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路研」與三姐妹

排山倒海而來的種種狀況，讓我們的時間得以持續流動。

在這其中，有着總算開始把這狹窄三坪套房當成自己家的三姐妹，還有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的我。

可是，就像日常瑣事會逐漸收進記憶之中一樣，隨着每天的問題減少，我們也開始有所察覺。

那是在這快樂生活的每段時光之間，逐步逼近的事實。

那些十分重要的人，已經不會回來的事實。

一直到現在，我們或許都還沒真正地接受這個事實。

但就算這樣——

無可逃避的變化，正準備來到我們身邊。

打工結束之後，我猛力騎着愛用的單車，全速返回家中。

這當然是因爲有可愛的外甥女們在家裏等我，但還有另一個理由——

「歡迎回家——」

我一打開玄關，便立刻有名身穿圍裙的美女在迎接我。

「我、我回來了。」

儘管多少感到緊張，但我還是無法剋制臉頰的笑意。

那身穿圍裙的美女——萊香學姐簡短跟我打聲招呼後，便繼續回去準備晚飯。

真好……真是太好了。

我這還是初次知道，巨乳到那種程度，可以把圍裙頂得看來十分窄小。

「歡迎回家！舅舅！」

「叔叔歡迎回家——」

悠哉坐在矮桌前看電視的外甥女們，輕鬆地出聲招呼我。怎麼說，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妻子迎接、受女兒歡迎的爸爸一樣……不對，現在不是爲這件事高興的時候。我板起面孔說道：

「哇～～來了、來了！」

「我、我不用了！」

「真不好意思，萊香學姐……總覺得，常常都讓你跑來做飯……」

緊緊把三姐妹抱在懷中的萊香學姐，用嚴肅的態度對我說道。

「這樣說也對……去洗碗怎樣？」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地，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但不巧我並不懂讀脣術，因此完全猜不透他的用意。只是，可以確定的是，仁村的表情莫名嚴肅。

能享受到如此幸福的時光，是我在收留三姐妹時根本無法想象的。

「哇啊啊啊啊！？」

「你在那裏做什麼？」

仔細一看，他們兩人正在用手清理豆芽菜根。

「我們要洗澡了！快來掛窗簾啦！啊，不對，反正都已經在外面了，暫時別急着回來就好了！」

「不給你。」

「……怎樣啦。」

啊～～我也好想和萊香學姐說話喔～～

砰！玄關門被用力關上，接着響起上鎖的聲音。

「哇……真好，萊香學姐……好痛！？」

美羽則是一臉嘆氣的表情，望着小空離去。

「唔……仁村？」

「唔……嗯。」

「喂！等一下！」

帶有中華菜的香氣，也同時充斥屋內。

只見萊香學姐迫不及待地展開雙臂，擺出迎擊姿勢。

我連忙追了過去，就在我腳步踏進校舍後方的瞬間——

「呃……我也一樣……沒錯，如果萊香學姐肯再來，我會很高興的。」

小空瞪着我說道。

「縮在角落的那個，也辛苦啦。」

「……舅舅，剛纔那種說法太傷人了啦。」

「痛死了……爲、爲什麼這裏會有陷阱……」

「哼！反正我就是沒用嘛！」

這麼說完，萊香學姐便緊緊抱住正坐在自己腿上的小雛。

「豆芽菜，好了嗎？」

儘管我出聲叫他，但仁村卻只是一直重複相同的動作。

「傻笑什麼！」

「不用客氣。」

「美羽也過來。」

當我把廚房清理乾淨的時候，疼愛三姐妹到心滿意足的萊香學姐，似乎也到了她必須回家的時間。

最後萊香學姐的嘴角似乎上揚了三公釐……學姐在我說要送行的時候，只說了句：「今天不用。」接着便獨自踏上歸途。

我將萊香學姐特製的炒青菜全部喫下肚後，慵懶地啜飲飯後茶。

美羽這麼說完，便從我懷中接過已經熟睡的小雛，接着步伐輕快地上了階梯，回到屋內。美羽那樣內褲都差點被人從下面看見了，真希望她小心一點。

「咦……？我嗎？」

看來十分喜歡三姐妹的萊香學姐，一臉十分幸福的樣子。

雖說三歲小孩可能對食物沒有什麼好惡，但從小雛連青椒都能全部喫完來看，這絕對是一頓十分可口的晚飯。

「當然可以啊。這些孩子們也會很高興的。」

不知是否因爲玩得太過興奮，小雛今天比平常更早開始打起瞌睡。

萊香學姐點了個頭。

年輕女孩真是難搞……我的嘆息，就這麼消失在秋意將近的晴朗夜空中。

「呃……小的斗膽問一句，我現在該做什麼？」

聽我這麼一說，小空一下子不悅地鼓起臉頰，接着衝上樓梯，跑回屋內。

儘管小空似乎還有些無法釋懷，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只要一看小空的手，狀況自然就一目瞭然。

「啊～～好好喔～～」

「真是的，姐姐就是嘴硬。來，快過來吧。」

只見美羽尷尬地瞄了一眼那縮在牆角、滿臉不悅的姐姐。

究竟要施展什麼特技動作，才能讓菜刀切到那裏呢？

「啊哈哈……那是因爲……」

小雛指着自己清理好的成堆豆芽菜。

「喔——做得真好。小雛好能幹喔。」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只能呆站在自己的公寓前。

