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和小空的回憶

美羽慎重地將預備鑰匙插入鑰匙孔，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緩緩轉動。在細微的機械聲響起，並確認門鎖開啓之後，美羽不發一語地轉頭示意。姐妹彼此對望着。

「行動吧……！」

「收到！」

小空率先衝了出去。她躲到門柱旁，慎重確認沒有人經過附近後，便立刻朝玄關跑去。

緊接着，小雛也隨後跟了上去。

「快！舅舅也快跟上去！」

「呃，喔……」

在美羽催促下，我也快步跑向玄關。

不出所料，沒有人在屋內。

「呼……看來沒被人看見的樣子。」

進入屋內的小空，放心地喘了口氣。

「我說啊……也犯不着這樣偷偷摸摸……」

「舅舅在胡說什麼？要是被人發現，我們被帶回去怎麼辦？」

美羽不悅地鼓起臉頰。

此刻我們正在已故姐夫與老姐的屋子內。換句話說，這裏是小空她們三姐妹原本的住處。目前這棟屋子跟土地，應該是交給小鳥遊家負責管理。

這自然是因爲原本應該繼承這棟房子的三姐妹，現在住到我那棟破公寓的關係。

老實說，我也覺得這麼做感覺挺不妙的。

但我們之所以這樣躡手躡腳地回來，就是因爲如果在這裏被其他親戚撞見，肯定會立刻重啓上次的家族會議，而小空她們這次可能真的會被迫拆散。爲了避免那種狀況，所以她們才決定盡

可能避人耳目地做出「偷溜」進「自己家」裏這種……怎麼說，雖然這麼做有許多不合理之處，但在美羽的懇求之下我也無法拒絕。而且，這些孩子們也說她們有許多想拿回來的東西。

……希望是我那棟小屋子裝得下的東西。

再加上昨天晚上熬夜打工，讓我有點睡眠不足。

我忍不住打起哈欠。

「唱歌……唱搖籃曲嗎？」

「嗯——！嘿——！唔——！」

「絕——對！不準跟來喔！」

「怪、怪不得身子會那麼重……」

……一個箱子。

「咦……」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挑一個最大的皮箱，然後儘可能把東西塞進去嗎？老實說，如果變成這樣，感覺這麼做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從狀況來看，我大概能想到是那份行李卡住門口，讓你動不了啦……」

「對！」

小雛現在忘我地在物色電視旁玩具箱裏的東西，在二樓的兩人現在多半也翻出自己房間裏的所有東西，並猶豫不決吧。

我只是想，要是有什麼比較重的東西，她們拿起來會很辛苦而已啊……

「喂——小雛——你可以起來一下嗎……」

由於我沒有找到照明開關，因此只好摸黑走上階梯。

我的擔心很快就化爲現實。

而且該問「爲什麼」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小雛唱歌給叔叔聽！」

我這個人，這麼不被信任嗎？

我把身上的短袖外套脫下來蓋在小雛身上，便離開客廳。

我在小雛這邊也遭到婉拒。

客廳裏沒有任何變化。

「唔……嗯，是啊。好像是有點困了。」

不對，從窗戶射進屋內的陽光，比先前陰暗了幾分。

「可、可是，就差一點點而已！真的！而且人家已經少拿很多了∣」

經我一說，小空「唔！」地一聲呻吟，露出一臉做虧心事的表情。

儘管這麼說，但壞掉的並不是房間的門框，而是耐不住小空與房門不停拔河的皮箱，在一聲巨響之後應聲破裂。

所謂的青春期，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看來只能忍耐到小雛滿意爲止了。我這麼心想並決定閉上眼睛，靜靜不動。

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小雛緊貼在我肚子上呼呼大睡。

只見小雛自信滿滿地舉起手，硬是要我在沙發上躺下之後，便抓起坐墊甩在我肚子上。看樣子，坐墊似乎是拿來當棉被用的。

這棟房子會讓人養成立刻睡着的習慣嗎？還是說小雛的搖籃曲，其實效果意外強烈？

在我腦袋試着尋找這種感覺的理由時，便不知不覺地產生倦意。

對了，我之前也曾像現在這樣，在這裏的沙發上睡覺啊。

「不要~~小雛自己就可以了啦。小雛要找兔子先生~~」

「等等！等等！那樣會壞掉的啦！」

「總而言之，舅舅你待在這裏就好！」

我似乎被狠狠數落了。

啊……對了，原來是這樣。我之所以會感覺冷清……

不過仔細想想，以前和老姐兩人住在一起的時候，如果我回家發現自己房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也是會有難以言喻的虛脫感。

「呃，不會沒關係吧？」

我突然一驚，轉頭察看。

察覺到我存在的小空一下愣住了。

那時候這個屋子裏有姐姐、有姐夫，有小空、美羽，還有小雛……大家在這裏過着幸福的生活。

「唔~~……其實我和美羽商量過，決定兩人只能各拿能裝進一個箱子裏的東西。畢竟要是帶太多東西過去，也會給你添麻煩吧？」

「呃……我也來幫忙吧。」

她們最後留下警告之後，身影便消失在通往二樓的階梯。

「爲、爲爲、爲什麼！？」

「……你在做什麼？」

中間小雛雖然晃了一下身子，但最後還是繼續熟睡。

看來她似乎是專注到我剛纔在樓下叫喚也沒察覺的樣子。該怎麼說……小空在某些地方原來也莫名地固執。

就算我出聲叫喚，小雛也沒有起來的意思，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將小雛從我身上拉開，再讓她睡到沙發上。

