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瀨川佑太的決心

我，瀨川佑太的人生似乎沒有辦法風平浪靜。

時間回到婚禮的一個半月前，我正在公司的辦公桌前鬱悶不已。

這是個二月的晴朗冬日，儘管我正被年末結算的會計文件弄得焦頭爛額，心思卻遲遲無法專注在工作上，其他同單位的前輩也都在看著我偷笑。

「瀨川，還沒收到信件或電話嗎？」

「呃，沒、沒有啦，應該不會有特別緊急的聯絡纔是！」

儘管我連忙這麼回應，但從前輩們的笑容中察覺到意思的我，不禁臉紅了起來。

「……還沒有，而且大學的網頁也還沒更新。」

「這樣啊，畢竟這是關鍵的日子，不過你可要記得工作喔。」

看見我用肯定的態度點頭回應，前輩們也回到工作當中，大家都知道我現在的狀況。

「畢竟是可愛外甥女的考試結果嘛，我家老大那個時候也是讓我很緊張呢。」

「嗯～升學考試真的是全家動員的活動呢，我那時候連在家看電視都得費心呢。」

雖然這問出版社是年輕人較少的中小企業，不過這個經營穩定的公司有不少已婚者。

再加上我們是發行教育類書籍的出版社，所以前輩們看見我等待小空放榜結果的不安模樣，也都在一旁露出會心微笑。不過，有件事大家並不知道。

那就是這個放榜結果，對我的人生也具有重大意義。

將近一年前，從小空向我告白的那天開始，我感覺自己的命運就產生了巨大改變。雖然我在小鳥遊家已經住了五年，但最近這一年我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一個新環境。

美羽現在擁有成爲服裝設計師的具體目標，並且爲此開始進行活動。變成小學生的小雛也不停成長，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讓人那麼費心。

沙夏正式定居日本的時候，我曾產生就算這個家少了我也沒問題的想法，對自己的立場感到煩惱。當時是因爲小空和美羽拒絕了跟沙夏同居的提議，我纔會就這樣繼續住在那間位在池袋的房子。

在那件事之後，我對於自己照顧的三姊妹其實也在支持我的事實有所自覺，並抱著那樣的自覺跟大家一起生活。後來在姑媽的協助下，我總算順利就職，在面子上也比較掛得住。

當時充滿幹勁想要就此代替姊夫跟姊姊好好養育三姊妹的那段日子，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令人懷念。原本以爲等當時快七歲的小雛到大學畢業這十五年問，我都能過著不變的生活，現茌想想，那麼輕鬆平穩的生活根本不可能輪到我。

——我希望小空考上，她一定會考上的。

「瀨川要出去嗎旦既然這樣，可以麻煩你順便去川崎作者那裏看一下原稿進度嗎？那個人只是打電話聯絡肯定會拖稿的。」

轉眼間便有堆積如山的工作出現，看來大家都是在等其他人先開口的樣子。對於前輩們的體貼，我用笑容接下了所有工作。

——我真的醌得上小空嗎？

「有……有了，沙夏姊！那是我的號碼！」

「考上了……我考上了……媽媽……爸爸……佑理姊！」

聽到立夏在關心中包含斷定的語氣，讓美羽忍不住失笑，因爲美羽覺得立夏跟她另一名好友杉原祥子有相似之處。祥子雖然是個比起愛情更喜歡美食的豪傑，但每當美羽有煩惱時她就會立刻察覺，並且出聲關心美羽。在美羽的介紹下，互相認識的兩人雖然看起來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但卻相當投機。雖然立夏以前是身邊有許多跟班圍繞，擁有女王樣貌的人，不過這名女王說不定意外地會照顧人。

「嘿嘿，要是我們看手機的事情被人說出去，現在立夏也是共犯，所以要低調點喔。」

「……小空姊姊沒問題嗎？」

論鞋櫃情書的爆滿程度，跟美羽有得較量的野際立夏，刻意用不耐的表情這麼給美羽忠告。

儘管教室裏的人都將視線集中到美羽身上，但唯有美羽本人沒有察覺這種狀況，這讓一名與美羽難分軒輊的美少女——雖然她本人不這麼認爲，但美羽是這麼說的——決定出面。

對於美羽還有小空，萊香也抱有相同的感情。就算之後演變成要跟小空爭奪身爲她們的監護人、也是百般疼愛她們的學弟瀨川佑太，萊香這份感情也不會改變。

「有聯絡。」

——說好囉，等我考上大學、取得獎學金……

「……算了，也罷，你到底在心煩什麼事情啊？」

因爲她一直看著暑假不去任何地方玩，秋天沒有賞月，寒假跟年假也一直在房內準備考試的長女所付出的努力。而這些事情，萊香也十分清楚。

可是我在看見小空眼淚的瞬間，心中便不再有跟萊香學姊交往的選項。

「萊香老師，小空姊姊有聯絡嗎？」

「……呃，我的考生編號……呃……」

雖然我有注意到小空變得越來越漂亮，但是我從沒想過要將小空視爲自己的伴侶共渡一生。然而就是在那種狀況下，我收到了告白。

「小空一定會考上，再來就輪到我了……對吧？」

「……謝謝你，沙夏媽媽。」

看著用手摟著自己肩膀，表情比小空還要緊張的金髮美女，小空露出微笑。

兒時同樣在課業及運動上擁有出色表現，只是沒能學到如何與人相處的萊香，就她看來小雛就像是耀眼的理想存在。正因爲萊香知道眼前那美麗的靈魂是經過無數悲傷的雕刻纔有那樣的光輝，因此也更對小雛產生憐愛。

沒錯，再怎麼鬱悶也無濟於事，因爲努力考試的人跟最想知道結果的人都是小空。

毫不懷疑會是好消息的我邁步前進。好，先來想想要說什麼祝賀話語吧。我身爲代理監護人跟暫定男友的立場，也要在今天宣告結束了。

所以一到學校就立刻被小雛找去說悄悄話的萊香，纔會願意實現小雛的請求。

「呵呵，沒問題，立夏、美羽。」

「咦？小立，我什麼都沒做呀？」

美羽竟然會沒有自覺，看來問題嚴重了，美羽應該是個十分清楚自己魅力的人。

在她抵達目的地的瞬間，教室的門也應聲開啓，一名孩子跑了出來。

「是啊，感覺這是個很適合減肥的活動，因爲會讓心跳快成這樣嘛。」

話雖這麼說，在小空心中應該沒有遠離池袋住處的選項。要挑選學費便宜的公立大學，還是包含私立在內挑選最符合自己希望的大學，似乎曾是令小空困擾的難題，不過小空最後還是在可以從住處通學的學校裏，挑了有教授聲樂課程的大學。過去我們寧願生活有些勉強也不肯動用姊夫他們留下的錢，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因爲我們原本就是希望讓小空她們不需在升學方面爲金錢問題煩惱，而將這些錢存下來的，所以找希望小空能挑選自己想念的學校。

