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M羽與小雛的煩惱

早上，一走進客廳我就看到小空歡歡喜喜地在準備早餐。

「啊，佑太早安。馬上就做好了，再等一下喔。」

「沒有，這沒關係……身體還好嗎？」

我擔心地瞄了一眼小空的臉。

這幾天害喜比較嚴重，讓她很沒精神，被頭痛與噁心侵擾，好像連飯都喫不太下去，就連現在臉色也不能說很好。

雖然說懷孕了，但是肚子還不大，外表也沒什麼變化。

但光是這樣就會對孕婦的身體造成影響，讓我非常訝異。

「嗯，今天早上還好。一直躺在牀上反而對身體不好。」

這麼說完，小空扭了扭手臂給我看。

「舅舅，早安！」

我在一旁膽戰心驚地看著充滿幹勁的小空的時候，小雛起來了。

「奇怪，小空姊姊起來了。」

「早安，小雛。因爲那個，今天狀況比較好。」

「是嗎，太好了。」

小雛也跟我一樣看過整天都不舒服的小空，看來是鬆了口氣。

「姊姊，我也要幫忙！」

「謝謝，小雛。那麼，能幫我端盤子嗎？」

「小空，我也來幫忙吧。」

「是嗎？那麼，白飯……」

一打開電子鍋的蓋子，剛煮好的柔和飯香擴散開來。

在那裏，她的眼睛停留在架上的照片。

分心把說教當作耳邊風的時候，又被魔鬼講師斥責了。

就在我一個人沉浸在感慨中時，被姑媽狠狠瞪了一眼。

「嗯、嗯唔……」

聽醫生說，懷孕三、四個月的時候是害喜最嚴重的時候，可是我從沒想過會這麼辛苦。

「小空，不用勉強自己，今天就先躺著休息吧。」

剛好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應該是良子姑媽來了。

小空擺出被責罵的小孩般的表情。

果然，有生過孩子的說服力跟安心感就是不一樣。

「啊，是！」

雖然如此，這個問題對於小學生的小雛來說實在太沉重了。

她食指一彎這麼指示，美羽就跳了起來。

教室內響起銳利的聲音。

「沒關係喔，姑媽也來了。」

「不會，謝謝您。剛好小空有點不太舒服。」

先放下身體不適的小空，快速喫完早餐的我跟小雛直到不得不出發的時間之前，做完了其他家事。

「……嗯，加油喔，舅舅。」

小空好像是聞到剛煮好的飯香，突然噁心想吐。

然後說教進入延長戰。

太好了，這樣就稍微能安心了。

小空原本是想等飯喫完自己做的吧，可是發生這麼多事就放著了。

「唉……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美羽反射性地道歉，但女性講師卻還是怒目用像是要將她射殺般的銳利眼神看著她。

「這間教室裏的大多數人恐怕都跟小鳥遊一樣，以在時尚業界創造流行爲目標。對各位來說，我負責的歷史說不定很無趣，但是有過去經驗背書的技術與知識，就算到了現在也絕對不會褪色——」

這麼說的小空，比最先看到她的時候臉色還差。

「那麼我去上班了。我會盡早回來的。」

她不能打破跟美羽的約定。

無論哪篇報導都刻意挑起不安，內容也全部都以問號作爲結論。說穿了全是不值得一讀的東西。

我跟小空都很早喪母，所以現在只能仰賴姑媽。

俐落地這麼說道，姑媽把手放上小空的額頭。

各式各樣的新聞網站與週刊雜誌這麼寫著有可能是美羽父親的巽亮一。

佑太與小空、美羽，「現在的爸爸」們的照片旁擺著十兵衛的布偶，還有另一組已經見不到面的爸爸與媽媽的照片。

「是！」

「你好像是想當設計師呢。」

『長期住院。關係人口中巽亮一真正的「病」是什麼？』

「嗯，做了。」

「這可不行，要好好喫飯攝取營養纔對。現在可能喫不下很多東西，可是得勉強自己喫纔行。」

「身體嗎？這樣可不行呢。」

聽到這句話，姑媽立刻走向躺在客廳裏的小空。

「小、小空！？怎麼了」

「小鳥遊！」

對我來說是刺激食慾的香味，但……

我摸了摸小雛的頭。

美羽在胸中盛大地嘆了口氣。

「小鳥遊！你有在聽嗎！」

「是、是的！不好意思！」

想見卻見不到面——等變成那樣，就來不及了。

「小雛，你也準備去上學吧。」

送佑太出門後，小雛悄悄嘆了口氣。

……還是再跟美羽商量一次好了。

「你有好好抖過襯衫了嗎？」

小空像是放心一般地閉上眼。

這麼做好像讓小雛恢復了一點笑容。

我又摸了一次小雛的頭。

小雛在心中暗自決定。

良子姑婆這麼一說，小雛就匆忙回到客廳。

『演員巽亮一辭退明年度的連續劇！』

臉跟志願被記起來讓美羽在內心呻吟。

「是，對不起……」

不久之後，客廳中出現有氣無力倒在沙發上的小空。

「是、是！瞭解了！」

美羽選的服飾文化史也是「不得已」選修的課程之一。

這種一定就是父母將知識傳授給孩子的時候。

「那個，舅舅……」

「不要緊，不用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小空，她的表情非常憂鬱。

「是嗎，那就好。」

過去身爲時尚雜誌的魔鬼總編輯，她的一句話就足以決定當年流行，設計師們所畏懼對象的講師，現在則是讓學生們顫抖。

雖說是服飾大學，也不是隻教如何製作衣服。

「對、對不起……！」

突然，小空㨶住嘴蹲了下來。

其實她是想跟他商量美羽爸爸的事情，卻說不出口。

「舅舅，衣服已經曬完囉。」

真的，姑媽實在太可靠了。

但就算如此，對美羽來說還是難得的情報來源。她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停下搜尋新聞的手。