「我還是想把箱子弄出來！而且東西要全在裏面！」

「哇！？」

我從沙發上跳起來，打算——就在我想這麼做的時候，卻不知爲何，身子無法順利起身。

走調的聲音加上格外亢奮的音色。也許小雛自以爲是在撫摸我的頭，只見她不停地拍打我的腦袋。

「你要乖乖待在這裏喔。」

被她這麼一問，我真不知該怎麼回答。

「快快睡~~我寶貝~~窗外天已黑~~♪」

「這房子……原來有這麼大嗎……？」

我在樓梯下試着出聲叫喚，但卻沒有任何回應。

「那就睡吧，沒關係。」

接着，小雛坐到我腦袋旁，立刻唱起歌來。

把小雛放了一個小時不管，以一名監護人來說，可是相當大的問題。

我來到走廊，探頭看了一下二樓的狀況，發現樓上也是格外安靜。

「真是的，男生就是這麼地……」

「那麼，就請舅舅在這裏等一下囉。」

一名漲得滿臉通紅，正和行李搏鬥的少女。

「唔哇！？」

「不對！小雛呢！？」

就好像有重物壓在身上那樣。

在我走完市中心設計師風格常有的陡峭樓梯之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我在別無選擇之下，決定走上二樓。

我似乎真的睡着了。

「「不行！」」

在小雛溫柔的歌聲中，我彷彿聽見姐姐爲小雛唱搖籃曲的聲音。

雖然我自認是在幫小空解套，但她不知是實在無法釋懷，還是因爲被我看見窘態而感到惱羞，臉反而比剛纔漲得更紅。

兩人齊聲喊道。

「喂——！小空∣美羽！」

結果這裏就只剩下我跟小雛兩人。

是因爲我明白，大家已經不可能再聚到這裏，圍在桌旁一起用餐了……

「話說回來……好閒啊。」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發現自己大概睡了一個小時左右。

我所坐的沙發相當柔軟、舒適。

可是，卻從未感受過像現在這種冷清的印象。

我以前來這裏的時候，也覺得姐夫不愧是資產家，能有一棟不小的房子。

「真的，都不會多想一點呢。」

話說回來，小雛緊抓我身子的模樣也實在誇張。簡直就像只小無尾熊似的。

這樣雖然不可能睡得着，但看小雛這麼努力我也無法拒絕。

在這種種條件之下，要我保持清醒也太強人所難了。

他們把我當真正的家人迎接我，我們還一起喫飯……

「呼哈~~……」

「但我覺得不要勉強硬拉，把東西分開拿之類的，應該會比較好吧？」

我抱着些許的不安，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如果真的是必要的東西，也不用非得堅持只能裝一個箱子吧？」

又因爲位在住宅區，這棟房子四周相當安靜。

我看着許多色彩鮮豔的玩具逐一散亂的模樣，開始想到這些等等究竟是誰要收拾？該不會是我吧？我腦袋裏想着這件事，並在無事可做的狀態下轉頭四處看了一下。屋子裏莫名地安靜，而且……

「小雛，要叔叔幫你嗎？」

我這麼做，絕對不是出於我對女生房間感到好奇之類的理由。就算像我這樣，其實也是有進過女生房間的。雖然那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唉……」

只見小空一臉拼命的表情，努力想將大到卡在房間門口的行李拉出屋外。

她們是又把我留在家裏，自己跑去買東西了嗎……？

「……這叫少拿？」

「也、也不用這麼激動……」

「叔叔，困困？」

衣服跟布偶等等東西像是從皮箱內爆炸似地四散，失去支撐的小空自己，也整個人朝我撞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忉」

雖然我連忙抱住了小空的身子，但撞擊的力量還是讓我頭下腳上地摔下樓梯。

我初次和外甥女們見面，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被這麼告知的我，來到市中心一間頗爲高級的旅館餐廳，我在那裏認識了一名與姐姐以結婚爲前提在彼此交往的男性，也就是現在身爲我姐夫的小鳥遊信吾。

那實在是晴天霹靂。

雖然我大概知道老姐在和一個男人交往，但想不到她的對象是個年長那麼多的男人。不只如此，在我斜對面的座位上，還有兩個打扮漂亮的女孩坐在一塊兒，我被告知她們將來都會變成我的外甥女。

這種狀況，我自然不可能當場就全盤接受。老實說，我當時是一片混亂。

因爲當時的我，還只是一名國中生。

我搶先在所有人之前先喫完送上的餐點後，便以去洗手間爲藉口，早早逃開。

我從洗手間出來後，也沒有回去會合的心情，就在我待在電梯旁的休息區發呆時，視線正好落在一名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女孩身上。

她是剛纔坐在我對面的少女。我記得她的名字應該是叫空。

在用餐的過程中，她反覆瞄了我好幾眼。然而一發現可能會和我視線對上，卻又立刻低下頭。

當時她似乎是在陪伴去洗手間的妹妹，手中正拿着手帕，爲妹妹將手擦乾。

最先察覺到我的，是妹妹美羽。當時美羽似乎對我抱持戒心，迅速地躲到姐姐背後似乎是美羽的舉動讓小空察覺到我，她一下就滿臉通紅，整個人慌了手腳。

接着妹妹突然快步逃開。初次見面的時候，美羽似乎是個相當怕生、十分害臊的女孩。從美羽現在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

