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季節正逐漸越過冬季。

我跟小雛黏在抱著越來越大的肚子的小空身旁，小空則是嫌我們煩……嗚嗚。

「因爲我們很擔心呀！對不對，舅舅！？」

「對呀，小雛！」

「真是的，佑太跟小雛不要那麼緊張啦。至少不要旁邊晃來晃去，好好坐下來。」

小空的產期將近，也跟音樂教室請產假了，這件事讓我跟小雛手牽手開心慶祝了一番。現在好像是被稱爲預產期的時期，也就是隨時生都不奇怪。怎麼能不看著呢！

小空一個人就連起身坐下都很辛苦，所以我們跟在她旁邊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還有工作的我，卻不被允許一直跟在她身邊。

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在家的時候就黏得緊緊的。

「第一胎會比預產期還慢很正常，這麼緊張的話會撐不下去喔？」

小空每次都這麼勸我們。

「可是，我希望不要太晚生出來喔。小雛的畢業典禮一定要去！」

沒錯。小雛迎接生日變成了十二歲，前些陣子才舉行了盛大的生日派對。盛大的原因自然是佐古學長。一月美羽生日時因爲「已經是大學生了」，所以美羽自己只跟朋友辦了個小派對，這或許是那件事的反作用。難得見到花村學長跟仁村的妹妹讓我相當高興。順帶一提，花村學長的妹妹，也就是小空的好友陽子一直有來玩。尤其是最近。果然是擔心朋友吧，我懂！

然後，小學的畢業典禮在這個月底等著，小空也希望能在那之前出院。

「不用勉強自己喔，小空姊姊。」

「不行，媽媽怎麼能不出席小學畢業典禮呢？」

小空握拳這麼說道，接著對肚子說：

「所以，儘量快點出來喔。我也想快點認識你。」

這麼說著的小空完全變成了媽媽的表情，明明是我的妻子，自己卻看傻了眼。啊啊，好擔心啊。現在隨時開始陣痛都不奇怪，我乾脆請產假請到孩子出生好了〜開玩笑的。

「舅舅，再不去上班會遲到喔。你看時鐘。」

就在我煩惱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小雛無情的提醒傳了過來。

「喔，你回來啦，瀨川。佐古學長準備的車子已經在玄關前面等了，把小空帶來吧。」

「我們現在要去醫院。應該是要生了。」

小琴揮著手目送我們離開。

「好痛喔，佑太，小雛，嗯嗯——！可是，每個當媽媽的人都撐過去了……好痛——————！我！也要當媽媽！哇啊啊啊啊！」

是小琴跟她的母親。

「咦？啊，良子姑媽，您來了啊。」

「唔唔，不想上班〜」

「小、小空！」

「我想要是舅舅回不來的話，只有女生就辛苦了呢，呵呵！」

「會長先生跟以前一樣，不知道哪裏有人脈跟情報呢。」

「小琴也真是，這麼著急。」

不是，這哪能用來安慰人啊！不過這也是事實。我沮喪地垂下肩膀，手機一閃亮了起來。有人打來了，我在鈴聲響起前接起電話。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爲了小雛大人，這點小事小的佐古俊太郎……！」

