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雛的便當

轉眼間就過了一星期。

在十一月也差不多快結束的時期，我的報告仍舊還沒弄完。

我在客廳喝着茶，一想到這件事便忍不住嘆氣。

眼前正在進行一場慰勞我的獨唱會。

「兔子、兔子，跳跳～」

只見小雛手裏捧着她最喜愛的兔子布偶，唱着同樣是她最喜歡的「兔子跳之歌」。

這是一首無論是歌詞還是旋律，都是原創的主題曲。

「兔子、兔子～～拳頭！」

突然間，兔寶寶的手貼到我的額頭上。

「怎麼了……？」

「喔，叔叔好強喔！兔兔危險！地球陷入危機了！」

看來我似乎被設定成什麼邪惡怪獸，而兔寶寶是正義使者的樣子。

「哇哈哈哈！你以爲憑那麼點力量，就能打倒我嗎！」

這時候如果不奉陪下去，就不算男人……不，是不算叔叔了。

我張開雙臂，擺出一副像壞蛋的表情。

「呣！我不會放過你的！叔叔魔神！」

「很好，那就放馬過來吧！我會讓你知道厲害的！」

被取了個很像小孩會想到的名字，讓我的心情立刻投入反派角色當中。

我使勁渾身解數，擺出各種姿勢。

「啊哈哈哈！叔叔好好笑！」

我就來做一份讓託兒所全員都羨慕不已的頂級造型便當吧！

小空的語氣變得更加強硬。這時我當然還不知道小空在跟小琹聊過之後，決心變得更加堅定的事，因此小空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我一陣狼狽。

是小雛。

噗！

我用力拍着胸脯保證。我早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前陣子買了《造型便當製作法》來看。雖然自我吹噓是不太好，但對於手藝的靈巧度，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哈唔唔唔嗯嗯！」

「小雛的便當，由我來做！」

「咦……」

「我來做。」

「姐姐，真的不要緊嗎？期末考就快到了吧？」

「總而言之，小雛的便當由我來做，小空你先專心顧好課業跟社團就對了。」

「這樣不會太卑鄙嗎？小雛。」

感覺似乎有些偏離主題。

「你才應該去社團吧！」

「大、大學生差一步就是大人了，所以不算啦！」

「好痛！不要踢小腿啦！真的會痛耶！」

就在這個時候……

「可以和叔叔一起玩了！」

「哈哈哈……弱點在這裏嗎！」

只見小雛手中的兔寶寶，旋轉身子朝我衝了過來。

我對此當然也早有心理準備。

而且這次不是兔子玩偶，而是小雛本人的踢腿。

我們爭辯的水平越來越低了。

「等等，小空你還有社團……」

「今天的晚餐，無論如何都要由我來做！」

等腹部捱到小雛手中兔寶寶的最終奧義後，我便誇張地彎腰，接着朝後倒下。

「呃、呣……兔兔等等會飛過來，到時候叔叔就要大叫一聲被打倒喔！」

小雛照我所說的，將水煮蛋吞下肚子之後，這麼跟我解釋：

可是，聖誕節嗎？

「哥哥，你怎麼不回房間寫報告呢!?」

美羽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用手刀朝小雛捧在手裏的兔子玩偶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和小空就這麼正面對峙到現在，已經足足互瞪有快三十分鐘了。

真是出乎意料的轉折，幼兒的創意還真是不容小覷……

不知爲什麼，小空一臉兇狠的模樣，瞪着我說道。

既然能看到小雛表演的模樣，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我自己都覺得挺入戲的。我必須說，這是連同身後有坐墊都納入計算的高水平表現。接下來，我看到小雛的兔寶寶站在我肚子上，擺出勝利姿勢。

「原來是這樣，所以說，園長會請大家喫蛋糕嗎？」

「託兒所老師說喔，聖誕節的時候，會給小雛這～～麼大的蛋糕喔！」

「這樣啊……」

「呃……小雛，你東西先喫下去再說吧。」

「好！小雛，叔叔會去的！」

曬好衣服的美羽一臉無奈地望着我們。

「叔叔個子大，所以沒關係！」

就這樣，我們一直沒有交集……然後直到現在。

美羽挑了個絕佳時機說道。

已經到了快聖誕節的時期啦，感覺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

「什麼總而言之！這樣太霸道了！」

我試着根據小雛的劇本全力飾演壞蛋，感覺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唔～～……叔叔跟姐姐，你們不可以吵架！」

「我來弄啦！」

「唔哇！我完啦！」

兼顧學校與工作，結果卻輕忽爸爸職責的愚行，我可不打算再犯第二次。

「哥哥你還有很多報告要寫吧！你沒有時間了，不要來礙事啦！」

「今天輪班的是我，也就是說，我有權來弄！」

「可惡～～……那喫我這招！」

到頭來，我們又展開無意義的爭辯，美羽只是在一旁無奈地聳肩。

「另外，我也會準備一份特別豪華的便當，可以期待一下喔。」

因爲小雛的聖誕便當，我身爲爸爸，一定要負起責任親手調理。

被這麼一說，不知爲何還覺得挺合理的。

事情的開端，始於昨晚喫晚餐的時候。

「趁現在！看招！」

就在我大意的時候，捱到了一記踢腿。

「等一下，哥哥。」

「既然這麼決定了，那我明天就開始準備……」

相較於一手抓着蘿蔔，另一手握着削皮刀的我，小空手裏則是握着杆面棍與攪拌器。在攻擊力方面雖然有壓倒性的差距，但這部分也只能靠長輩的智慧與勇氣來彌補了。無論是我還是小空，都擺出了絕不讓步的態勢。

用全身突擊作爲最後的必殺技，倒真有完結篇的感覺。

順帶一提，寒假結束後還有期末考在等着我，成績如果不夠理想，仍然會有留級危機。但是，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分擔家事，況且也不能給小空增加負擔。