「啊！等等！美羽！」

儘管想連忙追上去，但可能會成爲自己舅舅的人就在眼前，可以不打個招呼就擅自離開嗎——？

先前老姐在爲她們介紹我的時候，確實是以「他是你們的舅舅喔」的方式，爲我貼上一個多餘的標籤。

「不，那樣就跟老姐的叫法一樣了，拜託別那麼叫。」

我微微睜開眼睛，看見小空正在一旁哭泣。

小空沒有答話，只是輕哼一聲。

當時我不該隨便開口說這種話。

所謂的「那個」，自然指的是我捏在手中的布塊，一般來說，這種布塊也被稱爲內褲。

「美羽！」

「你還記得……？」

被小空這麼一吼，美羽趕忙擺出裝傻的表情，並吐了一下舌頭。

謝謝你，小雛。會對我這麼好的也只有你了。

呃……我記得自己摔下樓梯……

「怎麼樣？還會痛嗎？」

我強把她的手拉到眼前。不出所料，她摔破了皮，血滲了出來。

小空放聲尖叫。

耐不住沉默的我，開口這麼說道。

我上次能在浴缸裏面泡熱水，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雖然不時會拿起裝有冰水的杯子貼着臉頰冰敷，但那也只能暫時減緩疼痛。看來今天可算是我「初次被老姐以外的女性甩巴掌紀念日」了。遺憾的是，這跟愛情毫無關係就是了。話說回來……如果把這想成是忘記初次邂逅時的懲罰，大概也只能說是報應了。

「怎、怎麼會……不，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死！哥哥！」

我讓小空坐在洗臉檯上，幫她清洗擦破的手掌。

小空在哭叫中揮出的重擊，打腫了我的臉頰。

我慌張地把小空抱了起來，一路往洗手間跑去。

我邊說邊抓起手邊的一塊布，擦去小空臉頰上的淚水。

在那可愛的低吟聲持續沒多久後，小空突然笑開了臉。她似乎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啊！舅舅，那是……」

小空一發現視線跟我對上，便立刻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姐，你也該消消氣了吧？舅舅在你摔下樓梯的時候救你，你卻一掌朝他……」

由於我公寓裏用的是組合浴室，因此基本上都是淋浴了事。

因爲老姐的要求，所以我平常在錢包裏都會放幾片０Ｋ繃。

原本靠在我胸口啜泣的小空，喫驚地跳了起來。

「那個……是姐姐最喜歡的一件。」

好痛！？這是怎樣？我的背跟腰超痛的。

小空突然臉色大變。

我似乎聽見某個令我相當討厭的詞句。

「沒事吧？要是撞到頭可不得了喔。」

這是我第一次碰到女生在自己面前哭泣。

在用完晚餐之後，我們大家輪流洗了澡。

「哇！看起來真痛……」

「你啊……別撐了，讓我看！」

「你看你，又哭了。你只要一摔跤就會哭。」

接着我用手帕把手擦乾之後，爲小空貼上ＯＫ繃。

只見十歲的少女帶着滿臉的笑容，對我叫了一聲——

「沒有啦……抱歉。我是剛剛纔想起來的。」

看吧，我每次咀嚼咖哩，紅腫的臉頰就會感到疼痛。

「不要緊。雖然到處痛得厲害，但似乎沒撞到頭。」

「不好意思喔，舅舅，姐姐她實在太害臊了。以前也只是因爲被班上男生……」

我趕忙跑到她身邊，扶小空起身。

「嗚嗚嗚嗚……」

「舅舅，您還好吧？」

打了我那麼多下巴掌，她還無法消氣嗎……

「很痛耶！等、慢着！冷靜點！小空！」

「叔叔，臉頰痛痛？小雛幫你吹吹。」

她一把將自己最喜歡的內褲從我手中搶去，接着翻腕就是一個巴掌。

唉……她會像前陣子浴室那次一樣，一段時間不跟我說話嗎？

「唉唷……！」

仔細一看，我手中的粉紅色布塊異常滑溜，而且邊緣還有黑色蕾絲，真是奇妙。

「好痛……」

「討厭！討厭！討厭！——————」

「嗯……沒什麼大礙。」

我被疼痛折騰了一會兒，接着便看到美羽在階梯上一臉喫驚的模樣，探頭關心我的狀況。

「那就好。那麼，你就先回去吧。」

咖哩餡料是海鮮。只有小雛的餐盤是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擺了用熱狗切成的章魚。

「那麼、那麼——」

「哇！？姐姐！舅舅！你們還好吧！？」

「咦？怎麼了？」

屋內迴盪着餐具彼此碰撞的聲響。

「手伸出來我看。」

小空當時整個臉蛋重重摔在地上，讓站在一旁的我似乎都能感受到疼痛。

「哼！」

當然，那也絕對不是用來擦眼淚的東西。

她茫然的表情突然轉爲喫驚，接着整張臉漲得通紅。

不對，我手中的東西雖然是布，但並不是普通的布。

「都過這麼久了，就別再生氣了啦。」

由於使用的是市售咖哩塊，因此味道不會太糟。只是調理比預期花了更多時間，所以今天決定先在這裏過夜，到明天早上再返回公寓。

美羽伸手指向我手中的布塊。

當時她扁着臉，彷彿隨時都要放聲大哭。

小空一臉喫驚的表情，睜大眼睛望着我。

小空這麼說完，便將餐具放進流理臺，快步上了二樓。

「還好嗎？要是會痛，千萬不要硬撐喔。」

值得慶幸的是，這棟屋子的瓦斯跟電力都還沒被切斷，因此大家一起合作弄了晚飯。

小空似乎終於忍耐不住，大顆的淚珠突然不斷從臉頰滑落。

「哥哥……」

只是我從沒想過，這些０Ｋ繃會拿來貼在女孩手上。

「怎……！？」

「你、你說的『舅舅』……難道……是我嗎？」

「唔……！？」

「那、那個……舅、舅舅！」

小空又搖了搖頭。

「不、不、不……不要————————！」

「哥哥！」

「可以的話，不要用舅舅那種叫法。怎麼說……聽起來很刺耳。」

聽我這麼一說，小空撫着自己胸口，放心地說了聲：「太好了……」緊接着淚珠開始在她眼眶裏打轉。

「……那麼，要叫小佑嗎？」

「可、可是那時候…………！」

當時的小空多半腦袋裏正如此天人交戰吧。她相當猶豫不決，接着在一個轉身之後腳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我先去洗澡！」