我一跳站起身來，開始準備去公司。

就算如此，美羽的意識卻還是朝向口中的手機。

懷孕、生產對女性來說是攸關性命的大工程，我一天比一天更有實感。

「唔……！」

「是、是！我有在聽！」

這堂服飾文化史像這樣，每年都一定會有人成爲犧牲者。她雖然在傳聞中聽過，但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能成爲祭品……

「剩下就交給我，你快點去上班。好好工作，儘早回來小空的身邊纔是你的本分。」

小空就這樣㨶著嘴跑進洗手間。

「討厭啦，你聽我說啦〜立夏〜」

「我沒有什麼食慾，所以……」

堪稱美麗的白髮描繪出優雅的波浪，她的身上完美穿著合身的套裝。

無論什麼都食不下咽，嚴重的時候甚至聞到味道就會想吐。不只如此，還會頻繁的頭痛。

『復出無望？』

我在玄關穿鞋的時候，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的小雛猶豫地喊我。

「是、是的。」

另一方面，她的意識卻還是不停被手機吸引。

「嗯……可是，佑太你們的飯……」

「咦……？」

我不管說幾次她都不太肯休息，可是姑媽的說教效果超羣。

時尚的歷史、色彩給予人何種印象的科學等，學生們能選擇的課程十分多樣。話雖如此，學生們大多以在時尚業界獲得成功爲目標，講述性的課程難免容易受到忽視，大部分學生也是爲了湊齊學分才選擇修課的。

「啊，姑婆……」

「很好，好棒。」

我在露出笑容的小雛的目送下出門。

「佑太，你在發什麼呆？」

「沒有發燒，可是臉色很難看呢。你有好好喫飯嗎？」

「沒關係，飯已經煮好了，配菜昨天晚上也還有剩。而且現在，小雛正在煮味噌湯。」

「請站起來。」

「早安，佑太。今天會不會太早來了呢。」

說教開始了。

在桌子下用手機的美羽一驚抬起頭。

大學課程結束後，美羽在打工的速食店把朋友們叫來大吐苦水。

「然後啊，在那堂課結束之前我就一直罰站，她從上而下指著我身上穿的衣服，說這是第幾年巴黎時裝週發表的顏色之類的，這種縫紉方法在幾百年前誕生之類的啦！」

立夏帶著厭煩的表情聽著美羽的話，被叫來的另一個朋友，杉原祥子則是以起司漢堡作爲盾牌，早早就決定左耳進右耳出了。

「啊，討厭，我絕對被盯上了啦。」

「這不是你自作自受嗎。誰叫你要上課玩手機。」

「唔，立夏好冷淡喔。我們熱烈的友情去哪了呢？」

「冷淡剛好。不如說，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跟會突然把人叫出來聽自己抱怨的人做朋友。」

「唔……可是你看，我不是請你們喫漢堡嗎？」

「用公關價請客，這份友情還真小氣呢。」

月底錢包裏沒什麼閒錢，美羽打算便宜了事的企圖好像被立夏發現了。

「你也說點什麼啊。你跟美羽的交情不是比我還久嗎？」

「嗯，所以我沒認真聽啊。」

「唔〜你們兩個好過分喔。」

被祥子說了句直白的話，美羽稍微有些不滿。

「既然是美羽，反正重點一定不在這裏，抱怨只是順便而已。」

接著祥子把剩下的漢堡一口吃下，接觸到話題核心。

祥子說得沒錯。

美羽放棄後說出重點。

「那個啊，立夏。你知道演員巽亮一嗎？」

「啥！？哪有可能不知道！」

仁村在廚房內做菜，萊香則是開開心心地在做家事。

沙夏應該知道小空的辛苦，好像非常擔心。

「你們兩個給我自己買！？」

「不去。」

「小雛是指美羽的妹妹嗎？感情還是這麼好呢。我是沒關係，可是我不太擅長應付太小的小孩，不能照顧她喔？」

「感覺有點可疑……算了。話說，實際上就連在業界，情報也完全被封鎖。住院的醫院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而已，決定演出的作品也接連換角，有傳聞說有可能是很嚴重的病……」