青春期的男生紛紛說出將來可能會變成黑歷史，成爲他們內心創傷的滑稽詩句。

「呃，那麼我先去印刷廠，之後再到川崎那裏。校色的資料是……就是這些嗎？」

美羽偷偷從桌子底下取出的東西是一支智慧型手機，由於學校規定在教室內必須關機，所以這完全是與校規牴觸的行爲。看了手機螢幕顯示的網頁，立夏並沒有不識趣的說教，而是會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小空考上大學，我又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她呢？

最近的大學幾乎都會在網路上公佈合格者的應考編號，就算知道有這個管道，會對放榜結果迫不及待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應考大學如果是在距離自家交通方便的地方，那麼比起在家等待，自然會想直接到大學公佈欄看結果。

「呃……其實我不是在心煩什麼啦。你看這個。」

在小空選爲第一志願的音樂大學中，沙夏跟小空正在等待結果公佈。兩人四周同樣有許多親子，大家都表情緊張地等待決定命運的時刻。

當時能得到讓我暗戀四年、並一直給我們許多照顧的萊香學姊告白，實在令我喜出望外。萊香學姊是我加入路研的動機，也是我心儀的對象，對我來說是一名十分特別的學姊。

「請你感受我內心的悸動吧……！」

走出池袋車站，熟悉的鬧區映入眼簾，我的手機還沒有收到信件。

以小空的能力，我不認爲她會落榜。雖然有可能會拿不到獎學金，但那件事我原本就不在意。聽小空高中老師的說法，藝術類大學的推薦入學，在校外跟師事教師的關係，還有過去的比賽成績纔是影響較大的部分，似乎並不光是以單純的入學考試成績來決定。儘管如此，想要取得獎學金的小空，除了大學提供的獎學金以外，還研究了其他幾種不需要歸還的獎學金。我想無論能否取得大學的獎學金，小空肯定都打算以幾乎不動用家中金錢的方式去唸大學。雖然我很希望小空多依賴我們，可是聽到小空說這是爲了「讓大家承認自己是大人」，就讓我無法多說什麼。我自己在大學時代也同樣對不動用家中金錢有所堅持，就算知道會讓小雛她們有寂寞的回憶，我也選擇努力兼差。因此我認爲責任感強烈的長女，會不想家裏爲自己動用金錢，也是很自然的想法。而且……

成爲二年級生，比以前更加成長的小鳥遊家麼女，今天從一早開始就滿懷期待。

我定期更新網頁之後忍不住嘆氣，結果還是沒……

我在車站人潮中穿梭的同時，也反覆確認手機。放榜結果應該早就出爐了，不過小空還有獎學金的部分要確認，所以可能會花比較多時間。

「我們在這附近聊些什麼吧，反正距離下堂課還有一些時間。」

雖然萊香本人依然是抱持新人教師的自覺在行動，不過在辦公室裏面，萊香的立場也從去年類似吉祥物的新任絕世美女教師，轉變成工作用心且拘謹守禮的堅強女性，在職場上獲得了出色的評價。尤其女同事更是對萊香拘謹的部分抱有好感，那些想魯莽追求的單身男性教師也感受到周圍女性教師的壓力，最近趨於沉默。

「唉……我真的該這麼做嗎？姊姊。」

我連忙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對了，現在可不是我發楞的時候。

電車一進入地下鐵的車站，我便匆忙下車走上月臺，因爲接到追加工作的電話通知，使我必須趕回公司。等這個事情告一段落，時間應該已經是傍晚了。由於我不能在客戶面前操作手機，所以只好耐著性子等小空她們給我消息。因爲放榜結果一旦確定，小空也會用信件通知我。

織田萊香努力用不會被說是跑步的速度在走廊上快步移動。

她們馬上就明白了立夏的用意，她是想製造一個不會讓外人看見美羽在使用手機的屏障。美羽不出聲地動口道謝後，大家也都露出不用在意的微笑。之後感到安心的美羽伸了一下腰，再次望向手機。

「……我也是，感覺心臟好像快跳出來了……不過工作那邊沒問題嗎？沙夏姊。」

小空未來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過活，是我身爲代理監護人發自內心的期望……話雖這麼說，但說老實話，以我現在的心境，小空能否合格算是我第二擔心的事。

「啊，萊香老師！我正要去找你呢！」

「這種機會至少還有兩次呢。」

美羽帶著淘氣笑容對立夏眨眼說道。要立夏來說，她認爲會遵守那種校規的學生其實很少，根本無須在意，不過美羽平常是絕對會嚴守校規的人。立夏知道美羽這麼做，是爲了無論如何都不給家人造成困擾。

「我好緊張喔，真的好久沒有這麼緊張了！」

當小空兌現承諾的時候，我也必須做出決定。

先發出歡呼的人，是個頭較高的沙夏。

初次見面時才三歲的小雛，從小就是乖巧可愛的孩子，這點就算到現在也沒改變。

「啊啊，美羽……我的、只屬於我的天使……」

眼淚從小空的大眼睛湧出，沙夏更加用力抱緊小空，就像是要代替不在這裏的三人給小空擁抱。那份溫暖讓小空感到既開心又幸福，也同樣用力回抱住沙夏。

雖然萊香以小學教師的身分就任才第二年，但她經常告誡孩子們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因此自己當然也不能用跑的，就算她再怎麼想跑也一樣。

多虧如此，最近喝酒的邀約減少讓萊香安心許多，不過那樣的萊香，正在午休時間的走廊上穿過許多孩子面前，快步趕往二年級的教室。

「你成功了！小空！」

「喔喔……美羽同學……今天又更加可愛了！」

光是想像就讓我思緒混亂、心跳加速。那個內向、勤奮的女孩，在成長爲美麗的女性之後，對我的期望竟是——如此超乎我的想像。

身爲職場最年少成員的我，接過裝有資料的信封袋便匆忙跑出公司。

無數次的自問自答讓我的心情產生動搖。我能斷言在決定同居時，我的內心沒有絲毫非分之想。說到這個，之前小琴跟前島好像在這方面對我相當懷疑的樣子，不過在一起生活的前四年，我是真的把小空當成真正的女兒看待。

就連萊香沒教過的高年級孩子，在看見萊香時也會打招呼。擁有不遜於女星的美貌但卻幾乎沒有笑容，從來不會生氣的織田萊香老師，現在已經是學校附近家喻戶曉的人物，同時也是孩子們憧憬的對象。

「哇！好、好！」

「不客氣，畢竟這麼做也是我的夢想呢。」

「各位，可以過來一下嗎？」

「小空你看！小空……在那裏，對吧？那是小空的號碼吧！？」

小鳥遊美羽在教室用手託著臉頰，望著窗外不停嘆氣的金髮美少女，現在已經擁有與其說是偶像更像是一流模特兒的洗煉美貌。以十五歲的女孩來說美羽發育良好，她在身高方面已經趕上姊姊，並且還在持續成長，現在美羽已經是確定擁有八頭身以上體態的存在。而美羽此時的憂鬱模樣，更是令班上男生爲之瘋狂。