就連先前不太高興的小空，此刻也因爲飽足感的關係，臉上始終帶着愉悅。

「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佑太，我考慮過了，這些送我。」

只見美羽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向我傳達了這毫不留情的旨意。

「就、就算我有傻笑，那也隨我高興吧？」

用不着咂舌吧……

「我也是，我會等萊香姐再來的。」

「你們……沒有人會讓客人做飯的吧？」

「……嘖！」

「說謊，明明有。」

「我、我又沒有傻笑……」

「我還可以再來嗎？」

面對那令人羨慕的美妙光景，卻只能孤單在一旁遠觀的我，試着發出這自然產生的疑問。

仔細一看，仁村正躲在校舍之間朝我招手。

最後，我盡了一個唯一沒準備晚餐的人所應盡的義務。

「是嗎……那麼，我會再來。」

「啊！好了、好了！都弄好囉～～」

小空用那彷佛會讓人聽見猛獸低吼聲的眼神瞪着我。不知什麼原因，這孩子只要萊香一來就性情大變。

小空就這麼被美羽一路拖了過去。

唰！

我微側着頭，完全搞不清狀況。就在這個時候，小空又從門口探出頭來。

「……這是怎樣？」

我腳下的地面突然下陷，讓我頭下腳上地跌進洞裏。

「佑太呢？」

在無可奈何之下，我主動走上前去。而仁村就在看見我開始朝他那裏過去的同時，身影消失在校舍之後。

我摸了摸小雛的腦袋，這也讓小雛興高采烈地發出「哇～～」、「呀～～」之類的可愛聲音。

「拜託！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種……」

「沒關係。因爲可以見到小雛她們。」

小空的左手貼滿了0K繃。而且不知爲何，連應該是拿着菜刀的右手也都貼了0K繃。

我望着在我懷中昏昏欲睡的小雛說道。

我的屁股突然被人用力捏住，痛得讓我發出哀叫。

我的緊張感或許正逐漸消失。我和往常一樣，頂着因連日打工而疲憊的腦袋，走在樹葉開始轉紅的校地內，這時突然聽見有人躲在暗處出聲叫我。

「叔叔，你看～～」

「不～要～啦～！喂！放手啦！放手！美羽！」

「我沒意見……」

「就像舅舅看到的，姐姐早早就遭到棄用，而我和小雛則負責幫忙其他事情。」

我一邊清理矮桌，一邊這麼悠哉地想着。

美羽快步走到萊香學姐身邊，緊緊貼在她身上。

「美羽……呃，是哪裏傷人？」

小空真是意外的笨拙。KING OF笨拙。

……我只能選擇洗碗嗎？

一起來到公寓外送行的美羽和小空分別這麼說道。

晚餐統一是中華料理，味道也無可挑剔。

「這個嘛……由我說實在不太方便……總之我想舅舅明天回家路上，順便買個蛋糕會比較好。」

從美羽那裏接過成堆的豆芽菜後，萊香學姐便手腳利落地炒了起來。

就這樣，獲得三姐妹的萊香學姐，面無表情地滿面潮紅。

「小空也過來吧。」

「呵呵呵……你中計了，瀨川佑太。」

有人從陷阱邊緣探出腦袋這麼說道。

由於逆光的關係，我一下無法認出對方的長相。但是，從那橫幅遼闊的身軀跟莫名偏高的音調，那人肯定是一一

「佐古學長！」

「你說對了！瀨川。路上觀察研究會會長，令你敬愛不已的學長……就是我！」

「不，我並沒有敬愛你。」

「你這時候要迎合一下氣氛纔對。」

學長一改先前像是話劇般的語氣，用平常說話的方式這麼叮嚀道。

唉……是這樣嗎？

「喂～～瀨川，你沒受傷吧？」

接着，仁村也跟着探出頭來。

「啊！臭小子！竟然陷害我！」

「抱歉啦～～其實我心裏也是很不好受的。但我欠了學長很多人情啊。你也知道，像是之前殺到我家裏來的橄欖球員。就是學長幫忙跟那種人把事情講清楚的。多虧了學長，我總算可以安心回家啦。」

