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姊妹所選擇的路

我從可莉葉後面的通道來到戶外，獨自出來吹風。

由於有生以來初次喝那麼多酒，讓我感覺臉頰莫名發燙。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夏天的暑氣就是了。

「不過……真是令人感激呢。」

在我身後的店內，宴會正進入高潮，從這裏也能聽見響亮的笑聲。廣美表演了單手捏爛蘋果做成果汁的特技之後，花村學長似乎也不甘示弱。

我臉上不禁露出笑容。我坐在路邊，仰望天空，看見在高樓縫隙間的天上，高掛着月亮。

「……你在這裏。」

打扮亮麗的萊香學姊，這時開門探頭說道。

「萊香學姊，怎麼了嗎？」

「因爲主賓不在。來，水。」

這麼說完，黑髮的美女便在我身旁蹲下身子，將裝有冰水的玻璃杯遞給我。

我感激地喝下冰水之後，感覺精神舒暢許多。

「酒意消了嗎？」

「不……我不太清楚。畢竟我幾乎是第一次喝酒。萊香學姊醉了嗎？」

「沒有。因爲我要開車。」

我們交換着這樣零星的對話。萊香學姊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佑太，你看來很開心。」

「哈哈……是啊。其實這可是我第一次跟朋友慶祝生日呢。」

「意外。佑太感覺朋友很多的樣子。」

「纔沒有呢……以前不是這樣。是從進了大學才這樣的。算是託仁村跟路研的福吧。」

如果我最早認識的人不是仁村，如果沒有被拉進路研……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交不到朋友，但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邊有這麼多朋友吧。

「……這是什麼？……給小雛？」

坐在鋪着白色牀單的睡牀上，置身在陽光當中的姊姊，看起來十分幸福。

「小空，你真厲害。只用一天就能做到這樣。」

「我認爲佑太在這一年來，做得非常好。我們都知道。」

「佑太，你表情很可怕。」

長女頭上那可說是註冊商標般的緞帶，在隨着她動作晃動下，我看見她取出了我迫切想看見的SD卡。仔細裝在透明盒當中的記憶卡，上面有着我熟悉的字跡。那寫着『給小雛』的SD卡文字，確實是姊姊的筆跡。小空也點了頭。

如果沙夏要住下來——我就離開那個家吧。爲了小空她們。

「還有……也是託小空她們的福。因爲看見她們三個，總是會讓我想說必須要努力纔行……當我知道獨自將我帶大的姊姊過世時候，要不是有那些孩子，還有萊香學姊你們在的話……我……」

「咦？從兔寶寶裏面？」

聽我這麼說，小空也露出贊同的微笑。

「我大概確認過檔案的類型，似乎是影片。我只有確認過可以運作，內容我想說等哥哥回來再……還有SD卡的事情，我還沒跟小雛說。美羽則是向沙夏傳了一封希望能告知返家時間的信件……」

這麼說出口之後，我在內心也認同自己的話語。這確實是姊姊要給小雛的訊息。這不是我們可以先看的東西。小空點了頭，等待我的判斷。從客廳那裏傳來了美羽跟小雛的笑聲。我望着那放在我手中的SD卡。

螢幕上顯示出記憶卡內的影片圖示，小空點了下去。

從姊姊所製作的布偶當中，所發現的SD卡，看來是用就算布偶經過清洗也不會有問題的方式仔細封存。內容是否平安，小空似乎已經確認過了。

「嗯，說的也是。而且……就算有什麼事，小雛還有我們在嘛。」

聽到這句話，小雛望向自己抱在手中，那滿是傷痕的兔子布偶。

儘管如此，就像是小琴最早所產生的誤會那樣，和沒有血緣的年輕男性同居，可能會引來旁人側目。而且也必須讓美羽放棄她成爲模特兒的夢想。

「但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擅自去看這個要給小雛的東西呀……」

沒錯。應該說在這個時候，小雛察覺到雙親的事情時，我們會發現這個記憶卡，肯定是有其意義的。我們雖然一直都面臨各種難關，但無論什麼時候，最後都能用笑容渡過。我將記憶卡交還給小空，朝客廳走去。理所當然並肩跟我走在一塊兒的小空，感覺身子比先前稍微挺直了一乸一。

表情瞬間發亮的小雛，在下一瞬間，臉上又出現陰影。或許是再也無法見面的現實，又再度湧上心頭。見小雛抱着腿，我摸了摸她的頭。

「我一直把姊姊當成我崇拜的對象。她不只是姊姊，還身兼我的父母。一直讓那樣的姊姊照顧的我……突然要照顧那三個人……仔細想想，還真是亂來呢，哈哈哈。」

「如果不是那樣……不，如果那樣可以讓我確實扛起身爲親人的責任，那我……」

或許是因爲喝了酒的關係，從我口中說出平常我不會說的話。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嗯！手手已經不痛了！」

小雛滿臉笑容。小空肯定付出很多努力吧。

聽到我的稱讚，小空不知爲何表情困惑地別開視線。雖然我對布偶的事也很在意，但現在我實在沒有去想布偶的心情。我用溫和的語氣對小雛說道：

「謝謝。可是……真的…還是不算足夠吧。我沒法做到像姊姊那樣。」

「我已經不想再對小雛隱瞞任何事情了。」

「這個是……從兔寶寶裏面找到的。」

就算沙夏過來，如果我在……結果也是一樣。那裏是小鳥遊家的房子，而我，是瀨川佑太。我是三姊妹的親人。但是——

如果不能真的跟雙親見面，至少看見回憶中的樣貌也好——我們彼此點了頭。對理所當然的生活突然遭到剝奪，彼此扶持走到現在的我們來說，我們十分能體會小雛的感受。小雛將SD卡交到小空手中，小空接着將記憶卡放進插槽內。

「不是的，小雛。等等……我們有很重要的事要讓小雛知道。」

「呃…就像是信那樣吧。雖然不知道里面是照片還是影片……」

眼眶些微泛紅的小空，像是希望交由我來判斷似地望着我。

「可是……是那樣。看見沙夏所做的，讓我很清楚。我根本……」

「爸爸跟媽媽的照片！？」

「呵呵，或許真是那樣。我們可能真的很像。」

那個檔案的名稱是——【給小雛：訊息】

我摸了摸小雛的頭，這時發現小雛一手抱着兔子布偶。雖然布偶的模樣有些難看，但手腳跟腦袋看來都復原了。或許是因爲布料不夠的關係，有些地方是弄成繃帶的樣子來做掩飾，感覺就像是還在治療中的傷患那樣。

「我也認爲這是佑理姊寫的。」

「小雛，怎樣？就算現在不想看，也可以等以後長更大之後再看喔。」

「對吧？好乖、好乖，爸爸真的好會擔心喔～」

「沒關係，小雛想現在看！因爲小雛想見到媽媽跟爸爸嘛！」

「……」

「喔！小雛，兔寶寶修好了呢。真是太好了。」

「就是說啊。佑理姊就是這樣。呵呵！」

「真的要拍嗎？這樣有些難爲情耶。」

我和萊香學姊道別，進到小鳥遊家的玄關之後，三人便從客廳出來迎接。光是看到小雛前來迎接，就讓我鬆了口氣。今天小雛抱着我的腿，熱情地歡迎我的返家。

美羽這麼向小雛解釋。而小空在這時取出記憶卡。

沉默的黑色眼珠，彷佛帶着擔心注視着我。

我連忙將手伸向自己口袋。電話足——小空打來的。

我讓小雛稱讚了。抱歉，那其實是藉口。瞭解我意圖的美羽帶着小雛離開。我跟小空兩人則前往洗手間。

「……我有打算想成爲三姊妹的法定代理人。美蝟已經有沙夏，所以可能沒辦法，但至少小空跟小雛……我想爲她們扛起責任。等到我畢業，就職之後，所不定還能將她們收爲養女。那樣的話……我就能守護她們了。」

