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五三之日

擺在桌上的並不是學校報告用的資料，而是數本包裝鮮豔的型錄，翻看那些型錄的人正是我、小空，還有小雛。

「唔唔……」

「唔唔——」

我和小空下意識發出的低吟聲，就像被敞開的窗戶抽往屋外般隨風而逝。而倚在我臂彎中的小雛，則一臉不解地望着我們。

進入十一月後，屋外的空氣也逐漸轉涼，加上今天風勢偏強，在矮桌上敞開的型錄書頁時常隨風擅自翻動，令人頭疼。

可以的話，我是很想盡快把窗戶關上，但是今天負責打掃的美羽決定要讓屋子透透氣。因此我們受命在她回來之前，都要讓窗戶一直開着通風。

不過，我們之所以發出低吟，並不是因爲天冷的關係……

「唔……真難搞。」

我瞪着型錄，再次沉吟道

「叔叔，這個好可愛喔~！」

在我腿上和我一起看型錄的小雛，指着桌子嚷道。

坐在我腿上的，是個將一頭與母親極其相似的亮麗黑髮在頭上綁成一束、並用古碌碌的大眼

望着我的可愛美少女……不對，是絕美女童。

小鳥遊雛——這名將最喜愛的兔子玩偶抱在懷中的三歲小孩，乍看之下雖然和我沒有太多相似之處，但她可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外甥女。

「喔，小雛，你喜歡這個嗎？」

「嗯！看起來像草莓一樣，很好喫的樣子~」

「不不，衣服不是這樣挑的……」

佔領桌面良久的這些書籍，是租借和服的型錄。

我們爲何要看着這東西發愁？簡單地說，都是爲了七五三做準備，而且期限就迫在眉睫了。

雖然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七五三」是什麼，但如果一定要解釋的話，說穿了就是爲了慶祝小孩成長，前往神社參拜祈福的節慶。

要小雛穿水藍色的和服……？

說起來，小雛跟老姐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爲人弟的我這麼說準沒錯。

眼前這名留着一頭亮麗金髮，擁有修長的雙腿，美得如夢似幻的少女，正是家裏的二姐——小鳥遊美羽。傳言說她在學校裏有奸幾個後援會，在看過她這媲美偶像的外表之後，倒也不會令人覺得訝異。

「唔……可是！小雛雖然搭什麼顏色都好看，但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粉紅色纔對吧！」

「砰」地用力將手拍在桌上，前傾身子說話的女孩，是我的另一名外甥女——小鳥遊空。

「哥哥好卑鄙！」

「小雛想要長得跟姐姐一樣大！」

好比說，當小雛長到高中生左右的年紀，在她身旁的男人肯定會心生歹念。

「姐姐，你們還沒搞定嗎？」

「小雛，你記不記得昨天有喫過草莓拌牛奶的那種冰呀？你很喜歡那個對吧？牛奶會變成粉紅色的。」

「適合小雛的顏色，當然是水藍色呀！」

「舅舅真是的，先冷靜一下嘛。姐姐也一樣。和服不是都已經說好要用租的嗎？小雛一下就會長大，買回來很快就穿不下了啦。」

我被說到痛處了。

我和小空的視線正面衝突。

「那小子，是指克也嗎？」

「不！粉紅色！」

這也難怪。雖說她們是我的外甥女，但我跟小空、美羽這兩個姐妹並沒有血緣關係，當中只有小雛是和我有血緣的外甥女。

約莫在半年前，我老姐還有姐夫信吾先生……在一起空難中失蹤了。

「這個……也是啦。稍微破費一下應該無妨吧？」

「總、總而言之！小雛是超級可愛的，所以一定要當心點，尤其是那小子——」

聽我這麼說，小空不甘示弱地反擊。

我隔着小雛跟小空互瞪。

「不行！不行！小雛不可以交男朋友！」

我被小空罵了。不過也多虧這一罵，小空似乎稍微冷靜了下來。

面對那強烈的愛，就連我都差點被他用鞋拔神劍給剷除．

「小雛長大之後，肯定會變成跟佑理姐一樣的美女吧。好讓人期待喔，舅舅。」

美羽說得沒錯，這讓我們臉上露出反省的色彩。

小空卑鄙的搶先拉攏小雛。

還有、還有……雖然我不願去設想那種萬一，但如果那個男人就此開始和小雛交往……光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的胃要穿孔了。

雖然要另外訂做，在時間跟經濟上都有困難，但如果是買現成的話……

「來得正是時候，美羽，你也說句話吧。小雛的和服，應該要買水藍色的纔對！」

「唔~還是不行！根本沒有中意的~」

「男朋友是什麼？」

不管怎麼說，區區一個三歲小鬼，休想對我們家小雛伸出狼爪。

然而眼前如此活潑的少女，在外卻是個不善與男生相處的怕生女孩，但是在我面前卻又不可思議地強勢。說起來，這會是因爲我作爲一家的支柱，還不夠可靠的關係嗎？

「纔怪，應該買粉紅色的！」

不過．她們仍是我的家人，都是我瀨川佑太必須用心呵護的女兒。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永遠都這麼純真。

「嗯！那個好好喫喔~」

等等，小空，我覺得你剛纔的發言有些部分我無法聽過就算喔。

三歲小孩成長得很快，所以就算現在買了衣服，下一次七五三也不可能穿得下，因此我們做出了用租借比較穩妥的結論．小空她們那個時候，肯定也是這樣吧。

照理說，身爲菜鳥監護人的我應該要嘆口氣，爲經常害她爲我掛心而感到過意不去，但被小空一對大眼睛凝視着，我反倒不禁臉紅起來。

「別亂教小雛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感覺舅舅越來越像我們爸爸了呢。」

我就讀於東京某所普通的大學，相貌也很平凡，更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技能。

經過上一次教訓，家事改爲輪班制，而今天負責打掃的美羽，也總算動手將先前敞開的窗戶關上，看來空氣已經煥然一新了，打掃工作也告一段落。我爲不用再吹冷風鬆了口氣，同時也對美羽說聲辛苦了。

「唔……」

小雛長大之後，應該會變成和老姐十分相像的美女吧。

我們回到池袋之後，讓小雛回去就讀搬去八王子之前的託兒所，而我就是在那裏認識了……

「因爲是女生，就什麼東西都用粉紅色、紅色的想法，實在太落伍囉。」

儘管這對必須樸實勤儉，在沒有大人照顧下過日子的我們來說，這確實是筆重要的金額，但小雛的七五三，可是一生只有兩次機會的重要舞臺……我知道這樣說是有些誇張啦。

正如各位所見，她們是類型不同但自然會成爲衆人焦點的美少女（和女童），提到小鳥遊家的三姐妹，在這一帶可算是小有名氣。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味道，小雛露出燦爛的笑容，雖然嘴角流出了一些口水，但就當做沒看到吧。

在校慶的忙碌折騰下，讓我們差點忘記小雛的七五三，結果直到前天才開始準備。但就算這樣，這個人生只有兩次的活動，要是草草了事也太可憐了，因此我和小空她們也是拼命在做準備。

不過就小空的說法，那髮型似乎一定要有那根天線（好像是叫「呆毛」）纔算完整，國中生的審美觀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應該說，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認識的……一個男孩。

