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滑冰與MN

在結束熱鬧元旦的隔天早上——小鳥遊家籠罩在嚴肅的氣氛當中。

我們特地將客廳的桌子移開，所有人面對面地跪坐在地板上。

「那麼，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三姐妹沉默地點頭表示肯定。

在確認過大家的反應後，我先面對身爲長女的小空。

「那麼，你就收下吧。」

看我遞出一個小巧的長方形封袋，小空恭謹地收下。

「謝謝哥哥。」

「嗯，記得要省着點用。再來是美羽。」

「話說回來，現在這種氣氛是怎樣？」

「咦？」

被美羽一吐嘈，莊嚴的氣氛頓時消散。

「沒有啦，壓歲錢不是就應該要這樣給嗎？」

「會嗎……我倒覺得爸爸會給得更隨興一點。」

由於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壓歲錢，所以憑着印象裝模作樣，看來我是有些誤會了。

「算了，沒差啦。總之呢，最後是給小雛的。」

「謝謝～～」

小雛在接過壓歲錢之後，便開心地揮動封袋。

「叮叮噹噹響！有好多喔！」

「好棒喔，小雛。」

「……就是這樣，人家才擔心嘛。」

可愛的衣服究竟能用多便宜的價格購入，女性在這方面可是很拼命的。

由於我不是很清楚壓歲錢的行情，因此在網絡上查了大略的金額，儘管應該不會給得太多，但想到會不會給得太少，就讓我覺得有些不安。

從使用宣言起才經過一個小時，我便深深嚐到了身爲獎品的苦難。

不管怎麼說，至少像這種「到遠地工作的姐姐跟姐夫給小雛壓歲錢」的小小謊言，神明應該還是會容許纔對。因爲只要再瞞一下、再瞞一陣子就行了……

我和兩手滿滿的東西一起癱倒在地上。

我和疲態表露無遺的他們，用眼神互相交換了「彼此都很難混呢」的問候，便一屁股癱坐在板凳上，將捧在手中的東西放在腳邊。

我這麼說完，便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放在信封當中，繪有兔子圖案的壓歲錢袋。

望着三姐妹感情融洽、彼此交換笑容的景象，令我感觸良多。

「瀨川，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五、五家是嗎……」

「舅舅，你這樣很難看耶，才逛了三家店而已啊。」

「那麼，就麻煩舅舅幫忙顧東西囉！」

在電梯附近設有幾張彷佛就是爲了我這種人而準備的長椅，感覺和我一樣陪着他人來購物的父親及男友們，全都精疲力竭地在那裏喝飲料休息。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由於美羽爲了這天，將零用錢一點一點地存了一整年，因此我隨便的心理準備，根本無法和她的幹勁相提並論。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總算獲得喘息，我實在太小看女性在流行飾品土所投注的熱情了。

「我們真的可以收這些壓歲錢嗎？」

「一、一倍嗎……」

小雛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一般，興奮地一把將封袋抓了過去，然後高舉在小空她們面前。小空她們臉上也露出溫柔的微笑。

「不是學長的，那究竟是……」

小雛被美羽摸了摸頭，露出開心的笑容。

「謝謝叔叔！」

從電梯中走出來的佐古學長也在察覺到我之後，直接朝我走來。

「美、美羽！我已經不行了！」

面對美羽展現的活力，我也只能驚歎連連。被留在這裏的我，總之先將美羽所買的福袋及成堆商品捧在手中，然後移動到不會妨礙到其他人的地方。

看來似乎是佐古學長手機的來電鈴聲，那是現在已經頗爲罕見的8bit電子聲。

我很清楚自己說了謊——儘管這麼做是對是錯我並不明白，可是……如果姐姐他們還健在的話，肯定會給小雛壓歲錢的。

「唷，瀨川，真是奇遇啊。」

結束對話之後，佐古學長便拿起東西，從長椅上起身。

「喔！你說這個啊？」

「這不是我的。」

「嗯。」

這時姐姐跟信吾姐夫的面孔在我腦中閃過，令我感到眼眶發熱。

這也讓我對於美羽的未來發展，感到又是可靠又是害怕，心境相當複雜。

感覺老姐的作風都確實地繼承給美羽了。

「噗!?」

「那麼……難道說……學長你是來買東西的嗎？」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學長，你平常都來這種地方買衣服嗎？」

可是，這也是美羽爲了在購買服飾的同時，也兼顧家計所做的努力，一想到這裏，就讓我感到慚愧。如果我能賺更多錢，美羽就算不用跑來這種地方，也可以……不對、不對，信吾姐夫應該是相當富裕的人才對，也許荷包的大小跟拍賣的魅力其實沒什麼相關性也不一定……就在我腦袋裏思考這些無聊問題的時候，前方的電梯門突然伴隨「叮」的一聲清脆聲響，在我眼前打開。

「佐古學長……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啊，小雛，還有這個，這是爸爸跟媽媽給的喔。」

「佐、佐古學長!?」

「那個……哥哥……」

這可不只是奇遇這麼簡單，對於眼前盡是擺放年輕人流行精品的這種地方，佐古學長實在是個十分突兀的存在。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想法似乎也是大多數人的共通認知，在販賣流行飾品的樓層突然出現的秋葉原系男子，立刻就成爲衆人的焦點。

