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小空從音樂教室的窗戶望向中庭的綠意，讓自己處於沉思當中。

小空先去想值得高興的事。萊香姊重拾精神讓小空感到高興，並且也能繼續在池袋的獨居生活，現在幾乎每天都能來小鳥遊家幫忙。

合唱團也因爲加入許多一年級生，顯得熱鬧許多。雖然自己作爲要負責指導的三年級生有些辛苦，但在大家互相協助下，小空認爲他們能夠讓這裏成爲愉快的合唱團。

美羽跟沙夏姊似乎一直都感情融洽地彼此聯絡，沙夏姊也說等到五月還會再來日本。沙夏姊跟哥哥接吻的事雖然令小空感到在意，但因爲美羽對沙夏姊的來訪感到開心，因此讓小空一樣也很開心。或許是小雛在託兒所決心當個姊姊，現在不管什麼事都想自己來。雖然有不少失敗，但身爲看着小雛成長的人，也讓小空對這件事十分喜悅。

看吧，好事也是很多的。小空對自己這麼說道。

但遺憾的是，小空率直的感情更勝理性的控制，讓小空發出長嘆。

「唉……這種狀況，我該怎麼辦？」

小空硬着頭皮轉頭望向音樂教室內。分成不同聲部的團員們，正在接受各個負責的高年級生指導。負責帶領男聲部的人是團長前島大機，還有其好友谷修二，此時大機的聲音要比以往更加響亮。

「好！從剛纔再往兩小節前的位置再唱一遍！準備好了嗎？」

而在小空眼前，則是坐在鋼琴前面的陽子。不需特別確認就彈奏起大機所說部分的陽子，完全不看男生一眼。看見陽子這樣的反應，讓修二別開視線悄悄嘆氣。

自從修二的心意因爲大機說溜嘴被陽子知道之後，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過去不管什麼事情大家都能融洽討論而持續的合唱團活動，現在陽子卻變得幾乎不跟男生說話。

「唔唔……還、還是再稍微……休、休息一下好了。」

小空藉着自己負責的女高音練習進展順利，重新將視線移到窗外，，並再次嘆氣。看來不好的事，真的跟好事是同樣會存在的。原本就屬於少話的陽子，會這樣跟男生的距離……尤其是跟修二的距離拉開，讓小空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小空認爲修二是個好人，但以那種形式被人告知，小空能理解陽子那種變固執的心情。或許是因爲小空有努力道歉，也可能是因爲自己只是被拖下水，並不能爲當事人負責，因此小空跟陽子還是能正常交談，但就算是這樣，小空也沒有勇氣跟陽子去提關於修二的事。

不只是那樣。小空的思考更加跳躍。小空發現從姑婆來家裏做飯的那天開始，佑太的狀況就有些奇怪。不知該說是得意，還是難掩興奮。

感覺跟過去相比……似乎對萊香的癡迷更加明顯了。小空敏感地察覺到這當中的氣氛變化。

小空平常敏感度不高的少女心，只要碰到跟佑太有關的事，就會格外敏銳。

至於萊香也是……不知爲何，小空感覺她變得更加漂亮了。

女人的直覺……雖然小空並沒有這麼方便的東西，但還是難免感到不安。像是琴姊明明是考生，卻會頻繁跑來小鳥遊家。雖然內心很感謝，但是……以小空的立場來說真的很微妙。要是等五月沙夏姊來訪……那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唉……我真的還是太孩子氣了，好想趕快變成大人喔……」

可是……修二是個好人。雖然說陽子的對應肯定是正確的，但小空卻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將看來被甩的修二跟自己重疊的小空，忍不住打破沉默。

雖然到最後，陽子還是沒有給修二答覆，但是……

「……等等練習結束後，麻煩你們留下來，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我覺得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你沒聽明白嗎？」

「嗯？小琴，晚安。」

「「！」」

「陽、陽子！」

「嗯，謝謝學長。我今天有東西要拿，學長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舅舅，歡迎回家。哇～～這些是什麼？有草莓、米、跟蛋糕……」

「我意識到花村身爲女生……就算是從朋友開始也沒關係，可以把我列入考慮嗎？」

「這樣說起來，那一大包東西究竟是什麼啊？」

「……花村她……被嚇傻了。」

「呃、那個……怎麼了嗎？」

傍晚，接近晚餐時間的時候，我在位於池袋的家門前下了車。

「陽子……臉好紅喔……」

聽到大機跟小空脫口這樣一說，陽子的臉變得更紅，並且轉頭瞪着他們。

小空覺得那樣的修二很帥氣。可是，自己現在還沒有那樣的勇氣。

「嗯，是害羞了吧？」

「唉……我怎麼會覺得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看來我也是中了小空的魔性了。」

「既然想說的都說了，那就這樣當作沒發生過吧！小空，我們回去了！」

「……是女性朋友吧？舅舅。」

修二用毫無迷惘的表情望着陽子。

雖然說告白這件事，自己實在辦不到，可是，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說的。自己也會抬頭挺胸向心儀之人告白。小空對自己的戀愛心如此發誓。