我根本什麼都沒問，這小子就一股腦地把事情全都交待了。

佐古學長像是要重新找回感覺似地，輕咳了一聲。

「那麼，瀨川……我有幾件事要跟你確認。」

「呃……」

「昨天晚上，身爲我們『路研』會員的織田萊香女士，有到你家裏去吧？」

「是、是的。」

「聽說她在那裏，跟你的外甥女們享受了愉快的晚餐是吧？」

「爲什麼——！？」

「爲什麼會想到這種比喻？」

「總而言之，學長想說，也讓我見見你的外甥女。就是了。」

話說回來，「路研」應該是指「路上觀察研究會」，而不是「蘿莉控研究會」吧？（注：日文裏「路研」所使用的首字，與「蘿莉控」的首字同字。）

被人五花大綁，怎麼看全身都已經遭到加害的萊香學姐在一旁這麼說道。

美羽面對那完全陌生，而且又採取詭異舉動的佐古學長，沒有絲毫動搖地接過花束。簡直就像是每天都會收到十幾二十份花束纔會有的穩重反應。

學長在陷阱上面，低頭對我這麼問道。

不知爲何，這讓我產生十分不祥的預感。

接着，學長突然把花束遞到美羽面前。

「佐古學長！再怎麼說，那都太過分了！你竟然把女生綁起來！」

我含糊其詞地答道。畢竟，我總不能照實回答吧。

「……佐古學長，你有那種嗜好嗎？」

「看你的表情，你是在想我爲什麼會知道嗎？」

我和萊香學姐跟仁村互相望了一眼，嘆了口氣。我看見兩人都對我微微頷首。

叮咚！

「我回來了……咦？爲什麼？」

我一邊回答外甥女的疑問，一邊把小型瓦斯爐擺到桌上。

在門外出現的是，穿着西裝跟蝴蝶領帶+玫瑰花束，－身裝扮讓人覺得搞不清狀況也該有個限度的佐古學長。只見學長全身冒着汗水，接着拿出看來像是名牌的手帕擦汗。

萊香學姐雙眼滿懷喜悅地這麼說道。

「我、我是瀨川佑太的學長，我叫佐古……」

「我確認第二件事。你過去曾讓我介紹工作給你對吧？」

我對傻眼提問的仁村這麼應道。

在美羽誘導下打算自我介紹的學長，突然像是被人按下暫停按鈕似地全身靜止。

我不禁這麼想道。

「歡迎回家。」

「嗯，這樣還挺有趣的。」

「是怎麼了嗎？爲什麼突然…」

美羽面帶微笑，低頭向學長行禮。

「喂！把她帶過來。」

「什麼嘛，既然這樣，直接說不就好了。」

「順帶一提，這個陷阱也是她提議的。我原本是想幹脆一點，讓強壯的美式足球社員直接把你抓來，但是……這可不容易呢！像是要挖出這麼大的洞，還有爲了讓人摔下去也不受傷，所以得在洞底準備大量海綿之類的。」

「哇……這花真漂亮。謝謝。」

「姐姐，怎麼啦……咦？」

「沒有啦，總覺得在感覺上，差不多就是那樣。」

「我拒絕。」

「好吧。」

由於學長說自己還要做一些準備，因此我和仁村及萊香學姐，先來到我家裏進行準備。

「然而！你卻招待一點人情都沒欠過的織田到你家裏，對我卻根本都沒知會一聲對吧！？」

「喔？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讓我考慮一下。」

「哼！別搞錯了。我只是想寵愛蘿莉女孩的一般青年，絕對不是蘿莉控。問題點能夠改善的話，我甚至贊成兒童倫理法案。不過，二次元可就另當別論了！」

佐古學長激動地繼續說道。

「今晚可以到我家來。」

「佐古學長對我很照顧，而且熱鬧一點，那些孩子應該也會高興吧。」

不管怎樣，都得等我先確信這不是蘿莉控研究會再說。

就站在門口的美羽，轉身打開大門。而在門外出現的是……

不知道爲什麼……我完全無法信任這個傢伙。

「今天呢……我想說大家一起來喫一頓火鍋。」

看來佐古學長說的似乎是真的。

只見學長舉手一聲令下，便聽見不知從哪傳來一聲「是！」的粗野嗓音。

「喔！那麼……！？」

佐古學長再次發出哀叫。

萊香學姐應該不會特地讓佐古學長知道纔對，可是……

「萊、萊香學姐！？」

爲什麼佐古學長會知道這件事？

「咦……？」

萊香學姐自己要求的？

「來了～我立刻開門～」

佐古學長用手指着我的臉，這麼大聲喊道。

就在我們這麼對話的時候，電鈴聲響了起來。多半……不，肯定是佐古學長。

那是發自靈魂的悲痛吶喊。這真教人不知該感到可憐，還是可悲……

學長確實是個好人沒錯……只是有點變態就是了。

「那個……仁村……連萊香姐也在。怎麼了嗎？」

「……也就是說……呃，該說偏好小女生……總之就是在性癖好方面……」

聽我這麼一說，佐古學長的眼中突然泛滿淚光。

「呃，是啊……算是吧。」

「嗯？那種嗜好是什麼意思？」

「歡迎回家～～小空、美羽，還有小雛。」

接着，從小空身後探頭觀看的美羽，也露出一臉喫驚的表情。

我死了心，這麼開口說道。

「相信他吧，會長絕對不會加害她們的。」

「請、請請、請收下！」

學長這時開始了沒有說服力的獨白，在一旁裝腔作勢哭泣的美式足球社員，也讓我感到疲憊。

在佐古學長吵着要儘量早一秒也好的要求下，我們早早先回到了家裏。

這些全都是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

想到這裏，察覺我表情的佐古學長露出奸笑。

這麼一說，學長平常油膩的頭髮今天看來倒很乾淨。眼鏡似乎也與之前的有些不同，雖然我根本看不出來就是了。

學長的眼睛完全定在美羽身上。

「那人是我們社團裏的學長……呃……總之，到時候就知道了。」

雖然美羽興致盎然地這麼提問，但無論是我或仁村，都有些難以啓齒。

「是佐古先生嗎？舅舅平常受您照顧了。」

「瀨川！如果是你，我相信隨時都能讓你接下路上觀察研究會會長的位置。」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小鳥遊美羽。你叫什麼名字？」

「呃……萊香學姐？」

「爲什麼——！」

仁村緊接在後面這麼解釋。

沒過多久，伴隨着「嘿咻、嘿咻」的吆喝聲，被綁在粗大木幹上的萊香學姐，便被美式足球社員抬了過來。

「咦……可以嗎？」

抱着小雛回家的小空，就這麼僵在門口。

「今、今天承蒙招待，敝、敝人深感榮幸！」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別誤會！這是她自己要求的！」