被小空摸了摸頭這麼一說，小雛顯得有些害臊。

小空指着客廳的一個角落。那邊用鉛筆詳細寫着日期，還劃記了小雛頭頂的位置，而小雛從春天到現在就長高了三公分。

「爲什麼？小克是小雛的朋友。」

「……等一下，適合小雛的顏色，應該是粉紅色纔對吧？」

小雛睜大雙眼，一臉不解。

小雛用手拍着自己的腦袋，面帶疑惑地問道。

雖然不知小空是否察覺我難堪的反應，但她催促我做出決定的態度，確實有其道理。

從小空口中，說出一個我不願聽見的名字。

「水藍色！」

「哥哥，你突然胡說什……」

我想小空跟美羽她們應該也有參加過七五三，但我找遍老姐藏在衣廚內的大量服裝及角色扮演服，也沒有看到像是七亙二用的和服。

「真的嗎？小雛長大了嗎？」

「現在要怎樣啦！哥哥！」

我想不用多說也知道，這位信吾先生就是三姐妹的父親，他對女兒們可是不折不扣的溺愛。

只見小空露出「你在說什麼蠢話？」的眼神。

「我當然也認爲小雛穿什麼顏色的和服都很可愛，但還是要水藍色啦！」

「她是女生，當然要用粉紅色吧！」

「朋友嗎……不可以被那句話矇騙喔。聽我說，像那種型的人，遲早會變成到處拈花惹草，差勁透頂的負心——哇？!?!?」

美羽看見我們又一次互瞪的模樣，微微聳了聳肩。

不知美羽是否察覺到我心裏的想法，只見她滿臉笑容地說。

「也是啦，而且小雛現在又比之前高了一點呢。」

但是，身爲小雛的監護人、身爲爸爸，我是不能輕易退讓的。

原本身爲男人、身爲大人，這應該是我要讓步的時候。

這當然是很令人期待，但以我兼代父職的立場不得不說，這也是令人擔心的問題。

「況且，這可是小雛第一次慶祝七五三耶!?!?雖然衣服是用來拍照的，但還是別用租的，好好訂做一件小雛用的和服吧！而且現在也不是沒錢啊！」

從她抱着吸塵器的樣子看來，樓上應該已經打掃完了。

「小雛！千萬不可以交什麼男朋友喔！你要答應叔叔！」

「我們之前不是量過身高嗎？看，在那邊的柱子量的。」

我們家公王的重要舞臺，真的可以用租借品來應付嗎？

該怎麼說，真不知該說他是不懂禮貌還是任性，總面言之，我就是不爽他動不動就碰小雛。而且，最近甚至還……算了，那件事暫時先下提了。

由於是在男孩三歲跟五歲、女孩三歲跟七歲那年的十一月十五號舉行，所以稱之爲「七五三」。而小雛已滿三歲，因此今年正是她第一次慶祝七五三。

我們又再次互瞪。

然後……告白。

出現在客廳入口的美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着我們。

我——瀨川佑太，則是相當於這美女三姐妹舅舅的人。

「什麼……？」

那小子是這一帶有名的惡童，他的態度格外囂張，一點都不知要尊敬大人。

「嗯、嗯，很快就會的。」

「啊！好卑鄙！」

儘管三姐妹各個容貌出衆，但遺憾的是，只有我是例外。

但最重要的正統服裝，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嗯！小雛喜歡冰淇淋~」

現在我明白你當時的心情了，信吾姐夫……不過，我也許是該反省一下。

「小雛，小雛也喜歡水藍色對吧？小雛你不是很喜歡蘇打冰淇淋嗎？」

將緞帶像髮箍般固定一頭棕發的少女，語氣激動地一邊拍打型錄，一邊如此主張。不知爲什麼，在她頭頂豎着一撮如同天線的翹發，除了這點以外，她也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女。

「沒錯、沒錯，小雛的和服一定要是水藍色的，租借的都沒有那種顏色！就買一件和小雛相稱的和服吧！」

收到情書，被人找去校舍後、屋頂，或是傳說之樹下。

「胡說什麼，先要卑鄙手段的人是你吧？」

到時要是那個自詡爲小雛男友的小子出現在我面前，我沒有自信能把持住社會上普遍的道德規範。

「和服的事情明天再說！等去租和服的店裏看過實物再決定，這樣可以吧？」

「可、可以。」

在小空的怒氣震懾下，我也只能不甘願的同意了。

八王子的清晨很冷，是如假包換的寒風刺骨。

雖然我覺得以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我還是得再說一次。

這裏有從山上吹下的落山風，是一片遼闊且沒有多少遮蔽物的土地，加上清晨格外寒冷。

在這些條件備齊之下，讓多摩文學院大學的校地成了極寒之地。結束從上個月起的卸貨工作，看着花村學長駕駛貨車離去的我，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先跑去咖啡廳打發時間。

由於距離上課還有一小時以上的時間，因此窗外幾乎看不到人影。

話說回來，週一第一節的通識課，基本上也只有學分缺很大的人才會來上，像我就是。如此這般，我沒有什麼可聊天的對象，只能佔據靠窗的一個座位，一個人孤單地做着消耗水壺內容物頤帶一提，水壺裏是小空爲了要打工的我，特地早起幫我做的拿鐵糙米茶。

那是在泡得很濃的糙米茶裏，加進熱牛奶的簡單飲料。

雖然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有些噁心，但這玩意兒可是意外的好喝。

說起來算是奶茶那一類的東西，不過喝起來比紅茶更加清爽順口，加了牛奶也比較溫醇。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冷天能有溫熱的飲料可喝，實在令人感激。我一邊慢慢品嚐拿鐵糙米茶，一邊無聊地覷向窗外，看看會不會有認識的人經過。

就在拿鐵茶被我暍到差不多剩一半的時候，我發現一個熟面孔從眼前走過。

「唔……我該和那個人打招呼嗎……？」

雖然我原本打算只要是看到臉還能叫出名字的人，不管是誰都沒差，但唯有現在我眼前的那個人，實在讓我感到猶豫。就在我遲遲做不了決定的時候，對方也察覺到我的存在。

「唷！瀨川！」

那個向我打招呼時顯得格外有活力的人，是佐古學長。

「今天這麼早來，吹的是什麼風啊？」

「真沒禮貌，我平常都是這個時間到校的。」

根本沒把別人的話聽進去的佐古學長，踏着以那圓胖身軀來說還算輕快的腳步離開了。

杯裏裝的明明是在校內餐廳的午餐時間前，會在販賣機販賣的甜膩咖啡牛奶，這讓我實在沒什麼想幹的慾望；雖然我確實很常喝這個沒錯。

「呃……今天又是在做什麼『實驗』嗎……？」

我可是有正當目的的。一想到這裏，我的腳步自然輕鬆不少。

而且還加上年齡不詳、學年不明，人際關係更是已經超越神祕，到達詭異的境界。我只知道他是我加入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通稱「路研」的社團初代會長。

在我大叫的同時，一陣刺眼的亮光也打在我身上。

被我這一問，學長用誇張的動作晃了晃食指，並以舌頭髮出「嘖、嘖、嘖」的聲音。

學姐那宛如玻璃珠般的水亮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喵！」

不知爲什麼，社辦裏一片漆黑，可是門並沒有鎖，我在來的路上也沒碰到社團裏的人。

雖然我不知道佐古學長究竟用了什麼魔法讓學校承認社團申請，但總而言之，既然是正式社團，因此也有權使用社辦大樓。

今天究竟是怎樣？

這真是充滿魅力的要求．儘管我有些猶豫，依然讓萊香學姐幫我把飯糰送入口中。應該說，我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拒絕萊香學姐的「啊～」。畢竟我加入路研的理由，還有今天之所以會在忙碌的行程中跑來這裏，幾乎都是因爲她。