看見我用誇張的語氣這麼說，小空跟美羽都笑了起來。小雛也微微露出笑容。

身爲我現在暗戀對象的萊香學姊，正視着我這麼說道。

我一直在思考的東西，開始在心中成形。

萊香學姊用跟平常一樣，那不帶表情的面孔望着我。她的眼神相當溫柔。

「佑太，看着我。」

「佑太人很好。可是……你有時會忘記重要的事。」

「啊……對不起。」

姊姊一副對小雛疼愛不已的表現，這麼逗弄小雛。

小空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般，望着小雛的眼睛這麼問道。小雛搖了搖頭。

萊香學姊用另一隻手，疊在和我交握的手上。萊香學姊雙手握着我的手，像是祈禱般將我的手拉到自己胸前，並目不轉睛地望着我。從店內傳來的笑聲，不知爲何感覺相當遙遠。應該沒有喝酒的萊香學姊，臉頰卻帶着紅潮。我在這時才驚覺自己正跟心上人處在極近距離。那緊握的冰冷雙手，還有萊香學姊的氣味。

「唔……」

「這個……多半是佑理姊，小雛的媽媽，留給小雛的訊息喔。」

「萊香學姊……」

「什麼是訊息？」

「要是我沒有大家……我可能會放棄念大學。我……曾向姊姊說過，我不要上大學，要去工作呢。我從沒見過姊姊像那時候…那麼生氣呢……姊姊自己明明一念完高中就工作養我，但知道我想那麼做的時候，卻很生氣呢。」

「佑太你總是在擔心大家。但卻沒注意到，大家……還有我，都在擔心佑太。你不懂得考慮自己的事。」

要待在小空她們身邊，並不需要住在一起。我只要在附近找間便宜公寓就行了。就算回到位在八王子的套房裏，我也能每天來看她們。這件事小空她們已經證明過了。

我這樣根本是在哭訴。我明明不想對任何人說這些話的，但因爲酒力，讓我全說了出來。

「好！叔叔好乖！」

美羽也靠在小雛身邊，這麼附和道。看來小雛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影片安靜地開始播放。伴隨着些微的雜音，螢幕中出現我們熟悉的景象。那是佑理姊跟信吾姊夫的寢室。最先在螢幕中出現的，是信吾姊夫。他似乎正在設定影片，努力將鏡頭對準自己。在間隔許久之後，又看見在影片中父親動起來的模樣，讓我能感受到三姊妹承受的震撼。

「別這麼說啦，畢竟我之前……」

由於無法確認沙夏返家的時間，所以我們決定先看SD卡的內容。我們半圍坐在設置於客廳的筆記型電腦前。

「我回來了，小雛。」

「我原本以爲自己很努力了。但我只是讓小空她們跟着我努力，如果是沙夏，就算不讓她們那麼努力，也能讓三姊妹在一起，並照顧好她們。我……知道了這件事。」

我並沒有說這讓自己不甘心之類的話。要是那麼說，簡直就像是我對三姊妹的幸福不感到高興一樣。那樣就身爲代理爸爸的立場而言，實在太丟臉了。因爲當三姊妹差點要被迫分開的時候，我對於自己出聲阻止的決定，我從來都沒後悔過。

「……這個，感覺就跟萊香學姊一樣呢。」

這麼說的萊香學姊，似乎有些猶豫地移開眼睛。那是罕見的反應。

我的決斷十分單純。

「沒有那種事。」

「是這個嗎……姊姊……」

萊香學姊臉上帶着我初次看見，交雜不安與擔憂的表情。可是她並沒有別開視線，正視着我。

我的回應，讓萊香學姊睜大了眼睛，然後……她露出了讓人能清楚分辨的笑容。

「姊姊她……小雛的媽媽留給小雛什麼，我們雖然不清楚，但小雛你應該想知道吧？那是媽媽爲了小雛，偷偷藏在兔寶寶裏的東西呢。媽媽肯定是想讓小雛喫驚吧。姊姊就是這樣。」

「……我想，還是立刻讓小雛看吧。」

「……如果佑太你想這麼做，我認爲那就是對的。」

這麼說完，萊香學姊握着我的手，閉上眼睛。萊香學姊微微仰起頭，就像是在仰望我似的。看着那幾乎要碰觸到我肩膀的美貌，我——緩緩靠近。

體貼的長女，讓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迷惘。好不容另才從十兵衛的死亡與再也無法見到雙親的衝擊中重新振作的麼女，在看到這SD卡的內容之後，究竟又會受到什麼影響呢？我根本無法預期。這確實是個困難的問題。

我坐在自己的心上人身旁，卻滿腦子都是我重要親人的事。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冰涼的手正握着我的手。

「因爲媽媽就足喜歡讓人家喫驚嘛！小雛……真的很喫驚喔！」

帶着酒意的我，正要拿出這輩子最大勇氣的瞬間，口袋中手機響了起來。這讓萊香學姊露出罕見的驚訝表情，猛然睜開眼睛。我感覺彷佛就像是魔法突然失效似的。

我曾答應要跟三姊妹永遠在一起。她們也是這麼期望的。

「呃…叔叔還要洗手漱口，小雛你先到客廳去等吧。」

「小雛，這個……這是小雛的喔。」

畫面開始移動，在轉向睡牀的畫面當中，能看見姊姊的身影。而在姊姊的懷中，那十分嬌小，兩人愛的結晶正發出鼾聲。那是小雛。

「電腦？要跟沙夏說話嗎？」

聽到電話內容的我，立刻離開派對，趕往小鳥遊家。我坐在萊香學姊汽車的助手席上，反覆思考着小空所說的內容。我的醉意此刻早已清醒。

對小雛來說，多半是認爲電腦就是用來打視訊電話的東西吧。

「哥哥，怎麼辦……這個，該現在交給小雛嗎？」

小雛臉上帶着不解接過記憶卡。

「我知道。信吾。可是，我不會有問題的。」

姊姊帶着笑容，安慰着將攝影機固定在腳架上之後，走向牀邊的丈夫。

「嗯，我也相信是這樣。這是……對，算是預防萬一。算是希望能備而不用的東西吧。」

我能理解信吾姊夫想說的話。曾經歷跟小空母親，渚的死別。又經歷被迫和沙夏分開的信吾姊夫，肯定對於沒有爲孩子們留下母親的紀錄，感到十分懊悔。

「呵呵，說的也是。不過既然要拍，等到這孩子的結婚的時候，就在婚禮上播放這段影片吧。嗯，這樣很不錯呢！那樣向母親獻花的時候：心中的感激也會更加深刻呢。」

「……小、小雛纔不會嫁人！她會一直陪着爸爸！對吧？小雛。」

信吾姊夫激動地對眼睛還沒睜開的小雛這麼說道。真的一點都沒變。低聲這麼說的小空，已經快要無法剋制眼眶裏的淚水。

「呵呵，不可以那樣喔。因爲小雛會找到很理想的對象，然後跟對方結婚吧！」

看見姊姊開心逗弄着出生不久的小雛，那幸福的表情，看在我眼中感覺十分美麗，那是結婚典禮時所見到的美麗有所不同，帶着具有透明感的溫柔。

在經過一段時間展現父母對小孩寵愛的拌嘴之後，信吾姊夫從鏡頭前離開。

「那麼……開始錄訊息吧。要說什麼都行。」

信吾姊夫這麼說完，姊姊先是閉上眼睛……接着臉上浮現笑容，注視着鏡頭。那彷佛像是正在注視我們的舉動，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小雛像是難以忍受內心悸動似地開始發出嗚咽。美羽跟小空也都忍不住落淚。

「小雛……從你出生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禮拜。這是我們最幸福的一個禮拜。我們剛纔送出了你的出生登記。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小鳥遊雛羅。」