「咦咦咦!?那隻兔子原來是壞人嗎!?」

「星期天也會有團練之類的吧！」

「真是的，你們還在吵啊？」

我懷疑自已是否聽錯，所以開口確認。

「對，好像還會看電影、做表演，所以上面也說希望家長儘量到場。另外，因爲活動的關係，當天沒有提供餐點，要做便當的樣子。」

「喝！喝！」

「啊～～！犯規！不可以欺負兔子先生啦！」

「哥哥，你自己也還有報告要寫吧！」

「劇情發展得還真快……好！我明白了！哇哈哈哈！放馬過來吧！」

「那個我也能顧好！」

「聖誕夜那天，託兒所會舉辦小型派對的樣子。」

「真遺憾！今天是星期天！」

就在這個時候，小空插嘴說道。

在小雛說完之後，小空纔拿出一份通知單爲我補充解釋。

「不要緊，我兩邊都能好好兼顧的。」

自從我認識小空以來，似乎從來沒有如此激烈對立過。

我們的視線交錯，在空中迸出火花。

「聖誕派對……？」

小空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我跟小空就這麼互瞪起來。

「哥哥自己也是學生吧？既然這樣，那跟我們一樣嘛！」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

「要來囉！嘿！」

「嗯」包在叔叔身上！我會做一份特別豪華的便當的！」

「不行！假日可以花許多時間來烹飪的珍貴廚房，人家絕不會罷手的！」

「咦咦咦!?怎麼在這時候又不入戲了!?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耶!?」

「唉……」

「美羽，你也幫我說她兩句，小孩應該要聽大人的話纔對。」

「哇！便當！那麼、那麼！小雛想要熊貓的！」

「不，可是……」

「哇哈哈！這樣世界就是我的了！」

我話纔出口，滿嘴水煮蛋的小雛便如此回應。

不過，真正的戰爭才正要上演，那可不是兔寶寶魔王能相提並論的。

兩名廚房的鬥士還是一樣怒目相視。

「人家不是說，我來弄就好了嗎！」

戰場是廚房。

「分寸還真難掌握。那麼，叔叔該怎麼做呢？」

被戳到痛處了。雖說大半都已經處理完畢，但距離寒假也沒剩幾天了。

只見她緊緊抱着兔子布偶，一臉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表情。

「聽、聽姐姐說，小雛呀，我們並不是在吵架……」

「對啊、對啊，我們只是討論得比較激動一點點！」

「嗚嗚……嗚嗚……」

儘管我們連忙安慰，但已經太遲了。

小雛潰堤似地開始哭了起來。

「啊～～真是的，你們把她弄哭了啦。」

「這、這下該怎麼辦？美羽～～」

「我們並不是想……」

見到我們手足無措的模樣，看不下去的美羽上前蹲在小雛面前。

「小雛，姐姐他們並沒有吵架喔。」

「真的……？」

「嗯，姐姐沒有騙過你吧？」

小雛點了個頭。

接着，小雛大聲發出吸鼻水的聲音。

「所以不要再哭了，好嗎？對了，你要跟美羽姐姐去散步嗎？」

「散步？」

「我們去車站那邊，到百貨樓上玩遊戲吧。」

「嗯！好！」

看來小雛的心情已經變好了。

「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一個男生就像是要保護美羽跟小雛一樣，站到那名男子與她們之間。

「你在胡說什麼？她是小鳥遊的妹妹吧？」

「哥哥你……打算做什麼？」

可是，這個世界上也有不顧常識的人。

小空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望着那個容器。

然而西裝男子依舊窮追猛打，不管走到哪裏，他始終跟在美羽面前不停懇求。

而美羽則是以燦爛的微笑表示拒絕。

「我對那種的不感興趣。」

「那麼、那麼，可以幫我介紹一下你的父母嗎！你一定能成爲偶像的！」

這句話的音量雖然不大，聽起來卻格外清楚。那個男生完全不在乎大人與國中生的身高差距，目不轉睛地瞪着男子。

「那麼，我們就出門啦～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要和好喔～」

「嗯……可是我們兩人住在一起的時候，我幾乎沒幫過忙，所以完全不知道做法。我自己下廚的時候，也只會弄些煎煎就好的東西。」

「不用客氣啦，看人碰到麻煩，跳出來幫忙是應該的吧？」

這次輪到大機驚訝了。由於美羽從來不曾被人忘記，所以對這種狀況頗感新鮮。竟然會不記得自己這頭金髮，這人肯定是個不得了的迷糊蛋。

可是，如果我就這麼讓步的話，小空絕對會強迫自己早起幫小雛做便當的，原本就不擅長烹飪的她，肯定會花更多時間進行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名戴眼鏡的男生似乎認出了美羽。

「嗯。」

要是我就這麼放手不管，就等於輸了。

「……小空，我跟你說……」

既然可愛的妹妹如此堅持，做姐姐的自然沒有不奉陪的道理。

我從錢包裏抽出三張千圓鈔票，交給美羽。

「那樣的話……就道歉嘛！」

雖然美羽並不是第一次碰到星探，但固執到這種程度的還頗少見。

「冰淇淋？那不冰嗎？」

就算是在百貨店與大型家電量販店林立、給人購物城印象的池袋，稍微多走幾步也會看到大片住宅區。

「……啊。」

雖然是有可能當成最棒的聖誕禮物啦，但是……

假日的池袋車站西口前，可說是人潮洶湧。

「謝、謝謝……」

這次男孩發出相當大的聲音，使附近路人全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這裏。

「唔……這、這個嘛……因爲小雛喜歡喫漢堡排，所以我打算弄以漢堡排爲主的熊貓造型便當。」

由於唱歌是妹妹開心的證明，因此一想到帶小雛出來是正確的，就令美羽內心鬆一口氣。至於吵架的那兩個人，美羽覺得只要放着不管就行了。

雖然出門時是下坡還不打緊，但在雙手捧着滿滿東西回家的時候，可真教人喫力。但是，就算是那樣的坡道，對三歲孩子來說似乎也不構成問題。

「我真的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只要聽我說幾句就好！我請你到那間咖啡廳喫點東西吧！啊，當然，我也會招待這個孩子的，好嗎？」