我所參加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除了從名稱根本猜不出活動內容之外，會長又是那個佐古學長，因此我一直認爲在旁人眼中，路研只是個同奸會性質的非公認社團。

「只是大家有些介意罷了。爲了前陣子的事。」

社辦大樓就在那座操場旁邊。說穿了，那裏就是個把所有社團社辦集合在一起的建築。一到午休時間，這裏總是會熱鬧到讓人覺得吵雜，但今天不知什麼原因，顯得格外冷清。

「呃……可以不用再玩了啦……」

許久不見的……雖然也還不到十天，但依然算許久不見的萊香學姐，還是一樣漂亮。

只見佐古學長說了句：「這就麻煩了。」接着擺出有些傷腦筋的模樣。

被我這麼一問，那個外表俊俏如牛郎、在黑暗中將玻璃杯遞給我的人，也苦笑地聳聳肩。

當然，其中多半是被佐古學長找去的。

在前陣子舉辦的校慶裏，我們路研端出了角色扮演學生喫茶。在我們家引以爲傲的三姐妹協助下，活動當天盛況空前，只是……在那之後也發生了一段累人的事情。

也許是之前激動吼叫的關係，他臉上滿是汗脂。

「說、說得也是！我就說嘛！我其實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是織田她說無論如何都要這樣的啦！」

我在吞下幾個飯糰之後，稍微鎮定自己的情緒，接着對那個算是讓我跑來路研的少數理由、像是算好時機般遞飲料給我的那個人開口問道：

「飲料也還有很多喔。」

「ＨＥＹ！Ｅ ＯＮ！Ｍｒ．瀨川！」

「咦？奇怪。」

「還有很多。」

「好吧！那你在回去之前，借點時間給我。」

就在我搞清楚這件事的時候，一盞聚光燈便射向其他位置，這次出現的人是佐古學長。

佐古學長乍看是個普通的肥胖邋遢青年，骨子裏則是不折不扣的宅男。

只見萊香學姐緩緩抓起一個飯糰，拿到我嘴邊。

「可是，還是對不起，要是我們能注意到就好了。」

要從這個人的行動裏尋找意義，感覺也只是浪費力氣就是了。

「ＷＥＬＥ！」

萊香學姐還是維持着那個姿勢，臉上則多了一點疑問。仔細一看，學姐戴在腦袋上的不是兔耳，而是貓耳。所以纔要「喵」嗎？

「呃……這個……」

這麼說……是有入門沒有鎖就回去了嗎？話說回來，社辦裏也沒有什麼特別怕人偷的東西就是了。可是既然沒人，那我究竟跑來這裏幹嘛：：？就在我抱着這個疑問，伸出左手摸索電燈開關的時候，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就這樣說定了，晚點記得來社辦！再見！」

我一接過杯子，萊香學姐便立刻爲我在杯中倒入飲料。

「不過，你來得真是時候，我正好有事找你。」

聽到我這麼說，佐古學長跟萊香學姐似乎也都鬆了口氣。

「啊～」

「……喵？」

而那位身爲巨乳美女的萊香學姐，現在正穿着暴露的兔女郎裝，在密室迎接我。原本這應該是會令人興奮到難以自拔的狀況，但悲哀的是，人類擁有一種叫學習能力的東西。

「唔……」

「還有喫的……喵。」

「校慶之後，小空不是感冒病倒了嗎？學長他們一直認爲是因爲他們硬拉小空參加校慶害的，況且你從那之後就沒有出現，所以他們還挺沮喪的。不過，織田學姐的表情還是老樣子就是了。」

不過自從校慶之後，我就全心投入課業、打工與家事，因此我想這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能讓我到最近比較疏遠的社團露個面。但有件事要先聲明：我並不是蘿莉控。

我計劃等回去之後，就帶小雛去試穿和服。當然，小空和美羽也會一道去。

我有些掃興地提出疑問。當然，我的視線並沒有從學姐的美麗身影上移開，並極力保持冷靜。

「唔哇……」

只見學長說着荒腔走板的英語，招手要求我坐上被另一盞聚光燈所打亮的椅子。老實說，我心裏只有糟糕的預感，但想到就這麼站着事情也不會有進展，也只能乖乖坐了上去。

說起來，我根本就沒看他去上過課。雖然他自稱是「三年級」，但從數年以前就一直停留在「三年級」，是個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神祕傢伙。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很感激他們的心意，也能體諒他們的心情，但正因爲如此，讓他們這樣表示歉意，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幹什麼……？」

感覺渾身不對勁的我，對佐古學長問道。

萊香的眉頭比往常垂下了數公釐，微低着頭小聲說道。

纔剛結束漫長且無聊的上課時間，我接着便穿越這段又長又難走的爬坡。

「啊～」

暴露的服裝、可愛的姿勢，搭配徹底的撲克臉，實在太不搭調了。

「沒錯。瀨川，你今天會待到幾點？」

「前陣子……？」

相對的，該說是校慶留下的殘骸嗎？這裏隨處可見難以形容的雜物堆積如山，這也讓我深切明白，現在距離那場亂得不可開交的校慶結束，還不到兩個禮拜。

「喔喔！對了！織田，幫他『啊～』吧！」

接着彷佛算準我坐下的時機一般，一隻玻璃杯從黑暗中遞了過來。

學姐在倒完飲料之後，還不忘再爲我擺一次可愛姿勢。這算是……特別服務嗎？

「學長是要……找我嗎？」

就算處在這種怎麼想都是被人耍着玩的狀況，可以讓喜歡的人喂自己喫手製便當，男人是不可能抗拒這種誘惑的。

但事實上，路研居然是一個被大學正式承認的社團，真是詭異。

在爬上雖不至於太斜，但卻長得要命的坡道之後再走一段路，就會看到如同峭壁的陡峭階梯。爬上階梯，眼前是一大片開闊的臺地——多摩文學院大學操場。

因此路研也有自己的社辦，而我現在就是要去那裏。

「請不要道歉，畢竟小空的身體都已經完全康復了。」

豎起小指手握麥克風的佐古學長如此大喊。

佐古學長帶着詭異的笑容靠了過來。

「喵。」

說起來，這件事也讓我更加重視自己身爲監護人的職責。

努力過頭的小空病倒了，我又被一個國中男生教訓。

萊香學姐說完，便拿出看來像是她自制便當的東西。

有時他會開口說些：「你的○○有破綻！」這類像是某個偵探故意將路研與破綻（注：日文中的「路研」與「破綻」發音相近。）混在一起的招牌臺詞，不過大多時候都是被人忽視。順帶一提，我們大學有大半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社團，有些知道的人甚至還會懷疑「路研」是不是「蘿莉控研究會」的簡稱，而我也是其中一個懷疑的人。

如果向就讀多摩文學院大學的男學生問：「這間大學的校花是誰？」大概一百人中會有近九十人回答：「二年級的織田萊香。」而如果問：「學校裏胸部最大的女孩是誰？」應該一百人裏的所有人都會說是她。

「好。」

「呃……也差不多該告訴我這是在玩什麼了吧？」

「我第三節就沒課了，打算中午就回去……」

「你們沒什麼好自責的，沒有注意到小空的身體狀況是我的疏失，而且我也因爲生活安穩下來，所以有些大意……」

聽我這麼一說，佐古學長似乎相當驚訝地皺起眉頭．

接着突然又是一陣熱鬧的音樂，隨後是兩道燈光在社辦內來回穿梭，最後在一處交錯，出現在那裏的人是——

甜膩咖啡牛奶與鮭魚飯糰的淒涼組合，實在糟糕到難以形容。

是萊香學姐。而且她還穿着校慶時穿的那件兔女郎裝，擺出可愛的姿勢，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跟往常一樣是張撲克臉。

