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興的眼淚

小鳥遊空今天起了一個大早，打掃家裏。

小空打掃了客廳及廚房，在階梯部分意外地會堆積灰塵，因此小空也特別細心清理。

當小空將玄關的灰塵集中並清理完畢時，也已經用光了早起所換到的時間。

「早餐挑不甜的谷片和沙拉應該可以吧，再弄個杯湯好了。」

就算是五分鐘就能搞定的早餐，小空也希望儘可能顧慮營養均衡，不管怎麼說，家裏可是有正在快速發育的小雛在，小空迅速準備好早餐之後，便動身去叫兩個妹妹起牀。

原本有些低血壓的小空，早上是很難清醒的，相較於相對容易起牀的佑太及美羽，小空也經常是較晚起牀的人，這天小空將鬧鐘設定成比平常早三十分鐘的時間，也是因爲現在佑太不在的關係，佑太平常爲大家所做的辜，小空希望自己能全部接手，而不是再麻煩其他人，一直到昨天以前，萊香都住在這裏，照顧小空她們，小空對此十分感激，加上聽說佑太也希望如此，因此小空也能接受。

可是……小空其實還是想自己來。

小空上到二樓，小雛正睡在小空房內，而美羽看來也還沒起牀。

小空看了看時鐘，還有一點時間，小空打開了位在二樓較深處的一扇房門。

那裏是曾作爲信吾書房的房間，現在裏面擺了佑太的牀，因此感覺稍嫌狹窄。

看見衣服跟大學教科書凌亂的模樣，讓小空輕聲笑了出來。

平常小空是不會擅自進來這裏的，可是，今天不一樣，小空一一撿起散亂的衣服與書本，並細心整理，雖然當沙夏姊在家的時候，會將大家的衣服一起洗，但平常小空她們跟佑太的衣服，是分開洗的，這是少女的衿持，雖然大小空跟美羽能接受去洗佑太的內褲，但怎樣都無法接受佑太洗她們的內衣褲。

——以前進到這間房間時，那時還會聞到爸爸的味道呢，感覺真是奇妙。

在牆上掛着信吾、佑理，以及小空她們三姊妹的照片，那照片跟空難發生前沒有兩樣，房裏的大書桌與氣派的椅子，明明也都維持着以前的樣貌。

但現在，比起信吾不在的事實，佑太不在的這件事，讓小空的感觸更加深刻。

並不是自己對父親的記憶變淡了，而是自己對佑太，跟對父親產生了一樣重要的感情，小空是這麼想的。

佑太住院到現在，其實也纔不過幾天的時間，然而家裏卻像是有重要的燈火熄滅一般。

從雙親失去音訊之後，跟佑太一起開始生活到現在，大家分隔無法見畫，前陣子的黃金週是第一次，當時家裏有沙夏姊在，儘管如此……小空還是感到十分寂寞。

小空將手放在佑太牀上，忍不住嘆氣，哥哥到底爲她們多麼勉強自己暱？哥哥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身體開始不舒服的呢？爲什麼都不跟我們說呢？

「哥哥……大笨蛋。」

「佑太，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太好了，小雛。」

「有什麼想要我幫忙的事嗎？」

往後，我們可能會有人染上重病，或是遭逢意外，到時候，我真的有能力把三姊妹照顧好嗎？

「太好了！叔叔要回來了呢！」

「呃…咦？萊香學姊？」

雖然良子姑媽他們並沒有責備我，但我自己實在難免自責，我這個身爲代理監護人的人，這次卻反而得讓三姊妹照顧，這就是現實。

當小空將牀單放進洗衣機回到客廳時，美羽已經讓小雛開始喫早餐了。

「好。」

「萊、萊香學姊，我可以自己喫啦。」

「汪！」

「削好了。」

在託兒所，小雛展露了許久未見的笑容。

「小雛，那真是太好了！」

那有些笨拙的眨眼動作，似乎是在模仿沙夏，而小雛那可愛的舉動，也讓大家忍不住發笑。

在沙夏還在的時候，儘管是有仁村跟花村學長的事情，但我卻連續勉強自己，弄到自己病倒，要是我能早點察覺，就不會搞成這樣了，這讓我回想起過去小空病倒時，那股全身發涼的感覺，我是不是讓大家產生那種感覺了呢？

想到這裏，小空察覺到自己內心的一個糾葛，要是沙夏能跟大家住在一起，哥哥就能輕鬆許多，可是……，這是小空從聽到那個提議之後，便一直懷抱的感受。

說的也是，我住院的地方是距離家裏不遠的醫院，所以這裏無論是跟萊香學姊家，還是新宿校區都不算遠，萊香學姊跟住在八王子的仁村他們不一樣，也因爲這樣，平常和其他人見面的機會比較有限，但在這種時候，我倒是挺慶幸的，萊香學姊話說完後，便坐在牀邊的小椅子上。