「我爲了這天每天都有洗澡，還去剪了頭髮！我連眼鏡都換成全新了啊！」

「你……你這個人真是……！」

萊香學姐做出和狀況十分突兀的輕鬆響應。

「是的……那件事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佐古學長這麼放聲大叫。

稍微起了疑心的小空這麼問道。

「呀呼～～」

「我……我其實是想當幼兒園老師的……」

佐古學長忍住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嚴肅地正視我的眼睛。

「對！說得沒錯！也就是說，你欠我很大的人情！」

「偶爾這樣也不錯吧？啊，對了、對了。晚點還有另一位客人會來。」

說起來，只要用電話或傳郵件找我過去不就行了……

「可惡……我也、我也……我也想和可愛的蘿莉女孩一起喫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還用說嗎？把我可愛的外甥女叫到佐古學長面前，就跟把蟻丘放到大食蟻獸前面一樣。」

「天使……」

佐古學長茫然地開口說道。

我不祥的預感似乎應驗了。

在這之後，彼此經過了一段歡談時光。

「哇!?又輸啦！」

我將電玩的控制器拋到一旁，抱頭說道。

由於廚房很小，因此烹調的工作就交給萊香和仁村兩人，我們則在火鍋完成之前的空檔用電玩打發時間。

「真是的，從剛纔就連一次都沒贏過嘛。」

「叔叔好弱。」

小空和小雛兩人的目光令我相當難受。話說回來，佐古學長也太厲害了。那已經到讓人懷疑該不會是作弊的程度了。

「哼……我纔不會輸給習慣簡單遊戲的世代。我可是任天堂世代的。」

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懂，但我很清楚學長是個不折不扣的電玩高手。

「好厲害喔、學長又贏了！」

學長的表情突然變了個樣。

「美、美羽。沒有啦，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啦～～嘿嘿嘿嘿！」

怎麼說，學長害臊到像變了個人似的。

太過害臊的學長，甚至讓人覺得他身體有大半都快要融化。

「等等我們用這個遊戲來對打好嗎？如果是這個，我大概也能玩吧……啊，可是，你要讓人家一下喔。」

「真沒辦法……但美羽既然這麼堅持的話……」

感覺照這樣下去，只要美羽開口，要學長做什麼大概都不成問題吧。

「不準發呆！」

我不只是得留意佐古學長的動向而已。畢竟在廚房那裏，仁村跟萊香正兩人獨處地在準備火鍋啊。這讓我在意到根本無心在電玩上……

如此這般，對小空來說，佐古學長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敵人。

「你這……變態！我一定要打贏你！」

從電玩那邊溜出來的美羽，低聲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向我說道。

站在門口的小空，一臉像是看見什麼恐怖景象的表情，這麼大喊道。

只見學長似乎相當遺憾地搖了搖頭。

「既然這樣……那我也要一起學！」

看樣子，我似乎不用再承受萊香學姐冰冷的視線了。

不知佐古學長爲何對「哥哥」這個詞句反應特別敏感。他甚至沒有回禮。

「當然。」

「加油！姐姐加油！」

「拜託！你怎麼一直都在輸啊！」

在廚房那裏，兩人正熟練地烹煮晚餐。話雖這麼說，由於是火鍋料理的關係，也只是切切蔬菜的程度。

萊香學姐開始教我菜刀的拿法，還有蔬菜的基本切法。

「是嗎？還好而已。」

萊香學姐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

「嗯，比之前好多了。」

佐古學長呼吸急促地這麼質問。

不知什麼原因，我這麼拼命地向小空解釋。

「真是可惜……要是再早個兩年……」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又輸給了佐古學長。

不過以臨場發揮來說，我想到的解釋還挺不錯的。

蒟蒻絲相當滑溜，實在很難處理。

「我……教佑太？」

「你叫小空對吧？你現在幾歲了？」

「可以啊。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教你做菜。」

她到底是怎樣得出這種結論的？

「別找藉口！總之要贏！絕對要贏！無論如何都要贏！」

根據狀況而定，身爲監護人的我，可能無論如何都得把學長剷除纔行。

「呃……十四歲。」

「等一下！爲什麼是你們在一起做菜！？」

呃……不對、不對、不對！要是這樣就放棄的話，根本不會有進展吧？

「啊啊啊！」

……要是被她們抱住的話，大概會當場昏迷吧。這樣確實挺安全的。

「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萊香學姐，你很會做菜呢。」

「什……！？」

當然，想爲那些孩子們多少學會一點廚藝，這也是真心話。

「喔、好。」

我先前稍微看了一眼，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做菜的模樣，看來莫名地相稱……

「……大嬸。」

「這個嘛！雖然沒什麼特別需要幫忙的地方，但如果能跟我換班一下，我可是很歡迎喔。」

「收到。」

萊香學姐一邊教我綁法，一邊動手將蒟蒻絲一一綁好。

「唔……對不起。」

「很介意嗎？」

「我在想往後要和那些孩子一起生活，還是要學會怎麼做菜比較好。」

在旁人眼中，這已經是怎麼看都像是犯罪的光景。

感到格外憤慨的，是小空。

不過，佐古學長也有莫名紳士的部分，他就像是崇拜女神的信徒般，絕對不會和美羽靠近到一定距離之內，反倒是美羽或小雛要是靠近，他就會全力躲避。

「夠了！給我！換我來！」

將無數男人玩弄在股掌間的惡女……不，我要相信美羽不會變成那樣。

「我是長女，小鳥遊空。哥哥平常受您照顧了。」

總覺得以一個監護人來說，這是個讓人對未來感到不安的光景。

「也不算是我要求的……算是自然變成那樣的吧……」

「沒有血緣的妹妹……真、真是讓人羨慕……」

「佑太，你好笨。」

關於學長髮出那失禮詞句的原因，由於萊香學姐抽出紙扇把佐古學長一直打到不動爲止而沒能問個清楚，但卻已經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傻眼了。