我們忘記之前吵架的事，就這麼獲得共識。說不定這是個在間隔許久之後，再次嚐到老姐料理的機會。

小鳥遊家在分類上也算是後者，他們在池袋頂級路段擁有獨棟建築，甚至還曾一時擁有附近數塊土地，也就是一般俗稱的地主。話雖如此，但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爲了化解消沉的氣氛，我決定提出一個有建設性的建議。

「佑理姐不只很會做漢堡排，自制西紅柿醬的技術也很好呢。」

「嗯。」

說得沒錯。這盒西紅柿醬會在這個時機出現，感覺就像是佑理姐所留下的禮物，可是，將這玩意兒解凍來喫，真的沒問題嗎？

「手絕對不能放開喔。」

聽了他們的對話，讓美羽想起這名少年的名字。

美羽直接帶着小雛出門了。

假日的人潮就在這一小塊地方瞬間堵住。大概是害怕受到注意，那名肥胖男子發出一聲哀號，接着便慌忙逃走了。

雖說不知者無罪，但這個神經大條的男人還是觸碰到美羽敏感的話題，而且小雛此刻也露出一臉害怕的模樣躲在美羽身後。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也就算了，這人竟然還嚇到小雛，實在不可原諒，乾脆大聲尖叫吧——就在美羽打定主意，開始用力吸氣的時候……

有帶着小孩的父母、情侶，甚至外國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令人不禁覺得真不愧是東京利用人數第二多的車站。

雖然容貌仍帶有稚氣，不過男孩表現的態度相當堅毅，氣勢甚至凌駕了對方。

就是那個收在冰箱深處的小型容器。

「修二，你認識她啊？」

美羽忍着笑，望着妹妹手舞足蹈走在前方的背影。

在景氣良好時大量興建的大型公寓之間，偶爾也能看見零星的獨棟建築。雖然這裏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伴隨車站設立時移居到此的人，但唯有在這一帶，仍有不少在池袋還是農村時就定居於此的居民。

「不過，小雛，那個不是冰淇淋，是冰淇淋喔。」

小雛這麼說完後，開心地挺起胸膛。

「小雛不會冷！沒問題！我們到百貨公司的屋頂去喫很大～～的冰淇淋吧！要轉一轉出來的那種喔！」

在我思考該如何想個好理由說服小空的時候，小空先低聲開口問道：

「啊……你是小鳥遊她的……」

一名牽着女童的金髮美少女，自然沒有不吸引衆人目光的道理。

「啊……應該不能用了吧。」

一下子失去鬥志的我們，在互看一眼後難堪地羞紅了臉。

雖說一直放在冰箱，但也經過數個月了。

「所以啦……舅舅～」

美羽朝我伸出的手，肯定代表了某個意思。

「我是在演藝圈工作的人。」

臉上掛滿笑容靠近她們的人，是一名身材肥胖的西裝男子，看他繫着花俏領帶，那頭長髮沾滿髮膠，就連美羽也看得出對方是從事可疑職業的人士。

「小雛，天氣這麼冷，你還是要喫冰淇淋嗎？」

我決定將那件事告訴小空。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小孩都被你嚇到了！」

即使如此，鬧區就在住家徒步範圍內，對小學生年紀的孩子來說，是任誰都會羨慕的環境，美羽自然也是班上同學羨慕的對象。這件事對美羽本人來說，就跟她那頭金色長髮一樣，令她暗自在心裏感到自豪。一定要說有什麼不滿的話，大概就只有在家門前的那段坡道而已。

「大機，這次雖然沒出什麼問題，下次可別再沒確認狀況就行動囉。如果人家其實只是情侶或家長和小孩吵架，到時你又有什麼打算？」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

「可是……這是佑理姐做的吧？」

「我們切一小塊來解凍，稍微試試看味道吧，搞不好還能喫。」

現在感受到的只有把小雛弄哭的後悔，以及對自己幼稚態度的反省。

「我想用自家制麪條，做小雛喜歡的意大利麪……」

他是小空的同學，也就是那個同樣加入合唱社、曾經來探望過姐姐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我想起了某個東西。

「喂！大叔！」

這樣說起來，小空在下廚的時候真的相當笨拙，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機頗爲得意地用手指在鼻子下方蹭了兩下，另外一名戴眼鏡的俊俏少年則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沒說兩句話，對方就立刻遞出名片。

「我也是……應該說，佑理姐怕我下廚會有危險，所以根本不讓我動手……」

「不要，我很困擾。」

我和小空從冰箱裏取出容器。

要簡單解釋冰淇淋跟冰淇淋的差別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管怎麼說，要在嚴冬中暴露在屋頂的冷風下喫冰淇淋，對美羽來說似乎是項堅巨的挑戰。

內容物已經變色，油也從其中分離出來，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喫的樣子。

「你、你這是幹什麼？」

「咦？你、你認識我嗎!?這、這樣說起來，我好像也見過你……是在哪裏呢？」

接着小心翼翼地將盒蓋打開。

那盒從今年夏天起，就一直存放在那裏的西紅柿醬。

而且，擁有引人注目的容貌反而能與一般人保持距離，美羽十分清楚這個道理；更不用說身邊還帶着三歲小女孩了。就常理來說，多半會讓人產生父母或監護人就在附近的想法。

「沒有啦，要說冰其實也挺冰的，但是……」

不僅如此，甚至還催促美羽快點出發。

「人家都說不願意了，你就早早放棄吧！」

「對了……你是前島哥吧？」

與她們擦身而過的行人紛紛轉頭觀看。由於美羽早已習慣那類目光，因此並不會特別介意，至於小雛也還沒到會去在意他人目光的年紀。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美羽曾經見過的面孔。

