嗎！？」

「吵死了！我是在監視哥哥會不會對萊香學姐做出傻事啦！」

「你忘了嗎？」

「纔沒有那種事哩，萊香學姐不是常常在笑嗎？」

「不要擅自決定啦！」

轉頭一看，萊香學姐還是一張不變的撲克臉。

我怎麼覺得，我的戀情剛剛碰到危機了？誰來分一點品味給我吧！

「叔叔！小雛肚子餓～～」

「那麼，先從調配香料開始。」

在爬上回家的坡道途中，我嘆了口氣。那名自稱星探的傢伙無論我怎麼拒絕，都不斷用：「我會想辦法！」的說法死纏爛打。到最後，我明白對方根本不打算聽我們的答覆，或者該說根本聽不進去，因此一抓到機會，我們就一起拔腿開溜。

「您是她們的親戚嗎！？來得正好！」

「那麼，我應該做什麼……」

而且，就算我想別開視線不看，卻不得不從椅子上那些摺疊整齊、萊香學姐原本的衣服當中，看見某個白色的東西露了出來……我感覺自己快噴鼻血了。

「我……笑了……」

「咦咦咦咦！？等一下，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啊！？」

「什麼嘛……」

「舅舅！這個人太煩人了！快想點辦法啦！」

「……看錯了，我根本不會笑。」

「哪件比較好？」

也因爲全力衝刺的關係，現在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全都耗完了。

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只見萊香學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等一下！你想對我妹妹做什麼！」

……只是，胸口也未免開得太誇張了吧！

現在的我，內心只是不斷湧現出異常難堪的感情……真悲哀。

「那麼，就開始吧。」

面對姐姐那欠缺說服力的辯解，美羽也只能聳聳肩膀無奈帶過。

「千萬別那麼說，真的，聽我說幾句就好！」

「呵呵……」

「真是太倒黴了……」

也對，對料理初學者來說，咖哩之類的東西就是最好上手的料理。說起來，咖哩跟燉飯只要買了調理包，再怎樣也很難失敗，因此也算是我們家的家常料理。

「萊香姐姐，摸人家的肚子看看～～」

聽到小雛這樣撒嬌，萊香學姐猛力地點了點頭，接着開始撫摸小雛的腹部。

「啊，看起來好舒服的樣子喔。」

聽到美羽語帶羨慕地說，萊香學姐豎起拇指，用另一隻手去摸美羽的肚子。兩人的模樣看來相當舒服，而萊香學姐的表情也更加陶醉了。

「佑太，說真的，把她們送我吧。」

出現了，真是好久沒聽到了……不過，不行就是不行。

「哈～～我好想每天都喫萊香姐做的菜喔｝」

「小雛也是～～」

「對了！萊香姐，你能不能乾脆當舅舅的新娘呢？」

「你、你在亂說什麼啦！？美羽！」

「那樣的話，就能永遠跟小雛在一起啦！」

「永遠跟小雛在一起……好吸引人喔。」

「等、等一下，萊香學姐，你也別當真啊！」

雖然我覺得自己只是被她們調侃，卻無法剋制自己的緊張。

「怎樣？萊香姐喜歡舅舅嗎？」

「別、別再說了啦！」

「不討厭。」

學姐給了個相當曖昧的答案。

我該怎麼看待這種答覆呢？

「…………」

「什麼嘛……人家明明也有做的說……」

好不容易做好的馬鈴薯燉肉，那可是外姑婆稱讚過的料理呢。

但那個鍋子，卻幾乎沒有人動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注意到獨自在一旁滿臉不悅的小空。

用力將臉別開的小空，似乎挺生氣的樣子。

「你怎麼啦？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嗎？」

「……沒什麼！」

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小空暗自下定決心。

小空逃跑似地離開客廳。雖然這樣對抽空來幫忙做晚餐的萊香有些過意不去，但小空怎樣都無法再忍耐了。

「我生氣了。聖誕節的時候……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做出比哥哥還好喫很多的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