小雛彬彬有禮地跟立夏兩人打招呼。

「是喔，原來是模特兒啊。難怪立夏姊姊這麼漂亮！」

被稱呼姊姊好像觸動她的某根心絃，立夏一陣天旋地轉。

美羽對自己這麼說。

信吾跟佑太，自己已經有這兩個爸爸了。

此時，佐古在客廳中颯爽出現。

「仁村哥，店裏不要緊嗎？」

小雛擔心地抬起頭看著她。妹妹一定一直都很擔心，美羽這才察覺，她是爲了問這個問題纔來的。

「今天也一直不舒服……剛纔才終於睡著，當媽媽好辛苦喔。」

訊息送過去不久後，小雛把頭探進店內。

對鮮少這麼糾纏的小雛，美羽用稍微強硬的語調回答。

立夏有些懷疑地皺起眉頭。

「媽媽懷孕的時候也很辛苦嗎？」

自從美羽離開小鳥遊家以來，兩人就沒有再跟小雛見面了。立夏可能就連好好跟她說上一次話都沒有，與朋友的兄妹的接點意外地少。

看到她沒背書包的樣子，應該是先回家一趟了吧。美羽揮手呼喚在入口處張望的妹妹。

「所以，那個巽亮一怎麼了嗎？」

「仁村說得沒錯。我也會爲了小空跟肚子裏的孩子加油。」

萊香與佐古的對話引人發笑。

「那個啊，媽媽是他的大粉絲，可是我聽說他住院了。所以那個，不知道他怎麼了。你看，電視也什麼都沒有報導，我想立夏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我說不去就是不去，不要讓我一直說好不好。」

雖然讓溫柔的小雛擔心使她愧疚，但她不想思考父親的事情。

「啊，媽媽。那個啊，我今天晚上可以在姊姊這邊過夜嗎？」

立夏邊這麼說，邊偷瞄了幾眼小雛的笑臉。

「對了，肚子會不會餓？喫漢堡吧。立夏，身爲一個大賺特賺的演藝界人士，就讓你請小雛吧。」

『喂，美羽？怎麼了嗎？』

「啊，歡迎回家。小雛。」

「說得好，我路研的同志們！」

看來他對工作分配頗有不滿。

她想著這種時間說不定不會接，聽了好幾聲鈴聲——

小雛看到姊姊立刻開朗地露出笑容，接著發現一旁的立夏兩人，就慌張地收起笑臉。

「立夏姊姊是藝人嗎？好厲害！」

幸虧早上良子有來負責家事，小空的噁心與頭痛也逐漸緩和，終於能夠入睡。佑太還在工作，能陪小雛的人不多，她好像是爲了不打擾小空睡覺才跑來找美羽的。

「對呀，真的很辛苦。嗯……小雛一定很寂寞，我也很擔心姊姊，今天就去那邊過夜好了。」

「我說啊，在海外電影裏演出的樣子也很棒，可是還是時代劇最能看出巽亮一的演技。上杉謙信真是帥到讓人全身發麻呢。」

仁村從廚房裏探出曬黑的臉。

突然，立夏聲音的音調高了起來，讓美羽瞪大眼睛。

「你、你好……」

「嗯，舅舅會比較晚回來對不對？所以今天我想在這裏過夜。」

「今天早上好像很不舒服，可是現在已經起來了。」

穿著寫有自己店面名稱的圍裙，手拿愛用菜刀，認真起來的模樣就是不一樣。

「我就算了，姊姊你可以起來了嗎？」

再多下去的話就只會徒增困擾而已。

「真是的，小雛想太多了啦。我完全沒事啊，對不對？」

躺在沙發上的小空露出微笑。

「美羽姊姊！」

「那個，是小雛，她說現在要過來。J

「好久不見了，小雛。長大了呢。」

「可是，他不是美羽姊姊的爸爸嗎？」

「美羽也來了啊，謝謝。」

美羽兩人一回到瀨川家，發現家裏熱鬧異常。

「嗯……」

「連洗都不行！？」

「唔……沒有那麼了不起啦。只是稍微做一點模特兒的工作而已……」

她稍微紅著臉把頭別開。

這樣並排走著才發現小雛長高了不少。可是自己的成長則是更加顯著。周遭的人都說美羽的身高跟不像日本人的容貌是遺傳沙夏，但應該不是。

「歡迎回家，美羽、小雛。晚餐快做好囉。」

「不、不過，給美羽請的確有點不好意思，請、請你也可以喔。那個，因爲我是姊姊……」

「那個，美羽姊姊。」

美羽的話讓小雛面露笑容，她好像真的有點寂寞。

「你果然不去找爸爸嗎？」

「怎麼了？是誰？」

「說到瀨川的小孩就跟我的孫子一樣。我會不遺餘力幫忙……但是，真要讓我說一句話的話，仁村跟織田負責煮飯洗衣，爲什麼我就得負責掃廁所啊！？」

「嗯，感覺比今天早上好很多了。」

「哼……立夏你還真是他的粉絲呢。」

他原本屬於一個小劇團，可是自從接受電影試鏡當上男主角後，在晨間劇、時代劇中一一充分演出讓人有強烈印象的角色。四年前他終於登上好萊塢的大螢幕，接下來一連演出了好幾部同一個導演的作品。