現在距離車站徒步約十五分鐘路程的那棟屋子，其建地是他們家現在僅存的土地。

「……最能討小雛歡心的，肯定是佑理姐做的料理啊。」

「冰淇淋～～冰淇淋～～！好想喫冰淇淋～～！爲什麼想喫？不知道～」

「喂！你們沒事吧？」

雖然佑太乍看不太可靠，但也是很努力地想當好一名監護人，至於姐姐純粹只是無法坦率表達心意罷了。反正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八成抱着「把小雛弄哭了」的想法在家裏沮喪吧。

自從小雛出門後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當然，無論是歌詞還是旋律都是小雛自創的。

……不出所料，小空果然想做那種格外費工的料理，她明明不怎麼會做菜的說。說起來，我的漢堡排基本上也是以冷凍食品爲前提就是了，造型便當也是按照書裏有的加工食品活用法……

名字叫……美羽想不起來了。

「……什麼!?這、這樣說起來……她好像是有個金髮的妹妹。」

只見大機突然慌張起來，總算想到了。

「你眼中還真的只容得下小鳥遊啊。」

「少、少囉唆！修二！」

就算是美羽也聽得出來，他們所提到的小鳥遊指的是小空。

「姐姐，這個大哥哥是什麼人？是壞人嗎？」

發現不需再害怕的小雛，從美羽身後探頭問道。

「啊！是背過小雛的大哥哥！」

小雛滿臉笑容地揮起手來，大機似乎記得小雛，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個……謝謝你幫了我們，前島哥。」

「啊！沒有啦！哈哈！那個……我、我也常受你們姐姐……」

轉眼間，大機便全身僵直，像瀑布一樣冒起大汗。

畢竟上次和她們見面時情況有點尷尬。當時大機在小鳥遊家被小空怒斥，結果導致小空病倒。大機站在原地發愣的時候，遇到正好返家的美羽跟小雛，之後才和她們一起趕去醫院的。

「沒、沒什麼，有幫上忙就好……我、我們正要去買聖誕公演時要用的東西，所以……先、先走一步了！」

就在大機不知該說些什麼，打算轉身開溜的時候……

他的衣角被美羽一把抓住。

「有、有什麼事嗎？」

面對戰戰兢兢轉頭詢問的大機，美羽露出燦爛的微笑。

「你剛剛提到聖誕公演……對吧？請務必再多說一點。」

面對這名絕世金髮美少女，而且還是自己暗戀對象的妹妹，大機根本不可能違抗眼前的那張笑容。

相對的，美羽帶着笑容說道：

我做出來的造型便當怎麼看都不像熊貓，反倒像是醉鬼搞出的前衛藝術，而小空的自制麪條不管怎樣都無法順利拉成面，最後就連嘗試合作也宣告失敗——

我們就像是遭到鞭打般迅速動作。

我們緊閉雙眼，將西紅柿醬含入口中的瞬間……便感受到西紅柿的香氣……

不過，美羽並不打算讓幫助自己的恩人受到打擊，所以沒有提起那件事。

「那麼，要記得跟買冰淇淋給你喫的大哥哥說謝謝喔。」

我和小空在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之後，現在全身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

「唉……」

小空的臉色相當憔悴。

而把佑理姐留下的醬料做成料理給小雛喫的計劃，就這麼觸礁了。

最近這幾個月的經驗，讓我以爲自己學會了不少事，但是……光拿漢堡排來說，儘管我跟小空都已經學會如何自制，但外觀實在不算好看。

面對小空的疑問，我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美羽邊看着小雛跟大機開心地玩在一起，邊對修二問道。個性和大機截然不同、帶有沉穩氣質的修二微微露出苦笑。

「咦！？」

「是嗎？」

「準備好了嗎？哥哥。」

「那就立刻清乾淨！我也會幫忙的！」

「唔～～或許是吧。」

「嗯，隨時都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到下腹部的異變，決定屈服那股想將異物排出的衝動。

「不準罵我笨蛋！還有，不準直呼我名諱！」

「……我也不知道啊。」

姑媽的嘴角帶着笑，但是，她的眼神卻沒有笑意。

雖然廁所的爭奪戰在短時間內就宣告結束，但我們的戰爭又回到了原點。

美羽感到有些意外，因爲小雛意外地親近大機。

「哥哥……我也……」

「小、小空，似乎不行的樣子。」

雖然語氣有些粗魯，但他並沒有生氣。小雛也挺喜歡大機的樣子，毫不客氣地跟他吵着要喫要玩。

不知是她身爲大姐的責任感所致，還是深信自己被家人所愛使然。

就只是句嚴厲敘述事實的話語。

就在這個時候……

儘管這讓我們能夠自然地將西紅柿醬吞下肚，但之後就如同各位所想的那樣。

緊接着又聽到一旁傳來吵雜聲，開口的人正爲了應付三歲小孩忙得不可開交。

就算是週日，也犯不着在這種季節特地跑來屋頂吹冷風嘛……美羽雖然懷着這樣的想法，但世界上的一般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實在很難捉摸。

距離西紅柿醬的騷動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說不定那位社長的眼光意外準確呢。畢竟小空是「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的內弁慶個性，而且和家人在一起時確實會顯得比較強勢一點。