這不知該說是學姐比我想象得更加嚴格，還是……

「喔？好吧……但是，就算是女孩，我可是不會對早就經歷過第二性徵的對手手下留情喔。」

「現在姐姐也專注在電玩上，這是機會喔。」

萊香學姐有些喫驚地這麼回問。

在門的另一頭，不知他們是怎樣在烹調的。

我從仁村手中接過圍裙。

美羽本人似乎也很清楚這個狀況，也是一個勁兒地把佐古學長捧上天去。

我大概瞄了一眼小空她們激動的模樣，接着便探頭窺看廚房的狀況。

「如果萊香學姐方便的話，下次能不能教我做菜呢？」

我已經和剛入學的時候不一樣了。

聽我一出聲，仁村便立刻機靈地露出笑容。

「是啊，我當然會很……呃，美羽！？」

「真的嗎？」

我對向我眨眼、像是在說「這裏包在我身上」的美羽簡短道謝之後，便起身離開。

在我好不容易全部綁完的時候，也開始努力動腦尋找話題。

「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學長他是真的很厲害啊。」

也好，這樣我就能跑去廚房了。

小空被我這麼一說，似乎也無法反駁，只能撇着嘴巴怒瞪着我。

「呃……現在開始嗎？」

「那麼，立刻開始第一課。」

「咦！？」

「嗯……那麼，來綁蒟蒻絲。」

「沒有啦，這是……對了！我是在請萊香學姐教我做菜。我想說你們在發育期，必須要多喫點有營養的東西，所以才……」

雖然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但哥哥這個稱呼似乎觸碰到佐古學長心中的琴絃，讓他像見到美羽時一樣激動。

總覺得比起我，小空還更加爲輸贏情緒激動。

小空本人的尊嚴姑且不論，她不在佐古學長守備範圍的這件事，就某些角度來說或許令人安心。問題是，三歲的小雛又不知是什麼情形。

之所以會這樣，也是因爲之前三姐妹輪流自我介紹時所發生的事。

「是、是嗎？那我們就換班吧。因爲我根本就玩不贏佐古學長，小空都快氣炸了呢。」

對話結束。

雖然說自己幾乎沒什麼下廚的經驗也只是藉口，但應該可以多少再溫和一點……儘管我差點忍不住開口求饒，但最後還是努力挑戰下去。又過了一會兒功夫，我似乎也多少有抓到感覺。

「瀨川！你、你要這女孩稱呼你『哥哥』是嗎！」

後來小空甚至把控制器搶了過去。

中間仁村靠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小聲說了句：「好好把握喔。」便和我換了班。

「你剛剛說哥哥……！？」

「咦？呃，我有說錯什麼嗎……」

望着佐古學長的我，腦袋突然被小空用蠻力轉回畫面上。

「真、真的嗎！？」

小空用可愛、而且禮貌的態度和學長這麼問候，但是——

「美羽……謝謝！」

「萊香學姐，我該做什麼纔好呢？」

只見學長將視線從困惑的小空身上移開，接着語出驚人地這麼說道：

太好了，萊香學姐同意得比我想象的更加乾脆，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和她獨處了。

但是，學長在聽到小空年紀的瞬間，就像是瞬間降溫般地失去興致。

「換我跟你打！眼鏡胖子！」

真是的，我現在可是在想比電玩更重要的事呢。

可是，小空的眼神相當認真。

「萊香姐，沒問題吧？」

「我無所謂。應該說相當歡迎。」

「呃，等等……可是……」

這樣一來，我和萊香學姐兩人獨處做菜的夢想計劃就……

「別發呆！再過去一點！」

在我感到茫然的這段時間，小空已經穿好圍裙，插進我們中間。

「喂！別推啦！」

「哼！誰叫你要發呆。」

「你們兩位，吵架不好。」

「就是說啊！萊香姐～啊，這個要怎麼弄？」

「這個……要這樣。」

我不甘願地望着萊香學姐仔細教導小空的背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小空她竟然轉過頭來對我冷笑。