等小空大學畢業，她可以朝聲樂家努力，也可以考慮當音樂老師。

那些正在用笑容看顧我們的人，沒有給我任何答案。

被沙夏緊抱的小空用雙手搗著嘴。

小空曾在合唱團參與全國比賽，並在比賽中有出色的成績，其中小空還負責獨唱的部分，擁有能取得地方大學推薦入學跟獲得特待生邀約的實力。

「對，就是那個，不好意思。就麻煩你囉，年輕人！你把這件事弄完就直接回家也沒關係。」

仰望著夜晚將近的冬季晴空，我感覺在雲朵中看見了佑理姊、信吾姊夫，在我幼時去世的雙親，還有一直照顧我們的十兵衛。

對美羽來說，今天也是個會左右往後人生的日子。

「呵呵，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我怎麼有辦法工作呢？我可是你們的媽媽呢。」

「你姊姊的放榜日就是今天呢。」

「美羽，你也該適可而止一下吧？這樣下去你又會收到大量情書喔。」

能瞭解他人的痛苦、爲他人的成功高興，小雛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都十分受到喜愛。雖然有些時候會讓人感覺善良過頃，但小雛是在課業和運動方面都擁有過人才華的才女。

「嗯，好。」

立夏對關係比較好的同班女生開口——簡單來說，就是對以前那些刻意忽視美羽的內部升學學生說話，立刻就有幾個人聚集過來。

我再次重複著自問自答。我能讓小空幸福嗎？小空是不是將我跟她們同居並照顧她們的感謝誤解成愛情了呢？內心滿是無止盡的疑慮，我對就算到了這天仍不能確定感情的自己感到不甘。

「唔，真沒辦法。瀨川，不好意思，麻煩你立刻把校色資料送去印刷廠！」

雖然幾天後萊香會被佑太找去咖啡廳，並且承受超乎自己想像的打擊，但萊香此刻純粹是打從心底爲小空的成功感到高興。

「織田老師好！」

我以清楚到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思緒選擇了小空，這件事連我自己都十分喫驚。就算現在我內心還是保有對萊香學姊的好意及感謝，可是我無法用讓小空哭泣的方式選擇自己的未來，萊香學姊也肯定了我這個決定。

萊香將嘴湊到小雛耳邊，享受在極近距離欣賞小雛臉上浮現滿臉笑容的喜悅。

口袋裏的手機開始呼喚我，不用確認我也知道應該是小空打來的。

「糟糕，瀨川先被人搶去了。唔～沒辦法，這件事我自己弄好了。」

沙夏說笑的笑臉跟美羽十分相似。不久之後，放榜時間一到，合格考生的名單也在公佈欄上貼了出來，兩人努力打直身體尋找榜單上的數字。

所以萊香剋制著自己想緊抱小雛的衝動，蹲低身子配合小雛的視線。

雖然有點受到美羽、沙夏還有良子姑媽逼迫，但我確實跟重視的長女許下了結婚的承諾。

——可是，這是能連結到「結婚」的感情嗎？

眼神中透露出興奮的小學二年級生，抬頭望著高挑的美女。

我無法想像小空落榜的未來，正因爲這樣，我更應該認真考慮接下來該怎麼做，考慮我是否能真正履行我與愛女的承諾。

這或許是有些公私不分的行爲，可是萊香希望這樣的行爲能被容許。

決斷的時刻近在眼前，我取出手機，接著……發出哀嚎。

小鳥遊雛把早已準備好的色紙勳章掛在姊姊的脖子上。

「恭喜小空姊姊考上大學！姊姊是最棒的！」

「謝謝你……小雛。」

眼眶裏帶著喜悅淚水的小空，她的笑容看起來十分開朗。

這也是應該的，因爲小空順利取得了由學校提供、被認爲十分難以取得的獎學金。加上其他不需要償還的獎學金，小空幾乎是以免除學費的狀態入學。

小空認爲這也有受到因空難失去雙親，三姊妹跟佑太一起生活欠缺實質收入的影響，雖然不想得意地認爲這是自己的實力，但達成目標這件事仍是千真萬確。

這樣小空從四月開始就會是大學生，並且能開始專攻聲樂。雖然小空對未來的規劃還沒有頭緒，可是以接近榜首的成績考進難以進入的大學，這個成果也轉變成小空的自信。

「我就知道會這樣，因爲小空姊姊很會唱歌喔！」

「呵呵，是啊，不過小雛也很會唱歌呢。對吧？美羽。」

「是啊、是啊，小雛也很常唱歌呢，連舅舅都說小雛很會作詞，所以將來說不定會成爲創作歌手呢。」

聽到美羽用懷念的表情說出這些話，小雛嘟起了嘴。

「咦～小雛是喜歡唱歌，但纔不會自創歌曲呢！」

「咦？小雛忘記了嗎？你明明唱過很多自創的歌呀。」

「小雛是喜歡唱歌，但纔不會做那麼幼稚的事呢。小雛……不對，人家也能像小空姊姊那樣，唱正式的歌啦！」

看到三女莫名激動起來的反應，刺激了次女惡作劇的念頭。

「我想想喔～人家記得有七五三之歌啊。像是七五三～七五三～用力轉一圈，七五三△我想應該也有影片留下來喔。」

「咦～小雛纔不記得那種歌啦！小雛不知道什麼七五三之歌喔！」

「那可是小雛自創的歌喔，人家記得很清楚，因爲超級可愛的說。」

就在說這些話的美羽想要抱住小雛的時候，小雛一溜煙從美羽的手臂中逃開。

看見沙夏用力揮舞湯杓的模樣，小空不禁露出苦笑。

畢竟這可是會改變兩人往後關係的重大變化。

我能聽見身後大家爲我打氣的聲音。

聽小空這麼一說……我才察覺自己忘了重要的事。

「咦？咦咦！？現、現在還要嗎！？」

自己或許是用淚水綁住佑太的心做出告白，佑太說不定只是在回應自己任性的要求。那像是使詐的罪惡感又重新甦醒，讓小空的內心感到不安，自己明明考上大學也拿到獎學金了——

「咦！？哥、哥哥！」

這也難怪，在這裏的所有人，是跟我們一起合力跨越許多難關的夥伴。

小空收到仁村跟佐古說要立刻趕來的聯絡，可是最重要的人卻一直沒有信件寄來，這讓小空深深嘆氣。

然而在這段時間，小空迫不及待收到心上人信件的心情也沒有改變。

看著跟我們一起渡過在八王子的兩個月生活，在那之後也一直陪伴我們的夥伴。

小空靦腆的話語深深打動我們的心。

小空露出燦爛微笑的模樣，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聖女。

那個在大家包圍下許下的承諾，真的是佑太的本意嗎？

不過沙夏端出來的，卻是一個大土鍋。

家裏已經打掃完畢，也沒有要洗的衣物，大學的入學文件也都送出去了。小雛跟美羽都在學校，沙夏姊則是在工作，至於佑太——從那天之後就一直沒回來。

「喫完還有我做的特別甜點，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喔。」

雖然佐古學長還沒能從摺扇的衝擊中恢復，不過關心學長的小雛也用小手幫學長準備飯糰，我想這些飯糰肯定會成爲學長的傳家之寶吧。

考上大學也獲得獎學金的小空，正在客廳裏嘆氣。

小空也有察覺到，自己對於佑太在慶祝結束前就回去工作這件事鬆了口氣。

聽到大家齊聲祝賀，小空的眼眶浮出淚水。

「恭喜小空考上大學！」

說到這裏，小空轉頭看了每個聚在這裏的夥伴。

「……是啊。」

那問被當成不能打開的房間，現在仍留有許多佑理留下的書籍跟服裝。

「咦？是火鍋呢，真意外。」

「叔叔，你太不細心了！爲了懲罰叔叔，叔叔要給小雛抱抱！」

「……會不會是哥哥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呢？」

這個想法讓小空的心頭一陣刺痛，佑太內心是怎麼看待那個承諾的呢？

小空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臉上帶著微笑。我明白自己的臉頰泛紅，身邊帶有燦爛氣氛的小空，看起來就像是聖女一般。