「笨、笨、笨、笨蛋！哥哥大笨蛋！你到便利商店去上啦！」

「咦！那麼有趣的事，姐姐竟然完全沒告訴我們！」

「對了，你們說的聖誕公演是什麼樣的活動？」

修二面露苦笑這麼解釋，但美羽卻帶着些許保留的態度，在腦海裏想象小空的面孔。

「不用客氣啦。還有，就說不要直呼名諱了！」

在一旁跟小雛玩到一半的大機，在聽到兩人的對話之後，以懇求的態度說道。

姑媽望着雜亂擺在廚房的食材及失敗作說道。

從微波爐中取出的西紅柿醬看起來一片漆黑，而且氣味也實在算不上好。

「這副慘狀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和小空又再次開戰。

「可是，既然小鳥遊沒有對家裏說，那要是她知道是我們說出來的，應該會生氣吧？這、這樣我會有點困擾。」

雖然切切炒炒再用醬油熬煮就能完成的料理及蔬菜類，我們是能看料理書學會，可是仔細想想，我們根本沒有好好學過基礎。

小空似乎比我聰明一點，慌慌張張地將還沒吞下肚的西紅柿醬吐在面紙上。

「是、是！！！」

眼前這位老姐的同學似乎也和美羽有相同的想法，邊調整眼睛邊如此說道。

「這、這樣啊，那你先去吧。我等你用完再……」

美羽交互看了看喫得滿嘴冰淇淋還不肯罷休的小妹，以及那名費心照顧小雛的姐姐同學。

「不要！大機是笨蛋！」

「我又不是要跟你搶！」

在上述對話結束的同時，我們用湯匙挖起西紅柿醬送進口中。

只見姑媽深吸一口氣。

敏銳的美羽早從先前的對話中看出大機喜歡小空這件事。

原來如此。明明沒有特別拜託他，他卻一直關心着小雛，小雛喫東西時一掉出來，他就會立刻拿出手帕或面紙幫小雛擦乾淨，原來是因爲這個緣故啊。感覺上不像是會隨身攜帶手帕衛生紙的大機，使美羽對他另眼相看。

但就算是這樣……

這樣一想，在受他幫助之後，還讓他請客喫冰淇淋，或許是太欺負人了一點。

小鳥遊家的廚房開始瀰漫西紅柿受燻烤的氣味。

「還行嗎？」

「好啊！大機，我們去吧！」

「那麼，我會保密的，所以……等等願意陪我們去逛街嗎？」

「不要！冰淇淋是小雛的嘛！」

但是小空卻抓住了我的衣服，臉上也微微冒出冷汗。

小空的這句話也道出了我的心聲。

百貨公司屋頂的人潮比美羽想象得更多。

從沙發上起身的我們，看見姑媽就站在我們眼前。

「我看得出來你們在做飯，但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弄成這樣，根本什麼都做不出來吧？」

「嗯！」

「應該是不好意思吧。我們社長雖然說只要她家人有來就不會緊張，但我想情況應該正好相反。社長人雖不壞，不過實在有些脫線。」

我和小空祭出了勇氣與湯匙，彼此對望了一眼。

不出所料，感覺相當不妙。仔細想想，這棟屋子有段時間根本沒人顧，因此這玩意兒在被解凍過一次後，就一直被放置在冰箱一角，後來在整理時大概一直都沒被人發現吧。

僅僅數十立方公分的兒童便當盒，竟然就像宇宙般浩瀚淵博，把我們搞得暈頭轉向。

「嗯、嗯，好像是……」

雖然我們打定主意「靠自己動手做做看吧」，但——

儘管做了這樣的開場白，修二還是扼要說明了合唱社聖誕公演的事，還有小空被安排擔任獨唱部分的事。

我和小空同時跳了起來。

面對媲美偶像外表的美少女與可愛幼兒的笑容，兩名國中男生根本無從抗拒。

「唔～～如果小鳥遊她沒告訴你們的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呢……」

老姐做的西紅柿醬已經壞掉了，但無論如何都不忍丟掉的我們，最後將日期標籤換成一張寫着「不要喫」的貼紙，又將容器放回冰箱。總之，暫時就先當成平安符擺在那裏吧。

修二突然在這時候說道。

「很驚訝嗎？」

「小雛，好喫嗎？」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我就該多幫老姐做菜纔對。

「我、我們……正打算要清理的！」

「大機家裏有很多兄弟，而且因爲那傢伙是長子，所以每天都要照顧年紀小的弟弟。總之就是因爲這樣，他很習慣應付小孩。」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要是美羽告訴大機，小空跟佑太正在廚房打情罵俏，他肯定會大受打擊吧。

她更沒想到原本自己認爲粗魯、講話不經修飾的大機這麼會照顧人。

我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微波爐的解凍功能竟這麼緩慢。

望着宛如颱風過境的廚房，我用全身發出嘆息。

「不、不、不是啦，這其實是……」

可是，正因爲美羽明白小空已心有所屬，所以說到大機這個人，小空也只能苦笑了。

到頭來只靠「我來！」的嘴上功夫，根本無法填滿便當盒。

我被滿臉通紅的小空臭罵了一頓之後，便抱着肚子衝向便利商店。

「大機！謝謝！」

「人比想象得多耶。」

那是冷靜無比的聲音，其中沒有憤怒，也不含意外的情緒。

「啊！真是的！先把冰淇淋給我啦！你先去把手洗乾淨！」

「喂！你喫這麼快會掉滿地啦！啊！你看！這不是弄得滿手都是嗎！」

這味道應該是壞了吧。想到還沒讓小雛她們知道有這玩意兒，就讓我鬆了口氣。

「其他人……每天都要做這種事嗎？」

姑、姑媽她……該不會在屋子裏裝了監視器吧……？

不過，她也是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並沒有繼續責備我們。

有好一段時間，我們都不發一語地在清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就變得比我們下廚之前更加乾淨了。

當我們將瓦斯爐的油垢完全清乾淨的時候，姑媽頗感滿意地開口說道：

「辛苦了，佑太，小空。」

至於我們，則是連應聲的力氣都不剩。

由於錯是在我們自己把廚房搞得太亂，因此這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此時姑媽正姿勢端整地坐在客廳裏爲我們泡茶。