我補充一下，如果問：「如果你有機會和織田萊香交往，有什麼打算？」儘管有大半男生會稍微考慮一下，但最後肯定都會給出「不可能」的答案。

目的地是位在校地最高處的一間社辦大樓。

我在進入大學後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這位仁村浩一。他生着俊俏的外表，搭配善解人意的個性，再加上注重整潔、擅長烹飪、口才絕佳，這樣的人自然很受女孩子歡迎。而他本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各種意義上，都盡情享受着校園生活。

「這樣問太不識趣啦，瀨川。小事情別在意，來，幹了吧。這是你最喜歡的不是嗎？」

由於被堆積如山的垃圾擋住，我只好從只能開到一半的門縫間鑽進社辦。

也就是說，身爲路研唯一女性會員，同時也是我暗戀對象的織田萊香就是這種人。

這張椅子敢覺格外柔軟，椅背也特別高，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

「早安。」

「喂，仁村，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我邊想着這些事，邊推開路研的門。

而那樣的佐古學長，每天竟然都這麼早就來學校，這我可是第一次知道。

「可以是可以啦，只是……學長是有什麼事要找我？」

我抗拒不了那不容分說的視線，從便當盒裏抓起了飯糰。裏面包的是鮭魚。

這就是所謂的聚光燈嗎？從腳下射來的強光當中，出現某人的身影。

就像萊香學姐說的一樣，大尺寸便當盒裏，被飯糰跟一些配菜塞得不見半點空隙。

「會長說謊，你明明很擔心。」

「沒、沒有啦！不不不、不要這樣講啦！織田！這種話應該在我本人聽不到的地方……」

佐古學長邊說邊扭動他那肥胖的身軀，一副書臊的模樣。

……雖然很噁心，但可以肯定學長是個好人。

「我很感激大家的心意，可是與其這樣接待我，直接和小空見面打個招呼不是比較好嗎？說起來，就算向我道歉也沒有意義吧？」

「因爲……她討厭我嘛……」

佐古學長頗爲落寞地說道。看來他似乎有自知之明。

「沒有啦，還不至於到討厭的程度……一定要說的話，應該只是會讓她想避開……」

「不管怎麼說，都不算喜歡就是了。」

我努力打的圓場被萊香學姐戳破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反正我就是惹人厭嘛！」

對初次見面的國中女生開口就說「大嬸」，會被厭惡也是可想而知。雖然我覺得學長是自作自受，但他似乎也挺後悔的。

看佐古學長開始在地上打滾，我也努力想辦法安慰他。

「沒有啦，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實小空她似乎是個怕生的女孩，多花點時間總是能化解誤會的……沒有什麼意外的話。」

「真的嗎？我可以活着嗎？她不會說『噁心』、『不想和你呼吸一樣的空氣』、『讓你這種人出生就是人類的原罪』之類的話吧？」

「……你有被人說過那種話嗎？」

我好像觸碰到了學長心裏的某些舊傷，但要是追究太深，似乎會看到一些令人不想看的東西，所以我也不多追究了。

小白臉仁村在這時候也抓了抓腦袋說道：

「老實說，雖然我沒有佐古學長那麼誇張，但也有反省自己是否太輕率了。因爲我看小空她們比起以前住在我那間小套房時，變得開朗多了，所以纔會拉她們一起玩，像是角色扮演、校慶之類的……我以爲拉她們參加活動，會讓她們更有精神的說。」

「仁村，小空她們都說玩得很開心，你就不要太介意了。」

萊香學姐手上拿的是做報告的數據，只要能完成這些，我就能重新拿到上學期沒能拿到的學分。收留三姐妹後產生劇變的生活使我慌了手腳，結果摔了一鼻子灰。

「咦……」

我的聲音不禁有些走調。我還是不太懂得如何應對這個人，在老姐失蹤後，對我來說算是唯一親人的這位姑媽，現在也是我嚴厲的督導者。

「謝謝……仁村，我會請你喫飯的。」

當時一切都變得灰暗，我甚至以爲在那之後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雖然沒有特別亮眼，但那是雙相當乾淨、屬於規矩良好的女性會穿的鞋。

姑媽說完不顧愣住的我們，從帶來的袋子裏取出一個大包袱放在桌上。

姑媽在心裏暗自緊張的我眼前，打開了那個包袱。

這種狀況所反映的事實只有一個。我做好心理準備，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門把就像是結凍般冰冷，再加上我手臂掛着沉重的紙袋。裏面當然是做報告用的資料。

「學長……真是太厭謝您了！」

雖然美羽搬出格外燦爛的笑容答腔，但姑媽並沒有特別露出滿意的表情，只是喝了口茶。

面對這位嚴厲但卻總是爲我們着想的姑媽，我實在是心懷感激。

我努力補學分的結果，最後演變成害小空病倒。

「小雛，你喜歡嗎？」

「等、等一下！去爭取這些條件的可是我喔！是我！」

不知如何應對的人看來不只是我，先回到家的小空及美羽，也都一臉緊張的表情，坐在姑媽對面的沙發上。

這件被細心保管的小尺寸和服，或許也算是老姐與姑媽聯繫感情的象徵吧。

「對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原本是想早點讓你知道，所以纔要你在校慶後來找我的，但你一直到今天才露面，所以才搞到這麼晚！」

「哇！好漂亮喔！」

「好的！萊香學姐！」

「就這樣!?!?怎麼只有對我超隨便的！你要記得喔！其他人都沒差！但你一定要對美羽大人還

那是讓小空跟美羽都不禁看得出神的漂亮和服。

「呵呵，這樣我就不能幫你量尺寸啦。來，站起來一下。」

這讓我心情有些感傷。

姑媽動作細心地將衣服在我們面前展開。

「下次玄關也要記得整理好，畢竟那可是客人會最先看到的地方。」

我抵達位在池袋的家，從口袋拿出鑰匙之後，插進門上的鑰匙孔。

這不是那件和服。

我纔剛發出疑問，重新振作的佐古學長便拉開嗓門解釋。

「看樣子，你們有好好打掃了。」

在那個炎熱的夏日，我失去了唯一的姐姐，三姐妹則失去了雙親。

這麼說來，這至少也是超過二十年以上的東西了。可是，這件衣服不僅沒有蟲蛀的痕跡，就連一絲皺摺都看不到，姑媽肯定是保管得十分細心吧。

「別、別這樣！小雛！不是那樣啦！」

「啊！抱、抱歉。」

姑媽環視了一下客廳之後，開口說道．

和往常一樣的人大概只有小雛吧。也是啦，要三歲小孩察言觀色確實是不太可能。

「這是佑理姐的……外姑婆您是特地拿這件衣服過來的吧？」

一想到我得在寒假結束之前處理完這些，我就頓時憂鬱了起來。

學長全力主張自己的功績，而他說得也沒有錯。

就在我正煩惱着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小空先行下定決心說道。

看見我不自覺地露出笑意，萊香學姐睜大了眼睛，探頭直視着我。

讓人驚訝的是，姑媽僅是露出微笑，那是讓人厭覺很溫柔的笑容。

「……我原本就打算在小雛三歲的時候拿回來。其實我原本是想更早交給你們，但看你們之前並沒有餘力處理別的事情，所以就先繼續保管着。」

我實在不懂得要怎麼應對纔好。

「歡、歡迎，姑媽。」

……的確，我們直到最近都沒有餘力去思考別的事情。

聽姑媽這一說，老姐穿着成熟黑色和服滿臉笑容的模樣，又再次從我腦海中浮現。

「小雛，到這裏來，我得幫你調整一下尺寸纔行。」

「雖然份量很多，不過我們也會幫忙的。」

「禮物……？」

「今天來有什麼事嗎？定期檢查上禮拜才做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注意到玄關有雙陌生的鞋子，腳尖朝外地整齊並排。