姊姊緩緩地這麼說道。

「接下來，這是要給身爲我們的女兒……給將會一直跟我們一起生活的你，在愛操心的爸爸強烈要求下，由媽媽我……嗯，是留給未來成爲出色大人的小雛，所錄的留言。」

攝影機固定之後，信吾姊夫也站到姊姊身邊。兩人互相點了個頭，姊姊接着說道：

「首先，感謝你誕生到我們身邊。不知你是否有經歷許多快樂的事。我是一個好母親嗎？」

這麼說完，姊姊輕輕搖晃懷中的嬰兒。

「呵呵，小雛明明就在這裏，這樣對鏡頭說話，感覺好特別喔。」

「在看這段影片的小雛，肯定會長成絕世美女的。美麗到不輸給你……等等，如果說這是要在婚禮上播放……不行，快重新考慮！我可不記得有同意結婚這件事！」

我們一直這樣，直到沙夏回家。

小雛似乎接受了我的安排，這麼點了頭。於是萊香學姊牽着小雛的手，帶小雛到客廳一角玩了起來。

我緊緊抱着哭泣的小雛。而我自己也同樣在流淚。

佑理姊輕柔撫摸着帶着幸福睡臉的兩人。

姊姊這麼說完的同時，發出輕笑。在姊姊的眼神示意下，信吾姊夫也有些不甘願地低下頭。

「……叔叔也有在哭。」

「不過，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請求。這個請求，希望你們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

「……真是的，這種時候胡說什麼啦。小雛，如果這段影片是在婚禮上播放，相信你肯定費了不少功夫，才讓這個人同意吧。他從你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你就認命吧。」

當眼眶泛紅的沙夏回到我們面前時，我站了起來。

那想必是從小雛出生的那天開始，就每天聽到的話語。那樣的話語，在間隔一年之後，又再次傳達給了小雛。美羽用力點頭附和。

「小雛也…已經……沒在哭了。」

仍舊抓着我的小空，這時也總算止住淚水。

「好。小雛，我們到舅舅的房間去玩吧。」

「是、是這樣沒錯，但叔叔已經沒哭羅。」

「是啊。小雛一定會變成跟佑理姊相像的美女的。佑理姊這麼說，肯定不會錯的。」

「我來幫沙夏泡杯茶。」

這麼說完，姊姊親吻了小空跟美羽，接着再次抱起小雛。

「真的，媽媽的——渚媽媽的日記，也全都有留下來呢。」

「是啊，美羽。肯定全都會像佑理姊說的一樣。」

抱着三姊妹，一直低着頭的沙夏，在說出這些話語的同時，抬起了頭。沙夏和我視線相對。不知爲何，我感覺沙夏正在詢問我。詢問我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或許是當然的。沙夏肯定也是抱着決心來到日本。我想在影片當中的佑理姊，應該跟現在的沙夏抱着相同的感情。我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決定。

畫面中出現了在姊姊身邊熟睡的小空，以及跟現在的小雛年紀差不多的美羽。

「雖然不知道我們五個人，以後會過着什麼樣的生活……而小雛、小空，還有美羽，也不知又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經歷美好的戀愛，找到最棒的丈夫。當然，因爲你們是我的女兒，所以肯定會變成很出色的美女，在這方面，我是一點都不會擔心的。」

佑理刻意裝出嘆氣的樣子，接着重新露出笑容。

或許是不想要被支開，小雛罕見地表達不悅。萊香學姊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般，注視着我。我也不希望強行讓小雛離開。

在影片結束後的客廳內，只能聽見我們的啜泣聲。

「媽媽……爸爸……」

「爸爸……佑理姊……」

「這幾天，只有我是另外鋪牀睡覺呢……這樣太不公平了啦……」

「沒事，小雛……聽到媽媽說愛小雛，好高興！」

「……對不起，我花了點時間。」

「然後，如果這是在婚禮上播放……請你多照顧這孩子。如果她和我一樣，雖然可能會有些迷糊的地方，但肯定不是有惡意的。請一定要珍惜她喔。」

「我們有些話，想跟沙夏四個人說。可以請學姊陪小雛玩嗎？」

「就像佑理姊說的，哥哥已經在照顧我們了嘛。」

我將茶輕輕放在桌上，坐在她們旁邊。

這麼說完，小雛便過來緊緊抓着我的身子。

姊姊開心在說這些話的同時，也對手拿攝影機的信吾姊夫拋出飛吻。可惡，他們感情真好。

「佑理真的是很好的人。信吾也真的很聰明呢。」

我實在沒想到會得到姊夫稱讚。可是……當時姊姊是說只能找到三人房，所以纔不得已讓我住那裏的，這實在騙太大了，姊姊。

聽萊香學姊這麼說，小雛不甘願地搖了搖頭。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察覺自己已經淚如雨下。

心情稍微平復的小雛，這麼抱怨道。

「——收到。」

我們從沙發移動到餐桌，接着我望向小空、美羽，還有沙夏。

我們對抵達客廳的萊香學姊，簡單說明了現在的狀況。然後……

小雛然地靠在兩個姊姊當中，發出鼾聲。

姊姊的話語，深深打動了我的心。我抱着彷佛一路到現在的努力都得到回報般的奇妙心境——內心滿懷着對姊姊與姊夫的感謝。

決定依賴萊香學姊幫助的我，撥了電話。

「那麼……小雛就在客廳玩吧。小雛，我們要聊一些大人的事，可以等我們一下嗎？等我們講完之後，再一起喫晚餐吧。」

「最後讓我再說一次。爸爸跟媽媽，都打從心底愛着你們。小空、美羽、小雛，我愛你們。往後希望你們也能過着許多有笑容陪伴的日子。要答應媽媽喔。」

看着姊姊所留下的三個公主臉上的微笑，我很慚愧地……又再次止不住淚水。這樣我身爲代理爸爸的威嚴都泡湯了。可是，這份眼淚感覺十分溫暖，三姊妹也都緊緊擁抱着我。我們是千真萬確的親人。她們也都跟我一起流下溫暖的眼淚。

「我認識了你們的爸爸，相戀，成爲一家人，擁有兩個女兒，並得到小雛。我真的很幸福。我希望你們也能獲得這麼幸福的人生。」

「別這樣，這樣佑太又會生我的氣啦。我很想跟他打好關係的說……」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我率先振作起來。這是我身爲代理爸爸的虛榮。

姊姊帶着溫柔的笑容，望着鏡頭。

就在這個時候，我察覺自己的手機正在發亮。不知什麼時候，我收到了訊息。

「小空跟美羽對小雛你的出生，真的十分開心。兩人都吵着說要抱你呢。而且她們還說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現在我們牀上，都快沒有讓爸爸睡覺的地方了。」

姊姊用淘氣的笑容這麼說完，稍微停頓了一下。

佑理姊說到這裏，稍稍挪動身子。信吾姊夫也在這時連忙起身，操作攝影機。

說到這裏，姊姊短暫地閉上眼睛，接着露出跟之前有所不同，帶着些許得恿的笑容。

我感覺心臟彷佛像被緊緊揪住。

「啊，對了。如果是婚禮，在這之後的訊息，可不能放出來喔。如果…雖然我認爲一定不會變成那樣……我也認爲愛操心的爸爸常說些不吉利的話不是好事，但要是有萬一，我們出了什麼事，你們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看見這個訊息，那個時候……」

「……我有話想說。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萊香學姊爽快答應了我的請求。而大家則是有些不解地望着我。

「雖然他外表看起來，可能讓人覺得有些不太可靠，但別看他那樣，其實是很能幹的。畢竟他可是我一手栽培的弟弟呢。」

「佑理姊……佑理姊……」

「……謝謝你，佑太。」

姊姊充滿信心地如此斷言。接着，又露出調侃的笑容。

我起身往廚房走去。沙夏在我之後來到沙發旁，在並肩坐在一起的三姊妹面前彎下身子。接着沙夏溫柔地伸出手臂，將大家抱在懷中。

「我想最先告訴小雛的事，是你誕生到我們身邊，無論是我或爸爸，都非常高興。並且，希望你能記得，還有跟爸爸及媽媽一樣，甚至更加爲你來到這世上感到高興的人。」

信吾姊夫帶着苦笑點了點頭。這也難怪，他對我應該不會有太好的印象。

姊姊換上嚴肅的表情，望着鏡頭……望着我們。

姊姊帶着柔和的笑容，重新注視鏡頭。

可是，我明白。這並非是只有悲傷的淚水。我的胸口，內心都感受到溫暖。

「呃……萊香學姊。我有事想拜託你。」

「小雛……不可以待在這裏嗎？小雛會安靜跟萊香姊姊在這裏玩的。」

三人點了頭。我旁邊坐着小空。對面是沙夏，而美羽則坐在沙夏身旁，我們以這樣的位置坐下之後，我稍微喘了口氣，對兩姊妹說道：

長女這時總算露出笑容。

信吾姊夫點頭附和。最後畫面特寫着姊姊笑容滿面的模樣，結束了這段影片。

「如果這段影片是在你婚禮上播放，你們一定要一起看喔。小空，美羽。先讓我對你們說聲謝謝。是你們讓小雛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擁有兩個最好的姊姊。我認爲沒有比這更加幸運的事了。」