明明同樣是煎茶，但不知爲什麼，姑媽泡的茶就是格外順口。

到頭來，所有事都得講求技術跟經驗。

而且在這時候，姑媽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是略帶歉意地對我們說：

「佑太，我前陣子就在想這件事……你有下廚的經驗嗎？你和佑理分開來住後是一個人過生活，所以應該多少有點經驗吧？」

「沒、沒有啦，其實……我幾乎沒自己做飯。」

老實說，我也是在剛剛的大戰中才注意到，蔬菜炒肉等用平底鍋處理的料理，如果不把食材及醬汁的變化算在內，我會的食譜應該連二十種都不到。

「那小空，你有幫忙做飯的經驗嗎？」

「對不起……我笨手笨腳，美羽幫忙做菜的經驗可能還比我多……」

聽我們這麼一說，姑媽便重重嘆氣。

「對不起，關於喫飯這件事，其實我也有責任。」

「姑媽……？」

這已經不是性急，而是找碴了。

「瀨川～～！我來找你啦……嘿☆」

「你對人生的態度這麼隨便，將來一定會後悔的！況且，不從大學畢業根本是浪費錢！面對幫你出學費的父母，還有教導你的講師，你不會感到羞愧嗎！？」

「我也是！請姑媽也教我吧！」

這次是連按。

「如果你們的實力沒能到達一定水平，小雛的便當就是由我來做！我說到做到，你們皮可要繃緊了！」

我在放心地鬆了口氣之後，便將門打開。

而姑媽或許是察覺我們也到了界限，因此只是稍微聳了聳肩，沒有多說什麼。

或許是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小空也跟了上來。

陸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路研的成員。

「那麼，我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

望着平淡敘述自己想法的姑媽，小空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姑媽的嚴厲程度超乎我們想象，難道說我們拜錯師父了嗎？

「小雛，他們人還不錯呢，雖然有點衝動就是了。」

「你究竟在想什麼！！」

「下廚嗎？那種事你不用着急，況且你還有學業要……」

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後戰戰兢兢地走向客廳。

叮咚！

「我會努力學！所以，請教我吧！」

「姑媽！既然這樣，那從明天開始……」

「佑太，你也別在那兒發呆，把水煮開之後，就捏一把鹽進去。」

「以後我會多來幾趟，做一些蔬菜類的東西讓你們擺着。看現在這樣，你們似乎需要做便當的樣子，是小雛的託兒所那裏又有什麼事了嗎？」

「好！小雛會保密！」

「午安～～瀨川。」

「一把就是一把！就是自然捏一把的份量啊！」

姑媽打斷我的話。

姑媽雖然一開始有些猶豫，但不久後便放棄堅持，答應教導我們。

這種氣魄、幹勁真的很像。小空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轉頭看着我。我們對望了一眼之後，便又用力別開頭，面朝相反方向繼續動手。

玄關的電鈴響了起來。

注意到小雛的說話語氣被國中男生傳染的兩人，在露出苦笑之後便離開了。

「小雛，再見囉。」

而我也跟着小空低頭懇求。

「咦？可是，我……」

我們連忙跑向廚房。姑媽自然地站在中央，而我跟小空則分站在兩旁。

好吧，這麼失禮的訪客究竟是……咦？

叮咚！

姑媽嚴厲的態度讓我和小空不禁打起哆嗦。慘了。要是拿出幹勁，姑媽是無敵的。

可是，由於姑媽的動作實在太過利落，我們光是要跟上節奏就相當喫力，而且姑媽那異常冷靜的態度，更是讓我們緊張得喘不過氣。有時還會被嚴厲訓斥……

我身爲爸爸，在幫小雛做便當這件事上，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步的。

就這樣，當我對自己的選擇開始感到疑問的時候……

怎、怎麼感覺很像佑理姐？

「如果是她們，應該不用按電鈴吧？」

「我們回來了！」

「我、我想……！」

大機有些粗魯地摸了摸小雛的頭。

「仁村！還有萊香學姐也……！？」

「美羽她們回來了嗎……？」

「咦？你們可以先和姐姐和舅舅見過面再……」

「哥哥在胡說什麼？你才該去趕報告吧！？小雛的便當由我來做！」

在那裏，兩人看見跪坐在地板上，正被姑媽教訓的佐古學長。

「是！」

「你們要學的東西可多着呢，明天開始的想法太悠哉了，從現在就開始。」

「一把鹽……是多少呢？」

小空一臉緊張地開始削皮。

「是、是的。」

小空像是要打斷姑媽體貼的話語一般，深深低頭如此懇求。

就在這個時候，屋內突然傳出怒斥聲，小雛跟美羽兩人都嚇了一跳，當場僵住。

電鈴又響了一聲。

「唔～～……」

下一刻，小空突然站了起來，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

我們兩人之間又迸出火花，姑媽罕見地帶着苦笑開口制止我們。

啊～～姑媽指的應該是萊香學姐和仁村他們做的料理吧。北原太太也很關心我們，常送一些菜餚過來，而我們也會在有時間的時候看着料理書，做出一些不錯的東西。

雖然成功率大概是三成左右就是了。就算失敗，我們也不會放在冰箱保存起來，所以姑媽自然沒有看到那些失敗品的機會，況且我也不認爲姑媽有理由需要自責。

在這麼忙的時候……我在內心埋怨的同時，也爲自己能逃離眼前緊張的處境而感到松一囗氣。

「是誰在惡作劇啊？我去看一下。」

「我會教你訣竅的。先把削皮刀拿着，不要太用力，下刀不要太深，輕輕拉下去就好。稍微留下一點皮也沒關係。」

「你在胡說什麼？」

而且也不知會在什麼時候被同學看見。正因爲美羽是個受歡迎的人，所以在被抓到小辮子時，所受到的抨擊也會格外激烈；更何況今天還是跟年紀比自己大的男性在一起。

「是、是！」

「是啊。小雛，大機他們拜託過我們，所以聖誕公演的事不能說出來喔。懂嗎？不管是跟舅舅還是姐姐，都不能說喔。」

滿臉笑容的小雛毫不猶豫地回答之後，美羽便牽着小雛的手走向玄關。

姑媽這麼說完便豎起食指。

看樣子，我們要一下子跟姑媽學做菜，門坎可能是太高了點……

「請外姑婆教我下廚！」

比起從書本或網絡獲得的知識，最後還是跟人學比較好。爲了讓小雛開心，我和小空都是認真的。

當美羽她們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好！這樣便當就沒問題了。小空，你就放心讓我……」