只見美羽一臉不高興地瞪着我。

「佑太……？」

「好～！」

「是和服，以前佑理穿過的東西。」

「那樣的話，我來得還真是時候呢。」

「咦？」

也因爲這樣，我缺了不少學分，腦中甚至還出現過「留級」這個字眼。

佑理姐穿過的和服。光是聽到這句話就令我百感交集，小空她們似乎也有同樣的反應。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

「這是什麼？」

「嗯！像草莓一樣！」

「啊、謝啦，佐古學長。」

雖然我沒什麼分辨和服好壞的眼光，還是能一眼看出那是高價品。

「其、其實！我們等一下還有事情要做！」

「是的！今天我們要去租小雛在七五三時要穿的和服！現在已經沒什麼時間了，所以……」

但在下一刻，學姐像是想到了什麼，用演戲般的動作把手一敲，起身站了起來。看見萊香學姐在陰暗的社辦角落翻找東西，讓我好奇地想看個究竟，在又過了一會兒功夫之後，學姐捧着用雙手都抱不太住的大包物品回到我眼前。

但到頭來，我記憶中的那件和服還是已經不在了。

遺憾的是，我只能靠這些報告取得通識課與選修科目的學分，但這已經很讓人感激了。如果不是有佐古學長幫忙，我大概不可能獲得這麼好的條件吧。

因爲太過高興，我的淚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轉。

「加油，佑太。」

看來小雛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就是說啊！我們是大家一起合力打掃的！」

「哇……」

「有事？」

尷尬的！拜託，幫我這一次吧，」

有小雛大人說這都是我的功勞！方便的話，也請順便讓小空知道！要不然的話，我去見她們會很

可是，那件和服應該被老姐處理掉了纔對……

我曾經有過那種想法。但我之所以能撐到今天，肯定是因爲有小空她們三姐妹，還有眼前這些人陪在我身邊的關係。

坐在沙發上的姑媽，比任何人都先轉頭望向我。

「這是佑理在三歲的七五三時所穿的東西，之後這件衣服轉讓給了我的女兒，同樣是在七五三的時候穿過。之後我就一直小心將這件衣服保存到今天。」

小空話纔出口，美羽就努力附和姐姐的話語。

「送給佑太的禮物。」

小雛快步走到姑媽身前，接着便往她腿上坐了下去。

大家都在爲我們家人的事情擔心。

我看見其他鞋子也都排得整整齊齊，而且就連今早出門時隨便丟在鞋櫃上的折迭傘，現在也都整齊地收了起來。

不對。

「你回來啦，佑太。」

「我沒有事就不能來嗎？」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努力設法在下學期扳回學分，只是我又摔了一大跤。

雖然我之前也聽過同樣的感想，但無論如何，小雛本人似乎也很喜歡這件衣服。

「請問……這是什麼？」

雖然外頭的天氣越來越冷，但我身邊卻傳來一股暖意。

「唔……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瞪我也沒辦法啊……但說老實話，今天我得儘早請姑媽回去纔行，因爲我們等等還要去幫小雛選和服呢。

我在大家的圍繞下，自然地露出笑容。

至於小雛也一樣，在初次看見真正的和服後，顯得有些興奮。

這就是學長的目的嗎！我就別讓美羽她們知道好了。

我希望有天能向他們表達我的謝意，只是現在，我還不太好意思表達出來。

「驚訝吧！在我的努力下，瀨川有機會能重拾上學期漏拿的學分了！這可是多虧了我喔！」

「啊……」

「哇……不會吧……」

那是一件跟我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紅色衣服。

「好！」

後來小雛直挺挺地站着不動，姑媽也將和服對上小雛的背丈量尺寸。

我記得姑媽自己也有兩個孩子。

雖然全都已經長大成人並離開家裏，但聽說姑媽也是獨力一手將兩個孩子帶大的。和我比起來，姑媽不管做什麼都要利落許多。

「看來並不需要做太多修改呢。」

姑媽量完尺寸之後，便立刻將和服收了起來。

「咦～要帶回去了嗎？」

「當天我會再帶來修改尺寸，而且只要有穿過，就必須清洗纔行。」

面對美羽頗感遺憾的反應，姑媽則是毫不通融地說。

姑媽在處理完這件事情之後，便立刻動身準備回去了。

「呃……其實可以不用這麼急着走嘛……對了，一起留下來喫晚飯怎樣？」

這與其說是客套話，倒不如說讓姑媽就這麼回去，實在令我感到過意不去。

雖然美羽跟小空的眼神很刺人就是了。

「沒關係，不用麻煩了。」

語畢，姑媽便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

「呼……超緊張的！」

姑媽一走，美羽便大剌剌地伸直了腿，重重吐了口氣。

「是啊，突然跑來，真是嚇死我了。」

小空也一樣，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小雛根本沒聽姑媽說話，直接坐到她腿上的時候，我也是嚇了一跳。」

「……嗯！」

啊～！這就是喫醋嗎！

看小雛跟人家親暱的模樣，雖然讓我覺得感激……但怎麼說，這種感覺挺複雜的。

「啊，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

看樣子只有小雛一個人對姑媽回去這件事感到遺憾。

北原太太見我低下頭，只是滿臉笑容。

小雛的確是可愛到被全世界喜愛也是理所當然的無敵三歲女孩，不過那是另一回事，我希望在小雛世界中心的人，是小空、美羽，還有我。

「臉……好怪。」

就在這個時候，小雛朝我跑來，接着用幾乎是一頭撞來的方式緊緊抱住我。

親切的北原太太在門口招待我進去，她的笑容彷佛不容許我有任何意見，而這也讓我沒有多想，決定到北原家叨擾一陣子。

「總而言之，只要弄完這些報告，我就能徹底擺脫留級危機了。」

小雛只是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用臉頰在小琹胸部磨蹭。

小琹完全沒有確認我的許可，就這麼回到屋子裏了。

「咦……喔！這是我的功課。把這些全部做完，就能拿回我上學期沒有拿到的學分。不過也只有通識課和選修科目就是了。啊，你們聽不太懂吧。」

純真開朗的歌聲，響徹了有着鋪石地的莊嚴神社。

「咦！不要！」

「好好喫喔！小琹姐姐也來喫嘛，啊～」

……總覺得我跟她還是有些距離，而且就只疏遠我，爲什麼？

小空一臉求助的表情望着我。

「七五三♪♪七五三♪♪轉個圈就是七五三♪♪」

「那真是太好了，舅舅。」

接着，在七五三到來的倒數幾天，我們在十分雀躍的心情下忙碌起來。

「記得帶泡芙回去當禮物，我希望小空她們也能喫到。」

「叔叔，這個完了能拿到千千糖嗎？」

總而言之，我開始覺得這次七五三應該會相當熱鬧。

「……他們喔……叔叔他倒是隨時都能回去啊。」

「因爲我剛剛有幫媽媽做泡芙啊。不過，小雛剛剛也有幫忙，所以也……嗯～好香」

「歡迎，小雛正在和小琹玩呢。你先進來坐吧。」

「也差不多該讓他們回家了吧，小琹。」

「小雛，雖然很遺憾，但媽媽跟爸爸都不能來。」

爲什麼！小雛爲什麼不是找我？而是坐在小琹腿上。兩人互相喂點心喫呢!?!?