佑理姊這麼說完，便讓還是嬰兒的小雛睡在年幼的小空跟美羽之間。

「佑太他是個很厲害的孩子。很能堅持主見。我甚至都需要向他學習呢。」

說到這裏，佑理嬸輕聲笑了起來。姊姊還是一樣充滿自信。她原本就是個行動力旺盛的人。

被紅着眼眶的小雛這麼問，小雛有些害臊地點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死心吧♪」

「小雛，不可以哭喔。姊姊……媽媽會擔心的。」

「就去找媽媽的弟弟，佑太幫你們吧。你們應該還記得吧？瀨川佑太。雖然現在有點進入反抗期，很少到家裏來，但他是你們的另一個親人喔。」

「呵呵，對吧？不過他有些太過客氣就是了。明明說可以一起住，但佑太卻說要住外面……不過，我也幫他挑了間三人套房就是了。他想要一個人住，還太早了啦！」

——可是，這種狀況該怎麼處理？我該讓小雛也聽到嗎？

「……小雛，沒事吧？」

「小空在小雛出生的時候，這麼說過。『我……可以成爲小雛的姊姊嗎？』那時候，我哭了。然後，美羽不解地望着小空，說：『咦？小雛本來就是我們的妹妹吧？』……小雛能有這麼好的兩個姊姊，讓我十分放心。不過，畢竟你們三個，都是我的女兒嘛。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我們真的發生什麼不測，佑太肯定會想辦法的。無論是小雛，還是兩個姊姊，佑太一定會照顧你們。他是個十分堅強的孩子。他是我帶大的，你們絕對能相信他的！」

用面紙擦着眠淚，長嘆之後這麼說的人，是美羽。

帶着甜蜜笑容的姊姊，抱着小雛，依偎在信吾姊夫身邊。

在這之後，姊姊像是忘記提到某件重要的事似地，抬起頭來。

是萊香學姊傳來的。那是一封寫着：「我就在附近，如果有什麼需要就通知我。我應該能在四十秒內抵達。」的信件。因爲我先前有稍微提過要趕回家的事，所以學姊應該是在爲我們擔心吧。

「啊，如果是婚禮的話，那佑太應該也在。既然這樣，還是一直放到這裏好了。我真想知道看見這段影片的時候，佑太是什麼表情呢！」

「你們一定要幸福。」

小空跟美羽也帶着嗚咽，緊抓着我。

「……大家怎麼了？」

「……嗯。好。」

「因爲……」

「呵呵，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到時看見小雛穿婚紗的模樣，一定會一直在哭，沒問題的啦。」

小空在這個時候，將我抱住。美羽跟小雛也跟着小空一起再次將我抱在中間。我感受到了她們三人的溫暖。

「爸爸他……有時真的好厲害呢。會留下照片、影片什麼的……」

說希望能獨自看影片的沙夏，在從客房回到客廳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們先泡茶休息了一會兒。雖然我們內心百感交集，但卻不知該如何轉換成言語。

「雖然沙夏說關於同居的事，我們不用急着答覆，但是……」

聽到我這麼說，小空跟美羽立刻緊張起來。

「嗯，我可以等。你們可以多花點時間考慮。」

沙夏帶着微笑對我們這麼說道。

「可是……我還是認爲，如果要決定，還是早點決定比較好。」

說到這裏，我深呼吸了一下。我感覺自己的結論，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了。

小空跟美羽都一臉不安地望着我。

「哥哥，可是……」

「對不起，這段時間都沒能好好跟你們討論這件事。但是……」

我緊咬着嘴脣。我的思緒相當複雜。不只是我自己，我想小空她們肯定也是如此。

「讓小空你們幸福，是我最重要的目的，所以我認爲這麼遲疑下去，是不行的。」

我再次深呼吸。在看過那段影片之後，我的迷惘就消失了。

「我認爲……跟沙夏同居比較好。」

「……！」

兩名少女喫驚地睜大眼睛。

「我明白無論是小空、美羽，還是小雛，都非常喜歡沙夏。可是……我想她們兩人都對是否該同居這件事有所迷惘……正因爲這樣，我無法跟你們商量。」

她們的迷惘，是因爲對我的顧慮。我明白這個事實。正因爲明白，所以才無法跟她們商量。雖然這段時間的忙碌也是事實，但我確實在依賴她們兩人的善意。沙夏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平靜地聽着我跟兩姊妹的對話。

「在這一年，我認爲自己已經很努力了。我也希望往後能繼續照顧大家。我也認爲這是姊姊託付給我的責任。可是，正因爲這樣……我認爲小空、美羽、小雛，應該跟沙夏……跟能夠成爲大家母親的人一起生活比較好。只要是爲了這件事，我可以……」

「哥、哥哥該不會，說自己要搬出去吧！？」

小空發出清楚的碰撞聲，激動地站了起來。我搖了搖頭。

沙夏也回握着兩人的手，像是要讓她們安心似地，不停點頭。

無論是姊姊的份、姊夫的份、沙夏的份，我都會一併努力的！

「我明白舅舅是爲我們着想，纔會說出那樣的話。媽媽也是很認真的爲我們考慮，甚至還說連自己的工作都可以放棄，這真的讓我們很高興。」

如果是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我認爲自己能做到那種程度的讓步。

小空事前調查過了關於法定代理人的事情。記載在其中的某個事實，讓小空拒絕接受佑太的決定。可是，那會不會只是小空自己的任性呢？而且美羽跟那麼親近沙夏的小雛，如果能和沙夏一起生活，應該也會比較幸福纔對。

小空看來帶着愧疚，但卻也十分分明的態度，正視着沙夏。

「……唔～既然萊香姊姊這麼說，那就來畫畫吧。」

「老實說，這我也有考慮過。已經有身爲母親的沙夏在，我卻還待在這裏，可能會讓外人覺得奇怪。可是……看了那段影片之後，我感覺自己終於釋懷了。我明白我們是一家人。雖然外人會怎麼看，確實很重要……但只要在形式上能有所彌補就行了。」

「……那麼，美羽不能跟沙夏，不能跟媽媽住在一起，也沒關係嗎？說到對母親的回憶……美羽還是可以再跟沙夏擁有新的回憶呀。」

說到這裏，小空將空出的手伸向沙夏。

「正是因爲小雛年紀還小的關係，哥哥。」

美羽爲了避免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像是責備，十分慎重地挑選詞句，並目不轉睛地望着沙夏。沙夏看來也像是能理解般，臉上帶着微笑。

「謝謝你們爲我的好友、我最愛的人，這麼樣爲他們着想—小空、美羽，你們真讓我感到驕傲！」

「但是！正因爲小雛年紀小，所以有沙夏在，才比較好不是嗎？」

「可是，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爲我們…討厭沙夏媽媽……對不起！沙夏姊，對不……對不起。」

當我忍不住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美羽轉頭回望着我，露出成熟的笑容。

——怎麼辦？哥哥可能要搬出這個家了。

「就算是跟媽媽在一起的時間較長的我，對於當時的事情……也一點都不記得了。就算我怎麼努力回想，也只能回想起很少的東西。在我心中『對母親的回憶』，都是關於佑理姊的事……」

話說到一半，小空的聲音有些中斷。在哽咽當中，小空一直正視着沙夏。

看她們這對親母女四目相對的模樣，讓我內心感到溫暖。這時小空也望向我。

「話雖這麼說，如果身爲男性的我住在這裏，可能會產生問題的話，到時我可以在這附近租一間房子。當然，我會挑很近的地方。我會找只要用跑的，就能立刻趕過來的距離。」

無法回答的我跟沙夏，只能露出帶有些許困擾的表情。幫我們化解尷尬的人，是萊香學姊。儘管萊香學姊應該全部都有聽見，但她什麼都沒說，表情變得比以往都更加溫柔的她，已經將先前的禮服換成了平常的服裝。這讓我不禁產生這樣還比較像是萊香學姊的想法。