除此之外——

看着姑媽毫無遲疑地靠目測計算份量，還有那行雲流水般的一連串動作，實在不是書中的步驟與敘述所能重現的。

「大機跟修二好好玩。」

「我、我也去！」

她很細心地教導我們料理的基本功。說起來，料理書總是寫些「適量」之類的詞句，根本不實用，可是現在我總算明白爲什麼書裏要那麼寫了。

「午安。」

小空用只讓我聽到的音量說道。

「噗！被罵了吧。」

「你們在竊竊私語什麼？小空，動作快一點，佑太你也別閒着！把平底鍋溫過之後就倒油進去。唉……這真是我天大的失誤，最近這段時間爲了均衡你們的營養，要來準備健康餐囉！」

「不用了，沒關係，再見囉。」

美羽發出開朗的聲音打開玄關大門。

「少囉唆，你自己要是動作不快點，天可就要黑了。小雛的便當我可不會讓步喔。」

在獲得萬夫莫敵的助力後，我跟小空也再次燃起鬥志。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是！」

「我應該早點發現纔是。我剛纔確認過你們的冰箱，本來我看你們有時會做出很不錯的料理，所以誤以爲你們平常就算日子過得馬虎點，也還是知道怎麼做菜。」

這麼說完，一路上身兼拿東西小弟與保鏢的大機及修二，便將手裏的東西交給美羽。小雛接過今天逛百貨公司海洋館時所買的玩具，顯得十分開心。

「回來啦～～」

這名訪客還挺性急的。

佐古學長擺出裝可愛的姿勢這麼說道。

「別拖拖拉拉的，我們立刻開始。我先來幫忙處理今天的晚餐。」

「「是！」」

「首先是小空。」

「嗯！大機也保重！」

大概是回想起之前削皮失敗、變成碎塊的蘿蔔，小空顯得相當猶豫。

「你先從削蘿蔔皮開始。」

「……好吧。我會教你們的，把頭抬起來。」

雖說是太陽比較快下山的季節，但玩得太晚也不太好。

「是、是的，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那個佐古學長面對姑媽的教訓，整個人縮成一團。

待人固然嚴厲，但平常絕不情緒化的姑媽如此激動教訓人的模樣，也是美羽初次見到。雖然美羽不是很清楚姑媽爲何這麼生氣，不過既然對象是會長，那可以教訓的事情想必不少……

「美羽！小雛！你們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嘛！」

「姐姐……現在是什麼狀況？」

美羽對緊緊抱住她們的姐姐問道。

「反正也差不多該有人罵他一下啦。」

過來迎接美羽跟小雛的佑太如此回答。

「叔叔！小雛回來囉！」

「喔！歡迎回家，小雛。你們玩這麼晚，叔叔好擔心喔。」

佑太一把將奔向自己的小雛抱了起來。

「今天你去哪裏玩啦？」

「看翻翻魚！」

「翻、翻翻魚？」

「我們去逛海洋館了。」

「喔！是翻車魚吧。」

「翻翻魚好大！可是呢、可是呢，從前面看會變成這樣！」

小雛用雙手擠壓自己臉頰，似乎是想詮釋翻車魚扁平的模樣。

「小雛，歡迎回家。」

「啊！是萊香姐姐。萊香姐姐來小雛家玩嗎？」

「小雛，那是什麼意思？」

小空還是一副難以釋懷的樣子。嗯，前島，你的戀情看來被大大扣分了，這是好事，請務必繼續多賺點負分吧。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一團混亂的十二月。

總而言之，姑媽往後會每三天就來家裏教我們烹飪。

小雛知道喔！小雛擺出那樣的表情，開始唱起以公演爲主題的歌曲。

始終維持撲克臉的萊香學姐，也將臉緊緊湊到我面前如此表示。

「哎呀……對不起啦，前島哥。也許我該跟小雛說是祕密纔對……」

我的疑問跟小空對小雛的質疑重迭了，而這等於證實了這個事實。

「等、等一下！小雛！爲什麼你會知道！？」

「真是的！跳出來幫忙是很好，但他們幹嘛要跟美羽說那種事啦！」

「我記得是……從五點開始……到八點左右吧。」

「我話還沒說完呢！」

不知爲什麼，小空似乎沒什麼意願。

「少用那種噁心的笑法！」

另外，由於我們的錢包是共享的，因此就算送了昂貴的東西，她們也不會高興吧。

看見佑太跟姐姐似乎也已經和好，加上身邊有許多開朗的親朋好友，讓美羽感覺相當幸福。

總而言之，我現在也只能先感謝佐古學長他們在這時讓我想起這件事了。

「難、難、難不成……難不成，你要跟上次那個囂張的前島……」

就這樣，這天有很多人一起喫晚餐。幾乎都是由姑媽一人做好的馬鈴薯燉肉，對我來說有些太甜了，而佐古學長連在用餐的時候都不時會被姑媽教訓。

「是啊，很麻煩，非得在腰部纏浴巾纔行……」

「差不多到末班電車的時間了。」

「喂！仁村！太卑鄙啦！你自己不也贊成的嗎！」

伴隨聖誕節而來的，除了派對之外就是禮物！

「美羽，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要、不要！人家不想回去！人家還想和瀨川玩！」

但是可以的話，真希望學姐這時不要用手去捧自己的胸部纔好。

而每次被稱讚，小空也都用「沒有啦……」、「謝謝……」之類的方式響應，縱使她羞紅了臉，但看來也頗爲開心的樣子。不知爲什麼，這讓我不太高興。

「聖誕會應該傍晚就結束了吧？而派對當然是晚上纔開始啊。」

「那不重要吧！萊香姐，一定要聖誕夜嗎？挑聖誕節那天晚上不行嗎？」

「唔呼呼……」

「意思是說，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要來看公演嗎！？我纔不要！」

雖然距離聖誕節沒剩多少天的時間，但爲了讓小雛開心，我們非努力不可。就這樣，一羣相當獨特的親友組合，一塊兒在家裏度過週日夜晚。

我突然想起前陣子發現的事，不知什麼原因，相簿里美羽小時候的照片明顯比較少，就連三歲的小雛都已經有足以填滿整整一冊相簿的照片了。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學長的邏輯，但總之聽得出那是表示期待的意思。

