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鳥遊M羽的誓約

月曆上已經是春天。女兒節——小鳥遊家的「小雛慶生會」也已經過去了。

不過持續反覆的寒意，儘管天氣沒有像冬季那麼冷，但仍不到能將大衣收起來的時候，現在正是這樣的季節。在這個時期，小鳥遊美羽正跟著姊姊小空走在一塊，雖然這是個冬去春來的週末，但美羽的心情卻有些不快。臭著一張臉的金髮美少女仍持續吸引路過行人的視線，那模樣讓小空不禁露出苦笑。

「真是的，舅舅他們真是太不細心了！」

看見美羽氣嘟嘟的模樣，溫柔的姊姊連聲安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美羽，哥哥他還有工作呀。」

今天原本是小空跟佑太約好要出門約會的日子，可是佑太卻不顧已經安排好的計畫，爲臨時出現的工作趕去公司，這也是讓美羽感到氣憤的原因。

「姊姊！要是容忍這種狀況，舅舅會成天都說要工作的！說起來，舅舅從以前人就太好了，碰到這種狀況，至少也該找其他人代班或是果斷拒絕才對！我認爲這是一定要的！」

聽美羽這麼說，小空帶著微笑發出「唔～」的聲音。

「……這樣有點強人所難吧？」

「唔～也許是沒錯啦，可是姊姊，你不可以太順著舅舅喔，男生就是要稍微擺佈一下才會聽話。」

美羽說到後半段的時候，音調不自覺地沉了下去，因爲她知道姊姊一點都不關心那種事。

佑太基本上是個濫好人，總是將自己的事情擺到後頭爲其他人賣力。美羽對佑太這樣的個性抱持尊敬，可是現在那個「自己的事情」已經不只是佑太，連小空都包括在內了，這點佑太真的明白嗎？

「人家這次真的超級生氣！姊姊也一樣！」

「我知道，可是這次是因爲工作，這也沒辦法啦。」

「我就是在氣這個啦！」

看見容貌媲美偶像的金髮美少女在大街上跺腳，小空將身子輕輕靠了過去。

「呵呵，謝謝你美羽，可是有美羽陪我就行了。我們到囉，就是二樓這家店。」

身爲姊姊的小空摟著美羽的肩膀，像在感謝她爲自己生氣似地將臉靠在美羽旁邊。姊姊指給嘆氣的妹妹看的地方，是一間用漂亮禮服裝飾的華麗商店。

一進入店內，兩名美女姊妹便立刻成爲店裏的焦點。頭髮顏色跟眼睛顏色都不同的兩人，卻有著十分相似的氣質，這讓經驗豐富的店員也不免在招呼時稍微猶豫了一下。

這對引人注目的姊妹，在這段時間一邊談笑一邊穿過林立的服飾。

「我幫忙做了飾品喔，叔叔……不對，舅舅！」

「唔哇，威覺這個句子好令人懷念喔。」

「天真！你太天真了，姊姊！你聽過開頭就是關鍵的說法吧？爲了先確定概念，當然得看實物纔行！而且要是無法在期限內做出姊姊喜歡的設計，到時候也有可能得用租的或買的吧？雖然舅舅穿的衣服絕對可以用成品或租借品弄出一套！啊啊，真是的！要是能早點決定的話……」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舅舅就算沒用也該在這裏纔對啦！」

「是！」所有團員都這麼齊聲回應。這次要練習的歌曲，是爲那名美麗、含蓄、親切……總是會一一傾聽團員煩惱的「學園聖女」所準備的。

懂事的姊姊在世故的妹妹協助下，挑了幾件漂亮的飾品。

要說小空在試穿禮服時，心中沒有佑太稱讚自己漂亮的想像，那當然是騙人的。看見姊姊無法否認的模樣，美羽露出像是在說「看吧！」的表情，接著誇張地裝出失望的樣子。

「……也是啦，姊姊只要對方高興，不管穿什麼禮服都沒問題呢，真是領教了。」

看見姊姊在店裏滿臉通紅的模樣，稍稍出了一口氣的美羽才總算恢復冷靜。

「啊，舅舅，歡迎回家。」

看見美羽再次陷入激動的模樣，小空發出了敷衍的笑聲。雖然看見美羽這麼爲兩人著想令小空相當感激，不過對小空來說，不可能有其他衣服比沙夏跟美羽爲自己製作的禮服更讓她想穿。

三姊妹被還是大學生的佑太收留時，就是以「奢侈是大忌」作爲信條。當時她們實在買不起新衣服，所以在如何用舊衣服穿搭上費了一番苦心，那時候的經驗也成爲了美羽夢想的出發點。那是把均一價商店視爲寶山的令人懷念的時代。

看見小空用理所當然的態度帶著甜美笑容說這些話，美羽差點要發脾氣，不過她還是努力剋制下來，因爲她知道就算跟姊姊說「我們沒關係，多想想你自己的幸福啦！」姊姊也不會聽進去，這也只能說是姊姊不知妹妹心了。

「不過美羽好像因爲陪我跑這一趟，現在特別來勁的樣子……」

小空甚至覺得，要是佑太在場可能會讓狀況更加難搞。小空回想起一路走來發生過的種種狀況。

「這是當然的！我們進去吧！」

「真是的，美羽，今天我們只是來參考一下設計……禮服是你跟沙夏姊會幫我們做，現在不用那麼著急也……」

在已經畢業的學校走廊上，身爲前合唱團團員的花村陽子及谷修二並肩走在一塊。

聽到小空轉頭望著客廳說這些話，讓我有些膽怯地進入客廳。

「姊姊真的都不聽人家的意見呢，跟舅舅一樣。」

「既然這樣，那現在就是舅舅該溜出來的時候啊！這可是關係到一輩子的重要活動呢！」

「也是，小空作爲初戀對象的門檻也實在是太高了。」

「……他也太不乾脆了，明明老早就失戀了，現在還有什麼好難過的？」

我一回家就先對自己毀約的事情在門口向小空道歉。

「也對，畢竟舅舅在這方面一點忙都幫不上呢～」

「比起哥哥能不能來，我反而更慶幸有美羽在呢。其實之前討論的時候，哥哥也緊張到幾乎只會點頭而已……再加上我們不想花錢，所以能挑的種類也不多。」

修二提到「慘不忍睹的傢伙」時，轉頭望向身後那名前合唱團團長——前島大機。大機垂頭喪氣地用緩慢的步伐跟在他們身後，儘管他垂著頭，但修二就算不看也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不是嗎？」

美羽自信滿滿地拍胸脯保證，在她兩旁的沙夏跟小雛也用力點頭附和。在她們三人發亮眼神的注視下，我跟小空對望了一眼。

熟練的美羽一邊跟店員聊著專業話題，同時也商量著要租用或購買某些不太方便自制的配件。雖然一旁的小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不過美羽跟沙夏早就知道要把服裝送到會場需要另外付費，所以比起全部自己準備，某些東西用租借或跟會場購買更能降低預算。

懂事的長女以毫不迷惘的臉龐露出微笑，看見那充滿自信的表情，美羽便沒辦法再說什麼了。因此美羽只好將臉別向一旁，搬出自己頑皮的一面。

「唔哇～這裏的商品好豐富喔，說不定哥哥沒來是對的。」

看見小空露出有些高興的模樣，美羽相當傻眼。

「給我振作一點，前島大機！可不要讓學弟妹看笑話喔！」

「哎呀，連那種東西都會做，萊香真厲害。」

「美羽，這個似乎也能用自制的方式搞定喔。」

就算是嘴巴不饒人的陽子，內心也不是不同情大機。小鳥遊空不只是沒有選擇大機，甚至可以說是已經遠去，就像是去到一個大機永遠到不了的地方。對於一個還不算成人的男生來說，這實在是十分慘烈的經驗。

「因爲姊姊就是想穿給舅舅看嘛！」

「我想大家都明白，我們這次可是要拿出最好的一面喔！」

儘管這天本該是假日，但我卻一直到晚上才得以回家。

「呃……那、那就有勞大家了。」

「咦？是、是嗎……」

「我們這次是以節儉作爲原則，決定大家一起自制可以手做的東西喔！舅舅。」

兩人說到這裏互相露出微笑，不過美羽這時卻像猛然回神般再次面露不悅。

「小空，對不起！今天沒能跟你一起去看禮服！」

來到音樂教室門口的陽子停下腳步。

「那可是小空專情暗戀十年以上的對象，對她來說可是一點都不快呢。」

「小鳥遊一定……要這麼快嗎？這次她還真是果斷呢。」

「沒問題！儘管包在我們身上吧！」

「陽子，你比我們更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美羽正拿著手機跟人通話，對象似乎是萊香學姊。