看見託兒所的開心果恢復活力，讓大家看着小雛的眼神中也都帶着暖意。

我眼前是學姊遞到面前的蘋果，還有那雖然面無表情，但卻不容辯駁的眼神，這樣……我也只能喫了。

可是……這次太失敗了，光是想到這裏，就讓我忍不住嘆氣。

小雛這麼解釋道，小雛認爲從今天開始，自己就是專門負責照顧佑太的人。

看見小雛開心的模樣，兩個嬸姊也感到高興，因爲佑太不在的這段時間，小雛就像是將笑容給遺忘了似的，就算每天都到醫院探望佑太，小雛卻絲毫無法釋懷。

「……」

「嗯！小雛要一直陪在叔叔旁邊！」

「是啊，因爲實在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跑來嘛……」

知道姊姊低血壓的美羽，帶着苦笑這麼說道，儘管這麼說，各種家事已經是大家分擔在做了，小空也只是接下了佑太那份家事，美羽其實也都很認真的幫忙家裏。

稍微想了一下，小雛閉起一邊的眼睛，試着眨眼。

規矩喫着谷片的小雛，在這麼問的同時，雙眼也充滿期待，在小雛腳邊的十兵衛，雖然原本在享用沙夏買來擺在家裏的狗食，但這時也好奇地抬起頭。

「啊哈哈，那樣舅舅到頭來還是沒法睡覺呢，到時候大家一起照顧舅舅吧，小雛。」

美羽在從八王子通學的時期曾累倒過一次之後，現在一直都讓自己維持健康的模樣，其中也是爲了小雛吧……

三姊妹各自清洗過餐具之後，便精神奕奕地出門前往學校與託兒所。

察覺到小雛在紙上畫的，是她心愛的舅舅跟老狗，讓保育士臉上都露出笑容，這也是因爲小雛最近臉上常有陰影的關係。

「小雛還得照顧十兵衛，小雛好忙喔～」

聽到小空的回答，小鳥遊家的小公主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美羽帶着苦笑，指着堆在客廳的禮品這麼說道，那些是因爲佑太在醫院住的病房擺不下這些東西，所以小空她們帶回來的，僅僅住院四天的時間，就會收到這麼多禮品，這樣要接待訪客的佑太，豈不是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嗎？

「從今天開始，就讓哥哥在家好好休息吧。」

餐桌周圍瀰漫着輕鬆的氣氛，光是聽到佑太即將回家，就讓大家如此放鬆，這也反映出佑太的存在對三人來說有多麼重要。

「嗯！等叔叔回來之後，小雛會一直照顧叔叔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小雛。」

所謂的病房，實在是個無聊到極點的地方，尤其在身體好轉之後，這種感覺更是強烈，我現在正看着平常從沒看過的上午電視節目，無所事事的發楞。

被保育士稱讚，讓小雛得意地挺起胸膛。

在我內心對四歲小孩的健康懷抱感激的同時，思緒又再次回到沙夏的提議。

「嗯！說的也是，感覺舅舅在住院的時候，我們都沒能幫他做什麼事呢。」

事實上，就算我不在之後，小空她們還是能將大部分事情打理得很好，現在跟我們剛開始在八王子生活時相比，已經不一樣了，這讓我想起小空剛開始想做菜的時候，不管做什麼都會弄焦的事，那時候我自己也不怎麼清楚燙斗的用法呢，我感覺現在自己實在成長了許多。

「啊…啊～」

「嗯，囚爲小雛是姊姊嘛！而且……」

當時間到中午時，最先出現的人，是萊香學姊。

聽到我耐不住沉默開口，萊香學姊語氣平淡地這麼說道。

「嗯，這真是太好了。」

「小空姊姊，叔叔今天會回來嗎？」

「啊～」

「感覺光是要向大家道謝，就會是一件大事呢。」

接着又再次陷入沉默，我們過了一段就只是這樣安靜對望的時間，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小空感覺到自己內心充滿了感謝與愧疚，要是自己能夠像沙夏那樣，就不會讓佑太這麼辛苦了，那樣就能四個人帶着笑容生活了。

有強烈責任感的長女，將自己的情緒連同吐息趕到身體外，接着緊抓住佑太牀上的牀單，將扯離牀墊的牀單拉近自己懷中，牀罩上有佑太的氣味，讓小空內心感受到一股暖意。

「哥哥其實一直都在勉強自己吧……都是爲了我們。」

看小雛說話時比手劃腳的模樣，讓在場的保育士都露出笑容。

美羽肯定是打算自己要準備吧，次女這麼向姊姊道謝。

「早啊，姊姊，早餐謝謝啦，我嚇了一跳呢。」

聽美羽帶着苦笑這麼說，小空也點頭附和。

「不行啦，因爲叔叔生病了！必須要讓叔叔靜養纔行喔。」

一開始是萊香學姊跟仁村住到家裏去，幫忙照顧她們，不過在昨天晚上，應該是第一次只有她們三個人過夜，雖然萊香學姊說可以一直待到我回去，但由於三姊妹不想太麻煩學姊才選擇婉拒，所以最後大家決定尊重她們的意思。

俐落地一下就將蘋果削好的萊香學姊，將蘋果用叉子送到我面前，呃……這是……要我直接把嘴湊過去喫的意思嗎？

「謝謝你，萊香學姊，不過沒什麼特別需要的，畢竟就快出院了嘛。」

「萊香學姊，你學校那裏沒問題嗎？」

就在我打算咬下蘋果的時候，萊香學姊把蘋果從我嘴邊抽開。

小空這麼說完，又自己連忙搖頭，哥哥纔不笨。

仔細想想，雖然小雛偶爾會因爲發燒在家休息一天，但我們幾乎都沒碰到什麼嚴重的病痛，渡過近一年的時間，要是小雛是個比較容易生病的孩子，那麼我們的共同生活大概轉眼間就會出現破綻吧。

萊香學姊那面無表情的臉上透露着安心，這麼點頭應道，替換的衣服其實也多到穿不完，現在是真的沒什麼想要人幫我做的，每天都麻煩學姊這樣過來，我反而還覺得過意不去呢。

自己根本沒有理由反對，因爲小空自己也十分喜歡沙夏。

「嗯！小雛會努力照顧叔叔喔！」

這次還貝是四天，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住院花費的錢，良子姑媽也確定全都能透過保險擺平，加上以萊香學姊爲首的許多人伸出援手，因爲三姊妹承受的負擔應該也減輕到最小了，可是……