噹啷啷♪叮咚咚♪

美羽手插着腰，有些生氣地嘟着嘴。

老姐跟美羽她們該不會是超人吧？

對流行飾品不甚熟悉的我，根本無從得知會演變成這般慘狀，結果就這麼粗心踏進女性的戰場。

「真是的，舅舅你振作點啦！纔剛開始逛而已耶！」

學長指着一下自己手中的紙袋。

什麼嘛，原來只是要陪她買東西而已，美羽的想法還真可愛，這種小事就算不用命令也……我承認自己在瞬間有過這種想法。

稍稍沉浸在感傷當中的我，有些喫驚地回過頭。

美羽說完便精力充沛地跑開了。美羽前去的方向，是一間聚集了最多人潮的店面，只見她毫不猶豫地衝入戰場。

「那麼，舅舅就待在這裏等我吧，剩下幾間店我自己去逛就行了。」

看樣子，小空擔心的似乎是我荷包的狀況。雖然壓歲錢確實讓支出有些增加，但多出的花費，我也計劃好要用酬勞不錯的新年打工來貼補了。

我不由自主拉高嗓門。

對不起，但學長您實在太常出人意料了。

「那麼，小雛要用這些壓歲錢買什麼呢？可以買很多點心喔～～」

「真拿你沒辦法……人家還想再逛五家店的說。」

「舅舅，謝謝！」

美羽用「對瀨川佑太任意下一道命令權」所行使的內容，就是今天一天都要陪美羽上街購物。

聽美羽的說法，在有這種促銷活動的時期，她和老姐兩人所買的不僅僅是自己要用的份，而是連同全家人份的衣服都會一併購買。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欠缺緊張感的旋律打斷了我的問題。

「關於昨天百人一首大會的獎品……我可以現在用嗎？」

「沒、沒問題嗎？」

一看見站在其中的人，我忍不住大喫一驚。

但實際體會，才知道這一點都不是小事，可以歸類到苦行了。

「呃，可是，你現在不就是來這裏買東西嗎……」

聽到我下定決心說出的疑問，佐古學長的表情顯得有些喫驚。

「喔，不好意思。」

「太好了，小雛。」

「咦！是媽媽給的!?好棒！」

「喔，是喔……」

「呃，學長每年都來嗎!?」

「你這種問法還真是莫名其妙。這裏是百貨公司吧？」

其實裏面總共只有五百圓，全部都放百圓硬幣還真是做對了。

「喂？我是……喔喔！是嗎！弄到手了嗎！嗯，幹得好。嗯，我這裏的東西也買好了。嗯，那就這樣，晚點見。」

會覺得莫名其妙的人，多半也只有佐古學長自己，其他在這裏的任何人，應該都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吧。再怎麼說，眼前可是一個將幾份海報插在揹包外，戴着眼鏡的腫胖男子耶。

「對了……舅～～舅～～♪」

「我？哈！哈！哈！我纔不會這麼浪費錢。」

「你有時候還真是超沒禮貌的。」

「真是慚愧……」

「別想太多了。你們坦率地收下，我會更覺得這筆開銷花得值得。」

仔細一看，學長手裏還提着幾個像是在其他樓層買了東西所給的紙袋。

「怎麼？你還在擔心嗎？放心啦，我並沒有動到姐姐他們留下的錢。我給大家的壓歲錢，全都是從我打工賺來的份裏湊出來的。」

「不過，該怎麼說……我雖然每年都來，但這種人潮還真是很難習慣。」

「太猛了……」

「有什麼事嗎？美羽。」

大年初二左右，百貨公司會大舉進行首賣活動，其中服飾相關店鋪限定販賣的福袋，似乎是讓衆多年輕女孩徹夜排隊搶購的熱門商品。正因爲這樣，店內展開了一場足以被稱之爲戰場的熾烈爭奪。

「麻煩你代我向美羽大人問好。先走一步！」

那三家店就已經夠嚇人了。

像這樣，大家坦率地表示感謝，我也感到十分開心。爺爺、奶奶會想給孫子零用錢的心情，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被我戰戰兢兢一問，佐古學長便一副理所當然地做出肯定回應。

「……嗯，我明白了。謝謝你，哥哥。」

美羽帶着小惡魔般的笑容問道。

我實在沒想到美羽說的現在，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現在」。

順帶一提，這裏雖然也有賣男性服飾，但全都是充滿流行感的玩意兒，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來說，實在不太有多少機會光顧。佐古學長一屁股在我身旁坐下，並掏出手帕擦拭額頭上那儘管是在冬天，但還是不停冒出的汗珠。

如此這般，我現在身處於化爲煉獄戰場的池袋站前百貨公司裏，一邊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一邊被女性的高昂鬥志給完全擊敗。

「呼……」

「奇、奇遇嗎……」

小空不知爲什麼，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

「當然會驚訝啊！學長看起來就像衣服之類的東西，都是讓老媽買的那種人嘛！」

「沒問題的啦。去年以前，人家跟佑理姐兩人逛的店數，可是今天的一倍以上呢。」

「嘿嘿～～」

語畢，佐古學長便踩着和體型不相稱的輕快步伐走下樓梯。

「到底是怎樣……」

我目送佐古學長離去的背影，傻眼地喃喃自語。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學長究竟是在幫誰買衣服。也罷，感覺就算聽了也會讓我懊悔去問，這樣或許也算不錯的結果吧。

