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瀨川空，大學四年級的糾葛

那位男性，在突然降下的耀眼光芒照耀下陷入恐慌，回過頭。

「什……瀨、瀨川佑太……！？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在發現照亮自己的光芒出於誰之手後，他的表情染上驚愕的神色。

這是當然的，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剛成爲社會人時的我一定連做夢也沒有想過，居然會在年關將近的時期大半夜來到熱海。

可是，這也是工作。追逐脫逃的作家，把他逼進死角，收下原稿。

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瀨川佑太是個獨當一面的編輯。

「爲什麼是我該說的話，北之澤老師，截稿日期不是早就過了嗎？」

「等、等一下，瀨川小弟！你聽我解釋！」

遮著臉擋住車頭燈耀眼的光芒，北之澤老師慌張地回答。

我們所在的地點是海角的盡頭，此時正好啪沙一聲拍上岸的冰冷波浪，使這一幕變得非常有氣氛，讓我有種像是刑警把嫌犯逼近死角的氣氛。

「是的，我等了一個星期，所以已經不能再等了。」

我看了手錶一眼，確認時間經過零時，又過了一天。

「我、我知道了。我寫，我寫就是了。可是，這裏沒有電腦，新幹線的末班車也已經過了。」

「沒問題，我就是因爲這樣纔開車來的。只要開高速公路，不用兩個小時就能抵達東京。接下來到早上九點印刷廠開始上班爲止……您看，還有七個小時。」

「唔……可是，我聽說編輯的職務非常嚴苛。疲勞駕駛不是很危險嗎？所以今晚就先在熱海享受海鮮，明天早上再慢慢回去吧？」

「就是因爲有老師您這種拖稿逃亡的作家，編輯的職務纔會嚴苛啊！好了請快點上車！」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我要喫生魚片啦啊啊啊啊！」

我用蠻力把年紀比我大上兩輪、跟小孩子一樣大哭大鬧的作家塞進副駕駛座，一路朝東京駛去。

我，瀨川佑太自從開始在東京的小出版社工作以來，已經過了四年。

小空的笑臉掩上一層陰霾，稍微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

「我的問題嗎？」

我像是逃離不停呼喊「女大學生、女大學生」抱住我的責任作家般離開了。

小空驚訝地瞪大眼睛，看來她並不知情。

那宛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不禁讓萊香看傻了眼。她在內心讚歎真不愧是擊敗自己的情敵。閃電般的學生結婚已經過了三年半，充滿情趣年輕太太的魅力也漸漸浮現。

是誰！是誰跟這個人說的！？

責任也好、工作量也罷，都難以跟從前相提並論。

「我想跟瀨川小弟好好聊聊啊。你收留的是三姊妹對不對？次女好像是混血的絕世美少女，今年變成女大學生……」

工作四年手腕熟練不少，也開始擔任作家的責任編輯。

我在榻榻米上爬向老師的電腦，然後把檔案寄到編輯部與自己的電子信箱。

到明年就是當上教師後的第六年了，這是一個里程碑。她想盡量跟佑太還有小空他們見面也是事實。

「等等！爲什麼您會知道！？」

「好好喔……女大學生……JD……活跳跳……」

「寫、寫完……了……」

小空有些困惑地看著萊香。

但是，小空的就職活動卻還是進行得很不順利。

「嗯，好久不見。」

「那麼原稿已經收到了，我就先回編輯部了。」

「不好意思，難得的休假，卻這樣約你出來。」

「所以說您爲什麼那麼清楚啦！？」

「不要連萊香姊也說一樣的話啦！唔唔……」

時刻大約剛過早上七點半，比預定還要早很多。老師只要來勁，寫作速度就很快，內容也頗爲有趣，不過麻煩的是要怎麼讓他有幹勁。

從身穿整齊暗色套裝的模樣看來，說不定是剛面試完。她有點懷念地回想起自己也穿過那種套裝，努力就職的時候。收到好幾個公司就職承諾的萊香決定成爲老師，所以並沒有花費很多時間。