在八王子時代的夥伴中又加入了沙夏，這算是小鳥遊家的最佳陣容了。大家圍在火鍋旁談笑，也讓那天發生的種種像是走馬燈般自腦海浮現。現在的小空，已經跟當時努力熬過每一天還是大學一年級生的我同年了，這實在……人都是會長大的。

「舅、舅舅，那樣未免太不……」

夥伴們給予支持的心意讓小空感到高興，小空也一一給予回應。

「希望佑太早點回來纔好。」

我匆忙穿過小鳥遊家的玄關。

「美羽姊姊欺負人！」

「這次是沙夏掌廚，所以應該會比那時候更加美味。」

因爲一封沒有出現的信件，讓小空的笑容開始出現陰霾。

「那麼說，今天喫的火鍋會勝過當時的回憶，成爲大家喫過最好喫的晚餐囉！」

「……唉……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振動跟音樂告知收到信件的消息，在確認寄件者後，發現是前島寄來的，緊接著陽子跟其他人的信件也陸續傳來。或許是先前小空有用信件告知陽子她考上大學的消息，包含學弟妹在內，小空收到了合唱團以及同學們的大量祝福。

「好……我出門了！」

「你就去吧，佑太。我會等你的，加油。」

三名料理高手這麼說，想必十分豐盛吧。

在廚房準備慶祝菜餚的沙夏，察覺到了小空的反應。

今天去看狀況的時候，那個人明明說得像是完全沒問題的樣子，但等我回到公司，才知道他給編輯部一個「我身體不適，這期想要休刊」的通知。

「仁村哥說得對，舅舅，你可要反省喔。」

「……小空，恭喜你考上大學，而且還拿到了獎學金，真是厲害。」

「信好已經有把一筆錢放在我這裏，你只要簽名就可以了。」

「……這樣啊，那晚點可要給他一點教訓呢。」

「因爲今天應該要交稿的作家，他的原稿幾乎都是空白的啊。前輩們還得負責其他作家沒辦法抽身，所以要是我不盯著那個作家回收原稿，到時候雜誌就有頁面要開天窗了！」

「會長，你好煩。」

「小雛大人，那樣不是懲罰而是獎勵喔……對、對了，就由不才佐古俊太郎代替瀨川扛下抱小雛大人的重責大任……」

「說得也是，如果沒有沙夏加入我們的行列……現在不知道又會是什麼狀況呢。」

小空制止了原本打算替姊姊生氣的金髮美少女。

「好！佑太也回來了，那麼大家開始慶祝吧！」

大家用掌聲回應深深低頭道謝的小空，之後我們便開始享用美味的火鍋。

我一跑進客廳，便看見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在這裏給小空祝福。美羽跟小雛自然不在話下，萊香學姊、仁村，還有佐古學長都來了。

撲克臉的萊香學姊用平淡的語氣這麼說道，我們也點頭附和。

我匆忙在小空入學的文件上簽名之後，便跑回冬季的街道中。

在談笑當中，想起某件事的小空望著我說道：

今天的主賓靦腆地這麼說。

「各位，謝謝你們……」

我趕緊合掌低頭道歉。

「啊！好、好痛！很痛！很痛耶！織田，你已經是社會人，不是學生了啦！唔、唔喔！唔唔唔！」

「嗯……這都是託哥哥跟大家的福。」

我想起先前在等待小空來信時所收到的信件。

「啊……」

看著兩個妹妹感情融洽地嬉鬧，小空接著將視線轉到手機上。

萊香是爲了祝賀小空考上大學而來到小鳥遊家的。

——對不起，小空，我沒能爲你慶祝到最後。我在奔跑時不禁產生了這種想法，但說老實話……對於能將結論稍微挪後這件事，我也爲此鬆了口氣。結婚嗎……我想遵守承諾，我很重視小空，可是正因爲這樣……要跨過這最後一條線，對我來說是門檻比什麼都高的決斷。

萊香學姊哼的一聲調整呼吸後這麼催促我，我也重新面向小空。

「……還沒有回應。」

「這都是託大家的福，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佑太，你太慢了。」

「對了，哥哥一直沒有回信，是因爲今天很忙嗎？」

這讓小空的內心產生些許罪惡感，想要早點安心的她眼睛望著手機。

「別這樣，美羽！」

突然充滿現實感且近在眼前的「結婚」兩字，讓小空產生了些微的猶豫。

「對、對喔！我還得回去工作呢！」

從我們白天見面的狀況來看，想也知道這當然是裝病，所以我打電話向前輩們懇求，說自己必須回家替女兒慶祝考上大學，在道賀之後會馬上到現場會合才先回家的。可是小空考上大學的事情讓我太過高興，所以一直忘了提。

這麼說的人，是同樣在廚房的萊香。

佑太在公司過夜的狀況並不罕見，所以應該有準備數天份的替換衣物放在公司，但就算那樣衣服也差不多該穿完了。雖然有閃過爲佑太送衣服過去的念頭，可是她也對跟佑太碰面感到緊張。

就在佐古學長伸手的時候，萊香學姊也取出之前不知藏在哪裏的摺扇。

美羽大聲做出宣言，我們在應和之後於客廳的餐桌就座。

「小空，恭喜你！」

「哥哥……佑太他……怎麼還沒消息呢……」

「沙夏姊問我過去喫過最好喫的東西是什麼，雖然我不記得涪媽媽做的飯，不過我記得很多沙夏姊跟佑理姊做過的東西，但因爲都很好喫，所以……我原本很猶豫……後來……」

「好了，佑太，你重來一遍吧。」

「瀨川，爲什麼這種時候你不早點回來呢？這樣未免太不細心了，對吧？美羽。」

「人家好想……洗佑太的襯衫喔。」

「哎呀，小空，怎麼啦？」

「……當時我不在，所以這是跟萊香請教的。」

在許久未見的摺扇連續攻擊下，佐古學長立刻遭到轟沉。

「已經三天了嗎……」

大家一起喫的火鍋，我也清楚回想起當時的滋味。

多出許多獨處時間的小空，來到了佑理的房間。

雖然小空知道佑太在工作不能強求，可是卻也無法剋制急促的心跳。

萊香學姊跟仁村也都臉頰紅潤地享用火鍋，大家的表情都充滿感慨。

「結果跟大家一起喫的火鍋是我最想再喫的東西，很不可思議吧？」

「謝謝你，小空……啊，沙夏，有入學手續的文件嗎？」

晾在室內的衣服當中少了佑太的衣服，這讓小空感到莫名的寂寞。雖然佑太每天都不忘傳信件，但似乎還處在不知何時能結束的狀況。

「是沙夏跟我一起準備的，儘量喫吧。」

萊香應該還不知道小空考上大學就要跟佑太結婚。

「……啊，這是我要求的，呃……因爲我想起以前大家一起喫火鍋的事。」

「如果是佑理姊……她會說什麼呢？」

認爲佑理姊肯定會給自己打氣的同時，小空也不禁拿自己跟活潑美麗的佑理姊相比，然後爲此失去自信。仔細想想，現在的自己跟當時以小空母親的身分來到這個家的佑理，在年紀上並沒有兩樣。