良子姑媽跟我這麼解釋。不對不對，身爲丈夫就是要陪在她身邊纔對。小空對於依賴仁村跟佐古學長也絕對會覺得扭捏。

「交給小雛吧。我幾乎已經不用上課了，馬上就會回家。今天只有上午要上課而已，所以美羽姊姊會跟我輪流來。」

『好、好快〜舅舅，我是美羽。姊姊好像開始陣痛了，去醫院還太早，所以現在還在看狀況。』

「不過，也不能怪你，第一次生產很緊張吧。不過你放心吧，男人基本上就是幫不上忙！交給女人就對了。」

編輯部裏響起稀疏的笑聲。

醫院自然也跟我們抱怨「來探望的人太多了」。我跟他們說我們都像家人後，佐古學長就代替我跟事務長談了一下。

就在我們忙東忙西的時候，小空移動到了分娩室。接下來就真的只有家人能夠進入了。在大家的聲援聲中，小空忍受痛苦露出微笑移動。

小空緊緊握住我的手，光是這樣我就什麼都能原諒。

美羽笑著這麼說道，所以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要忍耐，叫出來比較輕鬆，小空。」

「萊香姊也說要直接去醫院，就有勞你了。」

美羽笑著這麼說道。萊香學姊也要來嗎，路研成員果然會全員到齊，這麼想很令人高興。小鳥遊家一旦有什麼事，大家一定會齊聚幫忙。

「陣痛一開始就會馬上聯絡你啦！去公司好好賺小孩的奶粉錢。良子姑婆說生產費用很高喔。」

「小空，還好嗎？」

小空帶著呆住的表情喘著氣。

「十分鐘間隔，是真性陣痛吧。小雛，準備去醫院。」

「好……好。好痛————啊，好像好一點了……」

「嗯！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這份痛楚也即將結束。

「小空姊姊……！」

這樣實在是太好了。沒錯。

「咦咦！連佐古學長都來了？怎麼回事？」

「好的！包在我身上！」

小空被送進陣痛室檢查。

不過，要是沒有這種樣子就好了。啊啊，生下來的如果是女生又糟糕了，會像這樣覺得危險的我應該沒有錯纔對。順帶一提，我們最後還是沒有調查性別，因爲我們想留到生下來的時候，不過佐古學長一口咬定是女生。

「小空，還好嗎？」

我邊講電話，邊開始準備回家。

護士小姐把孩子抱給我們看，小空這纔回神露出笑容。

「嗯……現在好像不太能抱姊姊呢。」

「瀨川，手停下來了喔。你就算盯著手機也不會響啦。」

『舅舅，還不知道會不會今天去醫院喔？不用那麼著急也……』

痛楚的波濤襲來時，小空的手就跟著用力。

原、原來如此。

「我們是想爲瀨川空小姐的生產慶祝，與她親近的人。還請大發慈悲，允許我們實現我們的心願！當然，也請收下一點我們感謝的心意……嘀嘀咕咕。」

「接下來還要很久，是佑太接受試煉的時候呢。」

「看到頭了！」

然後————

「小空姊姊，站得起來嗎？舅舅麻煩你。」

「我自己能走啦！美羽真是的！」

「小、小空要進醫院了嗎？」

「下波再來，就用力！」

「請在陣痛的時候幫她撐著腰，小雛幫她搧風。」

就這樣，今天的我也被小空跟小雛送出門。

「佑太，歡迎回……好痛！」

「不用客氣，姊姊還抱怨還早的說，不過我想不跟舅舅說的話，你一定會鬧彆扭。」

小雛則是辛勤地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

「是女孩子！佑太！」

公司離家裏近實在是太幸運了，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一個小時。跑出車站的我儘管是三月天，卻還是滿身大汗。

「不行！我現在就回去！我可以回去吧！？」

「被美羽跟小雛拜託當然會來啦。我的工作就算經營者不在也沒關係，佐古學長好像也做了萬全的準備。」

「是！已經準備好了！」

「好！就是這樣，瀨川太太！再一下下！」

「美羽，謝謝你打給我。」

看著扶著小空站起來的我，美羽這麼說道。

「您好，我是瀬川。」

明明不可能還好，卻還是不禁這麼問。

「好的，那麼我去上班了！」

佐古學長準備的車子是大型的廂型車，上下車非常方便。這種貼心實在是令人佩服。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隨時都能拿到的位置，並儘量拒絕需要外出的工作。公司的同事們也知道我的情況，還不到忙碌的時期所以都很通融我。

萊香學姊比我還早到醫院，幾乎同時抵達的沙夏則是不知道爲什麼跟偶像經紀公司的經紀人羽柴先生一起來。小琴隨後跟來，信好大哥也請假過來了。花村學長跟陽子也來了。仁村的妹妹也跟男友——現在已經是她先生趕來。緊接著出現的是前網球社員田村亮子、菅谷美紀、還有佐古學長的青梅竹馬社長。小空高中時代的合唱團裏，前團長岡江清美與前島大機、谷修二也來了。谷跟陽子好像從高中時代就一直交往到現在，但進展很慢，最近小空好像才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他們的結婚典禮。廣美也趕來了，跟他（她）其實沒有那麼久沒見，前一陣子生日派對的時候纔跟萊香學姊比賽做蛋糕。除此之外，美羽的好友小祥也就是杉原祥子，還有以模特兒活躍的野際立夏都來了。小雛的朋友則都太小了無法前來。這麼說也是，可是住在八王子公寓的隔壁鄰居，小雛喜歡的聲優新子胡桃小姐能來，她就已經很滿足了。不過這麼多人不奇怪嗎？