「啊！舅舅你在這裏啊！」

「啊，美羽……」

我看見雙手捧着滿滿紙袋的美羽站在不遠處。

「真是的！我還在想舅舅跑哪裏去了，到處在找你呢！」

「抱歉。話說回來，你買了不少呢。」

「因爲得連姐姐她們的份一起買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會買這麼多東西。

「舅舅，你休息夠了吧？」

「咦……？」

「人家還有最後一家店想去逛，舅舅陪我來吧。」

說完，美羽便將我帶到一家位在其他樓層，販賣男性服飾的商店。

「最後是要買舅舅的東西，可不準客氣喔。」

「我、我的!?不用了啦！那樣太花錢了，我到其他便宜的店隨便買買就行了。」

「舅舅在胡說什麼！」

美羽罕見地拉開嗓門大喊，接着開始爲我講述購物的道理。

「舅舅聽好囉。便宜的店自然有便宜的原因，例如質量較差，或是大量生產品之類的。」

「呃……」

「對不起。老實說，我之前實在太小看美羽了。」

「該怎麼說……我不太習慣穿這種的，感覺有些奇怪。」

「這樣啊……美羽你好清楚喔。」

「真的耶。」

「哇！謝謝叔叔！！」

「好、好，等一下喔。小雛的話……用這個再加這個怎樣？」

事到如今再掙扎也是白費力氣，於是我乖乖聽美羽的吩咐，到洗手間換上美羽指定的衣服。

「辛苦啦！今年也費了不少功夫吧！」

嗯、嗯，我能體會小雛的心情，但像今天這種的還是算了吧。因爲今天的百貨公司，實在不是個適合帶小雛去喫冰淇淋的地方。

花村學長挺胸說道。根據花村學長的說法，過去似乎也有好幾次爲了確認「兄妹感情」而找妹妹陽子去玩，但每次都被冷漠拒絕、被忽視、或是被用一句「噁心」打發。

「沒有啦我另外找時間穿就是了。」

「哇！好可愛喔！」

「哥哥，你就死心吧。畢竟爸爸也是這樣被美羽跟佑理姐當成穿衣人偶的。」

「舅舅，你穿起來看看。」

就我所知，由於員工不在，學長每年在年初前三天都得全家動員工作。

「不可以，要是我們不管，舅舅一定會隨便搭搭就算了。」

我一回到客廳，美羽便以如此高興的態度迎接我。

原來如此。美羽似乎想告訴我，她並不是單純追求流行而已。

「就算舅舅不講究，但我會講究。」

「怎麼？小空要是也想去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

雖然我是知道小空她們的嗜好是俗稱宅系的東西，但我實在沒有清楚到能向他人解釋的地步，也從來沒有仔細問過。況且Cosplay、同人誌之類的東西，對算是典型體育社團系的花村學長來說，可能也有些難以理解。也許就是這樣，陽子纔會有所隱瞞吧。我也不能隨便解釋，給陽子造成麻煩……

美羽手指着一間店裏衣服感覺都偏暗色系的商店。

「……是。」

「我配衣服的功力真不賴！」

「小雛也要！小雛也要！」

在幾番嘗試之後，美羽找出了經過嚴選的組合。

「前陣子我找她去滑冰，但被拒絕了。」

「那要等你長大才行囉，小雛。不過，叔叔有帶禮物回來喔～～來，這是給小雛的。」

「啊……果然是這樣。」

「是爲了確認兄妹的感情。」

「呃，花村學長，你不知道嗎？」

「沒有啦，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我跟着一輛在側面繪有動物愉快玩耍的圖畫、帶有童話感的貨車，一一前往八王子地區的各間便利商店。雖然和往常一樣得跟嚴寒奮戰，但不知是否該說是慶幸，今年要送貨的店家比平常要少，因此還算輕鬆。

我將畫有可愛圖樣的紙袋遞給小雛。

「姐姐，你覺得怎樣？」

被人說帥，感覺倒還不壞。

小空不知爲何滿臉通紅。

跟以往一樣，是花村製藥的工作。

「啊，是的，感覺她跟小空好像有相同的嗜好。」

「咦!?呃，呃……怎麼說……呃，我覺得……很好看。」

這天晚上我得去打工。雖然說是過年，但並不是所有工作都會休息。

當我們捧着好幾袋巨大福袋回家時，迎接我們的，是看來頗爲開心的小空與小雛。

「喔！謝謝啦，小雛。」

只見美羽得意地回了句：「那當然。」

但不管怎麼說，迎接了歡樂新年的我們，就這麼過了充滿歡笑的一天。

「沒關係，就這樣吧。其實陽子若能稍微把心再放開一點就好了……」

「嘿嘿，小雛可愛嗎？」

美羽毫不讓步地說。

「再來是……該輪到舅舅了吧。」

突然被點名，害我做出有些滑稽的反應。不管怎麼想，我應該都跟這場時裝秀無關纔對……

「嗯，因爲陽子那丫頭無論如何都不讓我們知道。瀨川你知道嗎？」

這種少女們的時裝秀，就連只是在旁觀看的我也覺得賞心悅目。

將所有衣服排放完畢，小空跟美羽她們就開始上演起時裝秀，至於我則是累癱在沙發上，懶散地看起新年期間的電視節目。

小空這番話讓我感覺那樣的光景似乎就浮在眼前，不過這樣一想，或許也代表美羽有把我當成家人，看來我也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美羽不由分說地將剛買的襯衫對到我身上，開始確認起來。

「知錯就好。那麼，接下來還要再逛兩、三家喔！」

我實在沒想到會被稱讚成這樣。難道說，我其實還挺帥的？

「對了，說起來，你好像有跟我妹去做新年參拜吧？」

「小雛想去！叔叔！下次跟小雛去！要帶小雛去喔！」

「想看、想看～～」

「我們說好舅舅今天都要陪人家買東西對吧？」

她們拿起剛買回來的衣服貼在彼此身前打量，感覺相當開心。

「很帥耶！」

身形壯碩但內心纖細的花村學長似乎感受到我的困惑，就此將話題打住。只見學長用力嘆了一口氣，接着用看來像是小女生的動作喝了一口茶。

「姐姐，你看這件怎樣？」

「這件……和這件一起……唔～～總覺得不太搭呢。」

「叔叔好帥喔～～」

不久之前，老姐肯定也在她們當中吧。

「那丫頭跟家裏的人有些處不太來，我一直擔心她在學校能不能順利交到朋友。是嗎……有相同的嗜好嗎……這算是好事呢。話說回來……呃，陽子她的嗜好究竟是什麼啊？」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是有……碰到什麼問題嗎？」