「唔～外姑婆回家去了嗎？」

好像是在叫我不用來一樣……這是我的錯覺嗎？

而且，由於七五三是全國的三歲小孩都會來參拜，因此也會有相當長的等待時間。

正是因爲處在被迫要做出困難選項的時候。姑媽伸出這個援手，更是讓人感覺像及時雨。

「小雛，來叔叔腿上……」

「呵呵！謝謝，小雛。那我也來，小雛，啊～」

「叔叔，小琹姐姐說她也想來看七五三！也讓小琹姐姐看人家穿和服的樣子吧！」

我一踏進門，便聽到客廳傳來小雛開心的聲音。

「可、可是，像是外姑婆啦、小鳥遊家的伯伯啦，很多人都會來喔！而且等回家的時候，你想要喫什麼都可以喔！」

「那是我小時候的玩具，小雛要帶回家也沒關係喔。」

至於小空，現在則是親暱地抱着小雛。

我拜託小空她們的事情，其實就是讓路研的人也參加「小雛的七五三」，不過只讓萊香學姐先過來真是做對了，只見萊香學姐在鬧脾氣的小雛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小雛的表情就突然亮了起來。

我轉頭一看，看見小琹滿臉笑容地對小雛揮手。

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問題是出在我眼前的景象。

我還來不及回抱小雛，她就先從我身邊跑開，跑到小菜的媽媽那裏去了。

「我一定會去的，記得也要跟姐姐她們說喔。」

「叔叔……」

這或許該說是天生的才華了。

看她們兩人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事一樣爲我高興，我不禁感到有些害臊。不過要弄完這麼多份量的報告，其實是件還挺……不，是非常辛苦的事。

「啊，呃……這個嘛……」

「太好了，其實那是自制的。希望合你的胃口。」

「你們已經從託兒所幫忙接小雛回來，現在還麻煩你們照顧她，真是過意不去。」

該怎麼說，看她們這麼親暱的模樣……叔叔感覺好寂寞說。

這真是令人慶幸．要是去租一套好的和服，價錢也是很可觀的；如果是便宜貨，又會讓人感到猶豫。雖然也是有在預算範圍內可以買下的和服，但那跟便宜的出租品一樣，配不上咱們可愛的小雛，而且我跟小空的意見又對立。

小雛會是未來的偶像，還是作曲家呢？

我希望小雛不是找小琹，而是說「人家要坐叔叔腿上」啊！

該怎麼說……我覺得好難過喔，小雛。

在努力設法安撫小雛的情緒、將她帶到神社之後，小雛的心情才總算好轉。

聽到我的話，小雛在一瞬間顯露出的沮喪表情一下又亮了起來。

當我接過了要帶回家的泡芙，準備和小雛回家的時候，小雛突然開口說道：

「小琹姐姐也很可愛喔！」

我跟美羽當然都能理解小空這句話裏所包含的深意。

唱歌的人是我們家的歌后。

而在得到一如預期的反應之後……我以可觀的時間作爲代價，成功設法安撫小空的情緒。

「順便和小空跟美羽她們說，她們隨時都能過來玩的。」

「嗯！聽我說，小雛今天有玩到小琹姐姐的娃娃喔！」

「好啊，你隨時都可以來玩！小雛真是的，怎麼這麼可愛呀！」

「真是太好了，小雛，可以穿到媽媽的和服了唷。」

先不管那麼多了。

發現小空她們在我說到一半時就一臉迷惘的模樣，我連忙把話打住。

我把自己在從大學回到池袋家中的路上，一直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開口的事情說了出來。

「真的！」

說起來，這都是前來會合的萊香學姐的功勞。

「小琹姐姐好香喔～」

小琹她那不太高興的聲音，在我耳中聽來格外刺耳。

「小雛家裏已經有兔子啦。小雛只要能跟小琹姐姐一起玩就好了。」

因爲我有了值得信賴的夥伴。

我爲了將這天空出來，調整了打工的排班，所以最近連着幾天，我都必須比以往晚回家。若是以前，我在這種時候都會擔心對小空及美羽造成負擔，但是……最近有些不同了。

喔喔，小雛，你明白了嗎？最後果然要選自己的家人吧！來，到叔叔腿上吧！

「不過，這樣和服的問題總算搞定了呢，舅舅。」

「泡芙好喫！」

這是怎麼回事？小琹媽跟小琹表現出來的差別待遇……

看兩人緊緊膩在一塊兒，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媽媽會來嗎？爸爸呢？七五三會來嗎？」

走在我跟萊香學姐之間的小雛，心情相當開朗，但是之前也是經過一翻折騰的。起初穿上盛裝的小雛雖然相當開心，不過穿着不習慣的和服與木屐興奮一陣子後，便開始感到疲累，半路就使起性子來。要讓三歲小孩長時間做不習慣的事，其實意外的辛苦。

「我原本還以爲會被罵呢，還好她笑了。真是對心臟不好。」

「叔叔，你回來啦！」

北原太太在一旁偷笑，小菜則是用退避三舍的表情盯着我。

「小雛也要喫泡芙對吧？」

「阿姨做的點心很好喫喔！」

「話說回來，我從剛剛就很在意了，哥哥提回來的那個紙袋是什麼？」

歌詞跟旋律當然都是原創的，充滿幼兒獨有的感性，加上語意不明的歌詞，還有那獨特的模糊唱腔，讓人的腦內回放率大幅提升。

當然像小琹還有北原家的人，真的是最好的鄰居，而且我們也一直受他們照顧……但是，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話還沒說完，大門就打開了。

呃，這樣我就沒有說要直接回去的餘地了。只見北原太太動作利落地擺上了紅茶與裝有點心的盤子。盤子裏裝着外觀漂亮、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自制的泡芙，而且非常好喫！奶油的口感實在是極品，外皮脆薄的口感直教人上癮。

「呃……小雛，今天要謝謝小琹陪你玩喔，然後……也差不多該……」

「我是對面的小鳥遊，來接小雛……」

就這樣，到了天氣晴朗的七五三當天。

我帶着仍有些緊張的心情，來到位在我們家對面的北原家，一按下門鈴之後，便聽到「請問哪位？」的聲音傳來。

「是啊，就算是租借的和服，費用其實也不便宜呢。」

「唔～……」

三歲小孩毫不客氣地對五味雜陳看着她們的我開口吐嘈。

「不用客氣啦，不管是我還是小琹，都很喜歡照顧小雛呀。我這就去泡茶，還有泡芙呢。進來坐、進來坐。」

北原太太就像是看透我內心似地，她那溫和的笑容令我感覺相當難堪。

「千千……那是什麼？」

「呣～萊香姐姐說啊，如果小雛乖乖參加七五三，就能喫到千千糖！」

「你是說千歲糖嗎？」

「嗯！就是那個！聽說有這～麼大，而且很好喫！」

看樣子，萊香學姐用的是靠食物安撫的策略．

「小雛，那不叫千千糖，是千歲糖。說一次看看？」

「歲歲糖？」

「不是不是，千、歲、糖～」

「哈哈哈哈！叔叔好怪！」

我被當成怪人了。

「萊香學姐，謝謝你。你過來真是幫了大忙．」

「沒關係，而且是我自己想來的。」

萊香學姐厭覺有點心不在焉。她似乎是看小雛看到出神了。

「小雛口渴了～」

「什麼！……唔……再忍耐一下，等等我會買果汁給你的。」

「咦～叔叔小氣～」

「我有做混合果汁過來。」

萊香學姐從掛在肩上的包包裏拿出一個水壺。

「小雛，你喜歡混合果汁嗎？」

「喜歡！混混果汁！」

「我說……這很痛耶。」

「唔～……」

「等你們很久了，我們手續已經辦好了。」

比任何人都期待今天，一直異常興奮的那個人，現在卻到處都看不到他的影子。我開口一問，美羽便指着一個方向說道：

「嗯，沒問題！」

「真是的！丟死人了，裝作不認識他啦！」

「唔～」

「……尿尿。」

之後我們預計會回家換完衣服，再和大夥兒去喫頓飯。

「……看來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那邊那兩個！我都有聽見喔！既然知道理由就告訴我啊！」