明明看似非常痛苦，卻又帶著微笑的小空又可憐又可愛……啊啊，好想跟她交換！

嗯，這個小學生也懂太多了吧。

「……我來了，小雛有聯絡我呢。」

「……小空。」

「嗯，陣痛好了……嗯嗯！」

看到我纔剛浮現笑容的小空立刻皺起臉。

「對不起，可是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良子姑媽邊苦笑，邊停下手上的碼錶。

小空在瀨川家前坐上車後，對面北原家的門開了。

接下扇子的小雛拚命幫小空搧風。

「謝謝佐古哥！」

小琴高興到跳起來，她媽媽則是在一旁念她。

「啊！是，對不起。」

「喔、喔好！我現在馬上回去。」

小空預定生產的醫院就在步行不到三十分鐘的地方。

「好啦好啦，反正你這樣也沒辦法工作。平安結束的話要努力補回來喔。」

唯一自願留在分娩室裏的我，只能爲了讓小空忍受不斷重複的劇痛，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斷對她說話。小空緊握著我的手用力直到骨頭髮出聲響，痛到這種程度，如果我能代替她的話，她不知道會有多輕鬆。

「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護士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對我跟小空微笑。

小空大叫。

「是附近的婦產科對不對，我們等一下可以去嗎？」

「小空！辛苦了！謝謝你這麼努力！」

「畢竟不知道是不是真性陣痛，而且就算真性陣痛開始了，離出生也還有一段時間，覺得太早通知你也沒有錯。」

當然會鬧彆扭啊！我纔不希望只有我不知道。

我們慢慢地、慢慢地把小空帶到車上，在途中陣痛來的時候扶著她、安慰她。

「……女孩子……」

接著，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仁村探頭看進客廳。

「瀨川太太，生下來了。是個健康的女孩子喔。」

「……哇、……哇〜哇〜！」

不知爲何，在佐古學長跟事務長咬完耳朵之後，問題就解決了……嗯……這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神祕。

「沒關係！太好了，終於要出生了呢，恭喜！」

等待室裏的人好像越來越多，美羽偶而會來報告現況。

「嗯、嗯！是女孩子，是個健康的女孩子……」

嬰兒大聲哭著，真不愧是小空生的孩子，聲音超有精神超可愛的啊！

嬰兒擦過身體，量過體重之後，才終於交到小空手中。小空帶著母親的表情，滿臉幸福洋溢地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女兒。

「……我是你的媽媽喔！謝謝你讓我生下來……！」

多麼美麗的母女啊！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美麗的景色。

「謝謝！謝謝你，小空！」

我在擁抱嬰兒前抱住小空潸然落淚。

得知出生的消息後，走廊上傳來大家的歡聲。

「是我引頸期盼的女孩子！我的宿願就此達成啦！」

我好像還隱約聽到這種詭異的聲音……算了，現在很幸福，就當作沒聽到吧。

之後又過了一陣子，小空終於移動到住院的病房，嬰兒也終於做好了亮相的準備。

跑來的各位每個人的眼睛都閃閃發光，進到房間裏來。

「小空，恭喜！」

大家異口同聲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雖然有點擔心嬰兒會不會開始哭，但是她非常平靜。說不定會長成很大方的孩子。

「小雛，這是你的妹妹喔。要好好疼愛她喔，」

「嗯！姊姊。謝謝你實現小雛生日禮物的願望！當然我會非常、非常疼愛她喔！」

小雛今年生日居然說「只想要弟弟或是妹妹」，還真是個樂天的姊姊。

順帶一提，說不要而被拒絕的生日禮物，因爲各種因素延後，預定送她一隻小狗。十兵衛的飼主說生了一窩跟十兵衛一模一樣的小狗，要離開母狗還需要一陣子，我很期待看到小雛驚訝的表情。