「不用道歉這麼多次啦，哥哥。今天美羽有幫人家挑選很棒的設計呢，哥哥可以期待一下喔。」

「啊，沒問題嗎？太好了，萊香姊。別這樣，這點小錢你就讓我們出啦，我們都有安排好預算。」

大機聽到陽子的聲音抬起頭，接著他用雙手使勁拍打自己的臉頰。

「好！接著就是抱持初衷努力一下了！姊姊，你儘量挑自己喜歡的就是了。」

「我接下來還要念大學，美羽跟小雛也要再過幾年纔會出社會，所以我們可不能浪費喔。啊，不過美羽跟小雛結婚的時候，我會幫你們弄得很盛大的，所以不用擔心喔。」

聽美羽那麼說，小空羞紅了臉。

做飾品？對了，老實說我比較喜歡聽小雛用以前的方式叫我叔叔呢……

美羽望著小空的臉繼續說道：

「呵呵呵，我的幹勁都上來了。這裏有我在，肯定會幫你們做出最好的禮服喔～」

就近看著好友真摯努力的陽子，對這次的事情比任何人都爲小空感到高興。

「你好可靠喔！小雛～」

「好，那麼就像事先說好的那樣，開始練習吧。」

「嗯，我知道。我回來了美羽，今天謝謝你陪小空。小雛你今天幫忙做了什麼呀？」

前島端正姿勢率先走向前，這時前島的樣貌是曾經將合唱團帶進全國合唱大賽的熱血團長。前島站在陽子跟修二前方，打開音樂教室的大門。

「我看看……喔！可以、可以，那麼這個也退掉嗎？」

「美、美羽，你別這樣說啦……」

看來這次要平息美羽的怒氣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姊姊開心望著飾品的模樣，美羽也用十分溫柔的表情看在眼裏……這讓美羽再次充滿幹勁。

前島話剛說完，立刻聽見團員們用充滿朝氣的聲音回應。雖說大機在去年的第二學期就退下了團長的位置，不過這並不影響團員們對大機的尊敬。過去嗓門大、粗心又不懂得察言觀色，總是讓小空手足無措的大機已經不見了，現在的大機是能率領合唱團並且受到大家尊敬的可靠領袖。

「沒問題！」在團員們充滿幹勁的呼應聲中，陽子默默地在鋼琴前坐下。

「嗯……我知道。」

「好，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可是，這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事情……」

「廣美也說會幫我們準備甜點，所以其他還能省錢的地方……」

「舅舅，小雛……不對，我有很認真幫忙喔！」

「既然前島部這麼說了，那麼……我也拿出我最棒的演奏好了。」

「美、美羽！這樣讓人家很難爲情耶！」

「畢竟那是大機的初戀嘛，而且他現在又完全找不到新的對象。」

「……是沒錯啦，小空跟我說過了，而且我本來就認爲小空的心意一定能實現。」

「……因爲我說了奢侈是大忌跟節儉之類的話，結果美羽的幹勁就上來了……」

「大家都到齊了嗎？」

看見小空帶著笑容說這些話，讓我鬆了一口氣。有美羽陪著小空，自然是比我管用多了。

相較於我的擔心，幹勁十足的美羽、沙夏還有小雛絲毫不在意。

「奢侈可是大忌喔，我們得節儉纔行。」

「像是考慮正式西裝跟禮服的搭配，也需要舅舅在場呀。舅舅或許不會在意這種事，但這可是姊姊……」

「我其實也想講這件事的說！其實弄得再豪華一點也沒關係呀，姊姊，畢竟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呢。」

「可是自制不會很麻煩嗎？況且時間也不多了。」

因爲在小鳥遊美羽心中，無論何時都希望自己珍愛的人能帶著笑容。

看見姊姊表情認真地說出這句話，美羽不禁用手按著自己的額頭。

面對這種狀況，我也只能老實地低頭道謝。

「佑太，歡迎回家！」

「……那就麻煩您了——太好了！萊香姊說要幫我們做結婚蛋糕呢！雖然她說要我們當成禮金不收材料費，不過那樣太占人家便宜了。」

「我、我只是……」

「我知道這時候應該要說恭喜，但我還挺羨慕她的……而且這邊有個慘不忍睹的傢伙，我現在心情還挺複雜的。」

「人家這麼說可沒有稱讚的意思。算了，有看到中意的禮服就跟我說吧，這裏的型錄我也已經拿了。雖然禮服是我們要做，不過小配件也是要在這邊買，所以要仔細考慮喔。」

「這樣說是沒錯，不過我已經決定了嘛。」

小空帶著苦笑對美羽陳遊事實，這讓美羽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美羽。」

「哥哥有說晚點會在工作的空檔溜出來啦。」

「要我幫什麼忙都可以喔，包在我身上！」

「小雛、沙夏還有美羽姊姊，做了很多東西呢！」

我們家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我用眼神對小空提出這個疑問。

在數不清的服裝當中挑選禮服試穿的小空這麼說道。

既然小空有這個意思，那麼美羽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看見已經畢業的學長姊可靠的模樣，似乎也讓學弟妹感到很興奮。能再次跟大機、陽子、修二一起合唱，對學弟妹來說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合唱團決定要爲小空獻上最棒的合唱。順帶一提，在這些在校生中，也有幾名少女想趁此機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在口袋裏藏著情書一直注視心儀的學長……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這個時候，美羽正在中學校區的家政教室內，這裏也是她贏得的手藝社社辦。

「自制啊……這是我也要參加的意思吧？」

身爲美羽好友的野際立夏一用不耐的語氣這麼說完，其他社員便一起出聲。

「啊，我要幫忙、我要幫忙！」

「這是一定要的，我也想幫忙！」

「學姊，你知道我家是開花店的吧？需要我用便宜的價格準備花嗎？」

「那太好了！因爲我們正打算連捧花都要自制呢！其實我原本就有點期待你能幫忙啦少」

手藝社因爲去年文化祭的關係社員增加許多，由於這個社團是以有實踐性質的社團打響名號，所以今年的文化祭也爲了避免讓走廊太過混亂，所以改在講堂舉行由手藝社主辦的時裝秀。當時以模特兒身分出盡鋒頭的人，自然是立夏跟美羽。

「爲什麼大家會這麼來勁呢……」

見立夏不改抵抗的姿態，美羽嘆了口氣，伸手輕拍立夏的肩膀。

「小立的技術很好，人家很需要你的說S幫幫人家啦！」

被美羽這麼懇求，立夏努力剋制臉上的笑意，用力將臉別向一旁。

「真拿你沒辦法，如果你真的非要我幫忙不可，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非小立不可，拜託你！」

看見美羽跟立夏這常見的對話，在一旁觀看的社員們都笑了出來。

「呵呵，立夏學姊裝模作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呢。」

「嗯，立夏真的很喜歡被美羽依賴呢，因爲她很喜歡美羽嘛。」

聽到社員們的竊竊私語，立夏頓時面紅耳赤。而美羽像是早就算準這個時機似的，湊到立夏耳邊打出底牌。

「我知道、我知道，舅舅實在很遲鈍呢，不過這就是舅舅的優點吧？」

……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大家投資你們的呀！舅舅跟姊姊可是有很多贊助者喔△」

「這個……呃……嗯、嗯。」

「啊，歡迎回家，你們剛剛在門口做什麼？」

「就是說啊……呃、啊……」

——時間回到決定結婚前的幾個月。

「唔～我看就接受大家的好意吧。」

在家悠哉渡過週末的美羽，此刻正驚訝地張著嘴。現在纔剛到傍晚，天空還只是隱隱泛紅，但窗外卻看見了小空跟佑太的身影。

「……很快樂喔，電影很好看，謝謝你，美羽。」

從美羽口中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喫驚地張著嘴。

「聽說這是這期最多情侶一起去看的電影，我們還順便挑了看完電影能去喝茶的店，請多多參考喔△」

「美羽……那個……」

儘管聽不見小空的聲音，但兩人都能確實理解小空的心情。沙夏跟美羽齊聲發出嘆息，那是小空最近又變多的口頭禪。美羽很能體會小空的心情，因爲就連身爲旁觀者的美羽都不免感到心急，當事人就更不用說了。