我實在耐不住沉默，決定找事拜託萊香學姊。

「今天叔叔要回來羅！」

「不管是叔叔還是姊姊，都是小雛最喜歡的人，所以……小雛會努力喔！」

「嗯，最後的檢查如果沒問題，應該今天傍晚就能出院了。」

可是，自己內心的某個感情卻……那是一種……無法坦率爲那種狀況感到高興的一份感情。

看來應該真的只是把感冒拖久的關係，我似乎是從小雛打噴嚏的時候就染上感冒，但自己卻沒發現，還讓身體太勞累才變成這樣，醫生吩咐我不要以爲年輕就太操勞身體，並且還說再來只需喫藥靜養，就不會有問題了，到了下午的會客時間，雖然有人探病是能讓我免於無聊，但這一來訪客又會多到讓我沒法休息，這還真是讓人爲難。

「呵呵，雖然我不太容易起牀，但至少這種時候，總得努力一點嘛。」

「萊、萊香學姊，呃……」

萊香學姊就這樣不發一語地坐在那裏，那目不轉睛盯着我看的視線，讓我不禁緊張起來。

像現在這樣一有時間，我腦袋裏盡是關於三姊妹的事情。

「小雛好聰明喔。」

想着沙夏在家的時候，三姊妹愜意的模樣，我思考着自己到底該怎麼做，雖然說小空跟美羽的想法，有天終會揭曉，但我仍持續爲究竟什麼纔是對三姊妹最好的選擇而煩惱。

「準備早餐這種事，其實可以交給我的說～」

三人內心都對傍晚大家一起去迎接佑太的計劃充滿期待。

說到這裏，小空忍不住嘆氣，實際上，佑太住院這件事，在朋友間被當成是一個大事件。

「唉，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哥哥。」

小雛喜歡照顧人的事，是在託兒所內有好評的，小雛是個非常喜歡照顧年幼孩子的小孩。

一邊喊着好忙、好忙的小雛，開始拿起筆畫畫。

「萊、萊香學姊！可以幫我削蘋果嗎！」

「啊，早安。」

檢查已經結束，醫生也確認過光片，結果良好。

正因爲如此，小雛的笑容也讓大家跟着開朗起來，在朋友圍繞下，小雛的心情也十分愉快。

今天爲了即將回家的佑太，把牀單洗乾淨吧，至少要讓哥哥能休息得舒服點，抱着這個想法的小空，快步離開房間，早晨的時間，差不多要開始變喫緊了。

看見小雛開心到讓谷片跟牛奶四處飛散，十兵衛也顯得十分開心。

看見小空的笑容，兩個妹妹也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附和。

「沒問題，新宿離這裏很近。」

「哥哥就快出院了。」

雖然小空明白自己內心是有感覺佑太像是會被沙夏搶走的感情，但並不認爲那是最大的理由，一股小空自己也無法理解、像是不安的情感，一直佔據着內心的一個角落。

「嗯。」

「我想去小雛家玩！」

「沒、沒有啦，沒有什麼特別要幫忙的。」

路研的大家跟姑媽他們會出現，是還能夠預料，但是，連花村學長跟美式足球隊的人，還有美紀姊與網球社的人也都跑來了，另外還有大學跟佑太同科系的人，以及可莉葉的廣美，還有佑太以前打工過的餐館店長一行人，八王子時代跟佑太住在同一間公寓的鄰居與房東，甚至連仁村的姊妹與其未婚夫也都現身，還有萊香的父母，真的是絡繹不決，原本聽說這件事也打算探病的合唱團成員跟美羽的後援會，也是讓小空跟美羽費了一番功夫才得以制止他們。