「嗯……因爲，佑理姐說……」

小空吸了幾下鼻水，搖了搖頭。看樣子，她似乎也已經不會再哭了。

「哇！？等、等一下！」

「我說啊……」

「可能會有點痛，但你要忍耐喔。」

自從內褲事件之後，小空就一直這麼對我視而不見。

順帶一提，今天的晚餐是咖哩。

內褲被人看見，是那麼難爲情的事嗎……？

然而當時小空只是連連搖頭，像是在對我表示﹕「不要緊。」

只見小空抱起胳臂，嘴裏發出「唔~~」的聲音，埋頭思索。

像這樣伸直雙腿泡澡就會覺得十分奢侈，或許也是我對廉價公寓生活徹底習慣的證據吧。

「小雛，眼睛要閉起來喔。」

「好~~」

我用蓮蓬頭沖洗小雛那滿是泡泡的腦袋。

用騰出的手抓了抓小雛那嬌小的腦袋，小雛不知是因爲什麼讓她感到有趣，發出「呀哈哈哈」、「啊哈」的笑聲，顯得相當高興。

話說回來，小孩的腦袋怎麼會這麼柔嫩呢？而且頭髮摸起來也很滑順。

這讓人覺得不好太過用力的感覺，讓我在幫小雛洗頭時心裏也有點戰戰兢兢。

「好了，應該都沒有泡泡了吧？」

「沒有了~~」

小雛舉直了手這麼說道。

「那麼，你也進來泡澡吧。」

我抱起小雛那肚子微凸的幼兒軀體，讓她泡進澡缸，這又讓小雛開心起來。

「叔叔！我們來比潛水！」

「喔？好膽量。不過，你能贏得了我嗎？」

「唔~~小雛一定會贏！」

「好！那就放馬過來吧！」

我們兩人一起喊了聲「預備……」接着便潛入水中。

潛在水裏的我，用手戳了一下小雛的腰。

一如預料，小雛從嘴裏噴出大量氣泡，接着逃出水中。

「叔叔好詐！」

「打擾了……」

「咦……呃，我是無所謂啦……」

「我也是……我也覺得這間房間有些太大了。」

「暖暖的～～」

到這個時候，我也產生了睡意，而小雛則比我稍早一步，先倒在小空懷裏呼呼大睡。

在這大到感覺可以躺十個人的寬敞和室，其實根本不用特地擠在一起吧……雖然我心中浮現這種想法，但這樣其實也挺讓人開心的。

也多虧了這份工作，讓之前持續一段時間的窮困得到改善，而且也不用再對課業方面做出犧牲。

「怎……我纔不是那樣！」

只是，一定要說一個問題的話，就是我最近幾乎沒到社團露臉。

到了下個禮拜，小雛開始上託兒所，小空和美羽也回到學校。

「舅舅也這麼想？」

「睡不着……」

在弄乾頭髮、準備好牀鋪之後，又轉眼就消耗了不少時間。

「舅舅，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美羽也靠了上來，緊貼到我身上。

我穿過託兒所大門，來到鞋櫃前，一名之前和我打過照面的幼教老師前來招呼我。

一個是她們絕對不會靠近姐姐跟姐夫的房間。

美羽罕見地露出害羞的模樣，低頭說完這些話，便抓起棉被蓋住自己的頭。看見她這樣充滿稚氣的動作，也讓我莫名地鬆了口氣。

「沒問題，棉被也都準備好了。」

「爲什麼捏我！？」

而且我也不覺得白天只睡一小時左右，就能消除我這致命性的睡眠不足。

「這、這只是……唔！？」

「我好像太習慣在那棟公寓的生活了……怎樣就是睡不着。」

小空連忙將抱在手中的枕頭藏到身後，同時似乎因爲害羞而漲紅了臉。

工作內容主要是在工廠處理各種費力的雜務，例如將要出貨的糕點搬上貨車，或是幫忙包裝等等。

而我也開始了新的兼職工作。

「喔？今天是『叔叔』來接小雛呢。」

我讓自己躺到了牀鋪上。全新的牀鋪雖然帶有防蟲劑的氣味，但這種味道也讓我產生莫名的懷念。

話纔剛說完，這次連小空也抱着小雛跑來了。

小空不肯服輸地也靠了過來。

美羽從棉被裏露出半張臉這麼問道。

我睡在正中間。小空和美羽則分別睡在兩側。至於小雛，雖然她基本上是在我跟小空中間，但偶爾也會越過我的身子，跑到美羽那裏。

不是上洗手間，就是口渴起來喝水吧……

「小雛也要和叔叔睡～～」

我也早點睡吧。反正待在這裏，最多也只能看看電視而已。

雖然平常接小雛回家是小空跟美羽的工作，但今天她們兩人都會在學校待得較晚，因此改由我去接小雛回家。

「唔……」

由於準備晚餐也花了不少時間，因此在我們洗完澡的時候，畤間早已過了晚上九點。

可怕的三歲小孩。我差點就沒法呼吸。

正如美羽所說，和室已經鋪了一組牀鋪。

「哈哈……這樣讓人好害臊喔。」

「說謊，連枕頭都帶來了。」

「我沒偷笑啦！」

「唔喔！？」

說起來，這也是因爲得知我處境的花村學長決定大力幫忙，才讓我得以獲得條件這麼好的工作。

「嗯、嗯。不耍詐、不耍詐。」

「我抱小雛到樓上去睡。」

就這樣，我們一家度過一個吵鬧的夜晚。

雖然還只是個女童，但剛纔那記自殺式肘擊真是犀利。

「騙人！剛剛一定有在偷笑！」

……還有小雛抱在手中，那個讓她很珍惜的兔子布偶。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天我上完課，便直接趕往小雛的託兒所。