雖然五年來的努力讓小空認爲在家事方面自己也不會遜色，可是身材方面還很遺憾的有所不及。雖然小空的身材不差，但一定要說的話，小空是屬於苗條的體型，跟看著渚的照片所期待的分量仍有差距。佑理自然不用說，要是以萊香作爲對手，那更是無從比較。

「唉……現在喝牛奶應該也來不及了。」

就連小空都覺得自己在想無聊的事，她帶著苦笑來到佑理留下的鏡臺前。

那裏擺有一個裝著飾品的珠寶盒，那些是小空打算等小雛長大後全部交給小雛的回憶物品。小空從中挑選了幾個飾品，裝飾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不太相稱呢。」

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模仿大人的小孩，這讓小空相當失望。小空重新打起精神，取出自己珍惜的藍色緞帶，試著將緞帶綁在頭髮上。那是佑理首次爲小空製作角色扮演服所附的配件，小空覺得綁著這條緞帶，就像是佑理陪在自己身邊，這也是小空的心靈慰藉。小空珍惜地撫摸那經過多次清洗已經褪色的緞帶，然後試著在間隔許久之後再次綁起緞帶。

「啊……」

然而這個承受歲月考驗的護身符，卻在小空輕輕拉扯的瞬間斷裂，接著掉落在地。

「怎麼這樣……」

鏡中映照出小空難堪的表情，原本想讓不安的自己獲得激勵，卻反而讓自己更加沮喪。小空壓抑著倍增的不安，珍惜地撿起緞帶的殘骸。

「……真是的，都是哥哥害的，哥哥大笨蛋。」

小空說出自己也知道是不講理的抱怨，將斷裂的緞帶緊緊抱在懷中。

——佑太，我……好害怕喔。結婚……你不用跟我結婚也沒關係，快點回來吧，讓我看見你的笑容。明明光是這樣、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爲什麼我要那麼貪心呢？哥哥，佑太——小空感到十分不安。

對於自己強硬取得的承諾，小空沒有確認承諾效力的勇氣跟自信，只能獨自深陷在嘆息當中。

我帶著充滿倦意的雙眼，檢查剛完成的原稿。原本應該在幾天前就出現的原稿，現在變成用分段的方式一點一點送來，結果我必須在原稿一到就立刻檢查，接著再送去印刷廠。由於現在就算催促也不可能讓作家的速度更快，所以我也只能等待再等待，然後重複一收到稿件就忙著處理再送稿的步驟。

雖然我是率先說要待命的人，不過幾天累積下來還是很不好受。

「瀨川，你還好吧？」

前輩擔心地這麼問道。

想到在家裏等著我的美麗少女，我明白自己肯定讓她等得很著急。說起來，我只要趕一點，也不是不能利用這個空檔回家拿換洗衣物，但我之所以寧願跑到便利商店買衣服也沒回家，都是因爲我不知道該在碰到小空時說些什麼。

——承諾是一定要遵守的吧。

小空先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著立刻露出滿臉笑容。

看見兩人融洽談笑的模樣，讓應該是在夢中的小空，感覺到自己奪眶而出的淚水。

——你是我們兩人跟沙夏引以爲傲的女兒，別擔心。兩人在夢裏緊緊擁抱小空。雖然那只是一場夢，但小空卻感受到不可思議的安穩。

「小空，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是、是的。」

「嗯，沒關係，現在能偶爾感覺到會動呢。」

笑眯眯的佑理姊，不由分說地板進屋內。

「姊、姊姊！不是說要來之前要先通知我嗎！」

「雖然讓高中生打工讓我有些驚訝，不過知道你的狀況也難怪他會這麼做。而且你能來幫這種忙，也讓我很高興。」

「我可以摸嗎？」

這讓我自然地取出手帕，輕輕擦拭她的臉頰。

這麼說的仁村，視線落在一名躲在佑理姊身後的少女身上，那是我在暑假期間被佑理姊拜託看家時見過的少女。

——你要振作一點，佑太，要是你讓我的女兒哭泣，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小空說完便起身打算走向廚房。

「也罷，這就是優點也是缺點，缺點也是優點吧。呵呵！」

「女生就是要任性纔好啦！前陣子沙夏也是這麼說的！」

「雖然時間很趕，不過總算是搞定了。」

「沒、沒有啦……呃，我是想……」

「當然可以啊！我會很期待的。我只有弟弟，要是多一個女生，我一定會全力疼她的！」

「……佑理，這孩子出生之後，你可以當她的朋友嗎？」

「嘿嘿，雙親其實留給我們不少錢，所以只要省點用還不成問題啦，而且又有小鳥遊老闆肯僱用我。」

這天晚上，我瀨川佑太做了一個夢，我夢到的是已經失去的未來。夢裏的我還在八王子的便宜公寓獨居，我似乎已經加入了路研，仁村則是經常會來我的住處過夜。這樣說起來，不知道仁村現在是否還住在那裏？從我就職之後好像就沒聽過仁村提起住處的事了。往外頭一看，夢中是秋天，仁村滿臉笑容地望著窗外。

「……唔！」

我感覺自己似乎聽見了那樣的聲音。

「呃，姊、姊姊別那樣啦！小空，你不用叫我舅舅，叫我佑太就行了。」

「喔！這裏意外整齊呢，是仁村的關係嗎？」

「別這麼說，別看瀨川這樣，他可是很愛乾淨的。佑理小姐還是一樣漂亮呢，今天你好像有帶可愛的女生過來，可以爲我介紹一下嗎？」

「你在說什麼啦，仁村，突然冒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咦！你這麼說我有些困擾呢，我可是很想變成像渚一樣漂亮成熟的女性呢，因爲老闆跟我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喔。」