可惡……難得氣氛正好的時候，卻跑來搗亂。

這樣就算是可愛的外甥女，我也不會留情喔。

儘管處在這微妙的緊張狀態下，我們還是完成了火鍋的準備工作。

萊香學姐做的是簡單的雞肉丸火鍋。

我們全部七人，都圍坐在小小的矮桌旁。

「好！差不多可以了。」

一直用銳利目光望着火鍋，在今天的火鍋管理者仁村浩一先生的允許下達後，萊香學姐便立刻掀開了火鍋的鍋蓋。在那瞬間，熱氣瞬間擴散，同時可口的香氣也佈滿屋內。

看吧，萊香學姐明顯地沮喪下去了。

「小雛呀，已經是姐姐了。所以可以喂叔叔喫喔。」

而萊香學姐則在一旁滿臉期待地望着小雛吹氣的模樣。

「仁村好詐～～我也要、我也要～～」

「喂！你們！爲什麼只有我！？」

「姑、姑媽……」

「我想請美羽幫我裝。」

在屋內四處張望的姑媽制止了將手伸向茶壺、打算泡茶的我。

「喂？是佑太嗎？」

「等等……小空，你何必……」

糟糕，我全忘了。老實說，我連那些東西被我收到哪裏都不記得了。

「不行，這時候要先從小空姐姐開始，對吧？小雛。」

「喔！能讓織田學姐分菜，真是太榮幸了。」

「慘了！慘了！要遲到了！」

「真是的，請快點看過喔。那份資料裏……」

這樣一來，她們自然也不可能在放學後和朋友去玩。

一到託兒所，我熟悉的幼保小姐便面帶笑容前來迎接。

我先向幼保小姐道了個歉，接着按下通話鈕。

「啊！吵死了啦！」

平日的午後。我的屋子迎接了前所未有的稀客。

在小空伸出手，像佐古學長要盤子的時候，學長搖了搖頭。

「聽說今天託兒所裏有比小雛更小的孩子進來了。小雛說是那時別人這麼跟她講的。」

「呃……綠茶好嗎？」

我們來到位在大學前的公車站，正巧一輛經過車站的公交車經過，我們四人便一起上車。我們在公交車上搖晃了三十分鐘。換搭電車又再花三十分鐘；除此之外，加上徒步移動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就是她們兩人通學要花的時間。