這樣撲了個空，讓我感覺相當尷尬，是我搞錯什麼了嗎？

「……我剛纔試着捉弄你一下。」

我能在萊香學姊眼中隱約看見笑意。

「佑太，你讓大家擔心了，不可原諒，所以我捉弄你。」

這麼說完，萊香學姊又再次把蘋果送到我嘴邊。

「要是你不快好起來，我饒不了你，我會再捉弄你。」

「好、好的……對不起，萊香學姊。」

這次真的讓我喫到的蘋果，感覺酸味格外明顯。

我真的是讓大家擔心了，一想到這裏，就讓我胸口一陣難受，絕對不容許再犯下這種錯誤了，我這麼在內心發誓。

當接近放學時間，心情不知爲何就是特別高興，雖然這是一般小學生會有的想法，但今天的美羽，臉上的笑容比平常要燦爛許多。

「美羽，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呢。」

聽到好友祥子這麼一說，美羽這才察覺到這件事。

「會、會嗎？」

「嗯，感覺很幸福的樣子，看你笑成這樣，連我都跟着感到高興呢。」

當祥子說出這句話時，不知爲何，旁邊的男生們也紛紛點頭，今天的美羽，就會讓人不由得跟着微笑。

「嘿嘿！因爲今天有好事嘛！」

在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美羽便抓起書包，站了起來。

所謂的好事，自然不用多說，美羽指的當然是佑太順利出院，回到家裏的事。

美羽直接從學校前往醫院，而小空則會先去接小雛回家，由於美羽比較早下課，所以今天美羽會先到佑太那裏。

「哈哈……原來我這麼高興啊。」

「叔叔，小雛幫叔叔蓋毛毯喔！」

「別客氣、別客氣，不過，接下來照顧瀨川的事，應該也很辛苦吧？等我約會完，再過來幫大家弄晚餐怎樣？只是我想織田學姊肯定也會過來就是了。」

但是，四歲小孩可沒那麼簡單，或許是平常小雛太過乖巧，所以讓我欠缺這方面的認知，就在我剛躺下沒多久，攻勢便展開了，雖然小雛先是去看了一下圖畫書，但是……

「不公平！小雛也要抱叔叔！」

「別客氣啦，反正找送你回家之後，還要開這輛車去約會呢，用不着介意啦。」

「舅舅，你這樣能睡嗎？」

這麼說完，小雛便緊緊抱住我的腿，等一下，這樣叔叔可會摔跤喔。

雖然還是有無法坦率的部分，但漂亮、聰明、又有甜美笑容的母親，也令美羽感到驕傲，可是……儘管如此，又爲什麼…爲什麼胸口會有像是被東西堵住的感覺呢？

「小、小雛！？你還好吧？」

就在這個時候，小雛好像想到了什麼。

仁村就這麼邊說邊將我堆在醫院裏的東西一起載回小鳥遊家，和我們同車的小空、美羽、小雛三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擔心地坐，起身子結果被小雛罵了，呃……既然沒事就好。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狀況，小空將兩個妹妹從我身邊拉開。

臉頰泛紅的小空，感覺就像是一下變漂亮似的，這樣說起來，小空的頭髮好像有些留長了，不知該說是更有女人味還是什麼的……

「舅舅喝過茶，就暫時先在沙發上休息一下吧，小雛，你可以安靜讓舅舅休息對吧？還是你要跟姊姊去買東西？」

看見我慌張的反應，美羽靠上來緊緊勾住我的手臂。

——舅舅，你應該要更加保重身體纔對的說：都是舅舅讓自己太拼命了。

「小雛，唱歌唱一下就好，要讓舅舅安靜睡覺喔。」

這麼說完，美羽便走向廚房，而我則在這時伸了伸懶腰。

小雛大聲地向在廚房的美羽問道。

「咦？咦咦咦咦！？才、纔沒有那種事呢！美羽！」

我向前來迎接我的十兵衛打了招呼，試圖掩飾自己看小空看到着迷的事，最近小空變漂亮的速度實在是很教人喫驚呢，加上有聰美的例子，我可得要提防害蟲纔行，雖然我想以小空的個性，應該還不至於會發生什麼奇怪的狀況，但是……

「咦！？這、這個……我們沒問題的，因爲正好碰到週末，這次週休，我們三個人能一起照顧哥哥的，請仁村哥跟大家不用太過擔心。」

正在準備晚餐的美羽，用帶着苦笑的聲音這麼說道。

雖然還是讓大家擔心，但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沒問題了，我想就算沒有仁村他們照顧，應該也不會有大礙，對小空她們來說，只有家人在一起，應該也比較自在吧。

「沒問題！小雛會照顧叔叔的！因爲叔叔在醫院的時候，小雛什麼都沒做，所以從今天開始，小雛就是護士喔！」

就算知道那是出於善意與好意，並且也反映出沙夏不只對美羽，對小空及小雛，還有佑太所抱有的愛情，但距離重逢不到半年的這種狀況，讓美羽的內心無法做出結論。

「嘿嘿！叔叔有好好睡覺嗎？有兔寶寶在一起，不會覺得寂寞吧！」

美羽的嘆息，是爲了佑太跟小空所發出的，對美羽來說，這也不是能輕易做出決定的事。

想到應該能渡過一個久違的悠閒週末，讓這時的我感到十分安心。

有着媲美偶像美貌的美少女雖然裝出生氣的模樣，但還是藏不住臉上的笑容。

「佑太，你出院了呢！恭喜你。」

「姊姊是知道小雛你不想離開舅舅，但不可以吵到人家喔。」

「小雛能安靜！小雛可以跟十兵衛看圖畫書！」

從醫院到家裏的這段路，我是讓仁村開租來的車送我們回去，儘管我原本想要婉拒，並說了那其實就是段走路也花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可是仁村卻堅持不肯讓步。

被美羽這麼調侃，讓小空滿臉通紅，嗚嗚！能獲得女兒們的關愛，沒有比這更讓我高興的事了，聽大家這麼說，仁村儘管還在開車，但還是靈巧地聳了聳肩。

「明白了，那今天瀨川就交給小雛你們照顧吧，我也會把你們的意思轉達給織田學姊她們的，所以你這個週末就好好讓三姊妹跟你撒嬌吧，瀨川。」

讓仁村開車載回家的我們，在門口遇見了小琴跟小琴的母親。

一直笑容不斷又體貼的仁村，向小空這麼問道。

「哇！姊姊好大膽喔，自己主動跟舅舅牽手呢！」

「是這樣啊，我也很想照顧你，但這個週末我得跟家人到親戚家裏……唔唔，我可以一個人留在家嗎？」

「小雛，這個，謝謝你，兔寶寶還給你吧。」

「啊～！美羽姊姊好詐喔！小雛也都一直忍着沒讓叔叔抱的說！」

「咦？是這樣嗎？我原本還打算多幫點忙呢。」

「就是說啊，舅舅，大家都很擔心呢，而且跑來探病的人，感覺女生好像還特別多喔！我說舅舅啊，你以後可沒資格笑仁村哥羅。」

「是沒關係，但小雛，電視聲音要小聲點喔，還有，說話聲也是。」

我從提包裏面拿出小雛爲了不讓住院的我感到寂寞，所以借給我的兔子布偶，由於這是小雛總是帶着到處跑的布偶，所以其實已經相當破舊了，這原本也是姊姊自制的布偶，是在小雛生日時送給小雛的禮物。