「舅舅你就拿著電影票去跟姊姊約會吧，聽說這是一部會讓人又哭又笑的好電影喔。」

「琴姊，你別調侃人家了……反正人家也比不上冰淇淋泡芙。」

我常聽美羽抱怨自己的零用錢大半都用在裁縫用品上，所以我不認爲這是美羽自己買的，畢竟電影票還挺貴的。

「咦？美羽、小空，午安，你們站在這裏做什麼？」

「我們有買冰淇淋泡芙給大家當點心喔！」

「怎麼會？難道他們看完電影就直接回來了嗎？舅舅真是的……」

美羽邊說邊交給我的東西是兩張電影預售票，這讓在一旁的小空喫驚地睜大眼睛。雖然小空身爲考生，不過聽說她這個週末沒有模擬考，能夠好好放個假。

「小空姊姊、美羽姊姊，快點來喫冰淇淋泡芙啦～」

小琴也同樣露出苦笑附和，不過抬頭一看，今天的夕陽確實挺漂亮的。

「我們回來啦！」

原本是想等到只剩自己跟美羽的時候纔要說這件事，立夏對於事情先被美羽說出來有些不甘心。

這是最近當紅的愛情喜劇電影，我記得仁村說過因爲有喜劇的要素，所以就算是男性去看也不會無聊。不過仁村這個學不乖的小子，他去看電影的女伴似乎不是之前那個女警也不是學校的同學。

「是啊，今天的夕陽很漂亮，我都看到差點摔跤了呢。」

而跟那樣的美羽發生衝突的立夏，再加上手藝社的社員們，讓美羽變成能跟同學吵架的人，也能像現在這樣向立夏撒嬌。

美羽這番鼓勵讓小空抬起頭，但一看見西下的夕陽，小空的腦袋又垂了下去。

這時沙夏從廚房裏走出來，也順著美羽注視的方向望去。

「……怎麼辦？哥哥。」

「對了，小立，聽說你已經敲定一個要拍的廣告啦？恭喜喔！」

「……真是的，姊姊，你要再努力一點纔行啦……」

「不是啦，我是說你們三個站在一起看起來是一幅畫啦，你們比夕陽漂亮多了。」

「有勞你了。小雛，佑太買冰淇淋泡芙回來囉。」

美羽看了一眼抱著心愛舅舅撒嬌的小雛，之後便走出玄關。

不知是等不及想喫點心還是受佑太所託，小雛站在玄關呼喚小空跟美羽。

「美羽，你太得寸進尺了……啊，真是的！我答應啦，我答應你就是了！我會努力打扮得就算跟美羽在一起也毫不遜色的！」

「……我們在做不細心的人不會懂的事。」

「……小空還挺有一套的呢。」

「……要是我說要再出門，哥哥一定會說要帶大家一起出去玩，我可以拿下個月全部的零用錢打賭。」

未免回來得太早了，這可是兩人難得的獨處機會呢。

「是沒錯啦，所以哥哥才說唱完飲料要去買點心給大家。結果在去咖啡廳的路上，哥哥就說他在工作時知道一家蛋糕很好喫的店，結果就先跑去買點心……我是不知道那家店啦，不過好像是一家賣冰淇淋泡芙出名的店。」

「你是在甄選中脫穎而出的，已經很了不起啦！立夏真厲害！」

如果那是普通男人的話，不過我們小鳥遊家的舅舅可不是普通人。只見佑太伸手輕輕在小空的腦袋上拍了兩下，接著又轉向大門，緊接著傳來開門聲。

「嗯，夕陽真的很漂亮。」

「午安，呃～我們在看夕陽。」

來者是住在對面的北原琴，她似乎是在回家的路上看見美羽她們。

「纔不會呢！姊姊告白過後也算是被接受了，要是連這點事都不能做，那當初拿出的勇氣不就白費了！對了，喫過冰淇淋泡芙後，你們再出門一次怎麼樣？」

「小雛，你過來一下，夕陽很漂亮喔。」

美羽跟誇張擺出昏頭動作的沙夏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確認了該採取的行動。

那是完全狀況外的聲音，窗外還能看見鼓足勇氣卻發現是白費功夫的小空呆立在原地。

聽到佑太開朗的聲音，美羽忍不住抱頭苦惱。原來如此，這下大概知道兩人這麼早回來的理由了。

相較於單純感到高興的小雛，小空倒是露出複雜的表情。

「哎呀……是佑太跟小空，我還以爲他們會更晚纔回來呢。」

美羽說完又將一份筆記交到我手中。老實說，平常我總是不知道該跟小空去哪裏，所以對於大家的幫助自然是相當感謝，不過……這裏面寫到的店，肯定是坐滿情侶吧。

跟任何人都能開心聊天，對任何人都能十分親切的美羽，或許也一直自然地跟所有人保持距離。實際上，在過去能讓美羽敞開心房的好友，就只有小學同學小祥——杉原祥子。

美羽努力給小空鼓勵，不過這反而讓小空更加沮喪。

「所以說，身爲美女又是名人的好友，人家可以拜託你幫忙婚禮當天的工作嗎？例如跟我一起在門口接待賓客之類的。啊！媽媽會幫我們準備她自有品牌裏最好的禮服喔！」

「所以說，你們就這樣一路搞到回家啦？舅舅真是不細心呢。」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聽話的妹妹還是仰頭望向天空，三姊妹就這麼仰望著美麗的夕陽。

「……嗯，我回來了。」

小琴揮手道別後回到自己家裏，三姊妹也接著進屋。

「一點都沒有。而且哥哥聽到人家提議去喫個蛋糕再回家，竟然說要喫蛋糕那就把小雛跟你們一起叫來好了……雖然這很符合哥哥的個性啦。」

聽到小空低聲抱怨的美羽忍不住失笑，結果卻遭到姊姊ll眼，至於小琴則是一臉不解。

她在門外看見表情消沉的姊姊，伸手拍了拍姊姊的肩膀。

「小立你最好了！等等我請你喫冰淇淋～」

「呃，美羽，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雖然窗戶並未打開，但擔心說話聲被兩人聽見的美羽還是立刻壓低音量。美羽看見走在前頭的佑太正不假思索地打算開門，但卻被姊姊攔了下來。小空將佑太的手臂拉向自己，她是不是在跟佑太說希望能獨處久一點呢？

「再見。」

美羽手插著腰這麼說完，對佑太吐了一下舌頭。

「小雛……也是嗎？好棒喔！」

「看起來是一幅畫呢。」

「舅舅，姊姊就拜託你囉。」

「哇，冰淇淋泡芙！」

「比較有進展了嗎？」

「咦？怎麼了？我又……做錯什麼了嗎？小空？小雛？」

滿臉通紅的小空，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想去。接受小空告白到現在已經超過半年以上，礙於小空考生的身分，我們兩人出門約會的機會每個月只有一兩次，儘管如此，我還是每次都不知道該帶小空到哪裏。雖然小空是說「不管去哪裏我都很高興」，可是……美羽的這個提議，或許也算是一陣及時雨。如此這般，我決定坦率接受大家的好意。

天空已經能看見第一顆星光閃爍，天幕逐漸被夜色佔據。

「咦～冰淇淋泡芙會融化啦～」

「今天怎麼樣？」

「抱歉，夕陽也看過了，我們進去喫點心吧。琴姊，再見囉。」

「哥哥大笨蛋……」

看見姊姊沮喪的模樣，美羽立刻用力搖頭否定。

不知道爲什麼，被美羽這麼一說，就會讓人不太敢知道答案，不過小空倒是果敢地點頭。

我瀨川佑太，面對眼前這名帶著燦爛笑容，容貌媲美偶像的美少女感到十分困惑。

「咦～你真的想知道嗎？姊姊。舅舅也是，真的要我說出來嗎？」

「久久難得約會一次……結果出門、喫飯、看電影，竟然用三個小時就全部結束……我知道晚餐在家裏喫是比較自在也比較省錢，但是至少在外面單獨喝個茶……這樣要求會太過分嗎？」

就算從美羽的角度來看，也認爲姊姊很漂亮。不同於金髮碧眼的美羽所擁有的豔麗，小空也成長爲一名清純穩重的黑髮美女，那樣的美少女正用溼潤的眼睛仰望佑太。小空羞紅著臉……身體似乎還微微顫抖……內向的姊姊這麼鼓足勇氣，照理來說應該沒有男人會不心動。

「呵呵，這是『希望小空戀情開花結果隊』的志願者們資助的。隊長是廣美，隊員則是仁村哥跟我，還有網球社的前社長等等，聽說棻姊好像也入隊了呢。」

小空對心儀男性的正確洞察，讓美羽無言以對。舅舅你真可惡，竟然讓我心愛的姊姊煩惱成這樣——雖然我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這樣了。重新振作精神，美羽試著尋找話語給小空鼓勵，這時候一個聲音從美羽身後傳來。

那像背書般的語調，讓美羽只能苦笑。

「媽媽，我去外面帶姊姊進來。」

美羽正一步一步地獲得成長，而這也是因爲有家人用愛支撐自己的緣故。美羽認爲現在是輪到自己幫助家人的時候，也打算盡己所能提供協助。美羽是一直耐著性子關心姊姊跟舅舅感情發展的人，現在姊姊小空跟舅舅佑太終於要結婚了，美羽希望儘自己所能爲兩人慶祝，畢竟大家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的——