「慢走～～」

「這樣太偏了吧？再多撈點蔬菜……啊，湯放太多了。還有，記得加一點飯，等等可以弄成湯泡飯來喫。」

「早安，小雛。」

「屋子裏這是怎麼回事？」

這讓萊香學姐似乎也感到有些害臊。

「不用。小雛已經可以自己喫了啦。」

「好了，下一個是誰？」

疑問在我接起電話的同時，就立刻解決了。

面對在這件事從未有過怨言的兩人，我實在抬不起頭。

小雛驕傲地這麼說道。

不過，這時候應該要接受人家的好意纔對喔。

一大清早，狹窄公寓裏就響起小空的哀叫聲。

回程我由於打工無法接送，因此就必須由她們兩人到託兒所去接小雛回家。

「嗯～～知道了～～」

「那麼，小雛就麻煩您了。」

「就來了！」

「好、好！那我也……」

「小雛，東西很燙，要小心喔。」

「美羽！吹風機快換手啦！」

「我別說整頭髮了，睡亂的都還沒弄呢！」

過了一會兒，小空似乎跟剛睡醒的亂髮大致做出了斷，這才總算得以出發。

手機顯示了我不認識的號碼。可是，我卻感覺這號碼似曾相識。

「學長不行。」

「早安。」

最後，只有我那一份裝了滿滿的蔬菜跟雞肉丸子。

「再來是佑太。」

好棒、好棒，小雛真厲害。

原來如此。因爲認識比自己小的小宏，所以小雛才感覺自己長大一點嗎？

萊香學姐依照年紀，從年輕的開始分菜。

「不用麻煩了！哥哥的份我來就好！」

在這棟房子開始生活以來的第一次火鍋，似乎相當值得期待。

「沒有啦，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啊！看吧！這樣很危險的！」

「哇！好燙！？」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小雛對着叉子上的雞肉丸子，不停地吹氣。

就在幼保小姐在一聲嘆氣後，打算要向我解釋的時候。

「那麼，下一個換我吧。」

這當然是因爲換成佐古學長，感覺就像在犯罪一樣。

用不甚清晰的咬字，揮手爲姐姐送行的小雛，之後便和我牽着手，前往車站附近的託兒所。

喔！小雛真受歡迎。

和年輕女孩住在一起我才知道，一早整理儀容的工作，對女生來說就像是某種戰爭。尤其是姐妹一多，就會有爭奪吹風機佔領洗手間等等的會戰，根本不缺爆發戰事的火種。

「喔～～看來很好喫。」

「我、我也……」

「「我們走了！」」

一下公交車，姐妹兩人留下完美的和聲，便快步衝過驗票口。

由於昨晚玩得太過盡興，讓我們完全睡過頭了。

「嗯，不行。」

「喂？」

接着，到了隔天早上。

我覺得小空和美羽每天早上都很辛苦。而這裏面最大的難題，就是接送小雛。

「是我。」

仁村接過盤子，自然地說出這般奉承話。

「嗯！」

「等一下。」

「呃……啊，不好意思。」

「好的。對了，瀨川先生，之前交給您的聯絡事項，您都過目了嗎？」

「呃……比起喝茶，換咖啡比較好嗎……？」

早早就打理完畢的我跟小雛，只能在玄關枯等。

就這樣，我再次與現實相對。

真是，纔剛說呢。

「人家叫小宏喔～～」

「呃，那個……要我餵你喫嗎？」

「啊，好，麻煩學姐了。」

「再一下頭髮就整好了，等一下——」

說來慚愧，這對小空跟美羽形成了很大的負擔。

……呃，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狀況。

「怎樣？我來分菜有什麼不滿嗎？」

「好，那我就聽小雛的話，讓你餵我喫吧。」

「喂，再不快一點，會趕不及上課喔。」

小空從萊香學姐手中搶過湯匙，用笨拙的動作撈起雞肉丸子。

「閉嘴！快把盤子交過來！」

「叔叔、叔叔，啊——」

「老師早！」

就這樣，我再次遭到小空的從中阻撓。

就這樣，熱鬧的晚餐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姐姐，快點啦～～」

學長的意見立刻遭到否定。敗給十四歲女孩眼神的最年長者，最後遭到只有磨菇的嚴厲制裁。

小雛稍嫌用力過猛地低頭行禮。

佐古學長毫不客氣地說道。

小雛送到我嘴裏的雞肉丸子雖然已經涼了，但還是很好喫。

「我？」

姑媽皺起眉頭，這麼說道。

屋子裏面，還明顯留有今天早上的喧鬧，以及昨晚火鍋宴會的痕跡。

散亂在外面的課本，還有隨手扔在地上的睡衣。棉被也只是推擠到屋子角落。

除此之外，還沒洗的餐具堆積如山，早上忘記拿出去的垃圾袋，也在狹窄的廚房內呈現主張自我的慘狀。

「對、對不起。因爲昨天比較忙……」

「忙不能當成藉口。現在立刻收拾好！」

「是、是的！」

就這樣，我還尚未得知姑媽突然來訪的理由，就先開始大掃除。

姑媽爲我將電燈、電視、書架等所有狹窄位置的灰塵徹底清理乾淨。

書則根據尺寸擺上書架，並收掉所有直接擺在地上的東西。

另外還將堆積的衣物分三次清洗之後，再將所有皺摺拍平，並掛到陽臺。那熟練的動作，感覺都能上電視開課了。

而且就連小空她們那些我不好動手的內衣，也都毫不放過。

在這段時間，我則清洗餐具，並將清理出來的垃圾搬到外面，接着還把浴室清洗得閃閃發光。

當然這所有的工程，都是在姑媽精確且完美的指示下進行的。

不久之後，我眼前便出現一間幾乎讓我認不出來的乾淨三坪套房。

這些全部結束之後，姑媽才總算在桌前坐下。

難耐的沉默。

我忍受着令我發寒的壓力，爲姑媽泡茶。

「請用……」

我將剛剛到便利商店買的茶點放進隨手找到的容器內，然後和茶杯一起送到姑媽面前。

姑媽所言的正當性自然也是原因，而更讓我訝異的是，那些孩子原來對我抱有這麼多的顧慮，並在許多事情上一直忍耐。

「當中有跟小鳥遊家的聯絡方式。另外也有寫如何跟我朋友經營的育幼院進行聯絡。」

……或許真是這樣。不，應該就是這樣吧。

我看得出姑媽在說話時十分謹慎，避免重蹈像上次那樣的覆轍。

無論我怎麼增加兼職工作，怎麼去學做菜……憑我的本事，真的無法成爲那些孩子們的支柱嗎？過去兩個月經歷過的許多事情，在我心中一一閃過。

「……嗚！」

例如小空退出了她原本加入的社團。美羽則在前陣子的體育課上發生貧血。

「……是啊，要是能早點見到他們就好了。」

小雛天真的話語迴盪在狹窄的三坪套房內，令氣氛十分沉重。

我聽姑媽這麼說完，比較了一下兩張成績單的分數。

「小雛，最近你好像一直都帶着那個兔子布偶呢。」

而我……現在還無法從打擊中站起來。

說實話，我差點以爲姑媽只是想來打掃我家纔過來的，但看來好像是真的有事要講。我沒有作聲，只見姑媽從包包裏拿出一張不知寫着什麼的單子。

要是那些孩子們不在了……面對姐姐已經不在的事實、自己只剩孤單一人的事實，真正無法承受的人，或許是我纔對。

「嗯！」

姑媽雖然試着繼續解釋，但我的心卻不再有所反應。

這逐漸讓我覺得理所當然的光景，或許……很快就看不到了。

這麼說完，小雛像是要跟兔子說話似地將臉靠在布偶前。

生活改變，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可是，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過去小空都只是到就在自家附近的學校上學……而我自己在課堂上，也已經是逃課、找人代點名、打瞌睡的三冠王了。

直到現在的兩個月。我們沒有任何人提過爸爸、媽媽、或是老姐。

在那之後，姑媽又說了許多我所不知道的事。

「大家商量的結果，總之在義務教育的期間，似乎有辦法讓那些孩子們待在一起了。但高中之後，就沒辦法了。」

大家都在逃避，並且……她們大概也會在獨處時暗自哭泣吧。

犧牲……我認爲這樣形容大錯特錯。

「我回來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從後面抱住了美羽和小雛。

「嗯！」

「這是那些孩子們的成績，我去過小空跟美羽的學校了。」

「讓自己要照顧的對象爲自己擔心，以監護人來說是失職的。」

「這是……『家長參觀日須知』？」

「……」

我實在差太多了。我也許……根本就沒有那種資格。

「育……育幼院！？」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仔細想想，我這些日子根本就連沮喪的時間都沒有。畢竟這段時間十分忙碌，每天都吵鬧得不可開交。