我全身的疲憊感還沒削去，加上現在還有一點咳嗽，所以我喝了茶之後，便躺在沙發上。

「十兵衛，叔敘在睡覺，所以要安靜喔。」

「啊！叔叔，小雛去拿毛巾放叔叔額頭上喔！」

「舅舅肯定很困擾吧，媽媽她真的是有些欠缺細心呢……」

「啊，是看電視的時間了！姊姊，可以看電視嗎？」

「美、美羽！別亂說話啦！我、我只是想說不要再麻煩大家而已……」

小雛這麼說完，便從電視旁邊的玩具堆裏，拿出一大盒積木，下一瞬間，我便聽到積木倒在地上的巨大聲響。

美羽一宜無法忘記佑太病倒那天，那股全身發寒的感情，要是在信吾跟佑理之後，連佑太都出了什麼事情……一想到這種可能，美羽就感覺世界彷佛一片漆黑。

儘管美羽明白這種事不可能開玩笑，但還是不禁會這麼產生這個想法，美羽跟小空及小雛雖然沒有血緣，但都把她們當成自己重要的家人，她們是跟自己一起笑、一起哭、偶爾吵架然後和好，無可替代的姊妹。

對早熟的美羽而言，佑太病倒這件事，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

帶着溫柔微笑的小空，接着牽起我的手。

在雙親失去音訊，認爲自己可能再也無法展露笑容的她們，讓她們能恢復笑容的，正是那個選擇讓自己在十九歲時，就得照顧三個孩子的佑太。

他是小空的初戀對象，對美羽來說也是……特別亙要的人。

聽到仁村那顯得有些意外的反應，小雛大聲說道：

「汪！」

聽到我這麼說，美羽帶着別有用意的表情點頭附和道：

在放心之後，我再次蓋上毛毯，看見小雛對着十兵衛做出將食指放在脣邊示意安靜的動作，並開始清理積木的模樣，讓我不禁露出笑容。

我躺在沙發上，讓小雛的一雙小手服侍我。

「還有……對了，小雛唱安眠曲給叔叔聽！」

聽到小雛那樣大喊，美羽連忙趕來客廳這麼提醒小雛。

美羽心頭湧現了安心感，心情也變得十分輕鬆。

「尤其是！舅舅還讓這麼可愛的女生，這～麼擔心，要是不早點好起來，我可是會生氣的喔，哼哼！」

不知小雛是從哪裏學到這個的，只見小雛拿來一條幹毛巾，擺到我額頭上，小雛，你的心意是讓我很高興，但毛巾沒弄溼，這樣好像沒什麼意義喔……

想到這裏，美羽不禁苦笑，因爲自己就是一路看着佑太努力、犯錯，但還是不斷努力到今天的人，佑太就是這樣讓自己變得可靠，美羽知道佑太總是拼命地照顧她們，帶着小跳步奔向醫院的美羽，心中浮現出許多回憶。

眼尖的美羽立刻這麼調侃小空，被美羽這麼一說，還真有點不好意思，雖然我是覺得只是跟小空牽手，以前也偶爾有過幾次就是了，啊，可是要說是小空主動，好像還挺稀奇的……

「咦～小雛，姊姊這可不是讓舅舅抱喔，是姊姊在抱舅舅啦。」

「哇……哇～嚇一大跳……啊！叔叔，你要睡覺啦！」

「你們別鬧了，哥哥病還沒好，你們別這樣累他，哥哥，我先幫你換牀單，你到家先在客廳休息一下吧。」

看着三女的笑容，我用力點頭，我能明確感受到小雛的心意，而小空在進屋之後也連忙去幫我換牀單，美羽則幫我拿來毛毯跟茶。

總而言之……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美羽決定先這麼想，等心愛的舅舅回家，恢復健康之後再說吧，現在……自己只希望早點讓在池袋的那個家，能恢復往常一家四口在一起的生活，美羽再次加快腳步，佑太所在的醫院，已經在美羽眼前了。

那是大家跟同居到現在還不滿一年的佑太之間，所累積的許多珍貴記憶。

加上小雛也開口說「小雛會照顧叔叔啦！」，因此小琴在表示回來會買紀念品給我們之後，便跟雙親出門去了。

美羽由於與生俱來的金髮及美貌，因此經常受到關注，就結果來說，這也迫使美羽擁有較同齡孩子更加成熟的思考，也正因爲這樣，美羽明白佑太的這個選擇究竟有多麼困難。

開心回應的小雛，將安眠曲一直唱完之後，便心滿意足地走到十兵衛那裏去了，而我則帶着舒服的心情，讓身子躺在沙發上。

「好～」

「哈哈，我真的讓很多人擔心了呢。」

我在三姊妹引領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休息，就在這時，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所謂的大病初癒，奇妙的就是雖然沒有什麼地方感到難過，但自己還是能感受到疲憊無力，現在我偶爾還是會咳嗽，要完全治癒，可能還得花上個幾天。

沙夏的提議，是有可能爲建立到至今爲止的關係帶來變化的東西。

「謝謝，從今天開始，我還要休息兩、三天呢。」

小雛活潑地這麼宣言道，喔喔！感覺真是可靠，我臉上不禁堆滿笑容。

——要跟我們一起住……媽媽是認真的嗎？

「美羽真是的，別鬧啦，哥哥，走路小心點喔。」

看見小雛活潑舉着手這麼說，讓美羽露出無奈的微笑。

「哇！」

沙夏以前也提過想一起住的事，那時美羽認爲沙夏的意思，是想跟美羽住在一起，想到沙夏想找回母女之間的羈絆，還有兩人分開的時間，讓美羽內心也感到高興，但美羽絕對沒有想跟小空、小雛分開的意思，美羽也是這麼告訴沙夏的，沙夏雖然也是自己重要的親人，但在失去雙親，三人差點就要被迫分開的那天，三人仍想要一起生活的心情，美羽至今仍記憶猶新，而肯定並支撐她們這個願望的人，正是佑太。