「嗯……」

「小雛，這裏這裏。」

這份事實，讓美羽更加意識到自己的父親。

『可以啊，當然。小空身體不舒服嗎？』

真要說的話，她覺得自己比較像爸爸。這在這兩、三年來她越來越清楚。

突然，美羽好奇起自己是怎麼出生的，這麼問道。

兩人都爽快地給了OK。獨生女立夏跟兄弟很多的祥子給出完全不同的回覆，非常有趣。

接下來，立夏說起了「巽亮一」。

『幫我跟她說不要逞強喔。在進入安定期之前都不能大意。』

「美羽要喫晚餐嗎？」

與立夏跟祥子道別後，美羽跟小雛一起步上歸途。

「唔……因、因爲他是演藝界的前輩啊，這只是普通常識而已。」

『……是啊，每天頭都好痛，稍微動一下就想吐，就算進入安定期後還會突然肚子痛呢。』

美羽順勢把責任推了過來。

他戴著塑膠手套跟口罩，頭上還綁著三角頭巾。

「沒問題，小雛很乖巧又很可愛，跟我家的弟弟完全不一樣。」

被姊姊這麼一說，美羽走出客廳立刻給沙夏打了通電話。

「什麼？」

「沒辦法。不能讓佐古學長洗女生的衣服。那是犯罪。」

「那麼，要記得跟沙夏姊聯絡喔。」

「是嗎……」

「那麼，我要這個三層肉漢堡……」

「姊、姊姊……」

臉色還可以，美羽稍微放心了一點。

「嗯！」

「祥子姊姊，立夏姊姊，你們好。」

就在她覺得「慘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小雛帶著悲傷的表情低下頭。

「太棒了！立夏請客！」

「等等！？美羽！」

美羽表情黯淡下來時，手機傳來了一則訊息。

萊香也幹勁十足地這麼說。

「小雛，姊姊還好嗎？」

感覺起來像是回到了過去，美羽也自然而然地笑顏逐開。

「安啦安啦。就算我不在，員工們也很努力。而且，現在小空的事情比較重要呀。」

居然那麼辛苦，讓美羽稍微有些愧疚。

『可是啊，我覺得更幸福喔。因爲肚子裏面有美羽，有我的小寶寶呀。小空一定也是這種心情喔。』

她的語調溫柔而沉穩。

沙夏像這樣叫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美羽就更加體認到她是自己的母親。

掛上電話後，美羽偷偷瞄了客廳一眼。

路研的人們還是這麼熱鬧。小空帶著有點困擾，卻還是很開心的表情看著他們。

但是，她還是偶而會摸著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說什麼。

——啊啊，這就是母親的表情。

美羽突然理解了沙夏的話。

這跟對自己說話時，沙夏偶而會露出的表情一樣。

好長、好長的工作時間終於結束，回到家的時候，我在玄關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心神不寧地偷看裏頭。是我家對面的鄰居，北原琴。

「小琴，你在做什麼？」

「哇哇！佑、佑太！？這、這絕對不是在偷窺！」

小琴慌慌張張地解釋。第一次相遇時還是高中生的小琴也已經大學畢業，走進了社會。最近終於穿習慣的套裝，雙手抱著裝著煮物的保鮮盒，兩者看起來非常突兀。

「難不成，是拿來分我們的嗎？」

「是、是的，媽媽說現在是很辛苦的時期，可是家裏好像很熱鬧，進不太去。」

這麼一說，家裏吵到連在外面都聽得見。

話雖如此，一直杵在玄關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就先請小琴進門。

「歡迎回家，瀨川。」

客廳裏有個格外輕佻的傢伙。

公佳當場擺出姿勢捏起一邊裙襬，像是在炫耀一樣。

再加上，她等的人也是問題。

小兔子延伸出來的箭頭被柵欄阻擋，無法抵達獅子。

「啊啊！搞不懂啦！」

「啥？孫子？」

「美女律師嗎……這樣也別有一番……」

「我什麼也沒做喔。」

回過神時，發現美羽一臉不可思議地仰看著我。

我把稍微有點太沉重的祕密收回心底，有意識地做出笑容。

小雛看著一如往常的公佳偷偷嘆息。老實說，現在沒有心情隨她的興奮起舞。

「喔〜呵呵呵呵！好久不見了，小雛！」

「欸，爲什麼呢，小佳？」

「話說回來，小佳爲什麼會來這裏呢？」

畢竟沙夏沒跟他結婚就生下了美羽。雖然她能理解大人有很多因素，可是……

「嗯。」

佐古學長這麼一說，我們就在餐桌前就座。

而她本人還沒發現，男生們只能在遠方觀望就這樣煩惱、沮喪，一個人手忙腳亂的小雛，沒有辦法跟她說話。

「仁村，先告訴你，小琴可是未來的律師喔。」

「歡迎光臨，請問一位嗎？」

「沒關係，只要陪在小空身邊我就安心了。當然，小雛也是。」

大學生時代的交情到現在仍然持續著，可是我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大家齊聚一堂一起喫飯了。

仁村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身穿緊身裙的小琴。

「小佳的家應該在相反方向纔對，這附近除了小學之外什麼也沒有。還有，特地在我剛好放學的時候經過也很奇怪。」

小雛擺出愣住的表情反問。

「請不要這樣，我告你性騷擾喔！」

無論怎麼想，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

小雛把頭歪向一旁，從打開的車門中走下一個少女。

留下發愣的公佳，小雛跑了起來。

話雖如此，她並不是在用功。筆記本上畫著小兔子、大兔子還有獅子跟其他卡通化的動物們，彼此以箭頭相連。

這樣下去，什麼都不跟美羽說究竟好不好。

「再見了，小佳！以後再一起玩吧！」

「啊，那件制服。」

升上六年級後，她也開始察覺到各種不合理的地方。

絲毫感受不到惡意，純粹的視線讓公佳不禁畏縮。

「是、是啊，就是啊。我很厲害……哪裏厲害呢？」

「嗯，今天一直躺著休息，所以現在感覺比較好，也喫得下。姑婆也在家裏陪我，美羽也來了。都多顧有大家。」

是羽柴先生給我的，美羽生父的聯絡資訊。我沒跟沙夏、也沒跟美羽說，也爲了不讓任何人發現藏了起來。

看著兩人難爲情的樣子，我的腦中閃過另一件事。

現在，新聞上正因爲巽亮一——美羽的親生父親住院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這件事我很感謝，可是別想把我心中的綠洲搶走。