「唉……我不敢去想接下來的事了。」

「總、總而言之，得先帶小雛去廁所纔行？」

「舅舅也挺會造孽的呢～實在太不細心啦。」

我說明原因之後，姑媽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慌張的模樣，只是說了句「我帶她去」，便帶着小雛到廁所去了。

「咦……」

「伯伯你好。」

「可是，就快輪到我們了耶!?!?」

「唔喔!?!?」

「其、其實……」

「對了，這樣說來，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他在幹什麼……？」

「不要～忍不住嘛～」

「叔叔！別在意！」

「你們在鬧什麼？」

「等、等一下，在這個時候!?!?」

看來小空和我也有相同的戚想，只見她重重地垂下肩膀。

我看見佐古學長從遠方激動地對我比手畫腳，大概是想要我站開一點吧。

從小雛嘴裏冒出的詞句，讓我們頓時僵硬。

屁股突然被人捏了一下，我差點痛得跳起來。

「討厭啦，我們不是上個月才見過面嗎？」

「小雛，你沒問題吧？」

在莊嚴的神樂殿裏，迴盪着「尿尿」的聲音。

但是聽到姑媽一開口喚我的名字，我隨即又不由自主地挺直身子。

就這樣，我們手牽着手，沿着參拜路線前進。

「喔，對喔，哇哈哈哈哈哈！」

「美羽也變得更漂亮了！你是不是又長高啦!?!?」

「啊～真是的！所以我纔跟你說別喝果汁嘛！」

「啊哈哈，好像是。等等我們會另外拍紀念照的，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不知爲何，這次輪到小空不高興了。

「儀式差不多要開始了，先進去裏頭等吧。」

將小雛排在中間手牽着手的我們，在旁人眼中或許就像是一家人吧。

被教訓了。

「叔叔！我們不是說好不再提那個的嗎～」

至於小鳥遊家的姻兄，則是突然開始瘋狂拍照，拿着與佐古學長的裝備相比也毫不遜色、看來頗爲昂貴的單眼相機，從各種角度拍下小雛的模樣。

在神樂殿前，我看見姑媽與小鳥遊家的姻兄都等在那裏。

「你這些話究竟是從哪兒學來的!?!?」

「衣帶不舒服嗎？要不要調松一點？」

聽到小雛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鬆懈下來。

對，就是不久前才說「拍照的事就包在我身上」的那個人。

「幹嘛嘻皮笑臉的啦！哥哥！很丟人耶！」

姑媽說完，便將看來像是排號牌的東西交給我。

美羽也發出乾笑聲附和。

「小空！看這裏！來！微笑、微笑！」

「小雛……你那句話是從哪兒學來的……」

「佑太。」

「怎麼啦？小雛。」

雖然大家都各自穿着相當亮麗的和服，但怎麼想都不會有比我們家小雛更可愛、穿起和服更好看的孩子。這就是父母偏袒自己小孩的心態嗎？

「你是她的監護人，在慌張之前，應該先想自己該做什麼。」

「哼！還用你說？本來就是要你痛的。」

在一旁聽見的家長，各個都忍着笑。

神樂殿內充斥着比外頭更加莊嚴的氣氛。

我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就這樣，在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姑媽又帶着表情一臉爽快的小雛回來。

我仔細一看，確實在圍繞神社的建築支柱後，發現了那個我相當熟悉的身影。

小雛不顧我們慌亂的反應，開始跺起腳來。

唉！照這個樣子，可能還得再一陣子才能參加儀式了。

人只有親屬，因此我請萊香學姐他們先在外頭等待。

「唉，真傷腦筋～」

「話說回來，穿着和服要怎麼上廁所啊!?!?」

「就是說啊，瀨川他那樣也未免太老實了，人傻還真是可怕呢。」

「要找會長的話，他在那裏唷。」

打理得比以往都正式的仁村，還有模樣就如同偶像的美羽，也在我們身後暢所欲言。我們實在是相當顯眼的集團……除了我之外。

「是的……對不起。」

該怎麼形容呢……這種全身脫力的感覺。

「小雛！再忍一下！」

在經過乏味的等待時間後，聽姑媽這麼催促，我們趕緊進到神樂殿內。由於基本上能進去的

正如美羽所言，佐古學長拿着一個看來像是粗竹筍的巨大望遠鏡頭。一直不停地按下快門拍照。

「他說『要拍到最自然的照片，必須與拍攝對象保持距離』。」

小空也一瞼擔心地看着妹妹。

等等，這根本沒有任何根據……結果小雛一下就喝了兩杯萊香學姐自制的混合果汁。說老實話，我有一點點羨慕小雛。

畢竟我可沒有帶着穿和服的三歲小孩，跑去用餐的膽量。

「尿尿～尿尿～」

有許多和我們同樣排隊等待儀式進行的家庭都聚集在這裏。

小雛盛裝的模樣固然很棒，但今天用心化妝的萊香學姐，也散發出不遜於模特兒及藝人的氣質，我真想感謝發明七五三這個活動的人。

「是、是！」

「等、等一下！現在喝的話會想尿尿喔！」

在這裏接受儀式、拍下紀念照片，流程就算結束了。

「什麼……」

遺憾的是，那時候也代表小雛盛裝打扮的時間就此結束。

姑媽似乎是先跑來我們在池袋的家幫小雛穿好衣服，接着來到神社與姻兄會合，然後幫我們辦妥手續的樣子。不只是動作利落，姑媽的行動力實在令人佩服。

請別再這麼做了。況且，爲什麼我要被捏呢!?!?