這並不是謊話，畢竟在日本也會用夕陽來形容人垂頭喪氣的模樣，在一旁的小空也苦笑著點頭。

感覺特地準備電影票的努力全都付諸流水，美羽急得直跳腳。

美羽對我露出帶有魄力的微笑，這讓我跟小空對看了一眼。

「美羽，你說的贊助者到底是誰啊？」

「怎麼啦？美羽。」

「來，這個給舅舅。這是電影票，要兩個人去喔△」

「姊姊，歡迎回家。」

小空對美羽的話點了點頭，之後一直沒有把頭抬起來。

小空像是氣力用盡般垂著肩膀。

「唔……爲什麼你會知道啦！又是我媽跟你說的嗎？雖然說是拍廣告，但也只是演女星的女兒之一，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

「加油……姊姊。」

「哼！別問我，我不知道。」

小空將臉別開的時候，一旁的小雛也一臉不解地抬頭看著姊姊，然後……小雛露出笑容。

「那小雛也哼！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肯定是叔叔不對！」

看見三女對姊姊們如此信賴的模樣，小空跟美羽都開心地抱著小雛，而佑太則是顯得手足無措。

在旁邊看著孩子們的沙夏，滿臉笑容地開始準備晚餐。

——所謂的禍不單行，感覺就是現在這種狀況。美羽心中的不耐正在不斷累積，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在意，但是……心中就是有股揮之不去的焦躁感。小空是在慶祝佑太就職的宴會上告白，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月，而且小空對佑太那麼專情，又那麼認真地想跟佑太成爲戀人，但舅舅卻——

「好痛！」

美羽在用針線時分心，結果不小心刺傷了手指，這是她最近很少會犯的錯誤。

「沒事吧？美羽，剛纔好像刺得挺深的。」

看著冒出血珠的手指，美羽嘆了一口氣。

「唉……煩心的事情沒辦法解決……到底該怎麼做呢？他們要是不快點搞定，連我都……舅舅實在太難搞了啦……」

「你在說什麼呀美羽……快點回到現實吧。還有，這個拿去貼。」

立夏邊說邊將OK繃遞給美羽，不過看到她心不在焉地接過OK繃就想貼，立夏連忙制止。

「至少先把血擦乾淨啦！手給我，等等要記得消毒喔！」

用面紙幫美羽擦拭手指的立夏，其實比表面上更會照顧人。

「你說煩心的事到底是什麼呀？是不能跟我說的事嗎？」

聽到立夏這麼問，美羽不禁有些訝異地望著立夏。這樣說起來，自己確實沒跟立夏商量過。

其實美羽有跟另外一名好友小祥商量過這件事，不過小祥沒能拿出什麼管用的點子。不過對於喜歡美食勝過戀愛，比男生更有男子氣概的小祥來說，這個問題確實是她不擅長的領域。跟小祥相比立夏的女性功力高多了，而且立夏跟小祥不同，她對小空跟佑太的認識不深，說不定能在這件事上給出不錯的點子。

「小立，我可以跟你商量嗎？」

「當、當然可以啊，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美羽總是很懂事，在我們面前面帶笑容，又給我許多支持……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一路撐到現在的。」

我像被人猛然潑了一盆熱水滿臉通紅，一旁的小空也同樣面紅耳赤。

美羽這突然的話語，讓我喫驚地張著嘴巴。美羽看著我跟小空，用像是在問「誰要先洗澡？」的輕鬆態度說出這句話。

「怎樣……當、當然是……小立……你也知道嘛……」

美羽誠懇的語氣令我十分猶豫，但就算是這樣……

「……」

「是、是啊，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喔喔！美羽竟然有超能力，我的心聲全給美羽聽見了。

「好了、好了，這個我都知道啦，舅舅真的跟爸爸一模一樣。」

面對我在煩惱後擠出的回應，美羽也用同樣嚴肅的表情回答。

「咦？誰跟誰結婚？」

「你、你在亂說什麼啦，美羽！」

「怎、怎麼這樣說……我們不久前才一起出去玩，而且在電影院也有牽手啊。對、對了，上次我還有喝小空喝剩的飲料呢！」

「小空……那個……」

「姊姊跟舅舅。」

她們姊妹的輪番夾擊讓我說不出話，可是我身爲代理監護人的感情……

「所以說，你們乾脆結婚也沒問題吧？」

「這樣不行啦！因爲舅舅不是會那麼做的人，舅舅會一直撐下去的。姊姊都已經這麼努力了，所以我想幫助姊姊啊！」

「沒、沒關係……畢、畢竟我們纔剛開始交往……那個……所以我……我真的……不、不會討厭結婚……如果可以結婚……那就太好了……」

像是會在頂尖時裝秀登臺的美少女，這時露出氣憤的表情。

聽到立夏用稀鬆平常的態度這麼說，美羽滿臉訝異地看著立夏。

最後我望著早已冷掉的茶水，努力開口說出我的顧慮。

「等等……美羽，我也很喜歡小空呀，可是——」

「……我、我就知道。看，姊姊已經同意囉，舅舅。」

知道小鳥遊家漫長的歷史之後，立夏給佑太毫不留情的評價。

太過跳躍的意見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我看了看小空，發現她也驚訝到發楞。

我明白美羽想說什麼，可是我實在——

「……喔，這樣啊。」

「可是如果不結婚，姊姊連跟喜歡的舅舅接吻都辦不到吧？」

等一下，這個論點不太對吧？在我啞口無言的時候，美羽轉頭對小空露出滿臉笑容，那個笑容裏似乎帶有異常的魄力。

「——你在想不純的異性交往對高中生來說還太早了對吧？舅舅。」

立夏看來也不排斥地點頭同意，於是兩人立刻轉移陣地到速食店聊了起來。

「這樣太……而且……」

「爲什麼哥哥那麼不信任我呢！？爲什麼哥哥可以那麼輕易就斷定我會喜歡哥哥之外的人呢！我絕對只會喜歡哥哥一個人的！」

而且想起自己身爲高中生的那段日子，就更加認爲不該讓一時的感情決定自己的一生。

「我想良子姑婆跟信好大伯也不會反對喔，我跟小雛當然是大讚成，至於我媽媽可能會感到有些遺憾就是了。」

「小空就要成爲大學生了，到時候她會認識很多新朋友，再過一陣子她出社會之後，也會認識許多出色、優秀的人。如果小空繼續走合唱這條路，甚至可能會成爲名人，小空的一切……才正要開始而已，所以現在不用急著做決定，可以等到……」

「別說了、別說了！小立，你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的！」

「可是，現在還……」

臉紅到不能再紅的小空，用十分微小、真的相當微小的動作點了頭。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總有一天……」

「姊姊也是，既然都告白了，應該要更積極纔對啊。」

「因爲舅舅是這樣的人……姊姊會喜歡上舅舅也是當然的。我知道舅舅的爲人，所以才能把心愛的姊姊託付給舅舅。」

「話說回來，一起住了好幾年，而且又是曾睡在同一牀棉被的親人，暑假跟春假也會一起出遊……該怎麼說……那樣已經有點像是相處多年的夫妻了吧？你姊姊是希望怎樣呢？」

那個瞬間，我明白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而且連美羽也跟我們一起臉紅。

我的話語被小空用響亮的吶喊聲打斷。

「舅舅，請你相信姊姊是真心的！」

美羽將小空攔在一旁，眼神注視著我。

「美、美羽，你別這麼做，我沒關係的！」

「唔～就算姊姊有戀人甚至有丈夫，對那些事情也不會有影響吧？」

聽到愛女說「我想跟爸爸結婚！」沒有哪個父親會不高興，我自己也感到很驕傲。

「等、等一下！」

看小空聲音越來越小的模樣，我不禁感到心虛。

「姊姊是這樣說的喔，舅舅，你怎麼說？」

「姊姊應該不會討厭跟舅舅結婚吧？」

「唔～我也是有在思考的說。這半年來，舅舅跟姊姊的關係幾乎跟告白前沒有兩樣，這樣努力告白的姊姊未免太可憐了。」

「總而言之，姊姊努力告白過了，所以我希望舅舅能認真給她幸福啦！也是因爲這樣，我現在纔會爲舅舅那種狀況外的態度煩心。」

小空短暫猶豫了一下，接著輕輕將手放到我的手上。

「你是說抱一抱、親一親嗎？然後還要——」

聽到美羽這句話，小空的手震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緊張透過手傳達給我，小空連忙將手收了回去。

「我很高興小空有這番心意，我也很感謝這五年來小空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很喜歡小空、很喜歡大家，我把大家都當成是我的家人，也正因爲這樣，我希望當小空日後面對美好的經驗——甚至是遇到比我更出色的對象，並且喜歡上對方的時候……」