「哥哥也是！不要一直偷笑！」

美羽這麼問道。

我們望着彼此，露出苦笑。

眼尖的小空在我腰上捏了一下。

也因爲這樣，讓我在這時忽略了兩件事。

「那麼人家也一樣囉，窮酸習性。」

不知爲何靜不下來的我，一直在牀上輾轉反側。

「唔喔！？」

「是嗎……」

「會覺得小的房子比較好，看來我的窮酸習性已經深到骨子裏了。」

「我可以再靠過去一點嗎？」

「不爲什麼……人家就是生氣。」

「呃……你別爲這種事把姐姐搬出來啦……」

「再一次！這次不準耍詐！」

「不放～～」

「那、那我也要！」

小雛要睡哪裏是沒關係，但我希望她能別從我身上跳來跳去。

「是可以啦……」

「沒、沒規矩！美羽！快放手啦。」

小雛，那是俗稱跳躍壓制的招式。

「是怎樣都好啦，但可不可以幫忙把壓在我肚子上的這丫頭處理一下……」

這當然是假話。

「因爲人家總覺得一個人靜不下來嘛。而且姐姐你自己也一樣睡不着吧？」

就在我開始考慮要變成只掛着一個名字的幽靈社員，還是要乾脆提出退社申請的時候——

呵呵呵，小孩真是太好騙了。

「小雛也要～～」

「姐姐，要幫忙嗎？」

「美羽真是的……我纔在想這裏怎麼有說話聲，結果竟是這樣。」

我這麼在牀鋪上打滾了一陣子，但卻怎樣都無法入睡。

最後，我們就像住在破公寓的那時一樣，大家並排睡成一個川字。只是以「川」字來說，多了一劃就是了。

沒過多久，沿着走廊一路靠近的腳步聲，在我所處的和室前停下腳步。

某人走下階梯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就在我這樣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之後……

就這樣，雖然在浴室稍嫌久了點，但我也充分享受了闊別許久的寬敞浴室。

「這可以想成是……我有受她們信任嗎？」

「你果然在這兒……！」

「美、美羽？怎麼了嗎？」

溜出姐姐懷中的小雛，像是把全身重量拋出似地跳到我肚子上。

「嘿嘿……可以一起睡嗎？」

介紹我這份工作的人，是先前那名美式足球社社長兼制菓工廠的下一代老闆——花村學長。

「哇哈哈哈！大人都是很奸詐的！」

這也難怪，畢竟我要在大學上課並肩負兩份兼職工作，同時還要去託兒所接送小雛。這樣下來，我根本沒有從事社團活動的閒工夫。

紙門被輕輕拉開，一個人影溜了進來。

是因爲纔剛過十點，就寢還稍嫌太早嗎？還是說，是我太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獨自待在這麼寬敞的房間內，才讓我難以入睡呢……

小空應了句：「我來就好。」搖了搖頭，接着便抱着小雛上了二樓。

「姐姐，你們好詐～～」

「美羽，我也睡了。我睡一樓的和室可以嗎？」

「唔喔！？」

真是太過分了。我好歹也是長輩，還是你們的監護人耶。

排班跟工作時間都很有彈性，加上還能領到許多快過保存期限的糕點，因此算是待遇很好的工作。

「說謊的話，就叫姐姐打你。」

美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接着立刻從壁櫥里拉出另外一組棉被，鋪在我牀邊。

「是啊……呃，請不要叫我叔叔啦。」

被外表看來比我年長的女性這麼稱呼，讓我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那位幼教老師是否明白我的感受，只見她大聲喊道：「小雛——有人來接你囉——」

「叔叔！」

我把一看見我便加速朝我衝來的小雛抱了起來。

「唷！久等啦。」

「今天是叔叔嗎？」

「姐姐她們在學校有事，會比較晚回家。小雛不喜歡給叔叔接嗎？」

「不會！小雛喜歡叔叔！」

小雛這麼說完，便突然往我臉頰親了一下。雖說是親，但一定要說的話，其實比較像是被吸了一口，並在我臉上留下許多口水那樣。

「哇……！？你這是跟誰學的啊？」

「親親是學小高做的！

「小高……是吧？」

原來如此，那個叫小高的傢伙，竟膽敢對我可愛的外甥女伸出魔爪。

這種幼苗必須儘早剷除纔行。

「小雛，那個叫小高的人，現在在哪兒？」

「小高他……在那裏！」

找到了，就是那個在沙堆裏留着瓜皮頭的囂張小鬼嗎？

「好，小雛你在這裏等一下。我有些重要的事要跟那小子……」

「瀨川先生，不可以。」

「嗯，好久不見。」

老實說，我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這段時間，我雖然不希望被她忘記，但也不能放着小雛她們不管，自己跑去「路研」。儘管我總是努力壓抑想見萊香學姐的心情，並讓自己不去思考這些，但一見她這樣在我面前打開便當……學姐還肯對我付出關心的喜悅之情，還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混亂情緒，便像是快爆炸似地，一股腦地湧現。