「無論怎麼說，還未成年的你要收養她們成爲監護人，都是不可能的事……」

「咦……？」

「叔叔，好重喔。放～手～啦～」

姑媽這麼說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沒有臉面對姐姐。當然也無臉面對信吾姐夫。

「她們不是沒跟你說，而是無法說出口吧？」

失去了唯一一名親人的我，能夠像現在這樣，還這麼有精神嗎？

「……這個，我現在交給你。」

「所以，你就好好去想讓自己幸福的方法吧。我相信佑理是會擔心那些孩子，但她不會希望因爲這樣，讓你犧牲自己的。」

……是姐姐她……

……我真的不行嗎？

是表情開朗的小空還有坐在一起，正在看圖畫書的小雛跟美羽。

「還有這個，是我在打掃你屋子時發現的。」

「呃……」

姑媽毫不留情的這麼說道。不知道、太忙了沒辦法，讓這些全都只是藉口的現實接二連三地暴露在我面前。

「無論是我，還是小鳥遊家的那些人，說老實話，原本都以爲你會立刻放棄。可是，你卻已經撐了兩個月的時間。所有人都十分感謝你，相信連那些孩子們也不例外吧。到這個時候，你也應該不用再賭氣了吧？」

「今天我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單子上寫着橫排成一列的科目名稱，在那底下則寫着考試的分數。

過了一會兒，姑媽開口說道：

原本她名列前茅的成績，最近名次已經滑落到中上左右的水平。

「不只是成績。聽說她遲到、在課堂上打瞌睡的時間也變多了。」

「這個呢，是媽媽給小雛的喔！」

「就算讓你知道，也只會讓你心煩……她們一這麼想，就無法把事情告訴你了吧。」

小雛相當珍惜似地，將那個兔子布偶抱在懷中。

「要養育孩子，環境還是很重要的。聽我說，你已經做得很夠了。就是因爲有你的努力，大家才能找到願意一起收留三姐妹的地方。」

啊……

「歡迎回家～～晚餐已經買回來囉。」

我這個做監護人的，是多麼無能啊。

姑媽所取出的是一迭文件，當中還有寫着我名字的保險證書。

姑媽只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就不發一語地開始喝茶。

小空退出了社團……總是帶着笑容的美羽發生貧血……

這一天，我有生一來首次去買了罐裝啤酒。喝起來只有苦味，我一點都不懂這東西究竟有哪裏好喝。我連隱藏自己爛醉的模樣都做不到，就這樣回到家中。

此時我最多所能做的，就只有向姑媽暫時保留我的回覆而已。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究竟又會怎樣呢？

這是第一次。我腦中第一次閃過這樣的話語。

「聽小雛說喔，希望爸爸跟媽媽快點回來！聽到了嗎？兔子先生！」

原來是我在依賴她們。我無法想象那些孩子們不在的生活。

可是，我卻無法開口。因爲我受到了太大的打擊。

那是小雛所在的託兒所，所發的參觀日介紹。

「這是什麼？」

「你自己也還只是個十九歲的孩子。當然，在這個年紀成爲父母，並能盡責教育子女的人，我想也不是沒有。可是，這並不是件簡單的事。你在這兩個月，除了佑理他們買給孩子們的衣服外，有幫那些孩子買其他衣服嗎？」

我……我還沒哭過。至少，我希望現在還不要哭。

在這個時候，我突然察覺到那放在一旁的兔子布偶。

看小雛開心推着我的手臂，胡亂掙扎的模樣，我更是將她緊抱不放。

雖然我無法開口說他們會回來，但我還是努力擠出笑容，這麼對小雛說道。

「小雛她們的份，也都有另外準備。那些孩子雙親的保險及遺產都相當可觀，事故補償也設定了相當高的金額，所以你不用擔心。這些，是你的份。這是佑理從單身時代就爲了在自己有什麼不測時，交給我保管的保險。」

小空和美羽同時低下了頭。

「怎麼會……」

姑媽此刻的表情，是我所看過最溫和的一次。

那些孩子們都很感謝我……她們肯定不願意再讓我增加負擔。可惡……我真丟臉。

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面對感到愕然的我，姑媽繼續放出重擊。

原來是這樣嗎？父母就是要做到這樣嗎？就連姐姐在照顧我的時候，都已經連自己不在的狀況，都爲我考慮好了嗎……

「這個兔子啊，媽媽說只要很珍惜、很珍惜的話，就會幫人實現願望呢！所以，去上一個家的時候，小雛找出來的！因爲小雛有願望！」

小空的成績明顯退步了許多。

我明白姑媽慎選着用詞，試着勸服我。

「佑理的保險，還有空難事故補償的部分金額，是留給你的。」

「這張是她第一學期的成績，這張似乎是最近考試的結果。」

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就這樣，我因爲懊悔與羞愧垂着腦袋，而姑媽也在這時候拿出一個看來像是信件的東西擺到桌上。

「啊！都是酒味！舅舅，你醉了嗎？」

在單子右上，則寫着「小鳥遊空」的名字。

我現在才知道。

「這……這些東西，不該是我，應該要留給小雛她們……」

「怎麼會……她們怎麼都沒跟我說？」

「唔～～算是吧。雖然只剩幾個月，但我還是未成年，不要說出去喔……」

「學校及託兒所都會送出許多聯絡文件。將那些東西全部確認，是監護人的義務。」

……以我的能力，大概最多隻能買得起內衣，還有到以便宜出名的成衣店買小雛穿的衣服吧。

「這是……？」

看見小雛滿臉的笑容，讓我再也忍不住將小雛抱在懷中。

因爲小雛的笑容，和總是鼓勵我的姐姐一模一樣。

「好！那麼，爲了不被媽媽罵，要刷牙睡覺囉！」

「嗯！」

我帶小雛進到洗手間，然後將門關上。

從門的另一頭，似乎傳來了微弱的嗚咽。

……我真的太委屈她們了。

這天晚上，我完全沒有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