「呵呵呵呵，就是這樣。你還真清楚呢！」

「工作辛苦了，要先洗澡？還是先喫飯呢？」

自從知道小空懷孕就一直給姑媽添麻煩。總有一天要好好謝謝她纔行。

畢竟，小雛的思考被別件更重要的事情所吸引。

雖然她看著時尚雜誌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她完全靜不下來。

小雛出乎意料之外直率的疑問，讓公佳不禁閉上了嘴。

她用力強調「國中生」這個詞並挺起胸。

「什麼嘛，原來是小佳啊……」

而她眼前停下一輛全黑的高級車。

小雛這才終於發現，公佳穿的制服是美羽還有小空上的中學的制服。

「感覺有點懷念啊。比起這個，身體還好嗎？」

「當然，因爲是孫子。」

「美羽也是，謝謝。你能來真是幫了大忙。」

小雛把自動筆一丟，趴在桌上。

「終於發現了嗎？沒錯，我現在是國中生了喔！」

「真是的，上了六年級，你也完全沒變呢。不更有姊姊的樣子怎麼行呢，就跟我一樣！」

「咦？啊，是。」

「來找我的……？」

「舅舅？怎麼了嗎？」

「哎呀，才一下沒見就長這麼大了……」

所以小兔子無法離開兔媽媽身邊。

「美羽姊姊也說，升上國中的時候考試很多，很辛苦呢。」

小雛在教室的角落面對著筆記本，讓自動筆在上面遊走。

「再怎麼說，也不知道爸爸對美羽姊姊是怎麼想的……」

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娛樂新聞上討論著各種演藝界的醜聞。看過之後，她也無法說服自己讓美羽跟父親見面真的對美羽好。

「萊香學姊，謝謝你特地來幫忙。我沒辦法待在小空身邊一直都很擔心她，太感謝了。」

小雛倏地靠了上去。

「一旦當上國中生，早上就得很早起來，上的課也越來越難喔。還是小學生的你瞭解嗎？」

「話說，那邊那個是小琴！？喔喔！什麼什麼？好久不見了！怎麼了嗎，怎麼還穿著正式的套裝啊！」

「什麼嘛〜〜對特別來幫你做晚餐的朋友會不會太冷淡了？」

車子很眼熟。信好伯父的車子是白色的油電混合車，沙夏不喜歡太小的車，所以好像應該更方更大一點。佑太也還沒有車子，雖然有時候會開公司的車子載她，可是好像也不太一樣。

「呵呵，大家聚在一起果然比較開心呢，佑太。」

圖畫十分可愛，可是狀況卻相當複雜。

野際立夏在距離車站稍遠的咖啡廳等人。

將美羽他們的關係以小雛所易於理解的圖畫表示，結果就是這個。

「不、不是，那個，我跟人約在……」

「好了好了，先喫飯吧。大家都在等瀨川回來喔。」

「仁村，你不準說這句話。」

被經紀人叮嚀後，她最近在外面開始戴起帽子跟太陽眼鏡，但還是會覺得這樣反而更引人注目。

原來是特地跑來炫耀的啊……她沒有這麼吐槽。

相反處還有兔媽媽，傷心地流著眼淚。

「呀！仁、仁村先生，好、好久不見……」

店門口的對話傳進耳中。

原因是結婚典禮上收到的電報，還有附在上面的聯絡資訊。

「那、那是……」

孫子是什麼意思。

「小佳真的好厲害！我完全沒有想到！謝謝！」

小雛嘀嘀咕咕地在獅子頭上畫了一個大問號。

「……沒、沒錯，就是這樣！我就是來找你的！」

「對耶，既然不能去找他的話，就讓他來就好了……小佳！」

這傢伙……真是死性不改。

「美羽姊姊想去找爸爸。可是，想到沙夏媽媽就不能。爸爸是藝人，在很遠的地方……」

「沒有，沒什麼。好了，快點喫吧。」

兩人從幼稚園開始的關係，到今年也邁入第八年。從旁看來公佳還是一如往常單方面將小雛視爲勁敵，不過小雛本人倒是沒有自覺。

症狀也好，接下來要住院多久也罷，全都不清楚。

「是嗎……」

就算到了放學時間也還是沒有找到答案，小雛垂頭喪氣地走出校門。

動物是美羽、沙夏，然後還有沒見過面的美羽的爸爸。

最近除了小空懷孕之外，最掛心的就屬這件事了。

「佑太，歡迎回家。」

小雛流暢地說出一連串的疑問。

「唉嘿嘿，感覺這樣被當面說很不好意思耶。對不對呀，小雛？」

「因爲，去年爲止都還在同一所學校，每天休息時間都能馬上去找你。現在學校不一樣，放學時間也不同，就算想見你也沒辦法馬上見面……小雛不在的話，我要跟誰炫耀纔好！？」

「唔……！」

是個大約小學高年級的少女。應該是第一次來這種店吧，她看似有些猶豫地環顧店內。

立夏突然想到，摘下了太陽眼鏡。

「小雛，這裏。」

「啊，是！不好意思，找到了！」

低頭跟店員致謝，小雛來到立夏的座位。

「對不起，穿成這樣害你認不出來了吧？」

「立夏姊姊是藝人，沒有辦法呀。」

立夏幫小雛點了柳橙汁，再次面對她。

「所以說，想找我商量的事情是什麼呢？」

之前遇到的時候有交換ID，但她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就會約她出來交談，而且還是不經由姊姊美羽。