親切的小琴開口這麼說道，而我則鄭重婉拒她的好意，聽我解釋我打算週休都在家裏睡覺，因此不需要太過擔心之後，小琴也接受了我的說法。

「沒、沒有啦！沒什麼，十兵衛，我回來了。」

而在這段時間跟自己重逢的親生母親沙夏，對包含美羽在內的所有人都投注愛情，美羽對此十分感激，對於曾將她留在日本返回祖國的過去，美羽也不抱恨意。

「謝謝你，仁村哥。」

仁村這帶有調侃的說法雖然讓我不是全然認同，但我還是老實地點頭。

這麼說完，小雛便開始爲我唱安眠曲，所謂無微不至的照料，大概就是這樣吧。

在仁村家所看見的家族羈絆，美羽所理解到的，是姊妹關係並不是只靠好事所建立的，儘管會有衝突、會有誤解，但還是能逐漸一一理解纔有的關係，美羽認爲這是自己透過實際體驗所學到的道理，因爲美羽小的時候，其實也常跟小空吵架，仔細想想，好像是自從佑理他們發生意外之後，自己纔沒再跟小空吵架，因爲她們甚至沒有做那種事的餘力。

同時……美羽也不禁想到另一個人，那再會還不到半年，自己最心愛的母親。

「那麼，我們要安靜玩喔，來玩積木吧？」

「怎麼了？哥哥。」

「汪！」

「對呀、對呀，仁村哥，要是再繼續讓大家佔着舅舅，姊姊可能會爆發喔。」

「……哈哈，沒問題啦，雖然現在有點清醒就是了。」

美羽嘆了口氣，便往階梯那裏去了，美羽大概是去看小空的狀況吧。

這種只剩下我跟小雛的狀況，似乎讓小雛更覺得自己必須要照顧我纔行。

「叔叔，小雛陪叔叔一起看電視喔！」

小雛在我正躺着的沙發邊上坐下，知道小雛想陪在我身邊，讓我心裏有些開心，我也爲自己能回到小雛身旁感到高興，雖然這樣有些擠，但感覺暖暖的，相當舒服……這樣的想法，也就只有在一開始而已，看電視看到興奮的小雛，開始在沙發上手舞足蹈起來，我忘記小孩連一秒都靜不下來的這件事了。

「啊！危險！快躲開、快躲開！」

看卡通入迷到看不見周圍東西的小雛，手腳一直揮到我身上，雖然是不會痛，但一點也睡不着，看這個樣子，這段時間我應該是沒法睡了。

就在我打算嘆氣的時候，突然開始咳嗽，這是因爲我喉嚨還有些疼痛的關係。

「咳！咳！」

「叔、叔叔！叔叔沒事吧？」

或許是對我突然咳嗽感到驚訝，小雛望着我的臉這麼問道。

「小、小雛，叔叔沒事，不要緊的，咳！咳！小雛離遠一點，要是被傳染……就不好了。」

「叔叔！叔叔！」

小雛完全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反而還騎到我身上，等一先，我是知道小雛在爲我擔心，但現在這樣坐在我肚子上，實在有點難受耶，就在這個時候，小空及美羽從樓上跑下樓。

「舅舅，你沒事吧？啊！小雛！」

「小雛，怎麼可以這樣呢！不能吵哥哥睡覺啦！」

看見我不停咳嗽，小雛又騎在我身上，美羽跟小空立刻訓斥了小雛，小雛先是嚇得身子震了一下，接着楞在那裏，小雛臉上擔心的表情，立刻轉爲看來要哭的模樣。

「嗚……對、對不起……」

「不、不要緊的，咳咳！我沒關係，小雛，小空你們也……咳！」

快停下來，我的咳嗽，我真的沒有那麼難過。

看見美羽露出安心的笑容，我尷尬地搔了搔頭。

「……爸爸跟媽媽…會不會回來呢……」

「這是……『生病飯』！？」

「嘖……咳！咳！」

小雛說到一半，便哽咽地發不出聲音，小雛也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努力，看見小雛這麼難過，小空跟美羽也產生一顆心彷佛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太好喫了，小雛，謝謝你，美羽，謝謝。」

我不管是看書或看電視，都靜不下來，就算稍微睡了一下，也很快又會清醒，感覺時間過得格外緩慢，連想發牢騷都沒有對象的我，只能不斷在牀十打滾。

我應該是爲了照顧她們，所以纔在這裏的……我這麼抱着與感激同等的愧疚陷入沉睡。

「舅舅，快趁熱喫吧。」

小空擔心地觀察我的反應。

「小空姊姊……美羽姊姊……」

我順着美羽的話，接過茶碗，我喫了一口，懷念的味道便立刻在我口中化開，這個……確實跟姊姊爲我做的味道一樣。

「我回來了！佑太，你還好嗎？」

「呵呵，我立刻幫你弄那個可以治好感冒的東西吧。」

「小空姊姊，美羽姊姊，叔叔說沒事喔！」

我想那多半是小學高學年時的記憶，我染上感冒，請假在家。

「叔叔……對不起。」

一臉得意的小雛挺着胸膛這麼說道，在旁邊的小空也點頭附和。

聽到我這麼說，美羽幫我打開電燈。

我繼續將『生病飯』送到口中，仔細嘗過之後，或許跟姊姊做的味道是有一點不同，可是，那並不重要，這是姊姊活在小空她們心裏的證據，同時也是我們都是姊姊親人的證據。

我作夢了，而且還是小時候的夢。

就在我從牀上坐起身子的同時，房門安靜地打開，這彷佛就像夢境中的情景。

「小雛……」

「是啊，這是小雛想到的，小雛說一定要讓哥哥喫這個呢。」

小空她們知道，在小雛心中，佑理一直都還在，小雛甚至還曾以接近離家出走的方式，跑到外頭去找媽媽，小雛不可能忘記她最喜歡的媽媽，儘管如此，小雛還是爲大家一直忍耐……而現在小雛對佑太的擔心，卻強烈到足以打破那份忍耐。