我將穿髒的衣服丟進洗衣機，之後便前往客廳。

「久等啦！這裏真冷呢，佑太，你沒感冒吧？」

我絕對不是討厭那麼做，能讓小空那樣的女孩說要跟我結婚，對我這種因各式理由長達二十三年沒有女友的男人來說，可以說是奇蹟了。

聽那名少女用小聲到聽不清楚的聲音自我介紹，仁村露出了笑容。

「……我好睏……」

「呵呵，是女生，傷腦筋的是我可能還沒有她健康呢。」

「……我、我叫小鳥遊空……請多多指教。」

「說得也是，那我可得健康回來，這可是個重責大任呢。」

「辛苦了，我來倒杯茶吧。」

八王子的羣山是冬季景色，山頂能夠看到積雪，這讓我產生奇妙的陌生感。

「咦？哥哥……我……」

我望著小空的臉，在她臉上不知爲何能隱約看見淚痕。

姊姊用令人費解的笑容這麼說道。

「嗯，好吧……」

體諒我連日在公司過夜，所以現在回來的時間其實才剛過中午沒多久。小空有可能單獨在家，不過家裏也很可能沒有任何人在。在這種時間回家，讓我心裏有股莫名的罪惡感。

「小空，佑太是你的舅舅，所以要叫他舅舅喔。」

佑理姊臉上掛著調侃的笑容，至於小空不知爲何像是鬆了口氣似地輕撫胸口。

小空緩緩抬頭睜開眼睛。

「真傷腦筋……」

在那裏有許多並非理所當然的事，在努力的累積下變成理所當然。我在返家路上先到緊鄰池袋車站的百貨公司走了一趟，現在才抵達家門緩緩地打開玄關大門。

「哈哈，小空聽我說今天要來佑太這裏，就吵著也要跟來呢。既然特地把學校社團活動推掉跑過來，其實用不著這麼害臊，應該多跟佑太說幾句話啊。對了，你那個巨乳女友最近有來嗎？」

「……嗯、嗯，佑、佑太……」

「絕對沒問題的，而且要是少了渚，老闆可是會死掉的。」

從窗戶射入的陽光，告知我們春天將近的訊息。

被姊姊跟仁村兩人調侃的笑臉弄到不舒服的我，將視線轉到小空身上。

「佑理真是個好孩子，我希望這孩子將來也能像你一樣。」

「仁村，你可別對我的外甥女動歪腦筋。小空，好久不見了。」

聽到這句話，小空這才察覺這是一間經過整理的房間，而且還能看見打包好的行李。渚跟佑理她們……正準備要搬進醫院，爲了搬進要生下小空的醫院。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你都睡著了說。」

「呵呵，說到這個，沙夏有說要是我住院會立刻來看我喔，今天感覺會很熱鬧呢，我們三個女生就來聊個痛快吧。」

那是……那間不能打開的房間另一名所有者的夢。年紀還是高中生的佑理姊跟涪媽媽正在房內，在夢裏小空是第一次想到，那間房間在屬於佑理姊之前是沙夏姊的房間，而更早之前則是渚媽媽的房間。

這也難怪，因爲現實的我在經歷降雪的季節前，就搬到池袋去了。

需要過夜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動身返回位在池袋的家。我用家來形容那棟屋子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我姓瀨川，而那棟屋子其實是小鳥遊的家。

「咦！？女、女友！？」

「……喔～看來瀨川挺有一套的呢。」

——媽媽、佑理姊……我有成爲你們期望的女孩嗎？我有符合你們的期待嗎？

在狹窄的三坪套房內，我這個正在跟不熟悉報告苦戰的大學一年級生，轉頭望向窗外。

「那就去小睡一下吧，明天應該就能結束了。似乎能勉強趕上發售日的樣子，你就再加把勁吧。」

然而我現在卻莫名煎熬。被小空告白時我那麼明確地選擇了小空的感情，現在卻像從手中溜走似的變得模糊。我的胸口很難受，疲憊不堪的身心終於將我拖進夢鄉，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件相當值得慶幸的事。

「沒關係，我原本就希望哥哥回來能早點見到哥哥，所以我很高興。歡迎回家，工作都順利結束了嗎？」

「咦～你這樣就放棄啦？死不服輸可是你的優點說。」

但遺憾的是我遲遲無法入睡，每次在這裏小睡的時候都是這樣。原本睡眠的時間就不多了，但我卻怎樣都很難入睡。

佑理充滿活力的笑容，讓渚感覺十分耀眼。

「嗯、嗯！好久不見……呃、那個……」

「沒問題！沙夏的日語現在也進步很多囉！」

「啊？你在說什麼啊。」

在客廳裏——我看見聖女正在沉睡，並且發出微弱的鼾聲。

在小空的大眼睛注視下，我感覺自己的決心彷佛產生遲疑。爲了剋制急促的心跳，我深呼吸了幾次，小空則是不發一語地望著我。

面對內心抱持不安的小空，夢中的兩人對她露出微笑。

「……小空會在家嗎？」

儘管如此——爲什麼我會這麼煩惱？這應該是好事吧？

小空紅著臉看我。

滿臉通紅這樣稱呼我的小空，看來格外可愛。

看著渚的笑容，完全無法想像那等在未來的悲劇。

「你好，我是仁村浩一。小空，你很可愛呢，是中學生嗎？」

「纔不要呢，姊姊怎麼可以聽弟弟的話呢？而且不來個突擊檢查，是不會知道真實狀況的，以前良子姑媽不是這麼說過嗎？」

「這樣啊，得要照顧弟弟嗎……佑理也很辛苦呢。」

「呃，就、就說她不是我女朋友了啦！」

害臊地看著我的小空，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的樣子。

「……有什麼事嗎？哥哥。」

我決定順從前輩的好意。來到沒有人在用的會議室，鑽進不知爲何常備在編輯部的睡袋內，我蓋上毛毯躺了下去，疲憊的身軀感到陣陣疼痛。

「……寶寶一定很健康吧，知道性別了嗎？」

不知爲何小空一臉驚訝。也是啦，畢竟我不像仁村那樣，是個怎麼看都不像有女生喜歡的人嘛。

「等一下！」

渚的肚子有著不太明顯的隆起。

「我是想說……關於我們的承諾。」

我在睡袋裏翻了個身，忍不住嘆氣。

「這樣的話……希望她能擁有我跟佑理的優點好了，這算是父母的任性吧。」

佈置跟現在完全不同的房間，雖然樸素但卻十分整潔，佑理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到渚的肚子旁邊。

「……嗯。」

我連忙拉住小空的手。

發現小空也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姊姊在這時發出輕笑。

「喔，瀨川，救難隊來囉。」

隔天，小鳥遊空正在客廳打盹，她也同樣做了一個夢。

小空抽了一口氣。這是當然的，因爲她肯定也惦記著這件事。

「……我想我……可能是弄錯了一些東西。」

我望著小空這麼說道，她的眼中映照著我脹紅的臉。

「我一直以爲死不服輸是我的強項，可是……似乎不是那樣。」

這是我在工作時一直在思考的事。

「我想我是希望自己能像姊姊那樣，想說自己一定要變得跟姊姊一樣才一直努力奮發。姊姊真的很厲害，我也是靠姊姊的幫助才能一路唸到大學。」

「……嗯，佑理姊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可是……我並不是佑理姊，我沒能變得像佑理姊那樣。」

「纔沒有那種事，我們都……」

看見小空想幫我說話，我露出一個她誤會意思了的笑容。

「我不是要貶低自己，我是因爲有小空你們，才能努力到這個地步。佑理姊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我在大家的幫助下也辦到了。姊姊說我死不服輸，至少在這方面也是對的。」