「呃，是隻能找藝人的立夏姊姊商量的事情。」

「好、好啊，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的話。」

她還只是個新人，所以被藝人、藝人地叫心裏有些癢癢的。

但就算如此，她還是撐起面子，用滿不在乎的態度啜了口咖啡。

「那個！要怎麼樣才能跟演員的巽亮一見面呢！」

「噗！」

一不小心把咖啡噴了出來。

是聽錯了嗎？一定是聽錯了。立夏用僅存的一點冷靜反問。

「小、小雛，你剛剛說什麼？」

「我想跟叫做巽亮一的人見面。」

跟宣言要收留三姊妹時的我一樣。

「大人有很多要顧慮的事情，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馬上做決定。可是，如果死掉就見不到面了。」

這麼說完，佐古學長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一般，輕聲咳了兩聲。

我的腦中浮現的全是疑問。

「好啊，是可以……」

「普通的方法不行……」

「可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一定要見一面纔行。」

沙夏不知道我跟他之間有連繫。由於這像是擅自闖進她的過去，我到現在都還是說不出口。

佐古學長的電話就是在我這樣獨自煩惱的時候打來的。

不可思議的是，我立刻就能想到小雛想做什麼。

『是、是嗎。抱歉。』

跟電視上相比瘦了一圈，一瞬間還以爲是別人的她不禁這麼說出口。但她馬上發現自己說了很失禮的話。

她讓呼吸平穩下來，下定決心打開門。

不會吧，爲什麼？

既然普通的方法不行，就只能藉助「不普通的人」的幫忙了。

「沒、沒關係。我、我是姊姊呀！可以多依賴我一點喔！」

『我也沒有問清楚，不過她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

「如果小雛說想見的話，應該是有什麼理由纔對，可是普通的方法應該不行。」

「是覺得我說不定會死掉嗎？這也沒辦法，畢竟原本是想當作休假，才封鎖媒體消息的。我雖然知道這會招來很多臆測……但這麼做反而讓她動搖的話，就是我失算了。抱歉。」

讓他遠離到見不到面的距離就已經太遲了。

獨生子立夏完全迷上了稱呼自己姊姊的朋友的妹妹。感動地全身顫抖的立夏打從心底覺得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

「是嗎……」

「呀，歡迎。你就是小雛吧。」

幸好壓歲錢有留下來，小雛如此在內心慶幸。

小雛徹底失落地垂下頭。明明什麼都沒做，立夏卻感到有點難過。

「比起這個，小雛爲什麼會想知道藝人住院的地方？」

「佐古學長，謝謝你跟我聯絡。剩下就交給我吧。」

巽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一接起電話，突然就被道了歉。

在日本及世界各地活躍的演員單身未婚，光憑這些就能寫出這種亂七八糟的報導。

「她知道嗎？是沙夏……不對，應該不會。那麼就是她自己察覺的了，真聰明。」

就跟周圍的大人們幫助我的有勇無謀一樣，這次換成我幫小雛了。

「那個……你真的是巽亮一先生嗎？」

「那個，對不起，這是花。」

「是，我聽美羽姊姊說了。」

既然如此，方法就只有一個，靠自己找到他。

如果他罹患的是攸關性命的重病呢？

收到原稿走在回公司的路上，我在車站裏的店買了一本寫真週刊雜誌。

我多少算是個編輯，看了很多雜誌但卻不常看演藝界相關的雜誌。可是隻要一看到「巽亮一」的名字，就是無法忽視。

看來不是什麼不純潔的動機。不是找美羽，而是找自己這件事情也能理解，可是……

這次就算不行，應該也無法來第二次了吧。絕對不能失敗。

沒有聽錯。不如說，小雛的眼神非常認真。

「一定會被罵……」

「拜託你，我希望你能去見美羽姊姊一面。」

「這樣就太慢了。」

接著，對於被乾脆請進裏面的事情感到意外的小雛走進病房房門口。

那是間比小雛想像還小的醫院。

我掛上電話後立刻趕回家裏。

小雛會說這種話，只有一個原因。

爲此我需要那個，需要鎖在閣樓中金庫裏的那封信。

他不是說想見面、希望能見面就見得到的人。用普通的方法首先就行不通。

「那個，然後，可以不要跟美羽姊姊說這件事情嗎？」

她有自覺自己在做壞事。

『我被拜託時因爲高興就興奮了起來。問過以前所有認識的人，找到了之後跟小雛大人說了，可是……一冷靜下來，就開始覺得我好像做了很不應該的事情……』

從池袋搭了一個小時的電車，接著再轉乘公車三十分鐘以上，她終於抵達目的地。

亂來，又不顧後果。

所以，她決定好歹要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

「是。」

美羽說不定會一無所知，與父親死別。

「沒有。因爲經紀公司完全將消息封鎖了。傳說媒體也被下了封口令。」

「咦……當、當然。他不是很有名嗎？」

買花的錢跟電車車資就幾乎花光了手上所有的錢。

『瀨川……抱歉！』

「難不成，你跟小雛說了嗎？」

全都是充滿惡意的臆測，完全沒有刊登任何正確資訊。

小雛想知道巽亮一住院的醫院？

「這點小事不要緊。」

「跟在電視上比起來瘦了很多對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實在沒辦法跟之前相比呢。」

在打開醫院的門前，小雛整理了一下儀容。

「巽亮一是個大演員喔，就算是我也幫不上忙。而且，現在他生病了，正在療養。」

「不是，不是這樣。理由……我不能說，對不起。可是我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纔行。」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就是美羽真正的父親。