「老師大多五、六年就會調任一次。」

「嗯，小雛很好。」

「咦〜要回去了嗎〜？我們再聊一下嘛〜〜」

如果調到遠方學校的話，從家裏通勤會很辛苦。

「因爲教師的工作每年都在重複。爲了不讓教師鬆懈，纔會改變環境。基本上，如果老師希望留下的話也會納入考量，可是爲了讓新任教師累積經驗，常常會有頻繁調任的情形。」

到了這種年紀，一個人的確會寂寞。

「大家還好嗎？」

「咦……是這樣嗎？」

看著筆記本的小空抬起頭，好像是發現自己到了。

聽到這個聲音，聚集在兩人身上的視線移向入口處。站在那裏的是小空的妹妹，美羽。她也一如往常，是個具有花樣美貌的金髮少女。

「其他還有以音樂維持生計的方法嗎？」

「咦〜〜不是女大學生了？什麼嘛……」

雖然聽說他圓滿離婚，前妻跟女兒也偶而會來照顧他，但是跟家人分離卻也是事實。

「就職？不是當家庭主婦嗎？」

「我想把一路學來的音樂當作工作。可以的話，我想當音樂老師，可是有點不順利。所以我想聽聽萊香姊的建議當作參考。」

「萊香姊，好久不見。」

「咦〜〜瀨川小弟也一起來嘛！然後續攤再去有小姐的店嘛。」

哪有丈夫會幫妻子的同學辦聯誼的。

如此一來，萊香就幾乎無法給她意見了。

「咦，美羽，爲什麼？」

但是小空說她不想一直依賴佑太，想好好自立，這樣兩人才能對等。

「原、原來如此。」

「我說我說，下次來聯誼吧。跟女大學生聯誼。」

老師露出竊笑，一副在想什麼下流事情的模樣輕撫下巴。

而且，考慮到小空的個性，職場環境頻繁更動並不是件好事。

「老實說，當音樂老師很難。」

萊香也知道音大畢業能就職的地點有限，找工作非常困難。

怎麼辦？等工作結束後再請他喫飯慰勞慰勞他吧。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這是小空的問題。」