小空把抱在懷裏的嬰兒交給小雛，小雛有些戰戰兢兢地抱起嬰兒。

「小寶寶……我是你的姊姊喔。」

喔喔，沙夏居然說自己是外婆。

「呀〜好可愛！皺皺的樣子好可愛喔。可是一下子就會變成不輸給媽媽的大美女了吧。」

「哎呀，不只有小雛喔。美羽姊姊也會保護你喔！」

「她是我第一個孫女，當然囉！你看〜我是外婆喔〜♪」

「她是我妹妹嘛！這點不容動搖喔！」

花村學長，你被陽子踩了一腳了對吧。

可是，有可能會不知何時突如其來地發生痛苦的事情。我們會拚命保護你，把讓我們嘗過的悲傷儘量遠離你……可是卻也無法阻止一切。

岡江的手肘漂亮地砸進前島的肚子裏。

大家都這麼期望著，所以不要忘記，我心愛的女兒——

「我要身爲老師好好教育小空的小孩。好期待。」

「唔唔！岡江團長不也沒有男朋友……唔惡喔！」

「呵呵！這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寶寶！因爲她是我的妹妹呀！」

「你纔沒資格說別人呢，亮子。」

萊香學姊開心似的笑容雖然是練習的成果，但相當自然。啊啊，可是萊香學姊在以前就已經在三姊妹面前笑過了。

「對啊，照顧小寶寶很辛苦，可是好可愛啊。」

這兩個人真的總有一天會有什麼結果嗎？

就這樣，瀨川家今天又多了一個家人。

「我也要幫忙！畢竟是對面鄰居呀！」

「大機說話注意一點比較好喔。可是好羨慕小鳥遊……瀨川喔。好好喔，我也——」

仁村的小妹聰美已經是一歲小孩的母親了。

網球社都很可愛，所以應該都很受歡迎纔對。就連前社長……

「你少說廢話！」

不過，請你不要忘記。你還有這麼多家人。大家都愛著你。

「什、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的她居然已經開始偏袒妹妹了。我？我當然也這麼想，絕對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寶寶啦。所以我將來十分擔心。佐古學長等、仁村等，身邊並非全然沒有危險。

「美羽，可以讓我看看嗎？」

「好好喔，好想再跟你們當鄰居喔〜」

小雛對嘟起嘴的小嬰兒這麼說道。剛出生的小寶寶紅通通的，眼睛也還沒張開。就算如此，小雛還是小心地抱著，慈愛地看著她。

「我覺得臉型已經很有美女的素質了。」

還是不要供奉0歲小孩比較好，容許範圍太可怕了。

「這樣就好！還有點可怕〜〜」

信好大哥心滿意足地點頭，良子姑媽則是想當奶奶。

「欸，我們也差不多想生下個小孩了呢！」

廣美跟仁村這麼說道，仁村你不用看也罷。

「美紀學姊明明這麼有人緣，就是愛挑才找不到的。」

「好好喔，我也該找個好對象纔行。」

就這樣，被大家祝福，一一抱過，我跟小空的女兒被大家疼愛，一定會過得很開心。

「嗚嗚嗚嗚，我的人生宣告終結了……」

美羽說道。

「她是我可愛侄女的孩子，當然可愛啊。真想看信吾跟佑理，還有渚看看。」

新子小姐說出令人高興的話。

「他們一定在天國看得清清楚楚。呵呵，不知道會不會叫我奶奶呢？」

野際也用戰戰兢兢的感覺從後面偷瞄。

——希望這孩子能夠幸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此乃女神亦是妖精，此世美麗的一切，在此宣言在您面前臣服！人生美妙無比！」

「小俊要黏在地板上到什麼時候？快點振作起來。」

「小空最先結婚也最先生小孩啊……真不愧是我的聖女。前島你交到女朋友了沒啊？」

「要抱抱看嗎？」

「嗯嗯，如果陽子能這樣更有女人味的話就……好痛！」

「要我暫時幫你帶個小孩也可以喔，小空。」

小琴就讓她多多幫忙吧，畢竟是對面鄰居啊！

以悲傷的方式與我們道別的信吾姊夫跟佑理姊也是，你另一個奶奶，渚女士也是。大家絕對都愛著你，守護著你。

「佐古學長從此禁止進出我家。」

你看，你還有這麼可靠的姊姊們。

「小雛絕對會保護你喔！說好了喔！」

「好小喔……長大就跟騙人一樣。哇，小小的指甲好可愛。」

谷被陽子這麼警告，結婚看來還很遙遠啊。

祥子這麼說。我懂，我也還不習慣，覺得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