滿溢的淚水從小雛的雙眼落下。

「看，就跟姊姊說的一樣吧？沒有那麼大不了的啦，小雛。」

「太好了……小雛好擔心喔～」

小雛似乎對自己讓佑太咳嗽的事相當自責，小空也對自己因爲一下太過緊張，所以對小雛用強硬語氣的態度感到反省，小空坐在小雛身邊，和美羽一起分坐在小雛兩旁。

無論自己多麼難過，都忍着不呼喚母親的小雛，現在卻爲了佑太喚着母親，這個事實讓小空跟美羽比起流淚，更感受到強烈的喜悅，小雛正成長爲一個出色到令人驚訝的孩子。

這時我就像普通的小學生一樣生活，雖然或許算窮了點，但並不會覺得跟其他孩子有太大差距，雖然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是因爲姊姊把辛苦的部分一肩扛下，但當時我甚至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

「真希望舅舅早點好起來呢，有什麼我們可以爲舅舅做的事嗎～」

「不會，沒關係的，我已經醒來了。」

就像是在等待小雛的這句話，小空跟美羽也跟着從門外探出頭。

「可是……小雛……小雛……」

小雛伴隨着哽咽，呼喚着母親，兩個姊姊將小雛擁在懷內。

「……是啊，小雛，你說的對。」

這件事，讓小空跟美羽眼眶帶着淚水，彼此微笑，兩人緊緊地將小雛抱在懷中。

從幼子口中說出的話語，刺穿了小空跟美羽的心。

我用粗魯語氣這麼逞強的想法，或許姊姊當時都早就預料到了。

聽小空這麼說，小雛突然抬頭望着小空，原本還在哭泣的臉蛋，瞬間像是充滿希望地發亮，十兵衛這時也像是在一旁幫大家打氣般晃着尾巴。

擔心從門後探頭張望的人，是小雛，爲了讓小雛安心，我點了點頭。

要說有什麼我需要忍耐的事，大概就是教學觀摩時，得由姊姊出席參加吧，不過，因爲姊姊是個漂亮到甚至令我感到驕傲的人，所以我也不會覺得不快，只是碰到生病的時候，那狀況就有點不同了。

小雛已經很久沒有提到雙親的事了，因爲小雛現在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其他同樣在忍耐的孩子，並且也理解到自己難過的時候，更會讓兩個姊姊跟着傷心。

在聽過小雛努力解釋之後，小空跟美羽的臉上也逐漸掛滿笑容，隨後，三姊妹便爭先恐後地跑向廚房。

「叔叔，好喫嗎？」

「咳嗽也止住了，叔叔已經沒事羅，對不起，嚇到小雛了。」

「哈，舅舅氣色變好很多呢，太好了。」

「叔叔知道這個嗎！？」

「呵呵，不可以太逞強喔，舅舅，肚子會餓嗎？」

「……可是，小雛原本說要照顧叔叔的。」

「……很好喫，小空，真的很好喫。」

「……媽媽……媽媽。」

「對啊！媽媽都會弄這個給我們喫喔！小雛雖然不是很喜歡蔥，但媽媽說這樣會好得快，所以小雛都很努力喫喔！」

我讓小空擔心地這麼說道，其實根本不用那麼擔心，只是上樓，我一點問題都沒有，我爲了避免咳嗽把感冒傳染給小雛，搗着嘴巴站起身子，而小雛則看來相當難過地低着頭。

察覺到我掛心的事，小空帶着微笑這麼說道。

「哥哥，牀我已經都弄好了，哥哥能上樓嗎？」

「沒事啦，而且我今天有一直在睡呢。」

「……叔叔沒事了嗎？」

小雛的眼中充滿淚水，而十兵衛則看來擔心地坐在小雛腳邊。

小空她們也知道那在四歲孩子心中忍耐許久的感情，而那份感情，在這個時候……從眼眶滑落。

「……我醒來了。」

「『生病飯』就是『生病飯』嘛！」

「哥哥覺得…怎樣……我想作法應該沒錯纔對。」

「找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沒問題了說。」

而且從剛剛開始，感覺屋裏就瀰漫着一股誘人的香氣，這也讓我肚子叫了起來。

我對眼睛發亮的小雛頻頻點頭。

但看見我咳嗽的模樣，似乎讓小空她們擔心了。

當時雙親已經離開人世，只有我跟姊姊兩人一起生活，姊姊那時還要兼顧最後一小段高中學業，我們靠着雙親留下的遺產跟姊姊打工的薪水過活。

被貼心的美羽這麼一問，我伸手摸了摸肚子，這樣說起來，還真的有些餓了。

用不着露出那麼傷心的表情嘛，小雛，這並不是小雛的錯，小雛只是想待在叔叔旁邊而已吧？叔叔很高興呢。

「對不起喔，佑太，會寂寞嗎？」

姊姊也是學生，並且還要兼顧支撐我們生活的兼職工作，在無法請假的姊姊面前，就算找逞強說生病也能一個人照顧自己，但在沒有人照顧的公寓房間內忍受頭痛，實在讓人有些畏懼，那天還下着雨，有太多理由讓我心情極度陰沉。