起初我是很在意外人的眼光。可是在得知姊姊跟姊夫的心意之後，讓我產生絕對不願跟這些孩子們分開的想法。

「別這麼說，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以後也要繼續麻煩您了。」

「哥哥。謝謝你爲我們這麼着想。也謝謝沙夏姊，願意說要跟我們一起住。如果沙夏姊能住在這裏，肯定很可靠，每天都會很快樂。許多我們沒能顧慮到的部分，一定也都能給我們幫助。我認爲那對小雛也是很好的事。」

接着，小空跟美羽都帶着嚴肅的表情，握着彼此的手繼續說道：

「……但是，和沙夏姊一起住的事，我們希望能晚點再說。」

我朝着沙夏緩緩低下頭。接着望向小空跟美羽。

「要是我們現在跟沙夏姊一起生活，在小雛心中對『母親』的回憶，我想就會從佑理姊變成沙夏姊了。我們希望在小雛心中的佑理姊，能再多保留一段時間……至少等到小雛大到，還能讓那些記憶留在回憶當中。」

我也在慢了一拍之後，理解了小空跟美羽想表達的事。我自己也一樣，對於雙親的記憶，相當模糊而且遙遠，我所記得的，是跟佑理姊在一起的生活。我對於她們兩人這樣爲小雛、爲姊姊着想的心意，感到十分高興。但如果這樣……

在這一年當中，正因爲有佑太跟她們在一起，才能一路努力過來的。小空明白佑太是爲她們着想，纔會有此決定。可是在這一年的生活中，小空白認已經十分清楚佑太的性格。雖然現在佑太仍傾向自己也跟大家一起同居，但如果跟沙夏一起生活，肯定在不久之後，佑太就會開口說要搬出去的。因爲佑太對自己以爲的事情，都相當敏感。而且，關於法定代理人那件事——

然後，帶着笑容的沙夏，將我、小空，還有美羽，一起抱在懷中。

「可是……可是，這是我的主意。我希望現在還不要跟媽媽一起住。所以……對不起！媽媽！」

「而且，媽媽還是會來家裏玩吧？」

面對我的疑問，小空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接着對我們解釋道：

「日後你們三人都會以女性的身份逐漸長大。我認爲身邊還是要有同性的大人在比較好。」

「這是當然的！」

那是小空記得，美羽已經忘記，小雛從不知道的歌。小空也想起了她們三人都記得的，佑理的歌聲。當回想起那歌聲的時候，答案便自然從小空心中浮現。

對沙夏來說，這應該是個令她十分難受的結論纔對，然而……她卻緊緊地擁抱我們。

「嗯。」

「可是，現在……在小雛年紀還小的這段時間，我希望能跟之前一樣，我們四個人一起生活。」

當我們看到沙夏挪動椅子起身，我們也跟着站起身子。

「啊～不公平！小雛也要！小雛也要抱抱！」

「不用跟我道歉。我……還想要向你們道謝呢。」

這麼說完，沙夏露出微笑。我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意志，可是……兩姊妹望着彼此。隨後兩人同時點頭，美羽望着沙夏，小空望着我。

我跟沙夏間隔數步的距離緩緩走去。小空跟美羽兩人則牽着手，坐在我們對面。我們彼此注視了一段時間之後，小空率先開口。

可是，沙夏她……她又會怎麼想呢……我抱着這個想法，看着沙夏，發現她臉上帶着微笑。她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只是滿臉慈祥地望着我們。

這樣真的好嗎？我心中並非沒有這樣的疑問。

聽到坐在桌旁的兩人呼喚，我和沙夏對望了一眼。

「沙夏姊……對不起！」

「謝謝媽媽。請給我們一點時間。現在……我想跟姊姊討論一下。」

兩人都很清楚，現在這個決定，會成爲他們生命中一個重大的分歧點。

「你認爲那樣比較好嗎？小空。」

「……哥哥也是……讓我跟美羽兩人商量一下。」

「舅舅，拜託你。」

「我贊成跟沙夏同居。往後三姊妹要麻煩您多多照顧了。」

「小雛，我想畫畫。可以跟我一起畫畫嗎？」

成爲法定代理人，會隨之產生重大的責任。相對的，也能擁有爲三姊妹扛下責任的權利。那就是我想要的。就箅那會成爲我的重負，我也希望能儘可能揹負下來。

打破這緊張氣氛的，是美羽微弱的聲音。那彷佛像是在影片當中，美羽還很嬌小，總是跟在小空身後的那個時期所特有的不安聲調。然而當小空抬起頭的時候，以前卻是跟那聲音完全相反，美羽那認真，並帶有強韌意志的面孔。

美羽開口說出自己的選擇。聽到美羽的那番話，讓小空的心臟劇烈跳動。

「姊姊……」

看見我們四人相擁在一塊兒，小雛發出了可愛的抱怨。我將小雛抱了過來，然後再次回到沙夏的擁抱當中。而在一旁的萊香學姊，也帶着溫柔的笑容看着我們。學姊眼中那些微的光亮，肯定不是我的錯覺。就這樣，我們……選擇了自己的未來。

「對不起，沙夏，我……」

「美羽……你願意那麼做嗎？」

我也點了頭。我想她們兩人的心情，跟我是一樣的。可是——

「因爲，我是姊姊嘛。」

「不會，姊姊是說不出口的。這必須由我來說……」

美羽的態度沒有絲毫猶豫。她的態度反映出她決心守護寶貴妹妹的堅強。隨後，美羽也帶着笑容對母親說道：

「我一直都在考慮。我希望趁着自己成人的機會，成爲大家的法定代理人。這樣在法律上，我也會成爲大家的代理監護人。我想那樣的話，就算同居也不會有太多問題纔是。」

「嗯。我是這麼想的。姊姊呢？」

或許就算是四歲的小雛，也多少能察覺到萊香學姊是在轉移話題，但小雛儘管表情中透露出些微不滿，但還是附和了萊香學姊的要求。看見小雛跟萊香學姊又玩起來的我，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對小空她們那裏在意起來。我希望她們能不要顧慮我，選擇對她們自己最好的結論。我認爲那個結論，就是跟沙夏一起生活。這是自負對三姊妹的事情付出最多心思的我，在幾經煩惱之後所得到的結論。我認爲那是最好的選擇。

從我牽着她們的手，前往八王子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跟這些孩子們在一起。

聽到長女語氣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只有我感到慌張。在驚訝不已的我旁邊，沙夏仍一派冷靜，並保持着笑容。

「你們這樣坐着，我可沒法抱你們呢。大家，站起來吧。」

「佑太。就像佑理一樣，我也要拜託你一件事。請你守護我們的寶物。」

說要準備晚餐的沙夏跟小空、美羽她們，先進到了廚房。

「就像姊姊所說的，媽媽。我們並不討厭跟媽媽住在一起。」

「我們過去吧，佑太。」

正因爲我們四人共同跨越了那段艱辛的日子，因此我明白心地善良的她們，肯定會對我有所顧慮。所以，我認爲自己不主動推這一把是不行的。長女望着妹妹。次女也望着姊姊。看到兩人望着彼此，沙夏緩緩站了起來。