兩人在學校是老師與學生的關係，雖然沒辦法說上很多話，但小雛是個會讓人不禁關注、惹人憐愛的少女。

「打起精神，我也會幫忙調查，看能不能幫上小空的忙。」

「那個，我的同學有人自己開設音樂教室……可是，這樣做需要防音設備之類的各種器材，所以……」

「受不了，您就是一直說這種話，太太纔會跑掉的喔？」

「從小把太太教育成自己喜歡的女孩，你這個策士還挺能幹的嘛。」

「真的好累啊，瀨川小弟。好想喫生魚片啊……！」

「那麼，你想找我談什麼？」

雖然好像會爲了儘量減輕結婚後有家庭的老師的負擔，會考慮調任的學校，但對新到任老師來說還是很困難。

「嗯……」

比起新的環境，她更重視在一個地方長久安穩地生活，萊香是這麼理解小空的個性。

「是，大家都很好。佑太的工作好像很忙很辛苦，美羽還是一直來家裏過夜，小雛的話你知道呢。」

「跟其他學科不同，一間學校只有一個音樂老師，最多隻有兩個。門檻本來就很窄。」

這個人還在說啊。

「這樣今年份的原稿就全部收下了，您就去喝個痛快吧。」

「才、纔沒有跑掉！只是把姓改回來，跟女兒一起搬到別的地方住而已！」

「萊香姊！姊姊！」

既然會問這種問題，就代表她已經考過幾次錄取考試了吧。

「……好，確實收到了。辛苦您了，老師。」

在回到編輯部的路上，我堅決地在心裏這麼對自己發誓。

「不要。」

哎，這不就是跑掉嗎……

而這貧乏的就職地點之一，便是和萊香一樣成爲學校的老師。

「不用在意，我也想見你。」

她很珍惜家裏與周圍環境的人，也就是很珍惜自己的居所。

北之澤老師像是突然失去興趣一般嘀咕著，重點是這裏嗎。

萊香對站起身向她低頭的小空微笑，在她對面坐下。

看著滿懷不安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的小空，萊香決定盡力幫助她。

我已經說了好幾次，這個人比我還大上兩輪，已經是個有孫子年紀的爺爺。女大學生根本比自己女兒還年輕了吧。

萊香思考了一陣，決定爲了小空，要毫不隱瞞地跟她坦白。

雖然他會拖稿逃跑，又喜歡年輕的女孩，老實說是個很傷腦筋的人，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對他卻有股莫名的親近感。他又是我第一個負責的作家，常常忍不住關心他。多虧如此，我跟他已經認識三年了。我身爲編輯的日子大多都跟這個人一起走過。跟這個怪人一起……不是，他寫的東西很有趣喔。這對作家來說就是一切。嗯，我身爲編輯也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再怎麼說，最後會跟小空結婚，最驚訝的人是我。

「萊香姊……謝謝你陪我商量。方便的話，接下來要來我們家嗎？請來喫個晚餐，我會盡力做菜的。」

聽到這句話，萊香想起小空今年春天會從大學畢業的事情。

「呃……那個……」

「我纔沒有搞這麼邪惡的計畫！」

「我接下來還有工作。而且我已經結婚了，纔不去那種店。」

「還有，我太太春天畢業後就不再是女大學生了。」

的確不可能有這種錢，小空垂下肩膀。

我一這麼堅決拒絕，北之澤老師就突然從榻榻米上跳了起來。

「其實，我對就職有點煩惱。」

的確是很像小空會有的想法。

這令我非常驕傲，也很有成就感。我負責的作家有點麻煩這件事就先不提，接下來只要能加一點薪水就毫無怨言了。

能被小空邀請她很高興，可是身爲教師的她還是有些顧慮。就在她煩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耳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寫完最後一行，北之澤老師像是用盡力氣般向後倒下。