「啊！陽子，等一下！」

「因爲……我知道哥哥完全不會用那種方式看待我的。」

由於手裏的東西太重，在我按下玄關電鈴求助之後，活潑的三女率先跑了出來。

「別、別這樣！小雛。這樣叔叔會摔跤啦！」

大機跟小空再次確認。大機接着用力往修二背後拍了一下，只見修二彷佛沒注意到自己被拍打，只是望着陽子的背影。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在那裏的已經不是剛纔那成熟的修二，而只是個同樣滿臉通紅的戀愛少年。

「瀨川，送到這裏可以嗎？」

「我聽明白了。這或許……或許只是我的任性，但是……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從自己嘴裏說出口。我雖然一直在想，但看來還是無法放棄的樣子……」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應該在伴奏的陽子已經站在自己身邊。

「修二……對不起。」

「我的反應可不會改變喔。我會當作不知道，當作沒有聽你說過的。」

面對陽子冷漠的對應，修二稍微笑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

「可、可是陽子，至、至少也聽小谷說幾句話，應該比較……」

只見美羽用手扶着額頭，好像想說什麼，但她就這樣一直沒有開口。

修二露出像是在說「果然如此」的難過表情，但臉上還是帶着微笑。

也罷，反正我這也不是學長想像的那種好事。我換了一下提東西的手，忍不住嘆氣。我在不久之後，就得面臨被租借到網球社的這種謎樣懲罰。只是因爲同情我接下來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所以菅谷跟田中才送這些點心安慰我的。

「小空！前島！」

在我身後站着手裏拿着鍋子，並且不知爲何呼吸相當急促的對面鄰居北原琴。

「嗯，是大學的朋友給我的，說要我拿給大家喫。」

「『怎麼了嗎？』這是我要說的。你在那裏望着窗外一直嘆氣，會讓大家擔心到沒法練習的啦。尤其是男生。」

陽子在難得嘆氣之後，望着修二跟大機。

「……小空你怎麼啦，表情那麼嚴肅？」

可是關於小空的生母，小空只能從父親所說的話跟照片中認識。輕輕將手放在擺有母親照片的學生手冊上，在心中試着跟母親商量煩惱。就在這個時候——

（他說出來了！明明知道會被甩，小谷好勇敢！）

聽陽子這麼說，小空轉頭一看，發現大家不知爲何都一臉發楞的模樣望着小空。

在只剩下他們四人的音樂教室裏，陽子最初的發言就是這句話。

「啊，這個嗎？是同期的菅谷還有學妹田中，說是從家鄉送來很多喫的，所以拿來分給我的。所以我想說要和小空她們一起喫，就帶回來了。」

小空回想自己的三個母親。如果是佑理的話，感覺她應該能想出不傷害任何人競能俐落解決的辦法。沙夏讓小空覺得她可能根本不會在意，或是用直截了當的方式把事情講明。

「……沒關係。」

我拖着開心大笑抱着我大腿的小雛，總算是成功將食物搬進屋內。

「……我、我也會努力的！」

「謝謝你，小鳥遊。可是接下來的話……可以讓我來說嗎？」

「萊、萊香學姊！？」

「因爲你這種個性，也是我喜歡的部分……」

「……對不起，請當做我從沒聽過那件事吧。」

雖然這可以省下一些餐費，但一想到往後的事，就令我十分不安……

「……陽子？你剛剛說什麼？」

「呃……小、小空，你怎麼突然會……」

就在小空急到差點摔跤，陽子緊緊拉住了小空的手。

「呃……我什麼都還沒……」

小空像是要安撫滿臉通紅的陽子而握住陽子的手。陽子沒有抵抗，並且反握回去。

呢，不過也是有很多學弟送我東西就是了。哇哈哈哈哈哈！」

「歡、歡迎回家，佑太！那、那個……我不小心像以前一樣，晚餐做太多了！所以我帶了一點過來想給你們！」

「要抱怨去跟你的朋友說，我做這個選擇可也不輕鬆呢。」

果斷告白的修二，看來比平常更加成熟。

「咦、咦？」

看小空看到出神的大機，還有一直看着陽子的修二，對陽子這突如其來的發言驚訝地對望了一眼；小空也同樣看着陽子的臉，而陽子則是罕見地露出像是害羞的微笑。

「前島，小谷，再見。」

小空不知道這段戀情會如何發展，可是陽子肯定不會忘記修二吧。

「不會呀，很漂亮呢，陽子。」

「如果換成是佑理姊、沙夏姊……或是換成媽媽的話，她們會怎麼做呢？」

雖然也不知道當大人又能有什麼作用就是了，小空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在學校自己仍是不太會說話的副團長，而在家裏則是無法在佑太面前坦率表達自己、讓佑太傷腦筋的長女，這就是自己現在的樣子。