美貌的長女用真摯的態度點頭同意我的想法。

「可是……這也代表我在某些地方……可能只是在依賴姊姊的話語。」

我一字一句努力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重視的人。

「我決定要照顧你們，老是打工對金錢特別執著，都是因爲這個想法。我覺得自己所有的決心，似乎都在想我一定要延續姊姊跟姊夫的心情。明明沒有任何人要求我這麼做，是我自己、是我想這麼做的，可是……」

我可能只是在依賴那個爲三姊妹努力的自己。想讓自己變得像佑理姊，是我頑固個性的優點，不過可能也是缺點。

「我仔細想過了，我有想過自己究竟想怎麼做。經過這五年，往後我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是否想讓自己幸福，不是因爲任何束縛，而是出於我自己的想法。」

「……嗯。」

小空像是有所覺悟，用透徹的表情輕輕放開我的手。

「佑太，謝謝你認真考慮我的事，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從紙袋中取出一個能放在手心上的美麗盒子，盒子裏面裝的是我的決心。

小空滿臉驚訝地望著我給她的那個小盒子，

小鳥遊家的兩個妹妹站在門外這麼說道。看見兩人顏色不同的花童禮服，讓我十分感動。

「嗯……」

「那麼晚點見囉，小空。」

「佑太，方便嗎？」

在沙夏之後進房的人是良子姑媽，姑媽穿著氣質沉穩但也帶有符合喜事華麗感覺的雙件式套裝。

這個模樣實在太清純可愛了，這樣的女孩就是即將成爲我妻子的人嗎？

我重新有了這樣的決心。

小空放聲哭了出來，我到小空哭夠爲止一直緊緊抱著她。

「佑太。」

看到挽起頭髮、施加淡妝的小空時，我的眼睛就再也無法從小空身上離開。

「……纔沒有呢，幸福的人是我纔對。」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整理自己的情緒。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你哭會把化妝弄壞的，不準哭。」

可是看見那麼可愛的新娘，也難怪會讓人忘記時間吧？

「我以後也打算以『四姊妹』的身分，當自己是小空你們的姊姊，請不要忘記。」

「萊香姊……那個我……我跟萊香姊以後也……」

「嗯，多謝稱讚。好，舅舅快走吧！」

「哇……!」

聽到萊香學姊跟往常一樣的玩笑，我不假思索的拒絕。至於小空，她帶著像是快要落淚的表情對我們微笑。

「不可以！她可是我的新娘呢！」

「萊香學姊？」

像是水晶般的光輝從小空的臉頰滑落。

看著小空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淚早已在信好大哥的眼眶中打轉。這樣連我都會哭出來的，請多忍耐一下吧，我努力想將這個念頭傳給他。

被萊香捏了一下臉頰，小空忍不住笑了出來。

新娘房裏，已經換好衣服的小空正獨自迎接來客。不久前還陪在小空身旁的沙夏跟良子，幫小空準備妥當之後便到佑太的休息室去了。

——回想著這段沒有其他人知道的祕密回憶，我開始換上正式的禮服。

「……那次求婚，連我都覺得自己做得不錯呢。」

萊香這麼說讓小空喫了一驚，「四姊妹」是小空她們跟萊香之間所用的詞句。

「那晚點禮堂見。」

「佑太……你穿正式的禮服……很好看……」

「我明明、明明已經這麼幸福了，爲什麼還要讓我更幸福呢？哥哥……佑太大笨蛋！」

「……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

開門進來的人，是身穿美麗禮服的北歐美女。或許也是服裝設計師的功力，那身將沙夏魅力展露無遺的禮服，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視線。

這五年來與我共同奮鬥，跟我就像是戰友的美少女，臉上露出清澈透明的笑容。那彷佛將世間一切澄淨凝聚在其中的笑容，在透過窗戶的和煦陽光照耀下顯得十分耀眼。

「會少。」

「沙夏？」

這麼說的萊香學姊轉頭看了小空一眼，接著又轉頭對我說道：

美羽乾脆地把我趕了出去，緊接著正要前往禮堂的工作人員也催促我動身，看來時間似乎已經很緊迫了。

像是要將累積在心中的某些情緒洗去，直到眼淚停止之前，我一直默默守護著她。

「佑太爸爸要先去禮堂等小空姊姊纔行喔5」

「小空……你好漂亮，漂亮到讓我好驚訝。能娶到這麼可愛的女孩，我真是幸福。」

小空說不出任何話語，只能頻頻點頭。

小空就像聖女一般，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那對迷人的雙眼溫柔地望著我。

織田萊香學姊是我曾經暗戀的對象、尊敬的學姊，也是值得信賴的友人。

沙夏嚴厲的態度讓我連忙閉嘴。身爲專家的她這麼說，感覺格外具有說服力，於是在兩人的協助下，我的腦中浮現了人要衣裝的話語。

小空想成爲像萊香這樣心地善良的人。面對小空百感交集的眼神，萊香露出輕柔的微笑，那是個非常、非常美麗的笑容。

「好啦！抱歉在氣氛正好的時候打斷你們，不過時間差不多囉。」

確認小空的反應之後，我打開在回家路上去購買物品的商店紙袋。

改變稱呼的兩人相視而笑，萊香學姊這次才真的離開了休息室。不知道在我來這裏之前她們有過什麼樣的對話，不過看見兩人的笑容，我不禁認爲就算什麼都不問也沒關係。

小空覺得稱讚她漂亮的人，模樣比穿著婚紗的自己漂亮多了。

「嗯，很漂亮，非常漂亮，小空。」

「我想在婚禮前看看小空的可愛模樣，雖然能順便看到經過打扮的佑太也不錯，不過最棒的還是小空。」

這絕對是我該將想法表達出來的時候，雖然這讓我很害臊，而且一點也不像平常的我，但我還是認爲自己應該說出口。我忍著羞澀開口說出那個想法。

那是反映四人有如姊妹般的感情，並且像是親姊妹般互相喜歡的重要詞句。

萊香學姊的賀詞雖然簡短，但已經充分讓我們感受到她在話語中的祝福。

「好，佑太，我們這就來幫你換衣服，你認命吧。」

萊香學姊雖然用一張撲克臉點頭回應，但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那些許變化所顯示的，是任何人都能分辨的笑容。

「哇～」

已經走到門口的美女，用比平常稍快的速度走了回來，站在小空面前。

就在小空想說什麼的時候，有人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在總算較爲平靜之後，小空……衝進了我的懷中。

「嗯，萊香姊姊。」

不過那並不是因爲她與生俱來的美貌，也不是因爲那能吸引人目光的姣好身材。

「小空，今天很恭喜你。身爲四姊妹的姊姊，我實在爲你高興。」

「放心，因爲我很喜歡你們……小空你是我可愛的妹妹。」

「怎麼辦……明明很高興，我明明這麼高興……可是卻……」

「不用在意承諾的事也沒關係，請佑太……請哥哥選擇能讓自己最幸福的未來。我、我……現在我真的已經很幸福了。」

「一定得是小空纔可以。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我怎樣都無法想像身邊沒有小空的未來。」