「不用了，沒關係。畢竟我……不太會應付人多的地方。以前跟佑理姐一起去的時候，結果也變成包袱……那時候真的很不甘心。」

小空在接過紙袋的同時，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如此這般，花村學長對此也有一番想法。

「花村學長，你自己纔是真正辛苦。」

好比說像便利商店就理所當然是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持續營業；而便利商店要營業，就必須有人將商品送到店裏；另外也要有製造那些商品的工廠，有在那些工廠工作的員工……總而言之，這樣倒推去想，就會覺得其實還是有不少人就算在年節期間一樣還在工作。因爲過年就能什麼都不做的人，說不定纔是少數派。

「那裏是在這個樓層衣服賣最便宜的一家店，但布料是便宜貨，車工粗糙。所以只要洗過幾次，就會縮水沒辦法穿了。可是，那邊那家店雖然價格有點貴，但布料質量卻相當不錯，最重要的是那裏的衣服全都是手工仔細修過的東西。手工的衣服，可是比機械做的衣服更加耐用喔。」

「滑冰是嗎……？是出於什麼理由嗎？」

如此這般，身爲三姐妹爸爸，同時也是窮苦學生的我，也不例外地從年初三就排了班次，畢竟再怎麼說，這份工作的酬勞實在不錯。

我稍微看了一眼小雛迫不及待撕開紙袋的身影，便回頭繼續分配戰利品。

花村學長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隨後喝了口手邊的花草茶。

在碰到問題時全家能夠齊心合力，實在令我感到佩服。

「這次也有買哥哥的衣服吧？穿起來讓我們看嘛！」

「咦!?不是說只剩一家嗎!?」

「難得的年假，不好意思啦。」

「我的理念是『用便宜價格買好東西』，所以有這類拍賣的時期正是關鍵時刻。就算設計是去年流行的風格，還是可以靠穿搭來應付；只要品質好，就能有一定程度的美觀，所以這種時候不努力是不行的！」

我話說完，喝了一口飲料吧的拿鐵咖啡。平常不覺得味道有啥特別的咖啡，現在光是溫溫熱熱的，感覺就讓味道比平常要好上三成。

「嗯，決定了！」

福袋這種東西設想比較周到的，似乎會根據身高或衣服尺寸來區分販賣；另外還有賭博性偏高，但無尺寸的產品。我們將五顏六色的紙袋一一細心拆開，過沒多久，家裏彷佛變成一間小服飾店。

想到這裏，我心裏便不免有些寂寞。不對、不對，我怎麼可以露出陰沉的樣子呢！

自己的妹妹畢竟是年輕女孩，身爲男性的自己所提出的娛樂，妹妹也許不感興趣。

「嗯、嗯！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完美搭配呢！」

我堅定意志，再次投身戰場。女孩的意志真是太可怕了。

早早完成工作的我跟花村學長，決定到附近的一間餐館暖暖身子。

我喫驚地問，美羽便臉上掛滿笑容說道：

「咦～～……會不會有點太花俏了？」

「纔不會呢。你看，只要這樣搭起來……對吧？」

「不會，我反而覺得高興，這樣年末年初的花費就能補回來了。」

「咦……我？」

「哇！舅舅穿起來真好看！」

天底下果然沒這種好事。

「也就是說，我想要講的是買便宜貨其實才是浪費錢。」

據說就算是現在，老闆也要親自駕駛貨車搬貨；而且還不只如此，就連已經退休的前任老闆，也就是花村學長的祖父，也會在這天回來工作；這也說明這段時間的工作是如何忙碌。

「呃……美羽，我對穿衣服其實並不講究……」

「好比說，你看那邊那家店。」

事實上，花村學長所提出的娛樂也都是兄妹一起鍛鍊肌肉、爬富士山等等。

就算在我看來，也覺得不太適合找國中女孩一起去玩。

就這樣，花村學長決定對妹妹的嗜好進行調查。

雖然實行起來相當困難，但最後總算獲得了有力線索。

那個線索就是滑冰。最近電視上有轉播花式滑冰的世界賽，而陽子似乎很罕見地對花式滑冰頗爲熱衷。

發現此事的花村學長立刻得到答案：「對了，就是滑冰！」

而在這裏，學長有個很大的誤會。

我想陽子所熱衷的多半不是花式滑冰本身，而是選手。

我記得我們家小空也有在看轉播時興奮尖叫。

但她喜歡的只是身材纖細、容貌俊俏的男子選手，還有身穿禮服、姿態華麗的銀盤妖精而已。

也就是說，陽子並不是想要滑冰，只是喜歡選手罷了。

我是覺得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但是……花村學長聽到我的解釋卻十分錯愕。

再怎麼說，也不用驚訝到讓手中的陶杯迸出裂痕纔對……

「爲什麼……？那麼熱心地看滑冰，卻不想滑冰嗎？我又搞錯了嗎？」

「總而言之，我覺得先把運動這個方向放到一邊比較好。」

「唔……可是，這樣的話，我又該怎麼做呢……」

花村學長顯得不知所措。

學長雖然是個好人，但實在是打從骨子裏都是體育系……

「不對，可是……我懂了，這下我明白滑冰是行不通了。」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我也是搞不懂外甥女們的想法，總是搞得暈頭轉向，所以能體會花村學長的心情。」