我用嚴肅的態度這麼說道。老實說，我一直很慶幸當初有接受小空的告白，雖然那個時候我也沒有讓小空哭泣，然後去跟萊香學姊交往的選項啦。

「我知道這樣說很突然，而且也讓舅舅很難拒絕，但舅舅也是在被姊姊告白後做出選擇的，讓姊姊繼續這樣下去，實在太可憐了。」

「我知道舅舅爲我們費了多少苦心，我應該也讓舅舅相當操心吧。像是離家出走還有要當模特兒的時候……之後還跟媽媽處得不太好……這些事都讓舅舅很困擾吧？」

「舅舅，我知道你是在爲姊姊著想，但就算是那樣，姊姊都已經這麼說了，所以如果你沒辦法跟姊姊當戀人……那就請你們結婚吧。」

美羽看來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這也讓我下定了決心。

把這個話題套到經常相處的兩人身上，對美羽來說實在是太過露骨，難得滿臉通紅的美羽連忙制止她。看見美羽這般反應，立夏露出了奸笑，察覺到自己被調侃的美羽，則是臭著一張臉。

隨後那個震撼的提議，對美羽來說也是個能夠滿意的答案。

看著姊姊滿臉通紅縮著身子的模樣，次女毫不留情地又問了一次。

我明白美羽的意思，可是……

「那麼，哥哥！如果我一直沒有改變心意……你會同意嗎？」

姊姊的吶喊讓美羽得意地點頭，並用發亮的雙眼看著我。

「我纔不會那樣！」

「哥哥，你、你在胡說什麼啦！」

坐在沙發上的我，腦中正思考著這些念頭，小空也坐在我的身旁。美羽用自然的動作準備好茶水，然後在我們的對面落座，滿臉笑容地看著我們。

不知爲何……美羽突然說出這些讓我差點落淚的話。

聽到我還想辯解，小空抬頭這麼問道。小空帶著雖然充滿不安，但卻絕不逃避的表情。

「是、是啊，畢竟我同時也是小空跟你們的代理監護人，所以……」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就這麼陷入沉默。我煩惱了好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當中小空都低著頭，美羽則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美羽似乎無法接受我的說法，我用力吐了一口氣。

「舅舅，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認爲那樣比較好。」

「這樣……太亂來了吧？」

美羽不再出聲，用試探的眼神看著我們。球被丟到我們手中，我跟小空滿臉通紅地看著彼此，最後我好不容易纔開了口。

美羽深深低下頭，讓我狼狽得不知所措。小空在這時站了起來，上前抱住美羽。

「呃！舅舅，你到現在都沒有跟姊姊做過比牽手更進一步的事吧？」

「……不會啊，不過真是那樣的話，不是有個能簡單解決的辦法嗎？」

「抱歉，我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拜託你，舅舅。」

「……嗯。」

「咦？什、什、什……」

看見小空臉紅的模樣，美羽露出像在教訓小孩的眼神。

「我一直在看著舅舅，從舅舅說願意照顧我們到現在，一直都有認真遵守承諾，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現在才能在這裏過幸福的生沽。舅舅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是最清楚的。」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如此困擾。身爲爸爸會希望自己的女兒能獲得最好的幸福，小空不管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十分出色的女孩，而且也是我引以爲傲的女兒，所以我不禁會產生應該有其他人比我更適合小空的想法。

看見立夏平淡的反應，一股莫名的害臊讓美羽再次羞紅了臉。

美羽這麼說完之後再次低下頭，這讓我感到相當困惑。

看見小空滿臉通紅縮起身子的模樣，讓我產生莫名的愧疚，

姑且不論光是握手就會滿臉通紅的十八歲跟二十三歲情侶別人是怎麼看的，但我自認相當努力，而且小空還是高中生呢。

我將視線轉回美羽身上，慎重地開口。

「所以說，我認爲你們結婚比較好。結婚之後就不算是不純的異性交往，那樣就沒問題了吧？」

「咦……？」

「美羽，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能這麼隨便做決定。這不只是關係到自己，如果對方是珍愛的對象，那就要更慎重纔是……」

「美、美羽……可是那跟這件事……」

可是，我真的應該接受小空的告白嗎？我不禁產生兩者都保留，不對，應該要兩者都拒絕才對的想法。正因爲我對她們的認真程度，以及我對她們的感情有所自覺，所以纔會有這種想法。尤其是小空，她當時只有十七歲而已。

「原來如此，你舅舅是連在連續劇主角中都很少見的遲鈍先生呢。」

「姊姊不討厭跟舅舅結婚，對吧？」

「我是真的只對哥哥……只喜歡佑太而已，而且已經十年了，在這之後不管再過多少年也一樣……所以哥哥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同意呢？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一道淚水從小空的臉上滑落，小空這時的表情看來格外成熟。

「舅舅……」

用手扶著姊姊的美羽，這次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再次陷入沉默，我喝了一口冷掉的紅茶，調整自己的呼吸。

我無法說謊，現在我必須對心愛的女兒們表達我的感受。

「……好吧。」

我舉起白旗。我也同樣喜歡小空，儘管我不確定這是否算是戀愛感情。

「再過一陣子，等小空成爲名符其實的大人，如果到時候她還是喜歡我的話……」

我不想讓小空哭泣，我之所以沒有選擇萊香學姊以及其他人，就是因爲我很重視小空，而且我也很喜歡小空。如果能一生都和她在一起，我認爲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我希望能跟小空結婚，在那之前，我保證我會等下去的。」

「……佑太！」

聽到我這麼說，奪眶而出的淚水不停順著小空的臉頰滑落。

「太好了，姊姊。可是還不能高興得太早喔，現在開始才重要呢。」

美羽用淘氣的表情看著我。

「舅舅，你說要等，是要等到什麼時候呢？我希望舅舅能給個時間。」

「呃～至少要從學校畢業吧……？」

「知道了，等到畢業是吧。」

「我明白了，肯定沒問題的。」

小空吞了一口口水。再怎麼說，都得等小空把大學唸完纔是。

「大學有四年吧？就算是音大應該也一樣，不是嗎？」

「咦！？小空姊姊要跟叔叔結婚嗎！？」

小空緊緊抱住美羽。

「呃，獎學金姑且不論，一開始不用打工也沒關係，比起打工，我比較希望你專注在課業上，等到習慣大學的課業，再把打工當作是社會教育嘗試看看就可以了。」

「啊、啊哈哈……是啊，這下可難搞了。」

「可是美羽，我……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因爲我最喜歡的哥哥……最喜歡的佑太，我不想讓給任何人。所以我也要認真努力，努力讓佑太知道我喜歡他……我一定要努力讓佑太感受到我的心意。那樣總有一天，佑太也會……」

「說好囉，哥哥。如果我順利取得獎學金，畢業之後你就會跟我結婚吧？」

「怎麼練習的？」

「美羽姊姊好厲害喔！」

「嗯，是啊，所以說應該是四年後的事吧？」

「謝謝你……幫我把我說不出口的話都說出來。」

眼神興奮不已的小雛，望著小空用了以前習慣的稱呼，而身爲姊姊的小空則是臉頰羞紅地點頭。

用開玩笑的方式對小雛說明當天事情經過的美羽，誇張地做出安心的樣子。聚集在小空房內的三姊妹，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

今天雖然是假日，但或許是爲了替無法出門約會的我們設想，美羽用「讓你們獨處一下」的理由帶小雛出門了。話雖這麼說，小空其實一直在準備考試，雖然剛剛有到客廳喝茶休息一下，但手邊還是擺著一本攤開的題庫，在跟我說話的時候，答題的手也沒閒著。後來似乎是總算寫完一本題庫，小空這才比較安心地跟我說話。我們聊了天氣、學校、工作的話題，在這之後，小空有些猶豫地望著我。

「嘿嘿……人家有跟立夏和媽媽討論過，因爲人家覺得現在該是時候了。」

「我們沒有吵架，只是不道守承諾的人不對。」

「嗯！謝謝你，美羽！」

「人、人家……雖然很喜歡哥哥，可是我現在……非常不能原諒你！」

「哥哥，如果人家順利考上，在那之後……該怎麼做纔好呢？雖然人家有點嚮往六月婚禮，不過一畢業就立刻結婚也不錯……哥哥你覺得呢？」

人家很努力喔！美羽這麼說的同時也讓小雛摸她的腦袋。開心讓妹妹摸頭的美羽在這時抬起頭，說出一個疑問。

我大概也只能這樣說了。唔～對我來說，這種狀況未免太幸福了吧？我是不是該捏捏自己的臉頰呢？我用心照顧的美麗女孩說要跟我結婚，而且還跟我沒有血緣關係……真擔心仁村那些人以後會說我是光源氏呢。