「小空跟美羽，還有佑太，我想你們應該再多商量一下比較好。我沒關係的，就算不用今天給我答覆也無所謂，我會等你們的。」

妹妹握着小空的手。小空感受到妹妹的手正微微顫抖。

「叔叔，怎麼了？姊姊她們在說什麼？」

美羽用十分寂寞的口吻這麼說道。這讓沙夏稍稍摒住了呼吸。

小空的表情十分緊繃，美羽也緊閉着嘴。

「如果沙夏姊能住下來……我認爲我們的生活會輕鬆許多。而且，我們也都很喜歡沙夏姊。如果能跟沙夏姊住在一起，大家應該都會很高興。可是……」

「姊姊……我可以說……我的想法嗎？」

適時沙夏所唱過的慶生歌曲，突然在小空腦海中浮現。

「我想這麼做，又得讓哥哥辛苦很多事情。可是……我們希望能跟哥哥在一起。我跟美羽、小雛、哥哥四個人，我們希望能繼續這樣，四個人一起生活……所以，拜託你，哥哥。」

「就連媽媽在生日時會爲我們唱的慶生歌曲……我也都不記得了。我記得的，是佑理姊爲我作的生日蛋糕，還有我們三人一起唱的歌……媽媽。」

聽到那希望我也暫時離開的話語，我微微點頭。我跟沙夏一離開兩人身邊，小空跟美羽便低聲交談起來。看見那兩人的模樣，讓我這時反而有些緊張。我跟沙夏都來到小雛旁邊。

「對不起，我得讓美羽說這些。」

說到這裏，美羽接在小空之後繼續說道：

我們離席的時間，僅僅只有五分鐘左右。

抱着複雜且混亂的思緒，讓小空一直維持沉默，遲遲無法開口。

她們姊妹對我表示了她們的信賴。這是一件讓我非常……非常高興的事。

姊妹互相握着彼此的手。這雖然是段短暫的對話，但已經有了答案。小空轉頭望向佑太跟沙夏。

留在餐桌旁的小空，望着眼前低着頭的妹妹。看不見妹妹表情的小空，心中產生不安。美羽應該還是想跟自己的生母沙夏住在一起。當然，小空也希望能支持美羽的希望。可是…可是——

「咦？」

小空也握着沙夏的手。

可是，對我表達信任，這麼提出如此要求的沙夏，還有願意信賴我的兩姊妹，讓我加深了自己的決心。我會照顧好小空、美羽，跟小雛。守護好姊姊他們所留下的寶物。

美羽的一隻手，緊握在自己胸前。

「哥哥，沙夏姊。」

當美羽緊張地將手伸向沙夏時，沙夏也緊緊地握住了美羽的手。

「在我心中，所謂『對母親的回憶』，就是沙夏姊跟佑理姊。當然，那些是寶貴的回憶，而且因爲我的母親在我不到一歲的時候就過世了，我不記得母親也是當然的，可是……」

「沒關係，我都明白。這是你們用心給我的答案。我很高興。」

爲了避免妨礙到說要幫忙媽媽的兩人，因此我抱着小雛回到萊香學姊身邊。對時間拖晚許多的晚餐有些等不及的小雛，我先讓她喫了些點心搭配冰牛奶，同時也反省着自己那不成熟的判斷。

我原本以爲小空跟美羽兩人，只是對我有所顧慮而已。但她們其實比我着眼到更多未來的事。小奎她們如此細膩的用心，令我十分感動。

「……小雛記憶中的媽媽，會被沙夏所覆蓋……是這樣啊。」

我不經意地這麼脫口而出，而這讓小雛不解地問道：

「沙夏是美羽姊姊的媽媽。小雛的媽媽是媽媽呀。」

「啊，對不起。沒錯……的確是這樣。」

還年幼的麼女，多半無法理解兩個姊姊的擔憂吧。而且……我認爲正是因爲她們有那樣的親身經歷，纔會做出那樣的決定。說不定到最後，小雛也不會記得多少對佑理姊的記憶。儘管如此，兩個姊姊的體貼，肯定還是會留在小雛心中。

「小雛，以後叔叔也要請你多多指教羅。」

面對我這唐突的請求，小雛雖然楞了一下，但很快便用力點頭。

不知爲何，萊香學姊也在同時跟着點頭。

「萊香姊姊也請多指教。」

「小雛也請多指教！」

我們彼此點頭，並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我想，這多半是最好的結論吧。

我感覺自己好像許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歡笑了。

我就盡我所能，努力守護這個家吧。因爲，這正是我往後的使命。

在包含萊香學姊在內的大家坐上餐桌開始用餐前，我想到了一個最後還留下的問題。

雖然跟沙夏同居的事情延後了，但我這邊還有其他問題。

「對了，關於法定代理人的事……」

我成爲三姊妹的法定代理人，成爲名符其實的監護者，這樣的決心並沒有改變。

「我認爲哥哥不用成爲法定代理人也沒關係，」

「這是兔寶寶用的布料……你是特地去找的嗎？謝謝你，前島。」

「小、小小小小小鳥遊！？」

「其實……我早就想到有一半以上的機會，會變成這樣了。」

「佑太，我想你還是聽小空的話比較好。小空應該也希望你繼續維持現在這樣。」

「這當然沒有任何問題，我甚至一點都不想將這個位置讓給任何人呢，不過……」

總是彷佛綻放的鮮花般光彩奪目的美女，今天的表情卻有些憔悴。

我二十歲生日所收到最重要的禮物，是許多人對我的信賴。

不知爲何，我話還沒說完，便立刻遭小空打斷。而且小空的態度十分強硬。

「咦？原本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嗎？你還真有毅力呢，前島。」

「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等等就要回去工作了……」

「身爲母親，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

美女在這時回想起佑太那身爲她好友的姊姊。她是個堅強且善良的人。沙夏深深認爲身爲她弟弟的佑太，跟姊姊十分相似。比起約半年前，初次見到佑太的時候，他的模樣又變得精悍許多。

「哎呀，那種事我隨時都可以呀。只要是小空你方便的時候，就儘管說給我聽吧。」

沙夏脫口表露了她在三個女兒面前絕對不會表露的寂寞。並且，在昨天絕對不會流下的眼淚，也在此時從她的臉頰滑落。良子將手跟沙夏放在桌上的手重疊在一起。

「我還有個地方要去。今天謝謝你特地跑這一趟，良子。」

「話說回來，小鳥遊也收下了，這代表……不可能吧！」

在都內某間裝飾典雅的喫茶店中，我低着頭，對身爲大家法定代理人之一的信好大哥這麼拜託道。

「嗯，我也是這麼認爲。」

「別客氣，身爲親戚，這是應該的。」

在教室內，接着紛紛傳出「就知道是這樣」、「早知道不可能了」等私語聲。

「爲、爲什麼？小空，我……」

「呵呵，應該是媽媽做的東西之外，第二喜歡的，對吧？來，大家儘量喫吧。」

「咦……？可是，我擁有正式的監護人身份，對大家也——」

「陽子……我最喜歡你了。謝謝你！」

「唉～我被拒絕了。」

「……真是令人意外的結果。」

「不對，這樣說是騙人的……我有抱着應該沒問題的希望，也想過事情沒有那麼容易實現，順利的理由跟不順利的理由，我都想了很多。不過，她們並沒有討厭我。我想這就很夠了。」

「萊香學姊……」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沙夏也用手指拭去從臉頰上滑落的淚水。接着，沙夏便立刻恢復以往充滿自信的笑容。因爲這次並不是像以前那樣長久的別離。

「……前島，那個該不會是情書吧！？」

我告知了昨天大家發現記憶卡，並得知其中內容的事。並且也報告了我們討論的結果，跟沙夏同居這件事已經取消的消息，還告知了對於我成爲法定代理人，遭到反對的事。

「不過……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陽子下次有空的話，可以聽我說說看嗎？」

大機那跟往常一樣的響亮聲音，立刻吸引了教室內同學的目光。由於已經是放學時間，因此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其他班級的男生跑來並那樣大聲嚷嚷，自然刺激了大家的好奇心。

「……花村，你不給謠言機會的態度，真是太帥氣了。」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們會給出那樣的答覆，這件事本身就是那些孩子成長爲善良孩子的證明嘛。而且她們也說只是要等到小雛再長大一點。我會等下去的！」

面對有些愧疚，但態度堅定的萊香學姊，小空也用眼神向她送出感謝。看樣子，小空似乎是認真反對我成爲法定代理人的事。這時將晚餐端上桌的沙夏跟美羽，不解地看着我們。她們兩人似乎也不明白爲何小空會如此反對。和我目光重疊的小空，臉頰紅了起來，並緊緊咬住嘴脣。就在這個時候，瀰漫尷尬氣氛的客廳當中，響起了可愛的聲音。那是空腹所發出的咕嚕聲。大家瞬間楞了一下，接着望向犯人。