之前還滿懷期待的新年假期一旦實際到來，竟然意外地無聊。

早知道我就該把仁村也一併拖下水的，但是……

「不用客氣。反正陽子不會去，要我去滑冰，我也寧願做肌肉訓練。哈！哈！哈！」

「等一下，美羽，不要拖小雛下水。」

「叔叔，不可以轉頭啦。」

「這個……也是啦。」

話說回來，今天是一月三日這件事，實在讓我感到扼腕。

在一旁看着食譜的小空這麼提議。

「舅舅，找地方帶人家去玩啦。」

沿着牆壁行走的小雛開始了讓人摸不着頭緒的戲劇，反正小雛玩得開心是最好不過的事。

票有兩人份，其中還包含冰鞋的租用費，另外五歲以下似乎能免費入場。也就是說，只要再準備一人份的入場費，和兩人份的冰鞋租用費就行了。

小空瞥了一眼那本滿是書籤、已經看了不知多少遍的食譜低喃。

明明熬夜準備考試，卻只記得自己最後拿到了好成績，玩柏青哥時也只記得贏的時候。

從新宿搭民營電車花費約三十分鐘車程所抵達的滑冰場，意外地有不少顧客。這裏搞不好是隻有少數人知道的娛樂地點，和我們一樣在年節閒不住的人或許不少。

「好，這樣就行了。接着讓雙腿呈V字張開，再放開扶手。」

這樣算起來，這實在是個經濟實惠的娛樂。

光是想到三姐妹失望的表情，就覺得心臟發疼。

就算要約萊香學姐，我也不能放着小空她們不管。

其實因爲老姐很喜歡滑冰，所以我小學時有去過幾次滑冰場。

「年節期間沒什麼地方有在營業喔。」

美羽很快就能站穩身子，進步到能走動的程度。

「咦……？」

「唉～～……好無聊喔……」

「不可以全部都綁得很緊幄，只要綁緊腳背到腳踝的部分就好，其他地方要稍微松一點。雖然有點難度，但這部分沒有弄好之後會很麻煩的。」

「有什麼關係？姐姐也很閒吧？」

看到滑冰場出現在眼前的瞬間，我便感受到強烈的悔意。

「屁股冰冰的，哈哈哈哈！」

就這樣，美羽的矛頭轉向正在跟小雛玩的我。

三人都按照我說的方法綁起鞋帶，不過小雛的鞋帶還是由我代爲處理。

「嘎嗚～～我要把叔叔凍起來～～」

我不顧身後「哥哥是笨蛋！」的叫聲，這次改將視線轉到美羽身上。美羽跟小空不同，沒有費太多功夫。只見她充滿好奇心地站到冰上，體驗站在冰上的感受。

「很好、很好，你就先試着在冰上走走看。」

但是，就在小空一條腿站上冰面的瞬間，她整個人便僵硬起來。

「你和我說也沒用吧……」

說到底，就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幫我。

萊香學姐似乎是跟父母一起回老家了。至於佐古學長……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他人在哪裏，但感覺也不像是對滑冰會有幫助的樣子，所以就沒去在乎了。

「哥哥，久等啦。」

小空戰戰兢兢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踏出腳部。

「你先用那個姿勢試着保持平衡吧。」

事到如今，後悔自己信口開河也沒用。爲保全我身爲爸爸的威嚴，我得努力展現帥氣的一面纔行。

喔，看來只是要站在上面，我還挺熟練的。我還挺厲害的嘛。

「無聊的話，可以去寫作業啊。」

「服裝沒問題了，大家沒有忘記手套吧？那麼，我們就先從綁鞋帶的部分開始吧。」

「呃，可是……」

我先試着讓自己在有柔軟壁面圍繞的圓形冰面上站穩。

照這樣來看，她大概很快就能滑了。

「就是這樣，所以這件事就麻煩舅舅囉。」

聽說人類這種生物只會記得最好的經驗。

這就是所謂的天啓嗎？既然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去看看好了。

「滑冰……是嗎？」

「喔……意外地困難呢，我看其他人都滑得很順說。」

還有在營業的，大概就是卡拉OK或是電動遊樂場之類的地方……

「小雛，你也想出去玩吧？」

就算把超過十年以上的事情記得宛如昨天才發生一樣清楚，身體也會忘記的。

「可是，舅舅，你會滑冰嗎？」

最重要的是無事可做。打開電視也盡是一些不怎麼有趣的新年特別節目跟接力賽，在東京都內雖然有營業的店意外地多，但偏偏那些店家都會舉辦新年促銷活動，擁擠程度和元旦的明治神宮相比毫不遜色。這個事實我已經在昨天親身領教過了。

我讓三人並排坐在一起，接着在她們面前綁起自己冰靴的鞋帶，並一邊指導綁法。

「接、接下來……接下來該怎麼辦!?」

被小空簡單打發的美羽，看來頗爲不滿地嘟起嘴巴。

「這是我昨天在打工的地方拿到的。」

變成這樣，不禁覺得昨天在拍賣首日遭遇的慘狀，算是打發時間不錯的方法。

年初有營業的娛樂場所實在很有限。

其實仁村從元旦晚上出門後，就一直沒有回家了，我猜他八成是睡到女人那裏去了吧。

至於小雛，雖然一直抓着牆壁，但也開始試着慢慢前進，但有時仍會一屁股摔在冰上。

「要出去玩嗎？」

「沒、沒問題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有經驗的！」

小空她們做好準備，也來到了冰盤旁。小雛跟小空都按照我的吩咐，穿了質地較厚的褲子，只有美羽無論如何都不肯穿褲子——似乎是她身爲時尚專家的觀點，不容許自己穿不符合春季風格的裝扮——因此在百褶裙底下穿了較厚的褲襪。不管怎麼說，這樣準備工作都算做齊了。