「哇～好舒服喔～」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小雛扭捏着身子，感覺不太舒服的樣子。

「我是有跟他說過啦，只是不能保證他會認真拍。」

「喔喔！小雛！你穿這樣真好看！」

「啊、啊哈哈哈……」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拍攝今天的主角……」

我們聽到一句絲毫不受驚慌影響的沉穩語調，是辦完手續的姑媽回來了。

美羽朝學長揮手之後，按下快門的聲音感覺又變得更加激烈。

「哈～好好喝喔，萊香姐姐真有兩下子！」

「小、小空……」

「咦……」

小空大步搶先走在前頭，我也連忙追了上去。穿過鳥居，通過社務所之後，眼前是一片寬敞的鋪石廣場，座落在那裏的壯觀神社是神樂殿。

「小雛想尿尿～」

「你啊……」

小雛的安慰，讓我感覺自己更加泄氣。

七五三的儀式比我想象得更加簡單。

神官先生在聚集的孩子們面前進行祈禱，最後再一一輪流進行簡單的祈福儀式。我原本擔心小雛能否乖乖待着等待儀式進行，幸好她在過程中倒是意外安分。

只不過神官先生的祈禱詞似乎誤觸小雛的笑點，看到小雛好幾次差點忍不住笑，我跟小空都緊張得要命。

在這種狀況下，進入了三歲孩童七五三中最重要的留髮儀式。

這是從這天起，要剪除小孩從腹中出生後的胎髮，開始將頭髮留長的習俗，並做出以剪刀修剪頭髮的動作。這個儀式要由親屬的年長者來進行。

因此，這部分是交由信吾姐夫的哥哥信好先生負責。

看起來緊張到全身僵硬的信好先生在碰到小雛頭髮的瞬間，突然開始哭了起來。

「小雛……真是太可愛了。你一定會幸福的。信吾……你爲什麼……嗚……」

我十分明白他心中湧現的感情。在小雛一臉不解時，帶着笑容示意小雛乖乖別動的我們，眼眶裏也含着些許淚水。

就這樣，儀式順利結束，接着就要來拍紀念照了。

在神社外頭等着我們的，是似乎比較晚才趕來的小琹，還有……佐古學長。

「給我站住！你這變態！把檔案交出來！」

手上拿着巨大相機的佐古學長，正被小琹追着跑。

而不認識小琹的仁村跟萊香學姐，只能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苦笑。

「啊！小空！這傢伙在偷拍！跟蹤狂！我發現他在偷拍你們！幫我把他抓起來！」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誤會！我可是爲了完美拍下小雛大人盛裝的模樣，而被特別請來的攝影師啊，小空！快幫我澄清一下！」

「……小空，這傢伙該不會……是你認識的人？」

「不，我不認識他。」

「也對，明天開始就要忙了吧？而且還有那麼多報告要弄。」

「唔～……我就免了，先去睡。」

那多半是小空三歲的時候吧。照片裏的小空，穿着跟今天小雛那件和服差不多的衣裝，照片裏開朗的笑容與我記憶中的小雛重迭。而站在一旁的女性，臉上帶着聖母般的笑容。

「嗯，謝謝。」

「別這麼說，一起來吧。你人都過來了嘛。」

小雛聽話地坐到小空腿上，一起看着相簿。

「嗯！」

照片中的姐姐，感覺跟我所熟悉的表情有些許不同。

是因爲太累了嗎？感覺美羽似乎沒什麼精神。

「怎、怎麼這樣！小空！我不會再叫你大嬸了！原諒我吧！」

我在那裏面，看見比現在還要年幼許多的小空及美羽。

正因爲這樣，我選擇只說出眼前看到的事實。

「哇～！」

小空從後方抱起妹妹，興奮地東搖西晃。

那多半是她身爲「母親」的模樣吧．

我從小空手中接過了一迭厚度可觀的檔案。

小空望着一張看來像是在遊樂園拍的照片，透露出懷念的神情。

話說回來，就算我老姐沒有像這個人有如此驚人的姿色，但也是公認的美女，而小空的母親也相當有姿色。不管怎麼說，人家畢竟是美少女的母親，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哥哥？」

小空面帶疑問地看着我，而我的雙眼一直追隨着美羽的背影……

此刻小雛剛洗過澡，正在客廳等頭髮吹乾。

這是在我們終於回到家裏，喘了口氣之後的感想。

再加上在我眼前堆積如山、還沒處理的報告，也是個頭疼的問題，所以——

接下來該怎麼說纔好呢，這真是個讓人手忙腳亂的一星期。

其中當然也有身爲小空她們父親的信吾姐夫，還有我老姐的身影。

她的確擁有足以生出美羽這種美少女的美貌，而我心中也着實佩服姐夫竟然有本事找到這樣的美女。話說回來，因爲金髮的關係，我原本就猜想美羽的母親應該不是日本人，就連這種事情，我都是到現在才確定的。

「嗯？喔，一點點而已。小雛呢？會累嗎？」

不管在相簿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美羽三歲的七五三照片。

我喫驚地盯着那張照片。照片裏有小空，還有在她身邊的姐夫，另外還有一名女性，懷裏抱着看來纔剛出生沒多久、還是小嬰兒的美羽。

除了無論如何都不希望自己哭喪的模樣被拍進照片的信好先生，還有負責拍照的佐古學長外，大家都在照片中用笑容祝福小雛的七五三。

「嘿嘿嘿……小雛～哥哥說我跟小雛差不多可愛呢！」

剛洗好澡的美羽，綁着頭髮來到客廳。

畢竟如果沒有大家幫忙，我們根本連今天的七五三都不可能如願進行。

「唔……雖然確實是這樣，但是……別讓我想起討厭的事啦。」

被小空這一叫，我纔回過神，連忙移開視線。

「叔叔累啦？」

「我、我不用了啦！」

——姐夫，你還真是會挑啊！

她有着日本人罕見的容貌，以及一頭金色長髮，是一名在各方面都與美羽十分相似的女性。

「哥哥，我找到了。」

「彆着急嘛。來，坐這裏，跟姐姐一起看。」

而我也拿起另外一冊相簿，翻閱裏面的內容。

在那之後，我們纔在神社外圍一起拍了紀念照。

我垂着肩膀離開客廳。

「我們在看以前的照片，美羽也過來一起看吧。」

佔據在我腿上的小雛，仰頭看着我的臉這麼問道。

這也讓我忍不住產生幸好小空跟美羽她們已經過完七五三的想法。

我邊想着這些邊翻閱相簿，突然問，我察覺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我爲了確認，將相簿重翻一遍，而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了嗎……？」

「唔～……喔！很可愛嘛！幾乎不輸小雛呢。」

年紀看來只比小雛現在大上幾歲的美羽，無論哪張照片都黏在小空身邊．

「是千歲糖。也罷，你喜歡就好了……好，頭髮幹了。」

「七歲糖很好喫，」

「真、真的嗎？」

現場只見大聲哀叫的佐古學長、抱着頭的我跟仁村，以及傻眼張着嘴巴的姑媽。

「姐姐，浴室用好囉……咦？大家聚這裏做什麼？」

算算年紀，裏面的人應該比老姐略微年長一些。

其實我直到現在，都還不清楚小空及美羽她們生母的事。雖然有聽說小空跟母親是死別，但我卻不曾問過那是小空幾歲時的事情。

我開口邀請打算拒絕的小琹加入。當然，仁村及萊香學姐也不例外。

「……呃～～我也差不多該洗澡睡覺了。」

小空毫不猶豫地說。

封面用看來相當講究的裝飾文字，寫着「小鳥遊家的點滴」。

我望着兩人開心的模樣，視線突然被眼角掃過的一張照片吸了過去。

我察覺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

「佑理姐說過，在拍照的時候，我們三人一定要一起拍。」

想到同樣的事情還得再來一次，就實在讓人有些卻步。

而年幼小空的照片，則是跟看來像是她生母的漂亮女性一起拍的。

「嗯，你穿和服的樣子真好看。」

從二樓下來的小空，不忘對從冰箱拿出牛奶的小雛發出叮嚀。

「啊！是媽媽！也讓小雛看、讓小雛看！」

「啊！哥哥，你看、你看。這是我七五三那時的照片！」

「喂！小雛！打開之後要記得關好喔！」

美羽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接着便回到自己房內。

只見小雛迫不及待地立刻衝到廚房。

要制止不停揮舞雙手的小琹、讓她瞭解狀況，費了我們好一番功夫。

這份笑容，肯定也能讓在天上某處的姐姐他們感受到，一定是的。

「這是……」

由於我們請佐古學長印出今天拍好的照片，所以打算立刻收進相簿裏。相簿裏面集滿了小鳥遊一家人的照片。

——這人就是美羽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