跟立夏道別後，小雛還在思考如何才能見到巽亮一。

『小雛大人跟我說，她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那個巽亮一住院的醫院……』

「你一個人，就代表姊姊不知道你來了。爲什麼想要自己一個人來呢？沒想過先跟誰，先跟大人商量嗎？比如說跟他……跟你的爸爸商量？」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會從佐古學長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害我慌張了一下。

在此，巽停了一拍，他的表情稍微認真起來後再次開口說道：

「謝謝你，立夏姊姊。」

「小雛是他的粉絲嗎？」

「太慢……？」

巽把收下的花交給護士，讓她放進花瓶後，再次對小雛這麼說道。

『你知道藝人巽亮一吧？』

「那有方法知道他住哪間醫院嗎？」

「可是，如果未經許可去見她的話，我想沙夏一定會很生氣。」

話雖如此，沒有詳細傳達他的狀況令人相當困擾。

不過，巽卻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聽到這句話甚至還浮現了笑容。

腦中浮現爲什麼的疑問只有一瞬間而已。隨後傳來的一句話緊緊揪住了立夏的心。

「……你知道了呢。知道我是她的父親。」

『嗯……』

「哎呀，真令人開心。這是你自己買的嗎？」

來到這裏之前，她一直思考該怎麼說比較好、該怎麼說服他比較好，但是始終沒有找到好方法。

小雛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嗯、嗯唔，你說得對……』

說不定，跟沙夏談過一次比較好。

她也有點擔心途中買的花有沒有弄傷。

看了內容之後，我非常氣餒。

只能衝去他住院的醫院。

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

「怎麼了？突然跟我道歉我也聽不懂。」

這樣會想封鎖消息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想一下。你明明這麼忙，對不起。」

看到小雛的身影，男性從窗邊的病牀上說道。

小雛再次下定決心，打了一通電話。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呢？」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鼻子，小雛跟櫃檯詢問了病房的位置。

「那麼，得到許可就可以了。」

「就算得到了許可，我可能也無法扮演一個稱職的父親。我幾乎不認識她，畢竟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麼我就跟你說很多美羽姊姊的事情。」

巽對小雛一貫的態度瞪大眼睛。

「你真的很在乎姊姊的事情呢，我很驚訝。」

「因爲我最喜歡美羽姊姊了。伯父討厭美羽姊姊嗎？不想見美羽姊姊嗎？」

思考了一陣之後，巽說：

「……想。」

這是巽的真心話。

就算美羽對沒有盡到父親責任、到現在就連一點自覺也沒有的自己破滅，只要她期望，他就也想見她一面，好好談談。

身爲演員，將演藝生涯與愛情放上天秤，遲遲沒有下決定的結果，是他失去了重要的人。他不想重複那時的後悔。

「如果病好了，你願意去找她嗎？」

「願意，我跟你約好。我絕對會去找她。」

巽的話，讓小雛終於露出了笑容。

走出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就算現在回家，到家的時候也接近深夜。

「一定會被罵……對吧……」

小雛不禁嘆息。早知如此，卻還是難免沮喪。

「小雛！」

垂頭喪氣走向公車站的小雛耳中傳來一個聲音。

說不定會跟一般的親子不同。

「美羽，差不多該走了吧。不是還要在那邊買東西嗎？」

兩人的笑容非常相似，讓人覺得他們的確是對父女。原本以爲美羽跟沙夏一模一樣，但她長得也很像爸爸。

她不是因爲被罵感到傷心，是事到如今害怕起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個人搭電車、一個人跑來這麼遠的地方，對小雛來說是第一次的體驗。

跟美式足球社一起來幫忙的野際對美羽說道。

「嗚……對不起……」

只是，他說會暫時節制在國外的工作。

「出手還是這麼快呢……美羽，小心一點喔。這個人，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不知道讓多少女人哭泣呢。」