用懷疑眼神牽制大家擴大誤會的陽子，還有不知爲何一臉開心的小谷，這時來到小空跟大機身邊。

「聽說你已經二十了是嗎？」

陽子這輕鬆的回應當中，充滿了她對小空的關心。

聽到信好大哥這跟信吾姊夫兄弟味十足的發言，讓我不禁失笑。

「……我真的很想跟那些孩子們一起生活。真的、真的很……我一直在夢想着那個日子。」

陽子注視了小空一陣子，接着露出微笑。

「雖然對女性的友情感到嫉妒是很不識趣的事，不過……真的是讓人有些嫉妒呢。」

能敏銳洞察人心的友人，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有話之後再說！先來喫飯吧！這可是我們三人爲了心愛的大家，努力準備的晚餐喔！」

在此同時，沙夏跟良子也在喫茶店內，面對面地享用咖啡。

在發現記憶卡之後，或許是因爲小空在大家面前露出動搖的模樣，所以似乎讓陽子相當擔心。面對陽子的詢問，小空帶着溫和的笑容回應。

擁有不同於親人及佑太，以不同形式這樣重視自己的人，讓小空十分高興。這讓小空打從心底露出明亮的笑容。聽小空突然這麼說，陽子先是驚訝地眨了幾下睜大的眼睛，隨即臉紅起來。

信好大哥先是乾咳了幾聲，接着擺出認真的表情。

「小鳥遊，請你收下！」

聽沙夏眨着眼睛這麼說道，讓我放棄追究小空的想法，露出笑容。

「那麼，我得回去工作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沙夏小姐，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一個女人也沒關係的。」

「說的也是。」

「昨天真不好意思，我那麼慌張……」

這次打斷我話語的人，不是小空，而是萊香學姊。

看見沙夏這麼用調侃的笑容跟小雛互動，我們都向她深深低下頭。

小空再次強硬打斷我的話語。她的態度感覺十分堅定。面對小空那平常不會有的頑固反應，讓我產生動搖。我是……有做錯什麼嗎？

「是啊。就算時間重新回到那個時候，要我將寶貝侄女交到突然出現的十九歲青年手中，我還是會反對。只是在大家想說你一定沒多久就會大嘆喫不消，觀察你們生活的那段時間，看到你那麼拼命照顧那些孩子們的態度……我想到頭來還是會同意你們的決定吧。」

「不過，是這樣嗎……結果那些孩子，還是選擇要跟你一起生活啊。」

「那個……我現在能夠明白。當時信好大哥你們會反對我跟小空她們一起生活，是理所當然的事。」

小空那忘記羞澀所發出的肺腑之言，似乎讓朋友們有些不知所措。

「是嗎。既然這樣，那真是好事。」

「這當然令我十分高興，只是……」

這麼說完的沙夏嘆了口氣，垂下肩膀。

阻止誤會擴大的人，是被分到隔了兩個班的眼鏡少女。

「有機會的話，我們兩個男人找時間一起去喝個酒吧。關於弟弟跟弟妹……佑理的事情，還有我侄女們的事，我都想找機會跟你聊聊呢。」

「前島是幫小空拿裁縫用的布料過來。就只是那樣。」

「沒關係啦！哥哥繼續這樣就好了！」

在我心中，其實多少遺留有這麼做是否真的正確的疑問。

那比任何東西都要尊貴的禮物，這也讓我決心要珍惜這些信賴，不讓自己辜負大家的用心。

「……不、不是小雛啦！」

良子的語氣十分溫柔。聽到沙夏聯絡自己說想要報告進展狀況時，從她消沉的語氣中領悟到結果的良子，是在忙碌的行程中抽空趕來的。

「沒事的。記憶卡里面……是非常好的東西！」

這讓小空十分感動。對摯友滿懷感激的小空，忍不住開口說道：

對能這麼做的自己，小空隱隱感到驕傲。

兩人互相露出笑容，接着她們便再次往前邁開各自的步伐。

「和我去喝酒的時候，如果你想帶着我侄女們的可愛照片過來，我並不會介意的。」

肚子發出叫聲的小雛，瞬間滿臉通紅，並用可愛的方式否認。

雖然這讓大家差點失笑，但我們全都忍住了。要是在這時笑出來，小雛也太可憐了。

「小空跟美羽所做出的答覆，並不是因爲討厭沙夏所得剄的。既然這樣，我想你只要相信那些孩子們的想法就行了。回想起以前的事，我認爲那麼做就行了。」

「哇～小雛最喜歡沙夏做的東西了！」

「就像佑理說的一樣，如果是佑太，我可以放心將我的寶物交給他。」

「對不起，我不該插嘴你們的家庭問題。可是，這件事佑太應該要聽小空的希望纔對。」

「良子……謝謝你。」

我感覺心頭一陣發熱。我實在沒想到會有機會從信好大哥口中，聽到他對我說這番話。

就結果來說，這個仍將三姊妹交付給我的人，對他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語，我也緩緩點頭。

「太好了，你看來精神不錯呢，小空。」

沙夏也知道能跟那樣的他在一起，女兒們臉上會有的安心表情。

雖然心中有些不滿，但今天應該最感到沮喪的沙夏都如此從容，我當然也沒理由任性。

「是的。」

「佑太也會在她們身邊。她一定會好好照顧美羽她們的。」

「是嗎，好好努力。……對了。」

如果是你，我倒是可以考慮。信好大哥最後的這兩句話，讓我相當驚訝。當面聽到他這麼說，令我內心充滿感慨。

「沒間題吧？」

對這求之不得的邀約，我點了頭。我也想知道在他眼中的姊姊，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是這樣，能麻煩您繼續擔任三姊妹的法定代理人嗎？」

「那些孩子是不可能會討厭你的。而且美羽現在也明白當時的狀況嘛。」

大機又重新說了一遍。由於大機手中的東西疊起來的關係，小空看來只知道是類似手帕的小紙片。不過，小空很快就察覺那東西與她修理的兔子布偶質料十分相似。其實在發現記憶卡之後，是大機幫小空對兔子布偶做應急處理。因爲在那個時候，小空帶來的布料全都用光了。

「小空，你真是太厲害了。」

在期末考第一天結束的教室內，小空看見眼前的東西，不禁楞了一下。

「我等等要去打工。」

「不嫌棄的話，這個請你收下！」

在感到寂寞的同時，內心乜有着喜悅。這也是沙夏的真心話。

小空對眼前意外的人物所付出的細膩用心表示感謝，並接過布料。這也讓教室內掀起一片騷動。

我在位於八王子車站西側的可莉葉打工的同時，也順便約好在這邊跟路研的大家見面。

「……如此這般，跟沙夏同居的問題，暫時沒有了。這段時間讓大家在許多方面擔心，真是不好意思。」

由於萊香學姊當時也在，所以已經知道這件事，但這是我第一次對佐古學長跟仁村說明事情始末。

「這樣啊，同居的事情沒有了嗎。有點意外呢。」

仁村顯得有些驚訝。他多半跟我一樣，根本沒想過三姊妹的兩人，會做出那種結論吧。至於佐古學長，反倒是相當安靜……

「唔喔喔喔喔！真是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女神，美羽大人！那充滿慈悲與純真的女神決斷，令我淚流不止啊啊啊啊！」

但那份安靜突然潰散了。只見佐古學長趴在櫃檯上，開始大哭起來。

「小空她也…嗚……相當懂事呢……」

佐古學長在拾起頭之後，仍用手帕擦着淚水，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

「但在最後，小空反對我成爲法定代理人的事，令我有些在意……」

小空一直沒有告訴我理由。應該說，她一直在閃避那個話題。

「佑太，不可以追問。」

萊番學姊也這樣制止我去想那件事。雖然我是很想知道理由，但我自己也知道不是時候。畢竟小空她纔剛做出煎熬的決斷嘛。

「不能追問……是有什麼理由嗎？」

「女人的直覺。」

這不能當答案呀……話雖這麼說，但現在也只能先將這件事擱下來了。我決定等小空哪天自己告訴我答案。

「真是的！瀨川，你已經變成一個不錯的男人了呢～」

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從跟我同在吧檯後的方向，一條粗壯的臂膀伸到我眼前，將我的脖子跟肩膀緊緊扣住。是廣美。雖然有些難受，但我也只得忍耐。畢竟人家是在稱讚我。