「嗯、嗯……」

進到屋內，用沒有平常那麼開朗的語氣這麼詢問的人，自然是我的姊姊。

小雛八成相當爲我擔心吧，不知爲何，小雛說話又完全變成以前的樣子了，但這卻讓我莫名地感到高興，小雛在這時轉頭望向身後。

「小雛，剛纔對不起，因爲姊姊也嚇了一跳，可是，哥哥他沒事的，哥哥他一下就好起來了。」

我將失望的小雛留在客廳，上了二樓，小空則跟着我，並重新將毛毯披在我身上，在這個時候，咳嗽才總算止住。

想到重要事情的小雛，緊抓着小空這麼喊道。

看見長女的身影，小雛一開口就提出這個疑問。

兩人這麼說完，便從走廊端着上面放有茶碗的托盤進到房內，那是……跟夢境中帶有相同香氣的飯，那看起來像是稀飯或菜飯，裏面擺了蔥、姜、雞蛋，還有各種健康且容易消化的好東西，在茶碗中央擺着特別多蔥花，更是這個料理的特徵。

「對啊、對啊，我們以前感冒的時候，也一定會喫喔。」

「等、等等，小雛，『生病飯』是什麼？」

「叔叔……你沒事吧？」

在經過漫長的憂鬱時間後，我實在難以忘記當時聽到玄關的開門聲時，究竟有多麼高興。

「嗯，哥哥看來很快就會睡着了，也沒再咳嗽了。」

「要是佑理姊在的話……會怎麼做呢？在有人感冒的時候……」

「媽媽……如果媽媽在，就能……就能照顧叔叔了，因爲媽媽……可以摸叔叔的頭……不舒服的感覺，那樣很快就不見了。」

「嗯，我知道，我們不會罵她的，所以哥哥放心睡到晚餐弄好再來喫吧。」

姊姊放在我額頭上的手，感覺有些涼涼的，這讓我害臊地將臉別向一旁。

「我們吵醒你了嗎？哥哥。」

小雛滿臉得意地這麼說明着。

小空回到客廳，看見在低着頭的小雛身邊，美羽一臉困惑的模樣。

「對了！『生病飯！』姊姊，『生病飯』！」

聞到美味香氣的我，不自覺地睜開眼睛，門口這時也響起略帶顧慮的敲門聲，還帶有睡意的腦袋，開始逐漸清醒，我剛剛似乎是作夢了，身體感覺要比剛纔舒服許多，我可能睡了一段頗長的時間。

小空她們肯定爲我做了很多事吧，原本應該是我該照顧她們纔對的。

小雛閉着眼睛，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縮起身子。

「小雛你真善良……小雛自己明明一直都在忍耐，但卻可以爲了哥哥，希望媽媽回來呢……小雛，謝謝你……」

「叔叔，小雛跟姊姊把飯弄好羅！喫了這個，感冒就會立刻好起來喔！」

在稍微安心之後，我讓身子躺在乾淨平整的牀單上，舒服的感觸與熟悉的天花板，都讓我感到懷念，這樣說起來，我原本散亂着許多東西的房間，也都整理乾淨了。

「小空，小雛其實沒什麼不對，是我……」

「以前感冒的時候，姊姊常會弄這個給我喫呢，姊姊是說比起單純的稀飯，這樣比較有營養……喫了這個，身體會很暖和呢。」

姊姊着麼說完，便充滿活力地走向廚房，屋內立刻多了姊姊穿着圍裙在廚房哼着旋律做菜的氣息，以及美味的香氣，原本一直都難以入睡的我，或許是因爲感到安心的關係，我在姊姊做好飯之前，就進入夢鄉。

小雛驚訝地睜大眼睛，小空跟美羽兩人也同樣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知道小雛是抱着這般想法，讓小宰跟美羽的表情充滿驚訝，看着小雛眼中的淚水，令兩人十分感動。

不知在什麼時候，我的臉頰上已帶着淚水，那並不是悲傷的眼淚，是高興的眼淚。

因爲光是這樣一碗菜飯，就足以讓我深信我跟小空、美羽、小雛她們是千真萬確的親人，並且也讓我認爲，就算到以後，我們也一定能一起生活下去。

在這口味溫相的『生病飯』當中所蘊含的心意，讓我能感受到我們彼此相連，也讓流着淚水的我，將這碗飯一粒不剩的全部喫光。

這是一段神聖的時間，無論對小空，還是對美羽都是。

就連小雛多半也能有所體認。

佑太帶着滿是淚水的面孔，埋頭不停喫着那碗飯。

這是第一次。

這是三姊妹第一次看見佑太流淚。

就算當小空落淚、美羽落淚、小雛落淚的時候，佑太也從不在她們面前掉淚。

自從那過於悲傷的葬禮以來，在三姊妹面前的佑太……就一次也沒哭過。

看着重要且心愛的親人淚水，小空她們臉上帶着微笑。

因爲她們知道，佑太並不是因爲悲傷落淚，因爲她們知道佑太內心充滿喜悅。

小空輕輕將手放到佑太身上，美羽跟小雛也跟着這麼做，就像是在溫柔地支撐佑太一般。

佑太只是不發一語地喫着飯，彷佛想要讓自己能儘早恢復健康。

說不定——我們直到今天，才真正成爲一家人。

小空看着自己心愛對象的側臉，同時也無法剋制高興的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