雖然學姐原本就不是容易以對話完成傳接球的人，但學姐今天的球路變化比以往都要犀利，犀利到我只能不斷揮棒落空。

「我很好。不，不好。讓、讓我抱她們一下……」

老實說，這麼多份量，就算要我每個禮拜全都盡數確認，我也沒那個時間。

「小空，你也來打聲招呼吧。」

「……好可愛。好香……呵呵……呵呵呵呵。」

「……可愛嗎？」

感覺學姐的爆乳就像是壓在小雛頭上一樣。說真的，我實在很羨慕小雛。

「真是的，小雛很忙耶～～」

又過了一會兒，萊香學姐開始凝視着我喫到一半的飯糰。

戴上帽子，把書包斜掛在肩上的小雛在這時回來。

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寫在聯絡簿上。

不知什麼原因，只有小空擺着一張臭臉。

這、這是怎麼回事？學姐臉色紅潤到連耳朵都染成鮮紅。而且嘴裏還微微吐着熱氣呢。

看來就算是萊香學姐，要解讀小雛的特殊語言還是有困難的樣子。

幼兒的可愛威力，真的是不分男女老幼，

對話就這麼中斷了。

「沒問題的，小雛她非常聽話，和朋友也處得很好。而且有不少做家長的，其實都會忘記弄聯絡簿跟數據的。」

「我叫小鳥遊空，長女，十四歲。」

不由得感到擔心的我，向幼教老師這麼問道。

「佑太的外甥女，可愛嗎？」

「打工，忙嗎？」

雖然我和學姐認識的時間說不上長，但還知道當萊香學姐這樣詢問的時候，正是她對這件事抱有興趣的證據。

儘管這麼說，但小雛還是難掩嘴角的笑意，走向萊香學姐身邊。

「別這麼說嘛……我等等會買冰淇淋給你的。」

「小雛是說她想聽灰姑娘。書就放在那邊的書櫃裏，就請學姐念給她聽吧。」

幼保小姐的回答讓我稍稍感到寬心。

「學姐真厲害。那個便當，菜色看來好豐富呢。要是我來做的話，根本不可能那麼漂亮。而且我基本上也都得仰賴冷凍食品纔行。」

美羽和小雛在萊香自我介紹之後，也有樣學樣地開始自我介紹。

「那飯糰……」

這時我做夢也想不到，我的這句話會成爲重要的轉折點。

隔天。

「沒那麼厲害。」

「呃……小雛她還好吧？」

「灰姑娘的好……？」

另外，還有許多關於託兒所、鄰近學校、父母隨行活動等成堆的介紹資料。

其中以小孩的生活態度、健康管理爲首，另外還有關於飲食狀態，以及午睡時的情況。

可是，也難怪美羽會不高興。

「是這樣啊……」

「喔。」

「咦？」

「什～麼～事～」

萊香學姐面無表情地將便當捧到手邊，不讓我看。是不好意思嗎？

小雛像是要對方儘量寵愛自己似地，坐到萊香學姐腿上。

「小雛，你先到那邊去準備一下，要回家囉。」

畢竟我光是早晚接送小雛，就已經快喫不消了。

快步走來我身邊的小雛，理所當然似地坐到我的腿上。

雖然和我預先設想的狀況有不少出入，但讓萊香學姐來到家裏的這個事實，就是最大的進展。雖然對外甥女們過意不去，但爲了拉近我和萊香學姐之間的距離，這時就讓她們來助我一臂之力吧。

被我這麼一說，這次小空反倒回瞪了我一眼。

「小雛，這個姐姐說想和小雛玩呢。」

「呃，你怎麼……人家是客人，打招呼時該有點誠意吧。」

「書？什麼的書？小雛，灰姑娘的好～～」

「喂，小雛。過來。」

在矮桌前正座的萊香學姐深深鞠躬說道。

「話說回來，萊香學姐也是自己開伙的吧？那個便當也是自己做的嗎？」

這到底是怎樣……？

這個舉動似乎相當讓萊香學姐中意的樣子。只見正座的學姐取出手帕，在自己腿上攤開，接着用眼神向我發出「來吧！」的訊息。

目前小空會做的菜色，除了飯糰之外，就只有咖哩、漢堡排，跟味噌湯而已。順帶一提，漢堡排兩次會弄焦一次。

「嗯！」

「哇……真可愛。」

「呃，嗯……挺忙的。啊，會長介紹給我的工作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有想說要找時間到社辦去道謝一下。」

「啊，這個嗎？這是小空……呃，是三姐妹的長女爲我做的。最近她好像很努力地想多學點廚藝呢。」

「我叫織田萊香……請多指教。」

小空最後帶着明顯的不甘願態度做了自我介紹。

一迭厚重的資料被交到我手中。嘖！看來只好等下次再製裁那小子了。

這是做什麼？快放手，我保護外甥女的義務還……

「呃，什麼？萊、萊香學姐，您還好吧？」

「我是小雛！呃～～唔～～……三歲！」

當天晚上，我家初次迎接了仁村以外的訪客。

「幸會，我叫小鳥遊美羽，十歲。姐姐是個美女呢！」

「佑太……這些孩子，送我。」

並不會的樣子。

同時，我也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

以女生帶的便當來說，就連我都覺得不太搭調。

「那、那麼……我念書給你聽。」

幼教老師在支開小雛的同時，仍用驚人的握力緊抓我的肩膀，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面對這種態度萊香學姐也會很尷尬——