「美羽、小雛！你們好可愛喔！」

她——織田萊香一直是小空憧憬的女性之一。

客廳被沉默籠罩，小空帶著笑容微微點頭。

「佑太、小空，你們要幸福。」

「咦？只是穿個衣服，我自己就……」

「有這麼會擔心的妹妹反而讓我擔心……我剛纔說過，那是永遠不變的。」

就像是無法停止，小空的臉上滿是淚水。

小空害臊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而這也讓我再次爲小空的美麗讚歎不已。

不知道這是誰發出的聲音，看見以陽光爲背景現身的新娘，教堂內響起許多感動的讚歎聲。

「嗯！」

而且學姊看來也是小空可靠的姊姊，這讓我十分高興。

我全力讓自己露出笑容，我覺得要是不那麼做，自己就會忍不住哭泣。

在鮮豔紅毯的左右兩側有許多前來祝福我們的人，儘管是自由出席，不過卻有多到座位不夠用的人數前來。我剛踏入禮堂的時候，還爲這驚人的人數楞了一下。親屬席有沙夏跟良子姑媽，她們兩人手中捧著信吾姊夫、佑理姊、渚，還有十兵衛的照片——另外還有信好大哥的妻子、小空的表姊妹，以及許多初次見面或多年不見的衆多親戚前來。當然，在這之中也能看見萊香學姊、仁村，以及佐古學長。在這充滿幸福的氣氛中，教堂的門緩緩敞開。

「謝謝……」

「佑太，這個好可愛，送我。」

「你果然還沒換好衣服，幸好我們有過來。」

不知在什麼時候回來的美羽跟小雛，看見我們的模樣也露出理解的微笑，並緩緩來到我們身邊，溫柔撫摸正在哭泣的姊姊。當然，我也一定會讓這兩個孩子幸福。

大家不知爲何把我趕出新郎休息室，並要我到新娘休息室去，而我在那裏看見一個意外的人。

而且就算她跟小空愛上相同的對象，也仍舊親切對待成爲自己情敵的小空。

「你在胡說什麼，這可是正式的禮服喔，要是不穿好看一點，怎麼能站在小空旁邊呢！」

努力剋制劇烈心跳的我，滿懷期待地等待教堂的正門敞開。

「……嗯，我希望你能當作我們沒有那個承諾。」

「會少！？」

小空認識對方到現在已經有五年的時間，眼前這名美麗的人一天比一天美麗。她能面對因欠缺表情而讓他人難以理解的自己，併爲此努力改變的態度令小空相當欣賞。

我在心中主張自己的正當性，一邊匆忙地趕往禮堂。

「佑太，你看得太過分，小空會少的。」

引領新娘的人原本應該是新娘的父親，可是身爲小空父親的信吾姊夫並不在這裏，成爲小空母親的我的姊姊也不在，所以出面接下這個工作的人是信好大哥。

「小空，請你嫁給我。」

看見萊香學姊丟下這句話便打算離去，小空連忙將她叫住。

姿色不輸沙夏的魄力美女還是一樣亮眼，那名美女身後有個身穿白紗的少女，我生命中的重要人物正睜大眼睛看著我。

我們望著彼此，輕輕握住對方的手。

莊嚴的鐘聲響徹四周。

而萊香此刻，仍願意在小空面前使用這個詞句。

「雖然我是個不夠細心的傻瓜，可是……這是我沒有找任何人商量，自己決定的事。我想要親自提出這個請求，我會讓小空幸福的，請你嫁給我。」

「那個……萊香姊，我……」

幫小空牽婚紗的花童是美羽跟小雛，兩人都面帶微笑地望著站在她們面前的姊姊。

祭壇旁的管風琴奏起美麗的和音。

男女的歌聲也同時在禮堂中迴盪。

這讓小空在婚紗下的面孔露出驚訝的表情，並望向管風琴及唱詩班的方向。

因爲站在那裏的人，跟原本排練的人不同。

彈奏管風琴的女性換成一名跟小空同年齡的女孩，她是小空的好友，也是跟小空共渡中學及高中時期的花村陽子。

原本應該是穿著相同服裝的唱詩班成員，也換成了穿著學校制服的孩子。

他們是爲小空中學及高中生活注入活力的合唱團成員，其中穿著自備西裝的人，則是已經畢業的學長。在那些人當中，有一名現在已經長高許多、以前曾是少年的人眼眶泛紅，儘管如此，他的歌聲依然響亮清澈，渾厚的歌聲響徹教堂的每個角落。配合歌聲緩緩前進的小空，似乎正努力忍著淚水。

小空一步一步地緩緩朝我走近。

啊啊，信吾姊夫、姊姊、渚女士。

你們看到了嗎？一定都看到了吧。

那是你們的女兒，她現在已經變得如此美麗，而且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我今天是要跟如此美好的女孩結婚。

我會一輩子珍惜她的，我保證，一定。

所以請你們放心，也請繼續看顧我們。

在我這麼對不在這裏的人傾訴心聲的時候，小空也來到我面前。

信好大哥看著我默默點頭，這樣的動作已經充分表達了他的心情，要是開口說話，我想我們可能會一起哭出來。

小空則是因爲合唱團出乎意料的祝福，已經在頭紗下落淚。擔任花童的美羽臉上帶著苦笑，把拿著手帕的手伸入頭紗內，用手帕幫姊姊拭去眼淚。

「雖然她是這樣愛哭的姊姊，不過還是請舅舅多多照顧了。」

用說笑的方式這麼說的美羽，聲音也微微帶著顫抖。看見美羽微微泛紅的眼眶，讓我明白她也在忍著淚水。

你們能否在任何時候都互相珍惜？

「……！」

從那縫隙凝視我的黑色雙眸正帶著淚光。

新娘緩緩低下頭，而我則是努力伸出壓抑顫抖的手掀開頭紗。在頭紗下緩緩展露的，是新娘今天的美麗容貌。從列席者當中傳來感嘆的聲音，而我則是不用再透過頭紗直視小空的容貌。

「請進行誓約之吻。」

「……嗚！」

神父用任何人都曾經聽過的那個話語向我們提問。

「無論是順遂的時候、挫折的時候……」

小空低垂的雙眼上，有著修長到彷佛會產生陰影的睫毛。

我們的答覆當然是肯定，因爲我們就是這樣互相扶持一路走到現在。

我努力說出這句話之後，美羽跟小雛便往後退開，小空的手也從信好大哥的手臂移到我的手臂。

「我會讓她幸福的。」

小空嘴脣的柔嫩觸威，我想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

「佑太……我一輩子都愛你……」

而且我還看見了——有鮮豔硃紅點綴的雙脣。

神父說出這句話，而我……我……就在這個時候，小空的脣緩緩開啓。

我們立下誓言，爲彼此戴上結婚戒指。

神父在這時走到祭壇中央，發出婚禮開始的宣言。

小空在婚紗下發出哽咽的聲音，我們在神父的指示下面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