「啊……對了。」

「怎麼這樣！」

「咦咦咦!?不可能啦！人家腳已經在發抖了啦！」

「小雛，還好吧？」

「唔～～」

「作業沒差啦～～難得過年，人家想出去玩～～」

問題是……

「我、我成功了！」

「好，過來吧，先從小空開始。」

花村學長遞給我的，是兩張滑冰場的入場卷。

小雛就算摔跤也會立刻再站起來，感覺十分開心。看來小雛應該也會迅速進步。我讓小雛穿上三歲兒童用的安全冰靴，現在帶着小雛一起到大型滑冰場地，但這裏也另外準備了擺有兒童玩具的地方，我本來打算等另外兩個年長組的人能自己滑冰後就帶小雛到那裏，不過似乎沒有必要了。

「嗯、嗯。」

「喔，抱歉、抱歉。」

「少來，你至少要努力到能站得更直一點纔行。」

在一番掙扎之後，小空變成屁股往後突出，看來相當滑稽的姿勢，但總算是勉強能獨自站在冰上。

美羽一臉不解地問。

時間來到新年三連假的最後一天。

「是啊，因爲這是滑冰嘛。放心，只要抓着扶手慢慢來就不會摔倒。」

我看着手中的入場卷，不知如何是好。

微微發抖的小空努力讓另一隻腳也站到冰上。

「爲什麼我會把話說得那麼滿呢……」

小雛從剛剛就一直用髮圈綁我的頭髮，然後不斷稱讚着「好可愛、好可愛」。

就在這個時候，我臨時想起了從花村學長那裏拿到的滑冰場入場卷。雖然我並不認爲那種地方會在年初營業，但是當我拿出那張一直放在錢包裏的入場卷一看，就彷佛像是算好了一樣，發現上面寫有「年節期間照常營業！」的字樣。

「呀啊啊！自、自動往前滑了啦！誰幫我停下來～～！」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躺在沙發上的美羽，對着坐墊傾訴自己無處發泄的情緒。

「哥、哥哥，該怎麼辦!?會滑耶！」

儘管從明天起就要努力打工一整天，但我們珍貴的假日，看來就要在發呆看電視、喫零食的無爲狀態下消耗掉了。

「小雛，難得拿到壓歲錢，你不想到外面買東西嗎？」

聽到美羽的話，小雛發出「唔～～」地一聲，開始煩惱起來。

「唔唔～～」

「去滑冰怎樣？」

因爲平常幾乎每天都有滑冰初學者教室，但在年節期間沒有開課。我是覺得應該沒有問題，但畢竟也有好幾年沒有滑冰，因此難免會有些不安。現在也找不到時間偷練看看，要是我站上冰面結果卻完全不會到時該怎麼辦？

準備好冰靴的部分，我便立刻進到滑冰場中。

話雖這麼說，但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找去滑冰的對象。

「嗯～～……啊！呀!?哇哇！」

我充滿自信地拍着胸膛保證。

「哈哈哈，也對。喔，既然這樣，這個就請你收下吧。」

小空比較需要人擔心。不幸的是，她在合唱社鍛鍊的嗓音，讓她的哀號聲響徹整座滑冰場。

順帶一提，小空目前正以無關本人意志的狀態緩緩前進。

再讓她這樣繼續下去大概會撞到牆壁，不過看樣子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就是。

「哥、哥哥！拉住我、拉住我！」

「冷靜點，把一邊的腳側過來，讓雙腳呈人字。」

「咦咦!?人字!?那是怎樣！」

唔唔，我明明之前有教過她的，看來要小空自己停下來是有些勉強。

我輕鬆踏出步伐朝小空滑去，接着便調整速度和小空並行。

「來，抓住我。」

見我伸出手，小空便立刻抓住。

「唔唔……我還以爲要死掉了說……」

「沒那麼誇張啦。你怕成這樣會很難進步喔，要抱着摔跤的心理準備去嘗試纔行，不會很痛的啦。」

「嗚～～人家也知道呀，可是……呃，呀啊啊!?」

突然失去平衡的小空爲了穩住身子，雙腳一陣亂踩。

「喂、喂！別這樣……唔哇！」

連我都被小空拖下水，就這樣一起摔在冰面上。

「好痛……」

「唔……小空，你沒事吧？」

我感覺身體莫名沉重，抬頭一看，發現眼前是小空那與我格外靠近的臉蛋。

「……!?」

「呀——！呀——！呀——！」

「哼！反正人家一點天分都沒有！」

小空明亮的雙眼透露着擔心的神情。

「小空，你有進步很多喔，要不要再努力一下？」

「呼……我不玩了啦，好累喔。」

「真的嗎？那麼，那個又怎麼說？」

「唔～～……」

「啊！我真是的，竟然……呃，呀！哥哥，你振作點！」

在這之後，我們又在滑冰場玩了約一個小時左右。

小空交抱着胳臂陷入沉思。畢竟對方是很具衝擊性的美女，也許小空稍微看過她一眼之後就留下強烈印象。

「哈～～好好玩喔。」

小空指着美羽在冰上自由滑行的身影，對着我反問。

「美羽也是，真是太厲害了。沒想到才一個小時就能進步成那樣。」

美羽似乎也不是毫無興趣。

起初喫驚的喧囂聲，逐漸轉變成驚嘆的沉默。

「好好玩喔。」

「怎、怎麼了嗎？小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嘻嘻嘻。」

「啊哈哈哈！叔叔的臉好好笑！小雛也要、小雛也要抱抱！」

小雛似乎也感受到那名女性所展現的高超技術，或者該說是魅力，用力地開始鼓掌。

仔細一看，小空的手撐在我胸口上，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別這樣啦，姐姐，舅舅會被你打死喔。」