其他家長也都在做這種事嗎？

烤魚、荷包蛋、燉菜。現在想想，那真是個簡潔豪邁到不行的便當。

「叔叔！久等了～～」

「呃……萊香學姐……方便的話，要來我家玩嗎？」

當我在學校餐廳裏喫着陽春麪跟從家裏帶來的飯糰時，一個我熟識的人坐到我面前，而那也是我現在最想見的人。

我牽着小雛的手，踏上返家的路。等我們到家的時候，小空她們肯定也會在家裏迎接我們。

小雛的笑容可是叔叔的精神來源喔。

可是，沒想到託兒所每個禮拜竟會有這麼多的聯絡跟報告。

「……你好。」

「嗯。」

萊香學姐只這樣應了一句，接着便拿出一個小便當盒，默默地開始用餐。

「前一陣子我也幫外甥女做了便當，但反應實在很糟。被人說『舅舅做的便當感覺整體是褐色的』，讓我有點受到打擊……」

我大概有一個月左右沒到社辦露臉了。這段時間，我和萊香學姐也幾乎都沒有說話的機會。

「真是沒辦法～～」

臉上始終掛着微笑的幼教老師，緊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拉住。

「姐姐，要玩什麼？」

「啊……萊香學姐。」

「好，那我們回家吧。」

做不來的人該不會只有我吧……其實還挺有可能的。

正確的說，學姐現在正露出我以往從未見過的陶醉表情，望眼欲穿地看着鼓起臉頰，把頭別向一旁的小空。

幼保小姐顯得有些喫驚。可是，她似乎在經過一會兒之後，想起我們的狀況，露出親切的微笑給我鼓勵。

「呃，喔。」

到底是什麼惹她不高興了？

「哇……」

「瀨川，雖然像這樣的爸爸很多，但不可以這樣喔。還有，這些是給家長的聯絡事項等數據，請您回去務必過目。另外小雛今天忘了帶聯絡簿，明天請務必要帶來喔！」

而就在我心裏這麼五味雜陳的時候，萊香學姐先出聲對我問道：

「嗯，好。」

不一會兒功夫，小雛便坐在萊香的腿上，聽着萊香念圖畫書的內容。

嗯，這真是能洗滌心靈的光景。

……而且，萊香學姐這樣在我家裏，就好像一家人一樣。

一、一、一、一家人………我的妄想，差點讓我連鼻血都流出來了。外甥女們，謝謝你們。

「叔叔也過來一起看書啦～～」

「喔、好。我這就過去。」

意想不到的召集。我帶着稍稍加速的心跳，來到萊香學姐身邊，一起看着那本圖畫書。

我和萊香學姐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小雛，幹得漂亮！

「你們這樣看起來，就好像全家福一樣呢。」

「啊……這……呃……唔唔。」

緊接着，輪到美羽的精彩助攻。這讓我欣賞到了萊香學姐臉紅害羞的絕佳景緻。一家人！還有全家福！雖然比起結果，我更想享受過程，但這已經很不賴了！

我在心中向美羽掌聲喝采。

「爸爸跟媽媽……？」

小雛交互看了看我跟萊香學姐，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看來她似乎並不清楚狀況。

而在這當中，似乎有個人對此感到不滿。

「我、我也要！」

小空立刻站了起來，插進我和萊香學姐之間。

「等……喂！你爲什麼要坐在這裏啊！」

「就是說，萊香姐很帥氣，而且身材又好。萊香姐該不會是做模特兒的吧？」

但萊香學姐是怪人這件事，應該是千真萬確了。怎麼說，真沒想到她會這麼喜歡可愛的東西。

最後除了做晚餐外，我還被叫去買點心，被狠狠使喚了一頓。

不知不覺之間，裏面開始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詞句。

……呃……萊香學姐？你原本不是這種人吧？

萊香學姐始終維持以往的平淡態度，在留下這簡短的道別後便離開了。

「那麼在意的話，剛剛一起跟去就好啦。」

「嗯……說辛苦是很辛苦，但畢竟是爲了生活嘛。」

「我根本不可能跟去好不好！」

重要的是那個人，那個叫織田萊香的女性，還有她跟佑太的關係。

「那我這就送萊香學姐回去囉。等我出門之後，要記得把門窗關好。除了門煉之外，所有的鎖都要鎖起來喔。」

這時候，只有試着瓦解這銅牆鐵壁的堡壘了。要這麼做，目標當然得選……！

「我一點都不介意！」

「哥哥是傻瓜，笨蛋……」

雖然怎麼看都不是那樣，但小空的反應卻相當認真。

小雛將那特地回家找到的兔子布偶擺在一旁，在布偶前面排着人偶。

雖然美羽是個有點早熟的妹妹，但自從住到這裏之後，感覺她似乎更會欺負人了。沒錯，尤其是針對身爲姐姐的自己。以前她就連獨自去上廁所都會怕羞，總是要我牽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去的說……

「唔……知道啦！我弄就是了！」

她是故意要孤立我的。

而美羽則是一臉瞭解所有狀況的表情，聳了聳肩。

美羽這麼說完之後，對我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

其中讓我生活產生最大改變的，就是收留三姐妹，還有之前認識萊香學姐的事了。這樣的生活開始之後，雖然減少了我去社團的時間，但正因爲收留了三姐妹，我才能像現在這樣，跟萊香學姐獨處。

「喔，對了。沒事的話，就先幫我們弄晚餐吧。」

「因爲佑太最近都沒來社辦，所以感覺很寂寞。」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就是覺得會這樣。

現在知道他們是同社團的學姐跟學弟。也知道佑太相當在意她。不知他們究竟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這是小雛、姐姐……這是叔叔。」