「啊、嗯，看這樣……確實是在生氣。可是兩人都在生氣的狀況還挺罕見的，應該說這可能是第一次吧？」

「小雛，這是什麼狀況？」

跟自己相比，姊姊實在太堅強了。小鳥遊家引以爲傲的長女，善良、內向的小空僅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要跟所愛的佑太結爲連理，讓他獲得幸福。這樣心願會實現也是當然的，美羽打從心底這麼認鴻。在此同時，美羽心中也有些哀傷地想著，自己初戀對象那羞澀的笑容。

聽我這麼說，認真的長女拭去臉上的淚水，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算是被美羽設計了嗎？

美羽回來的時候動亂已經爆發，美羽看見兩人正在客廳對瞪。

「舅舅，條件就是剛纔說的那些囉？那麼……就決定囉。」

「所以說，等到你大學畢業……」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告白也是對哥哥耍賴，就連結婚……其實也是勉強哥哥做出承諾的。因爲哥哥……因爲佑太對家人、對我們太好了，所以總是這樣……」

美羽眨眼回應姊姊稱讚的模樣，與她母親十分相似。

「那麼，名符其實的大人要怎麼定義呢？」

面對這個疑問，小空露出有些哀傷的微笑。

「好！小雛……不對，我來阻止小空姊姊跟舅舅！」

「咦？」

「咦？會這麼急嗎？應該還是很久之後的事吧？」

小空單方面生氣、鬧脾氣的狀況並不少見，可是佑太很少生氣，而且他沒有立刻消氣，怒意遲遲沒有平息的狀況，美羽覺得這似乎是第一次見到。美羽來到兩人中間好聲好氣地想打圓場，但這次雙方似乎一點都沒有要消氣的意思。

而且我現在已經開始工作，在這方面遠比過去讓人安心。只見小空充滿活力地點頭同意我的意見。

同時將頭別開的兩人，營造出過去未曾有過的氣氛。感覺如果不是小雛跟美羽及時回家，兩人搞不好就會互不相讓地大吵一架了。不對，說不定在小雛跟美羽回來之前，就已經有過那種局面也不一定，這讓美羽不禁抱著腦袋。

「小空姊姊好帥喔！」

「大學畢業……哥哥，難道你打算讓我們這樣的關係再維持四年嗎？」

「姊姊，爲什麼你那時候要提到獎學金的事呢？姊姊那個時候如果不提……舅舅也不會那樣要求的。」

「不是說等我高中畢業後……就要結婚嗎？我們……是這樣說好的吧？」

「我會拿到獎學金的，我四年的學費都會用獎學金支付，那樣我就不是凡事都得依靠大人的孩子了吧？哥哥，我也會自己打工賺錢的。」

「就是說啊，呵呵，看來以後就算放著不管也沒問題了。」

「唔～真傷腦筋～」

「哥哥大笨蛋！！」

「等、等一下！我知道是畢業這句話產生誤會，可是……」

「人家不可能會變心，我都喜歡哥哥這麼久了！之前明明說只要人家畢業、考上大學、拿到獎學金……」

「舅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至少跟人家解釋一下嘛。」

小、小空還挺性急的呢，這讓我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過結婚也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情，我認爲多花點時間考慮比較好。不過聽到我的答覆，小空有些臉紅地發出抱怨。

小空在那件事之後，便以非比尋常的專注準備考試。原本就認真且成績優秀的小空，還讓大家提醒她好多次不要努力過頭。聽說小空甚至跟學校借了音樂教室練習在家沒辦法準備的術科部分，這讓我實在很擔心小空會累壞身子。

「這、這部分……我想照小空喜歡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

「你們兩個，不可以吵架啦！」

從帶著哀傷微笑的小空身上，透露出跟先前不同的複雜感情。那個像是將萊香擠開的告白，或許就算到現在，仍是小空心裏的沉重負擔。

「真是太好了，姊姊。不過人家其實有點擔心，舅舅會在開結婚條件的時候，說出要你成爲日本第一的演唱者呢。」

美羽看來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空的臉上逐漸沒了表情，這是什麼狀況？

三姊妹念大學的花費，原本應該要用姊夫跟姊姊留下的那筆我們一直沒動用的儲蓄及保險金來支付，我也是爲了保留那筆錢，纔會一直努力到現在。就算將來小空想念醫學院，那筆錢加上獎學金，小空就算不打工也夠維持到她畢業了。

「不、不是！我是說等你大學畢業後……」

「……啊……啊哈哈……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明白是明白，可是……唉～」

小空邊說邊害臊地羞紅了臉。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彼此的認知好像哪裏出了問題。

「美羽姊姊，他們兩人都好奇怪喔！」

糟糕，我的背上都是冷汗，這該不會是某種很糟糕的狀況吧？

丟出這冰冷話語的人，是總是溫柔體貼的長女。

聽到我這樣回問，小空用不解的表情望著我。

「好的，佑太！」

「恭喜姊姊！這樣你們的關係就進化成以結婚爲前提的交往了。」

……也會愛上我的——小空用祈禱般的語氣這麼說道。這對小雛來說或許有些難懂，默默聽著小空心聲的小雛臉上帶著不解，不過小空對佑太的這番覺悟，讓美羽覺得相當震撼。小空是這麼努力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是因爲這樣，戀愛的少女才能如願以償。

兩人都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對小雛這麼說道，這讓三女當機立斷地決定撤退。

佑太多半是希望小空能過平凡的大學生活，這點美羽能夠理解，可是對小空來說，要再煎熬四年肯定是無法接受的要求，這也是美羽能夠想像的。

或許是正義感被美羽煩惱的模樣刺激，小雛得意洋洋地加入仲裁。

由於美羽當時也在場，所以立刻就理解了兩人認知的落差。美羽確實能瞭解佑太要等小空大學畢業再結婚的想法，不過也明白小空不可能等到大學畢業的心情。

「你那時候真的好厲害喔，美羽。」

「人、人家聽說……婚禮場地……如果不提早預約是不會有的。所以說，差不多現在就……呃，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會不會考上啦！但、但至少……得大概決定一個日子纔行，然後我們還得挑選會有場地的日子。」

「……四年？我畢業是二月的事吧……？」

「如果舅舅可以快點把接吻或其他事情早早搞定，其實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我找小立和小祥幫忙，練習很多次該怎麼說才能讓舅舅同意。其實良子姑婆他們那邊，我也早就跟他們說好了，根本沒有任何人反對喔。雖然也有在練習時沒想到的部分，但那種時候就靠隨機應變啦△」

「舅舅跟小空姊姊好像吵架了……」

聽到美羽這麼問，兩人同時說出責怪「小空」及「哥哥」對於結婚時間產生誤會的話語，而這同樣也是美羽第一次見到的狀況。

「可是……等我畢業就要結婚了吧？」

「小雛，叔叔沒有不遵守承諾，是姊姊搞錯了。」

我們出門約會的事情，小空也說在考試結束前通通取消。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這樣，纔會有小空四年心意都沒有改變的這個條件……」

畢竟不會再有其他像小空那麼好的女孩了。當然，我明白小空有可能會改變心意，而且一路上也有許多障礙，等小空從大學畢業，我也已經二十七歲了。雖然到時可能算是結婚適齡期，不過就算之後小空有其他喜歡的人，我的年齡也還來得及找其他對象。只是——明明多次體驗過凡事不可能那麼順利，我卻犯了一個大錯，那就是我腦袋裏只想著女兒們的幸福。

到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勇氣反悔了。

至於我究竟想不想跟小空結婚——我當然是想。

「真不敢相信！哥哥，你是認真的嗎！？」

小空說完這些話後展露的笑容，讓兩個妹妹爲之著迷。

那一天，姊妹們聚集在小空房內進行一場祕密茶會。

小空短暫露出讓我以爲她要落淚的失望表情，接著開始渾身顫抖。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小空一臉震驚地望著我。

「可、可是……如果現在不考慮好……到時候會找不到場地喔。」

美羽在說完話的同時，也對我露出開心的笑容。

完全不聽我辯解的小空，讓我聽到她好久不見的全力吶喊。那經過千錘百煉的音量，讓我的耳朵遭到有好一段時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的傷害。