「聽沙夏說，在初盆之前，都還會待在日本，請大家有空要來玩喔。」

我對路研的夥伴們這麼說完，大家都毫不猶豫地點頭。

「嗯！」

「小雛也喜歡姊姊！」

在小空手中，捧着棉花被抽出，形狀鬆垮垮的兔子布偶。

「你在說什麼？我是姊姊，由我來說是當然的吧？」

對着那些在天上親切看顧我們的人。

「姊姊，人家最喜歡你了！」

「佑太。最近許多事情，都辛苦你了。」

「唔～那我也留到以後再說好了。」

「等、等一下……就快…弄好了……」

儘管容易害臊的姊姊羞紅了臉，但還是這麼回應兩人。

竹飾隨風搖曳。我們聚集到小雛身邊，一起來到庭院當中，仰望着天空。

「嗯，謝謝大家。」

它肯定是擠出最後所剩不多的力氣，讓姊姊跟姊夫他們的心意，能傳達給小雛吧。它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守護小雛的心。而坦率接受那份心意的小雛，也就像我們所看到的，恢復了往日的笑容。

兄小空輕描淡寫地這麼說，讓美羽忍不住從旁邊一把將小空抱住。

「姊姊。昨天……對不起，讓姊姊負責去說那些話。」

「十兵衛一定還在看着小雛！應該是從天國在看吧？所以，十兵衛也看到了短籤，才讓小雛見到了媽媽跟爸爸吧。」

「前島今天教我在裏面墊着布再上縫線的方法。聽說這樣布料不容易變形，而且也會比較耐用呢。」

開口說要拒絕沙夏同居要求的人，是美羽。而這個提議，是兩人一起決定的。

看着爲妹妹全神貫注的小空，讓美羽回想起了過去。

在接小雛回家之後，美羽正在客廳裏休息。

這麼說完，小雛帶着發自內心的笑容，望着庭院，以及在外面的藍天。

小雛在這時也從另一邊抱了上來。儘管知道會妨礙到小空修理布偶，但兩人還是沒法剋制自己想擁抱小空的衝動。

「兔寶寶！」

雖然小空有讓佑太他們知道有其他記憶卡的事，但兩人都還沒看過其中的內容。

「你們做什麼啦！我當然也喜歡你們啦！」

「姊姊，兔寶寶沒問題了嗎？」

就連專業的沙夏都對小空的表現讚不絕口。美羽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只需用剪刀去掉線頭……

這麼說出返家招呼的姊姊，因爲屋內的涼爽空氣，露出舒服的表情。

「姊姊說的婚禮，是跟舅舅的嗎？」

小時候內向的美羽，總是躲在姊姊的身後。而總是在保護美羽，年長三歲的姊姊，對當時的美羽來說，是彷佛英雄般的存在。

「因爲十兵衛……想讓大家知道嘛！知道媽媽有留信給小雛！」

我們也和小雛一樣，朝向天空揮手。

開始收拾裁縫工具的小空，低聲這麼說道。這樣說起來，確實是很奇怪。

小雛緊緊抱着兔子布偶這麼說道。那是我們十分熟悉的模樣。總算看見小雛重新展露如此高興的樣貌，讓我也感到高興。

原來領悟自己死期將近的老狗，一直到最後一刻，都仍是小雛的護花使者。

「歡迎回家，小空姊姊！」

「哇！外面好熱喔。冷氣真舒服～呼！我先去洗個手。」

「謝謝！因爲十兵衛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所以小雛又見到媽媽跟爸爸了！」

踏出全新一步的我，重新迎接了一如以往的日常。

「……咦？姊姊不知道嗎？」

我感受着這份浸透內心的感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來就只差把棉花塞進去就好了。」

「嗯！因爲它是小雛的護花使者嘛！」

現在水空手邊的布偶，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小雛抱着兔寶寶，跑到十兵衛的照片前。

聽小雛這麼說，大家才喫驚地望向仍裝飾在庭院裏的竹飾。在夏季的陽光當中，青綠竹葉與色彩鮮豔的裝飾隨風搖曳。在那當中，也能看見小雛那晃動的短籤。

等到小空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時候，美羽開口問出一件內心在意的問題。

在已經長大的現在，雖然美羽已經不會繼續躲在姊姊背後，但就算是現在，姊姊還是持續在守護美羽。

對舒適的冷氣還有些不捨的姊姊，在離開沒多久之後，便重新回到客廳。

「喔喔喔！辛苦了，小空！」

——希望能見到媽媽、爸爸、跟十兵衛。那是四歲女孩令人難過的心願。

萊香學姊的話語雖然簡短，但當中充滿許多心意。

「剩下的是指……啊！」

話雖這麼說，看着姊姊的動作，還是讓人不免感到擔心。可是小空還是全神貫注地修補兔寶寶的傷痕。

「我回來了。」

「小空，做得很不錯呢！雖然你說自己不太會裁縫，但縫線都沒有太醒目呢！」

小空打算等到無論如何都想依賴佑理姊及父親的時候，纔去看自己的那份影片。

但是，當時向沙夏及佑太說出這個決定的人，是姊姊小空。聽美羽這麼說，小空停下了手，望向美羽。

「媽媽～爸爸～十兵衛！小雛過得很好喔！」

「——完成了！」

「……十兵衛真是厲害。」

「媽媽跟爸爸，還有十兵衛都在天上喔。他們都會一直看着小雛的。」

「歡迎回家～」

小空雖然短暫露出不解的表情，但看來也立刻察覺到美羽所指的東西。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身爲姊姊的小空開口說道：

小雛就像是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般這麼點頭說道，同時臉上也帶着驕傲的笑容。

「……再來只需要將線綁好……」

妹妹此刻正專注在畫圖當中。而美羽的視線，則望向庭院裏那還沒有收拾的竹飾。聽着令人感覺涼爽的竹葉聲，正當美羽想着：「差不多該把竹飾收起來了」的時候，聽到了玄關門打開的聲音。接着美羽聽到有人走向客廳的腳步聲。

「啊～美羽姊姊！不公平～小雛也要！小雛也要！」

「姊姊，剩下的怎麼辦？」

「說的也是。我的……就先不要看吧。因爲佑理姊說過，那些原本是要等到在婚禮上才放出來，這樣的話，現在應該不是時候吧……」

回望我們的小雛，臉上掛滿笑容。小雛絲毫沒有遲疑地就發現了正確答案。

纏繞在針上的針線，在小空緩緩將支撐物抽出之後，便打成一個結。

「好，那就來進行最後的修飾吧！再一下子就好羅，小雛。」

「少、少亂講！美羽，你在亂說什麼啦！」

我一回到家，便發現客廳內正處於關鍵時刻。

小空跟美羽也在這時站到我身旁。小雛則朝着比先前稍微變近的天空揮手。

儘管屋內開着強勁的冷氣，但小空額上還是帶着汗水，臉上帶着笑容。

「小雛七夕的願望實現了！」

瞬間滿臉通紅的姊姊，連忙向美羽這麼辯解。其實小空從兔子布偶中發現的記憶卡，共有三片。剩下兩片是給小空跟美羽的。

爲了在一旁相當擔心的小雛，小空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總算設法一一修補了傷痕。

「別這樣！很危險耶！我手上有針啦！」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十兵衛當時會那樣去咬這個布偶呢？」

我這麼對小雛說完，便彎下身子，將佑理姊託付給我的寶物抱了起來。

可是表現得最爲興奮，最感到高興的人，還是小雛。

雖然不是沒有模仿姊姊的成分，但美羽自己其實也有相同的想法。畢竟那是佑理姊特地留下的東西，因此兩人都想尊重她的希望。小空繼續修理布偶的工作，重新爲布偶的身體塞進棉花。儘管小空的動作讓人有些不安，但小空一針一線都相當用心。

「謝謝小空姊姊！」

在小空手中的兔子布偶，正等待她縫上最後一針。

這麼開口的人，是小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