美羽傻眼地說道，可是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是怎樣！？」

「提議！小的希望能拜見美羽大人的照片！」

「小空！這是怎麼回事！？我身爲監護人、身爲代父職的人，可不贊成中學的男女交往喔！」

「唔唔……那、那麼，至少不要在聖誕夜，挑其他日子……」

「不是！不是！纔不是那樣啦！」

「可、可是，小雛她託兒所的聖誕會……」

被撲克臉的萊香學姐如此反問，讓小空一下答不出話，而這也更加深我的懷疑。

慘了，我竟然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哇！對不起！」

「小空，我已經決定好囉。」

「因爲人家是出門買公演用的小道具才遇到我們的嘛，這也沒辦法吧？」

「我是無所謂，但爲什麼？」

「那樣不是根本不成問題嗎！」

萊香學姐看了眼自己的胸部，低聲說道。

另外……對於我喜歡的萊香學姐，我也想送點什麼。平常總是多方照顧我的仁村，我也想稍微做些回報。至於佐古學長……大概讓他拍一張美羽的照片就行了吧。一旦開始去想，就發現這是件相當難搞的事。

「很遺憾，這裏沒有我的七五三照片喔。」

我看了是很高興啦，但大家都在的時候，被人看到可就不太好了。由於晚餐之後佐古學長拿出在七五三時拍的照片，結果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相簿鑑賞會了。至於姑媽則是另外有事所以早早離開，因此現在已經沒有人能製得住佐古學長了。

萊香學姐將手搭在佐古學長肩上說道。

佐古學長沮喪地跪在地上。呃……不用那麼誇張吧……

「怎麼會這樣……那我今後要靠什麼來支撐自己活下去呢……」

晚餐時間結束後，感覺佐古學長的面容似乎顯得有些憔悴……

真是太難抉擇了。

「才、纔不是！不要因爲是聖誕節就胡亂想象啦！哥哥大笨蛋！」

「我們不也還沒辦校慶慶功宴嗎？我想這是個好機會喔。」

「噗……呵呵……啊哈哈哈！」

「派對！聽起來不錯呢！」

萊香雖然還是平常那張撲克臉，卻令人隱約覺得她的嘴角帶有幾分笑意。

「抱歉啦，難得的週日卻這麼多人跑來，不過我們其實是想作罷的。都是因爲佐古學長他無論如何都堅持要來。」

小雛可愛的臉蛋上帶着疑問，那對大眼睛裏閃着率真的笑意。

「聖誕公演，要保密喔♪保密、保密……保密是什麼？」

我無開口問爲什麼，但我明白其中肯定有某些原因。

萊香學姐有些難過地低下頭。

佐古學長露出我不曾看過的嚴肅表情這麼問道。

「啊～～！美羽大人的七五三……光想象就能讓人增壽了！」

而且除了這些事情，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

我該挑什麼來當做三姐妹的聖誕禮物呢……

「我想參加聖誕派對，和小雛她們一起。」

唯有這件事，我一定要清楚表明立場！

當美羽注意到時，自己已經笑了出來。

「喔！這就是小空穿和服的樣子啊……果然只要長得可愛穿什麼都好看。」

「事情就是這樣，聖誕夜的時候我會很忙，對不起。」

「穿和服很好看啊……好羨慕喔。」

「可是……」

聖誕夜……有其他事？難道會是……

我成爲爸爸之後第一次過的聖誕節，早早就瀰漫了混亂的預兆。

「聖誕……公演？」

「姐姐，你怎麼了？聖誕夜有其他事情嗎……啊！該不會是忉‥」

美羽似乎放棄掩飾，對我們說出今天發生的事。聽到前島幫助美羽她們的事情之後，讓我在心裏產生可以原諒他過去許多無禮行爲的念頭，但是小空卻顯得十分不悅。

就在我正思考該如何把佐古學長趕走的時候，從仁村口中突然冒出這段話。聖誕夜開派對？

「對了，學長，你忘記今天我們過來的理由囉，不是要談有關聖誕夜開派對的事嗎？」

美羽立刻表示贊成。

只見佐古學長高舉拳頭，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得想些可以讓她們高興的禮物纔行……！

「喔！對喔！我把重要的事給忘了！今天我是來邀你的！」

「胸部大到像萊香學姐那樣，穿和服應該很麻煩吧。」

「啊！是公演！公演～～公演～～♪」

「你小朋友喔……」

「是啊，因爲人家想見小雛嘛。」

「我在此提出聖誕節的計劃！首先，白天到託兒所參加聖誕會！接着去看合唱社公演，然後直到早上Let’s Party Time！」

就算我送了她們不喜歡的東西，這些善良的外甥女們肯定也會硬裝出開心的樣子。我身爲監護人，自然不能讓她們忍受這種事，我是這麼認爲的。

就在小空面紅耳赤地否定時，答案竟從意外的地方出現。

就在我抱着這種幼稚想法的時候，小空也放棄抵抗似地重重吐氣。

佐古學長立刻就開始失控。

「小雛也要派對！派對！」

可是，這個希望多半……

「你閉嘴！你絕對不可以來！要是你跑過來，我不會饒過你的！」

而且，美羽三歲時的七五三照片連一張都沒有。

「什……！？」

翻閱相簿的仁村刻意大聲地稱讚。

「等一下，小空，公演的時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