小空才生氣沒多久，現在又一下轉爲沮喪。

雖然我試着安慰她，但小空仍舊臭着一張臉，仰頭望着我。

「唔～～……說不定可以喔。」

「總覺得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人，卻一時說不上來……」

小雛靠着小孩學東西快速的特性，還有遺傳自姐姐的聰敏，顯然完全學會了在冰上玩耍的方法，開心地在冰上又滑又摔。比起兒童用的遊戲室，小雛似乎更喜歡和我們玩在一起。算了，這樣也不錯。

其實就算不和美羽比較，小空在平衡感上的確不太能找到訣竅。畢竟小空基本上也真的是有些粗心笨拙的部分。

「不是，不是那種感覺……她如果再過來一點，我應該就會想起來，但是……啊！不行！想不起來！我總覺得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在冰盤上爲她的表演而停止動作的人，連此刻也出神到難以移開視線。

「好帥喔～～」

柔順的白金髮、雪白的肌膚，最吸引人的還是她那曼妙的體態。由於穿着緊身服，因此曲線畢露，雖然以女性來說個子偏高，但身材實在相當出衆。

至於小空……也算是進步到能獨自站立了。

糟糕的是，小空徹底鬧起脾氣了。

「姑、姑且不論天分，小空也有慢慢進步嘛。你一定很快就會滑的啦。」

「美、美羽！」

我順着小空的視線轉頭朝相同的方向看去，結果我在那裏看到了女神。

應該說她的穿著是更接近藝人的華麗打扮，和一般服裝相比，她的服裝更爲豔麗且引人注目。而且不管怎麼看，她都不是日本人。

「嘴上這樣講，其實心裏明明很高興能讓哥哥一對一指導的說。」

「現在放棄還太早啦，只要再努力練習一下……」

回過神的小空，臉色開始由紅轉青。

臉上帶着調侃笑容的美羽利落地脫掉冰靴，從生氣的姐姐面前逃開。

「嗯……嗯。總、總而言之，你身子不先移開，我沒法站起來……」

簡單的說，只要累積經驗就行了，畢竟小空才只是第一次滑冰而已。

「咦……？奇怪，這種感覺……」

坦白說，美羽那根本無法單純用進步來形容。

小雛像是在掩飾害羞似地緊抱住我。

滑冰場又響起一陣盛大的掌聲。

美羽最後似乎是讓小雛坐在自己肩上滑行，在離開冰面的時候，將小雛放下的美羽還不忘行禮。

驚人的技術加上那模特兒級的身材，她究竟是什麼人？

「美羽她有些超乎常理了啦……」

「……因爲大家都很順地滑在我前面嘛。」

「我該不會是有滑冰天分吧？」

我從美羽那裏接過小雛，抱起小雛的身子。

陷入混亂的小空，以騎坐的位置對我發動連擊。

「唉……爲什麼我會這麼笨拙呢……」

那人是職業滑冰選手嗎？可是看她的穿著又不像是訓練服……

畢竟她可是很少向我撒嬌的大姐嘛。

美羽和小雛兩人在觀衆的掌聲當中，牽着手來到我們這裏。

幾乎要哭出來的小空，只顧着不停揮動雙手。

那簡直就像是一直都在冰上生活。現在美羽還牽着小雛的手，模仿一些雙人花式滑冰的動作，甚至還獲得一些其他遊客的掌聲。小雛雖然也展現出讓人難以想象還只是三歲小孩的流暢動作，但美羽實在是太厲害了。

小空不悅地將臉別開。

說到這裏，小空滿臉疑問地歪着腦袋。

也難怪小空會一臉不高興的模樣，看來她怎樣都無法順利控制重心。小空的動作與其說是滑冰，更像是在冰上小步走動，而且她實在很難讓自己放開扶手。

「叔叔！聽小雛說喔！小雛，有好多人拍手喔！」

「啊哈哈！我去買飲料囉！」

要是往後讓她接受訓練，搞不好會成爲奧運候補也說不定。

她對旁人的視線似乎不以爲意，這次則是愉快地緩慢滑行。

髮色雖然跟美羽相近，但這名女性的髮色更偏銀色。

我對小空提出疑問，只見她欲言又止。

說起來也是啦，我就當做是小空在抱我，別太計較了吧。

唔唔……真是太倒黴了。就在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子的時候，看見小雛一步一步巧妙地走了過來，然後抱住我的腿。

至於我，則是爲了再一次仔細看清楚那名金髮美女，而將視線轉回滑冰場中。

所有人都爲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在不知不覺間，每個人都停下滑冰的動作，注視着她的表演。

說到這裏，我才發現小空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對、對不起……哥、哥哥，會痛嗎？」

「會不會是外國的名人？比如說在電視上看過。」

她的眼睛緊緊盯着滑冰場的方向。

當小空在長椅上坐下的瞬間，便像小孩一樣撇着嘴喃喃自語。

從遠方望去，由於對方戴着較大的太陽眼鏡，因此難以確認，但應該是名有相當姿色的美女。那人挑選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困擾的路線，繞着銀盤約三圈之後停下腳步。