「因爲人家原本就打算要拿獎學金，而且……我覺得自己也必須要展現出誠意。因爲我所有的任性，哥哥都會容忍呀。」

「嗯，其實我練習過很多次呢。」

我無法做出讓小空傷心的事，所以也能說這是遲早的結果。如果小空在未來四年心意都沒有改變，那麼這樣肯定也是一個幸福的決定。

這樣說確實沒錯，總是把女兒的事情擺在第一位的佑太，只要小空認真要求，他是不可能拒絕的。

「嗯，到時候……我會依你們說的照辦。」

「嗯、嗯，我知道……人家一定會考上大學，也會拿到獎學金的。可是，因爲人家這樣努力，所以……會想一畢業就立刻……呃……所、所以說，至少先大概有個計畫比較好吧？」

聽到我這麼說，小空的臉上轉眼變成憤怒的紅色。

「呃……小空，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應該沒必要這麼著急吧？」

「呃、唔～首先是考上大學吧，再來就是……那個……」

「……所以我一定會讓佑太幸福的！我也向美羽跟小雛保證，我絕對不會讓佑太后悔選擇我的！」

那樣一來，姊姊也就不會這麼頑固了。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當初或許不應該慫恿兩人結婚，現在這種狀況也可以說是美羽造成的。

美羽能理解小空會有自己是用女兒的立場跟眼淚讓佑太選擇自己的心虛，不過就美羽來看，認爲包含那些要素在內都能算是小空的魅力，不過善良的姊姊還是會爲此自責，煩惱自己跟萊香的關係，讓自己超乎必要地投入課業，並且無法再對佑太積極提出任性的要求。佑太雖然不太可能討厭小空，不過也會擔心自己傷害到視爲女兒照顧的重要存在。說不定佑太也會擔心自己跟小空交往，可能會讓自己跟美羽及小雛的關係產生變化。

奇妙的地方在於這兩人的想法很相似，爲了幫助替彼此著想而裹足不前的兩人，美羽纔會找朋友幫忙努力想辦法，不過——

「我搞砸了嗎？我不只沒當成邱彼特，搞不好還幫倒忙了。」

在美羽煩惱的同時，小空跟佑太仍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著。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雛，看起來也很擔心。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呢？要是他們兩人能先冷靜下來就好了。

就連美羽這名世故的國三美少女，看見平常絕對不會因自己的事情而有情緒化反應的佑太，還有幾乎不跟人吵架的小空罕見的生氣模樣，不禁產生了動搖。

「哎呀、哎呀，大家感情真好。」

幫手在這個時候從廚房現身，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美女，以身穿圍裙的模樣看著兩人。

「媽媽，你在呀？」

「是啊，事情我都聽他們說了。」

沙夏眨眼回應，豐滿的胸部也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媽媽，都是因爲我太多事……」

美羽話還沒說完，沙夏便輕輕把食指放在美羽的脣邊。

「美羽是令佑太驕傲的女兒，是小空最好的妹妹，你那樣做是對的。」

沙夏帶著輕笑這麼說道。接著她轉頭看向儘管表情心虛，但卻不願停止爭吵的兩人。看到可靠的人現身，小雛也立刻靠到沙夏身邊。

「沙夏，關於這件事……」

「聽我說，人家從很早之前就……」

看著想要表達自己主張的兩名年輕人，沙夏挺起胸膛說道：

「我都知道，所以……先來喝杯茶吧，再過不久，客人就會到齊囉！」

美羽像在宣泄過去累積於內心的感情，激動地這麼說。美羽握著我的手，像是在反映她的感情般，有著意想不到的力量。

姑媽對面露不滿的我看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接著這麼說道。

「咦……」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幾乎是我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也是在背後默默照顧我跟三姊妹的佐原良子姑媽。姑媽端正姿勢望向我。

「哥哥……不對，佑太……呃、呃……」

「當時我離開美羽、離開小空……拋下了信吾跟佑理……決定回去祖國。」

「佑太，你說的事情就常識來說應該是正確的，我能體會你希望小空過平凡的生活，不願讓她肩負無謂負擔的想法。」

悲傷是不可能比較的，然而姑媽還是爲我說了這樣的話。姑媽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慈祥表情，她的雙眼似乎正望著遙遠的過去。

姑媽依序看著小雛、美羽、沙夏、掛在牆上的照片，還有十兵衛的布偶之後，重新將視線拉回我跟小空身上。

「舅舅！舅舅你不想要幸福嗎！？其他人會怎麼說閒話根本不重要！舅舅你是在爲我們的幸福著想吧？可是舅舅有爲自己的幸福著想嗎？如果舅舅沒有跟我們一起獲得幸福，我也不會開心的！」

良子姑媽帶著微笑望著垂頭喪氣的小空。

「我也算是在挺年輕的時候就結婚了，年輕、貧窮，但還是過著幸福的生活，也有孩子……我先生是個幾乎只有健康能算是長處的人，可是我實在沒想到那個心地善良……總是充滿活力的人會那麼輕易就因病過世……」

「當時就算我拚命工作也沒有餘力……我對於自己當時沒能收留佑理跟佑太的事情，至今都還抱持遺憾。對不起，佑太。」

「我也認爲姊姊跟佑理姊很像呢。這件事是以前佑理姊跟我說的，聽說佑理姊要跟爸爸結婚的時候，因爲佑理姊實在太年輕，爸爸一直很不甘願喔。呵呵，可是在佑理姊死纏爛打之下，最後兩人還是結婚了。佑理姊在說這件事的時候可是很得意的，她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呢。」

「我是站在小空這邊的，佑理結婚的時候，我其實……也是贊成的人呢。」

小雛一聽到沙夏這麼說，表情也亮了起來。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能接受呢，呵呵，這讓我想起了佑理。」

「我知道，看樣子……我確實是想得不夠周全，我會再仔細想想的。而且我並不是不想跟小空結婚，確實就像美羽說的……光是想像小空跟其他男人結婚，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佑理姊就是這麼喜歡爸爸。美羽最後說出這句話，便停下了話語。

「所以我想說的，就是希望你們能珍惜現在。」

「你先冷靜一點。小空，你不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顯得有些太心急嗎？」

「再給我一點時間……距離考試還有幾個月吧？我跟小空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如果那樣結論還是不變，那我……」

「……哥哥，那你同意了嗎？就像佑理姊那時候一樣，等我高中畢業……啊，當、當然是以我有順利考上大學，也有拿到獎學金作爲前提，可是……」

兩人突然改變話題，讓我心情緊張了起來，至於小空臉上則是充滿光彩。

「真是麻煩您了，良子。」

「姑婆……！」

之前一直在角落安靜聽大人談話的小雛這麼說道。剛纔小雛一直保持沉默，是否也算是小雛成長的一種象徵呢？

我跟小空一起低頭道歉，之後姑媽態度平靜地分別聽我跟小空說明這次爭吵的始末。我承諾過要好好照顧三姊妹，並過著現在的生活，因此我不想要破壞她們辛苦得到的「平凡」。

我想現在應該是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先做了個深呼吸。

「你們也知道，我在十五歲的時候出國來日本工作，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談戀愛得到了美羽……就算我帶著美羽，信吾也願意跟我結婚，那讓我真的很高興……我很幸福。小空很可愛，佑理也願意當我的好友，我真的很幸福……直到我的祖國發生內戰……」

「……謝謝你，佑太，你同樣也是碰到親人突然離開的人……那肯定是很難受的經歷，而且要遠比我的狀況痛苦多了。」

聽到沙夏自信滿滿地說出這些話，佑太跟三姊妹面面相覷。然而沙夏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紅茶跟餅乾端到四人面前。

小空的手在胸前緊握。

「呵呵，其實正好相反，我是聽到你們吵架才放心過來的。所謂的夫婦，如果不能坦承彼此的想法互相爭吵，那可是不會順利的。」

我再次試著用講道理的方式這麼表達，我們這四年來可不是分開生活的。

直視我的小空逼近到我面前這麼喊道，我正面回望著她的雙眼。

我感覺呼吸困難，用盡渾身解數……說出那個詞句。

「唔！」

小空面向我滿臉通紅，我的心臟感覺快要爆炸了。

「佑理也是高中畢業就立刻跟信吾結婚的吧？所以說，在佑理照顧下長大的小空，會選擇同樣的路也是沒辦法的事呢，良子。」

「美羽，是我不對，謝謝你這麼爲我擔心。」

「珍惜現在……」

「我、我們是希望姊姊跟舅舅都能夠幸福啊！」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找我過來，沙夏女士。我對這件事也很感興趣，所以不用介意，聽說信好先生工作結束後也會立刻趕來。」

「嗯，說的也是。雖然兩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小空真的跟佑理很像呢。」

滿臉笑容的小空，眼眶泛淚地向姑媽她們低頭道歉。

小空睜大眼睛望著我。這應該不是特別值得喫驚的事……應該是吧。

「哥、哥哥……！」

小空上前抱住美羽，小雛也默默地抓著姊姊。沙夏不知爲何用慈祥的眼神看著女兒，至於姑媽……則是用嚴厲的視線瞪著我。

「我就跟小空……結婚。」

小空說到這裏，深呼吸數次之後注視著我。我很清楚大家想說什麼，我也明白小空焦急的心情，但是……

「我跟……佑理姊很像嗎？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讚美了！」

「所以……所以我們才能住在一起，也才能看到小雛出生，並且跟哥哥見面……當時如果不是佑理姊那麼努力，我們也不會見面。而且……小雛在跟他們分開之前，跟佑理姊相處的時間說不定比我們更少……」