看着同班朋友比平常更加帥氣的模樣，讓小空眨了好幾次眼睛。在一旁的大機也喫驚地睜大眼睛，望着好友的身影。陽子會如何對應呢？就算是要拒絕，但還是希望她能對這名單相思的朋發留點情面。雖然知道陽子這名待人親切的好友，不會無謂地傷害修二，但小空心裏還是不免感到緊張。

見識到戀愛力量的這天，小空想自己是不會忘記的。

小空出乎意料的反應，讓陽子一下說不出話。就在這個時候，修二開了口。

「別、別這麼說……那、那個……如果方便的話，我每天都可以……」

「……小空，別看我的臉喔，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怪。」

「喔～～瀨川你看來很喫得開呢。像我除了自己的妹妹之外，根本就沒收過女生送的禮物

「叔叔～～歡迎回家！」

在四月成爲國三生，接下來似乎一切都會很順利。但就在自己這麼想的瞬間就碰到難題，讓小空越來越不知該如何是好。

帶着讓人感覺有些刻意的冷淡表情，陽子對修二這麼斷言。在一旁覺得輪不到自己說話，只能默默旁觀的小空，在感到緊張的同時，也對陽子斬釘截鐵的態度感到敬佩。

陽子就像是要掩飾自己害臊模樣，將身子轉了過去。

聽見修二做出告白，讓大機跟小空都緊張地摒住氣息，他們覺得修二的表現很有男子氣慨。

從滿臉通紅不知想說什麼的小琴身後，一個絕世美女突然探出頭。

聽了我的說明，美羽不知爲何一下變了臉色。

「咦？爲、爲什麼這麼問？是、是沒錯啦……」

男生看自己看到出神。無法想像這種事實的小空，羞紅着臉連忙道歉。

幫忙花村學長送貨的我，今天讓學長載我回家。

「……她害羞了吧？」

陽子在不忘向修二道別之後，便快步離開。

「對、對不起！我立刻繼續練習！」

陽子沒有說話，而且她的臉染上了紅色。

可是，陽子卻仍保持着冷靜。

修二的勇氣與堅強讓小空羨慕，陽子那初次讓小空見到的表情也是。

小空從那樣的修二身旁跑了過去。陽子跟修二之後究竟會怎麼樣，小空並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是……修二告白的勇氣，或許已經從陽子的表情得到回報了。

聽陽子態度冷淡地這麼說，讓大機縮起脖子，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

「我在說我也不能讓你一直露出那種表情啦。」

這樣感覺她好像是等到我回家才匆忙趕來一樣……但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謝、謝謝你，小琴，你還得準備考試，真是不好意思……」

擁有端正容貌的少年，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甚至讓小空有些驚訝。

「我目前對男生沒有興趣。況且我覺得自己如果有喜歡的人，我應該會主動告白。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決定。所以說，這次的事當作沒發生過是最好的方法了。」

……美式足球社的學弟全是男人啊，花村學長就在豪爽的笑聲中，開着畫有可愛動物圖案的貨車回八王子去了。

穿着拖鞋朝我撲來的小雛，讓我必須盡全力保持平衡。

「晚安。今天是家母爲大家做了便當，大家一起喫吧。」

萊香學姊手裏捧着看來十分漂亮的便當箱。但就算是幫我們做便當……這感覺也未免太講究了點……只見小琴跟萊香學姊兩人並肩注視着我。

擺在玄關的食物，小琴帶來的燉菜，還有萊香學姊的便當。總覺得小烏遊家的玄關，現在好像都是食物……這讓我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剛目睹過愛情力量回到家的小空，也在玄關前爲眼前的景象全身僵硬。

「哥、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捧着大型便當箱的萊香，還有拿着鍋子的小琴，另外還有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女性準備的成堆食物。而在這當中，則是帶着曖昧微笑，一臉困惑的佑太。

美羽則是正混着嘆息跟人講電話。

「啊，嗯。五月，已經確定了呢。嗯嗯，是讓人很高興，但是……也、也許會有些難搞就是了……」

從美羽那像是苦笑的表情還有通話內容來看，對方肯定是沙夏，至於小雛則是帶着天真的笑容。

「有好多喫的喔！小空姊姊，好像要賞花一樣呢！」

聽到小雛這句話，佑太露出像是得救的表情。

「對、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大家一起到附近去賞花怎樣！」

……真是的，哥哥明知道現在櫻花早就掉光，只剩下櫻花嫩葉而已。看着佑太曖昧的笑容，萊香的撲克臉，還有小葉認真的表情……這讓小空只能大喊一句話。小空在出聲的同時，也抱着爲什麼大家都不能等自己變成大人的心情。

「哥、哥、哥、哥哥大笨蛋！」

「咦！？爲、爲什麼！？」

看見佑太傻眼的表情，美羽跟小雛，還有小琴及萊香都笑了出來。

而滿臉通紅的小空……也同樣笑了起來。

此時一陣帶着新綠的春風吹過，彷佛在爲抵達小鳥遊家的新季節獻上溫柔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