可是，我沒有膽量闖進女性力這麼強大的佈陣。

萊香學姐將雙手放在胸前，像是在重溫殘留在掌中的感觸與氣味。

「晚安。」

我對負責看家的三姐妹這麼說完，便和萊香學姐離開家。

「………」

「什麼！？」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萊香學姐會有那種反應呢。」

「這還用說嗎？你看，我們這樣就好像四姐妹一樣呢。」

小雛聽美羽的話開始收拾玩具。在最後，小雛開始將先前玩的人偶一一擺到玩具箱上。

原本萊香學姐一直是一臉我從未見過的愉悅表情，但聽我這麼一說，就突然臉色大變地這麼喊道。

「別、別這樣，你們這樣子，會讓人家感到困擾……」

「萊香學姐？」

唔……可能的話，我也好想加入啊！

「小雛，要漢堡排！有放起司的那種！」

從開學典禮到現在數個月的時間，由於發生了太多事情，現在光是要一一回想都很不容易。

「說起來，都是美羽你沒事亂說什麼『像全家福一樣』害的！」

「……我喜歡可愛的女孩，因爲我不可愛。」

無處宣泄的嫉妒，全遷怒到了佑太的大衣袖口上。

「小空……你真可愛。你想不想當姐姐的妹妹？」

而且這樣一來，就只剩我一個人處於孤立狀態了。

「人家纔沒有亂說，真的看起來像那樣嘛。」

「誰、誰在嫉妒啊！」

「姐姐……你怎麼了？」

不對，現在那不是重點。

窩在屋子角落的小空，口中唸唸有詞地不停咒罵。

「好～～」

被美羽這麼一說，小空的表情瞬間充滿怒氣。

「咦……」

我和萊香學姐並肩走在路上。

看見小空那罕見的模樣，讓小雛一臉不解。

美羽面不改色地說道。

除此之外，如果不多加一件外衣，甚至還會感到寒冷。

「電玩？」

看着對這些變化視而不見，只是在牆角抱着雙腿的小空，擁有卓越女性力的次女低聲說道：

「我要意大利麪～～」

此時氣溫已經完全轉涼，因此短袖早已被收進衣櫃。

「我也是……有點寂寞。」

「啊——這下可能是重傷了……小雛，已經到睡覺時間囉。去刷牙吧。」

「美羽……好香……佑太這傢伙，真讓人羨慕。」

小空這麼說完，便緊緊勾住萊香學姐的手臂。這讓萊香學姐的表情突然轉爲嚴肅。

「哥哥是傻瓜、笨蛋、色狼、變態、草屢蟲、叩頭蟲……」

「啊，呃……萊香學姐，這是說……」

這算什麼？我該高興嗎？

雖然我險些聽漏那句話，但萊香學姐的確是這麼說的。

雖然自己其實也很清楚，佑太並沒有任何不是。但就算這樣，一想到在那身材姣好的美女旁邊，佑太一臉傻笑的模樣，內心就會不停湧出漆黑渾濁的情緒。

「反正現在連三角關係都算不上吧？」

「寂寞……？咦？有人會這樣嗎？」

……喂，呃……萊香學姐？

「佑太……打工很辛苦嗎？」

「小雛——東西收一收，準備睡囉——」

「啊！那我也要、我也要～～」

在美羽親切的催促下，小雛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內。

「姐姐，快點念啦～～念啦～～」

我探頭過去觀察萊香的表情，但一見萊香學姐回望着我，我便立刻縮了回來。

那麼做就像是單獨闖進女子大學一樣。

「會長。」

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遭遇意外的背叛。

「可是，灰姑娘還沒念完啦。小雛比較喜歡姐姐。」

「對啊，是仁村放在這裏的。這裏有很多半舊不新，還有成癮性高的遊戲喔。」

萊香學姐腦袋好像壞掉似地……腿上有小雛，兩邊又有小空跟美羽，看來也確實讓人難以招架。

在這個時候。

「……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可愛就是正義，可愛最強。會長是對的。」

「沒有啦，那種的……感覺不好意思。」

萊香學姐變回往常的撲克臉，低聲這麼說道。

萊香學姐意外地受歡迎。絲毫不見原本在學校那彷佛要昭告世人自己是怪人的感覺，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個平凡的害羞美女。雖然「平凡」用在這裏有點怪就是了。

依狀況而定，這可能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問題。

「少管我！我就是想坐這裏！」

美羽不耐煩地聳了一下肩膀，接着將頭轉向正在窗邊玩人偶的小雛。

「對啊，跟那種色哥哥比起來，當然是又溫柔又帥氣的萊香姐比較好囉。」

「小雛、小雛～～要不要來這裏打電玩呀～～？」

「你喜歡我念故事書嗎？喜歡的話，我可以這樣再念個十八小時都沒關係。」

「吵……吵死了！我又沒有在介意什麼！」

……她是故意的。

「真是的，姐姐你也差不多該氣夠了吧？嫉妒是沒關係，但要是讓小雛學到一些奇怪的句子怎麼辦？」

「好——」

「唔唔……太慢了……送行到底送到哪兒去了啦……」

美羽接着佔據了另一邊的位置。

轉眼間遭到孤立的我，只能茫然地望着四姐妹親密的模樣。而不知喫錯什麼藥的小空，則用罕見的冷淡語氣說道：

人偶陸續被擺在玩具箱上。最後小雛把較大的兩個人偶放到中間。

「這是爸爸跟媽媽！」

小雛這麼說完，得意地哼了一聲。

但突然間，她的臉上浮現出無數問號。

「爸爸跟媽媽，都沒回來呢……爲什麼呢？」

浮現在少女內心的疑問，只有那些無法言語的人偶聽見。

下一刻，小雛抱起玩偶，露出微笑。

「不過，沒關係。應該就快回來了吧？兔子先生。」

只要有兔子先生在，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因爲，這是媽媽跟小雛保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