「快點，小空、佑太，在這種時候，就該來個和好的接吻喔。」

沙夏是喫過許多苦的人，想到她經歷過的苦，就讓人對現在能這樣帶著笑容生活的沙夏感到難以置信。

我跟小空都抬起了頭。對了，姑媽也是珍愛的人早早去世，作爲單親女性將兒子帶大的人。

「對不起。」

美羽也是喫過許多苦的女孩，無論是面對沙夏的事情還是父親的事情，她都時刻不忘笑容，她就是這麼堅強的女孩。

「那就說來聽聽吧，讓我聽聽這個家中最年長的兩人幼稚爭吵的理由。你們有考慮過美羽跟小雛的感受嗎？」

美羽的淚水就像她說出口的話語一樣，從眼裏奪眶而出。

「我都聽到囉！恭喜你，姊姊！」

「他們真是一對決定後就聽不進他人意見的姊弟呢……」

「咦？」

「舅舅不喜歡姊姊嗎？就算姊姊變成其他人的新娘，舅舅真的也能幸福嗎？外人的看法、平凡的生活、可能性什麼的，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舅舅其實可以再任性一點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家人吧！？舅舅一直都是這麼跟我們說的吧！」

「舅舅跟小空姊姊接吻……好棒喔△」

「……可是我很重視小空，我希望能把你照顧好，正因爲這樣……我不希望許多可能性因爲我而消失，我也不希望讓小空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啊。」

姑媽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的錯誤，我認爲良子姑媽指責的沒錯。

「……是，對不起……」

因爲戰爭而跟女兒分開，獨自返回祖國的沙夏，內心不知抱有多少遺憾。她當時跟信吾姊夫也是感情融洽的夫婦，雖說都是好友，沙夏也知道佑理姊的心意，但我認爲那絕對不是個簡單的決定。儘管如此，沙夏還是讓自己保有笑容。當沙夏說到這裏的時候，美羽過去握住了沙夏的手。

「那麼，舅舅，請！」

「等等等等等等！接、接吻這種事還太早了！我身爲代理監護人，絕對不能容許這種行爲！」

姑媽用過來人的語氣聳肩說道。沙夏在點頭附和之後，接著露出跟美羽十分相似的淘氣笑容。

「我好高興……哥哥……佑太。謝謝你，美羽、小雛！還有沙夏姊跟良子姑婆，非常謝謝你們！對不起，因爲我們吵架害你們操心……」

「不！千萬別這麼說，良子姑媽已經幫我們很多忙了！」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爲什麼哥哥都不明白呢！」

就是家人能夠幸福。可能的話，我希望能跟大家一起生活……就只有這樣而已。我是這麼想的，可是那對似乎會勾人視線的雙眼卻無法接受這個想法。

聽到我這麼激動大喊，女性們全都傻眼地張著嘴。

「心愛的人不一定會一直待在身邊……現實就是這樣。你們一家人對於這個事實，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纔是。」

滿臉通紅的小空似乎還帶有些許不安，開口這麼對我問道。

聽到我這句話，原本還在哭泣的美羽立刻破涕爲笑，她轉換表情的速度真是驚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頭飄逸的金髮插入小空跟我之間。彷佛雕刻般端整的面孔出現在我面前，我眼前的雙眼有著類似憤怒的光芒，她抓著我的手臂喊道：

「也好，只是這樣的話，其實也算是好事吧。」

聽小空這麼說，美羽也點頭附和。

「美羽……」

可是姊姊雖然算是相當年輕的新娘，不過……我認爲小空的狀況又是另外一回事。

聽完我們兩人的說法後，良子姑媽冷靜地這麼說道。這讓我鬆了一口氣，至於小空則是激動地睜大眼睛。

這樣說起來，佑理姊結婚的時候，姑媽確實代表瀨川家幫了不少忙。

美羽說到最後開始放聲大哭，她大概是對我跟小空吵架這件事感到相當自責吧。

沙夏目不轉睛地望著我這麼說完，接著露出微笑……

「可以容我講一點往事嗎？」

「……嗚，人家並不是想要舅舅道歉……」

「呃……美羽……我、我的幸福就是……」

「可是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我們一直都在彼此身邊吧？」

至於小空，她似乎是認爲長年的感情獲得實現並得到承諾，可是我卻把所有承諾都推翻，因此她纔會生氣。雖然我並不那麼認爲……

「既然舅舅喜歡小空姊姊，那麼就會結婚吧？小雛很期待喔！」

「我也可以說幾句話嗎？」

我連忙否定。姑媽真的很照顧我們，佑理姊在碰到困難的時候，也經常會找姑媽商量。姊姊跟信吾姊夫的保險金，也幾乎是姑媽幫我們打理的，姑媽對我露出慈祥的表情。

小空像是得到大軍支援般臉上充滿光彩，至於我則是差點從椅子摔到地上。

沙夏開口這麼說道。在我們回應之前，姑媽便點頭同意。

「可是姑婆！我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就算生活比較辛苦我也甘願！」

「……真是頑固，在這個部分，佑太也跟佑理一模一樣呢。」

「明明只是這樣……嗚……爲什麼你們要爲這種事吵架呢……要是舅舅不想跟姊姊結婚……那、那樣是也沒關係，可是……嗚、嗚哇！都怪我、都怪我提出要你們結婚的怪要求！嗚啊啊啊啊！」

沙夏、良子姑媽還有小空，同時嘆了一口氣。

就在沙夏開始倒第二杯茶的時候，第一名訪客也在這時抵達。

「究竟什麼時候會因爲什麼事情讓自己跟所愛的人分開……是沒辦法知道的，佑太。」

「啊？」

「我不容許這麼做！我相信換成信吾姊夫也會這麼說，所以我也……」

「都到這種時候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呢？舅舅！這樣真是前途多難呢，姊姊。」

「加油，小空。」

「佑太真是頑固呢……呵呵呵。」

「咦～好失望喔，小雛原本很期待的說。」

我聽到大家紛紛給我頑固或傻蛋的評價，而在最後，我也不出所料地聽到那句話。

「哥哥大笨蛋！」

較晚抵達的信好大哥，也在聽過事情始末之後放聲大笑——就這樣，在小鳥遊家及瀨川家的長輩見證下，我跟小空有條件的婚約成爲了正式的約定。

所以說，在經過那樣一番波折之後，終於走到了這一天。

再過幾天就是兩人的婚禮了，跟學弟妹們縫製服飾的美羽，無數次回想著過去所發生的種種。美羽從佑理他們還在的時候，一直回想到發生空難後的各種事情。之後見到了十兵衛、沙夏，雖然失去的幸福無法挽回，但新的喜悅仍然一一編織在一起，就像是手工編織的蕾絲一樣，美羽是這麼想的。

美羽帶領的——美羽也已經畢業，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退社——手藝社正在努力製作裝飾會場的小道具。至於較大的物品其實早巳製作完畢，得用鮮花當天製作的新娘捧花，也用賣剩的花反覆練習過了。

雖然是爲了節儉而靠自制打理的婚禮，但卻並不寒酸，這絕對不是寒酸的婚禮。

再怎麼說，這都是美羽心愛的姊姊與舅舅的結婚典禮，美羽跟身邊所有人不可能會讓這場婚禮失色。小空待過的合唱團也瞞著小空跟美羽互相聯絡，美羽也打算讓他們在婚禮中扮演重要角色。當然，美羽也不忘拜託路研的朋友們進行準備。

由於美羽在面對萊香時的立場有些尷尬，所以也有無法確定的部分，不過那方面佐古跟仁村會設法處理。美羽驕傲地認爲，讓這場婚禮成功，是身爲三姊妹的次女，同時也是促成這次婚姻的自己應盡的責任。

「他們真是讓人家很辛苦呢～」

美羽帶著開心且放下重擔的表情這麼自言自語。

「要是他們再拖拖拉拉下去……我搞不好也會像姊姊一樣無法忍耐喔。所以說……這樣是最好的，我一定會讓姊姊跟舅舅都幸福的。」

美羽眼中微微滲出的淚水是幸福的印記，美羽悄悄地將眼淚拭去。

「好，再加油一下吧！今天我有帶烤好的餅乾來，等等大家一起喫吧！」

看來自己總算可以從初戀中畢業了——在心中悄悄抱有這個想法的美羽，臉上帶著微笑。

聽到美羽用像是要轉換心情的開朗語氣這麼說完，學弟妹也一同發出歡呼。

這裏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同時也是自己的夢想，美羽認爲自己相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