「這麼說姊姊也是，明年就要當媽媽了耶。我才難以置信。」

看來是趕上了，我鬆了口氣。

「回家吧。小空在等我們。」

「呵呵，那麼有什麼事的話，再拜託各位了。」

回過頭來，我看見小雛跟一個高大的男性。

「美羽獨居啊……感覺有點奇怪。真的沒問題嗎？」

「哪裏！這種跟比賽相比算不上什麼！」

可是，她還是下定決心般看著巽，含羞露出笑容。

「學長！行李都已經搬完了！」

「唔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巽、巽亮一……！」

到手的東西之中，有附有GPS定位功能的兒童用手機，從佑太等人的擔心看來，說不定是理所當然的。

從一大早就幫忙搬家的多摩文學院大學美式足球社的衆人在卡車前列隊。

嚴重害喜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搬家時也能像這樣見面。

「奇怪？這麼說來，小雛呢？」

突然，眼睛深處一熱，眼淚自然滲了出來。

「真過分。打從相遇開始，我不是就只對你鍾情嗎。」

沙夏明知故問，但是耳朵稍微紅了起來。

「……只有一下下而已喔？」

「花村學長，謝謝你。幫了大忙。」

他等待美羽回答時一定非常緊張。吐出屏住的氣息後，巽難爲情地笑了。

留下豪爽的笑聲，花村學長的卡車出發了。

「也是，抱歉。沙夏。」

此時，小雛的聲音叫住了美羽。

「媽媽……！」

被花村學長一喝，美式足球社員們作鳥獸散，逃上卡車。

所有人都以爲是考慮到身體狀況的發言，卻沒人察覺到他所做下的一大決斷。

「你們幾個！工作還沒做完！現在馬上朝目的地出發！」

「如果是爲了美羽，我們什麼工作都在所不惜！」

「真的是這樣嗎？」

佑太說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件事難以置信啊。」

佑太在車子前等著。應該是在生氣，表情有些嚴厲。

「啊，對了。我有一個請求。」

「咦咦！？」

「可以的話請來看我們比賽！」

「像這樣好好報上名字好像是第一次呢。我是巽亮一，今天是以小雛朋友的身分來的。」

「別這樣啦，用那麼以前的稱呼叫我。」

「請跟我們交換聯絡方式！」

「這點小事又不算什麼……我也想見見小雛。」

我們只能默默的在一旁守候。

小雛跟巽從啞然失語的野際面前走過，站到美羽等人前。接下來，就是沙夏、美羽還有他，三個人的時間了。

大手稍微有些粗魯地摸了摸小雛的頭。

今天是美羽開始獨居的日子。說是嶄新的開始或許有些誇張，但沒比晴天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我也鬆了口氣。話雖如此，接下來纔是重點……

「嗨，金髮小姐。」

「那、那個，我……」

「有什麼關係，這麼年輕有什麼辦法。」

「等一下，美羽姊姊！」

「真是的，今年的社員每一個都軟弱又沒用。」

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被這樣責罵。

美羽被這麼一說，忍不住回頭看向沙夏，看到她的笑容後看似鬆了口氣，再次面向前方。不像美羽會有的尷尬動作展現了她內心的動搖。

「謝謝你喔，薰。有年輕人果然就是可靠。」

「那麼，我們就先過去了。」

以前是小學生的美羽，高中畢業當上大學生後終於要開始獨居了。

應花村學長召集而來的他們，歷經這一個小時的勞動已經完全傾倒於美羽的魅力之下。

看著小空微凸的肚子，美羽擺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佑太迴歸一如往常溫柔的表情。

「是嗎，你願意這麼說我很高興。」

雖然稍微有些消瘦，但以一如往常低沉的美聲報告迴歸工作岡位，及對關係人表達的感謝的模樣，讓看到的粉絲全都鬆了口氣。

「真是的！不是約好出門的時候要好好說要去哪裏做什麼了嗎！而且還弄到這麼晚……你知不知道小空跟我有多擔心啊！」

「我當然是來接你的啊。比起這個……」

這麼說完，野際四處張望。

演員巽亮一召開記者會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後的事情了。

「雖然拖了這麼久，可是跟你介紹。這孩子是美羽。寫作美麗的羽毛的美羽，是我……跟你的女兒。」

這三個人的關係，從現在這一瞬間開始。

我瞭解小空想說的話。

但是，他們一定會找到最適合彼此的形態吧。

錢包變輕，胸中反而多了不少東西，小雛小小的旅途畫下句點。

「咦……舅舅……」

沙夏的表情則像是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

「能讓我抱抱你嗎？抱抱身爲女兒的你？」

「姊姊真是的。我明年就二十歲了喔？」

佑太用前所未見的可怕表情，用未曾有過的聲音大喊。

我們邊這麼想著，邊守候著相擁的父女。

我們目睹了相隔將近二十年的父女重逢。美羽在父親懷裏有些害羞。

「……是，我也想多多認識爸爸。」

「嗯……」

沙夏擺出些許懷念，又有些困擾的表情，把手放上美羽的雙肩。美羽一臉困惑的樣子抬頭看向沙夏的臉。

該怎麼說，像是看到了原本以爲是小孩的人長大成人的瞬間，感覺十分不可思議。

那應該是電影跟電視劇中見不到的表情吧。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美羽不知所措紅了臉頰。

不安與恐懼化爲難以忍受的唔咽溢滿而出。

美羽淘氣地笑了。

話這麼說，那一羣傢伙偷偷傳來，寫著聯絡方式的紙條全被我沒收了。

過去戀人的呼聲帶著一股溫柔的音色。

美羽的一句話，讓美式足球社的衆人喜上眉梢。

雖說是梅雨時節，那一天從一早開始就是清爽的晴天。

「嗯，也是。立夏也謝謝你，幫了大忙。」

「哈哈哈，哪裏，小事一樁！」

「還有，請務必跟我們聯誼……」

「真是的……這麼愛亂來。」

「然後，我是你的父親。老實說，我還沒有自覺。可是，如果你允許的話，接下來我想好好彌補這段關係。」

「謝謝你們，多虧有你們幫了大忙。」

「那個，請問是什麼？」

美羽張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