從小空口中發出了讚歎的話語。

美羽真的很投入，而且又是與滑冰表演超級相稱的美少女，也很習慣成爲焦點。

「喂……唔!?等……噗!?冷、冷靜點！小空！」

那是宛如職業滑冰選手般的完美動作。

喫驚抬起頭的小空，臉頰轉眼變得通紅。

「那、那是怎麼……？」

「嗯，一定是。要認真考慮練看看嗎？」

「剛剛你們不是才繞場一圈而已嗎？」

雖然這樣想可能只是身爲爸爸的偏袒，但美羽她該不會是天才吧？

但是，那名白金髮的女性就像是憑空消失似地，早已不在銀盤上。

她既能在冰上轉向、單腳滑行，有時甚至還能做一些小跳躍。

當美羽帶着苦笑前來制止的時候，我已經被打得七葷八素了。

以輕柔的動作出現在冰盤上的女性，突然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滑行。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以前老姐曾經說過，滑冰時不放開扶手的人是在「擦扶手」，而小空正是典型的例子。只是我如果對現在的小空提這些，也只會被她打得更慘就是了。

不過，小空不畏摔跤持續練習的結果，跟一開始的時候相比，確實是感覺進步不少。

充分發揮身體彈性的跳躍，還有穩定的高速旋轉。

看來是美羽跟小雛她們剛結束表演。

只是，有個人正用白眼瞪着我們。

話雖這麼說，但也不是說一時不擅長就一輩子都做不來。像小空的廚藝，一開始也是想烤個魚卻差點把屋子燒掉，但現在基本的家常菜也已經得心應手了。

就在我話纔出口的同時，小空似乎也才察覺自己的狀態。

「好厲害……」

「嗯，有看到、有看到，大家都在稱讚小雛很可愛呢。」

總之，簡單的說，摔跤後躺在冰上的我，被小空跨坐在底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我被小空推倒。

難道說，該不會真有妖精或是女神之類的存在——？

畢竟這段畫面震撼人心到說是幻想也不奇怪。

「我回來啦！我幫大家買了……呃，怎麼了嗎？」

美羽捧着熱飲停下腳步問。

「呃，剛纔我們看到一個很厲害的人。」

我大概解釋了一下，接着美羽便露出打從心底遺憾的表情。

「咦～～人家也好想看喔。要是有那麼厲害的人，我會想跟她學滑冰呢。」

「小雛也要！小雛也要！那個人很像美羽姐姐喔！」

聽美羽跟小雛這麼說，我自然露出微笑，可是小空反倒是鼓起臉頰。

「是啊，反正美羽跟我不一樣，很會滑冰嘛！」

「不用嫉妒我啦，姐姐很快就會變厲害的，因爲你是我的姐姐嘛。」

「是小雛的姐姐嘛！」

「少、少、少來了！你們兩個給我在那裏站好！」

滑冰場內響起滑冰進步組的笑聲，與小空追逐她們的聲音，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就這樣，滑冰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應該算是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新年假期吧。

那個人出現的時候美羽並不在場，那究竟是好是壞，如果我有仔細思考小雛的話，或許就能實時察覺了……一直到很久之後，我都會不時思考這些事。

我們從滑冰場踏上歸途，晚餐是在百貨頂樓的餐廳解決。

畢竟是過年，這種程度的奢侈老姐他們應該會允許吧。

在我們喫完晚餐返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唉～～人家也好像看那個美女喔～～」

在我們差不多走到坡頂的時候，小雛扯了扯我的袖子。

被這麼一問，那人喫驚地轉頭。

「啊！是很帥的那個姐姐！」

……咦？白金髮？

接着，她取下太陽眼鏡，露出底下的面孔。

「（美羽！我可愛的美羽！）」

「呃，請……請問……」

「唔……舅舅，你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嗎？」

美羽和小空互相對望。

「那人一定是模特兒或影星吧，可能是偷偷跑來日本玩！」

「請問……你到我們家有什麼事嗎？」

只見那名女性跑向美羽，突然伸手將她抱在懷中。

從帽子底下露出的白金髮垂落在那人身後。

「叔叔，有人在那裏～～」

小雛所指的方向正好是我們家門前，有名身穿黑色長大衣，身材頗高的人站在那邊。在門牌上的照明，隱約映照出那名人物的身影。

美羽似乎對那名神祕女性相當感興趣，在聽我們說過之後，就一直像現在這樣。

街頭的微弱照明，照亮兩人模糊的身影，簡直就像是電影中的場景。

不是英語，她說的是其他的外國語言。

在不知所措的美羽身後，在小鳥遊家生活最久的大姐自言自語道。

由於美羽當時正好不在，因此別說是她的滑冰技術，就連那人的模樣都沒看見。

「沙夏姐……」

「原來是這樣，爲什麼我那時沒注意到呢……我真是太笨了。」

那名美女一副再也不願放手的模樣，緊抱着美羽。

美羽像是不知所措似地，接受那名女性的擁抱。

「的確有可能喔。既然這樣，我們能看到她還真是幸運。」

然而在下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更是讓我喫驚。

小空在只能呆站在原地的我身邊，說出了這個名字。

「噗～～」

「我們也因爲她突然出現完全看傻了嘛……」

雖然比我想象得稍微年長，但容貌確實相當端整。

「舅舅，你那時候怎麼不叫我過去呢？」

「啊，沒有啦，不是那樣啦！」

「好了啦，美羽，別再鬧彆扭了啦。」

因爲一道淚痕，從那美女的眼眶滑落。

除了黑色的毛皮長大衣之外，那人頭上也戴着樣式相近的毛皮圓帽。

我雖然也感到驚訝，但身爲家長應該先出面……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美羽先開口說道：

沒錯，那人正是我們在滑冰場見到的神祕白金髮美女。

雖然這不是什麼好行爲，但在那之後，由於我想在近處再看一次那名美女，所以有稍微找了一下。可是，那名神祕女性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但她確實呼喊了美羽的名字。

最先察覺到此事的小雛高興地大叫。

當我們走在一路延伸到小鳥遊家門前的坡道上時，美羽相當遺憾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