萊香工作的小學當然已經有音樂老師了，不過說不定會知道什麼好的工作場所。

「很難……嗎？」

「不是，就算您這麼說……」

明年開始催稿催得更嚴厲一點好了。

說什麼一個人會寂寞，這位爺爺絕對不是這種人。

萊香走進約好見面的咖啡店，在窗邊看到了小空的身影。

「啊！傳說中在音樂大學唸書的美女太太！不是從國中的時候開始收留的嗎？」

我非常理解這份寂寞與難受。

一聽才知道，小空早在大學內被「早就找到『永久就職』的地方真羨慕」這樣調侃了一番。

「好久不見了，萊香姊。都怪姊姊你們坐在窗邊，太顯眼了啦！每個走過咖啡廳前的人都一定會都停下來看，我還以爲怎麼了，原來是萊香姊跟姊姊！」

美羽快步跑來，在一旁的空位輕輕坐下，笑著這麼說道。

「美羽也很顯眼。」

「不過這也沒辦法，還比不上萊香姊就是了。」

「我還是覺得美羽比較厲害。」

「那裏那裏，就算我是美少女，也比不上萊香姊的身材！」

美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把視線移向萊香豐滿的胸部。

「嗯……我覺得你們兩個都很厲害喔。」

小空像是跟自己無關一樣，看了看萊香又看了看美羽……

「嗯，小空只是沒有自覺而已。」

「沒錯沒錯，姊姊在我們學校的人氣過了四年還是沒變喔。真不愧是人人憧憬的聖女大人呢〜〜」

「咦咦！才、纔沒有！」

萊香和美羽帶著溫暖的笑容看著連忙揮手否定的小空。

而周圍的視線，則是全聚集到了咖啡廳中的這一角。

「那是什麼……哪個藝人嗎？」

「哇啊，三個人都是那種大美女，太誇張了！」

「大、大飽眼福〜〜！」

「是、是有什麼活動嗎？攝影機在哪？」

「奇怪？我好像在網路上看過……？」

在小空三人察覺到店內一片騷然，窗外的行人一個個停下腳步看向店內離開後，衆人的興奮也沒有停止。

照片在一瞬間擴散開來，過完年開始新學期時，「顏值太高的小學老師」萊香學姊已經成爲與藝人同等、備受矚目的大新聞了。

好奇怪。我明明昨天熬夜到早上，想早點睡的說。

「媽媽，你工作時還是悠著點比較好吧？都不年輕了。」

「我今晚在這邊過夜好了〜」

好險好險。對女性來說，年齡的話題是禁忌，這就叫做不細心吧。

被我收留時還是小學生的她，現在也已經高中三年級了。

「歡迎回家，佑太。」

唉，沙夏嘆了一口滿懷倦意的嘆息。

徹夜工作回到家一看，我家熱鬧非常。

小空邊苦笑邊這麼說道。

「說到萊香姊，今年年初好像特別辛苦呢。」

我知道她毫無防備是因爲把我當做家人信任，但是我也無法否定眼睛不知該往哪擺纔好。

就身爲舅舅的我來說，非常擔心。

廚房裏，沙夏、萊香學姊還有小空跟小雛排成一列正在準備晚餐。瀨川家寬敞的廚房聚集了這麼多人也難免顯得有點擁擠。

「美羽，差不多該回家囉。」

「那個時候很辛苦呢。」

「嗯，還好，一點點。」

「沒有，我只是在想，很久沒有這樣跟大家一起喫飯了呢。」

比我早一步踏進社會的萊香學姊，明年就是教師生涯的第六年了。

同時身兼設計師跟社長處理自己公司的沙夏，把公司從俄羅斯搬來日本後也辛勤地工作。

「我們要保護萊香老師！」

「我跟萊香姊聊到一半碰巧遇到美羽，就提議乾脆大家一起來家裏喫飯。」

「唔……我、我沒有，我纔不敢做這麼可怕的事情。」

「咦〜〜這麼快？」

接著不知爲何，平常表情缺乏變化的萊香學姊，現在臉上的表情卻苦悶到未曾有過的程度。

「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

「美羽，你不用唸書嗎？你現在是考生吧。」

沙夏一句「別說傻話」否決美羽。

「因爲舅舅每次都工作到很晚啊。」

「對呀對呀，我有看到喔，『顏值太高的小學老師』！」

和小雛玩遊戲玩得正起勁的美羽不滿地說道：

被她那寶藍色的瞳孔狠瞪，我連忙搖頭。

「不，我自己一個人也……」

結果，美羽半推半就地被怒目的沙夏拖了回去。

男女比例是驚人的一比五，再加上大家都是走在路上自然而然會引人注視的美女、美少女。

「媽媽也是，最近都要過半夜纔回家呢。」

聽了不要驚訝，這個時候挺身而出的正是我們家的天使，小雛。

驕傲地這麼說的小雛不愧是天使。

「萊香姊的工作好像也很忙呢。當老師果然很辛苦嗎？」

被從廚房戰力排除的不只我一個，美羽也躺在沙發上用手機。

「有什麼關係，熱鬧就好。」

說完就往玄關走的萊香學姊被小空叫住。

萊香學姊看到咄咄逼人的小雛面露難色。

如此一來，就連媒體還有湊熱鬧的人也害怕風評不佳，沒辦法繼續採取強硬的手段。

的確，只有一眼也好，會想看看這張笑臉也是無可奈何。

餐桌上擺著和式、洋式、俄羅斯等各式各樣的料理。

「舅舅，飯好囉！」

「你在說什麼啊，舅舅。我那有可能落榜呢？」

「謝謝。佑太肯這麼說就好。」

小空感慨地嘀咕。小雛也算半個當事人，我跟小空每天都很掛心。事件沒有繼續擴展下去真的是萬幸。

「是日本人太愛工作了。都怪這樣，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配合。」

在喫完難得熱鬧的晚餐後，悠閒懶散地過了一陣，不知不覺時間已經來到十點了。

「顏值太高的小學老師」。

「這個，這是今天多做的，請你收下。」

「那麼，我也回家了。」

小空擺出困擾的表情，我笑著這麼回答，在一如往常的位子上坐下。

從制服裙襬中伸出的細長美腿，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跟媽媽沙夏越來越像，成長非常顯著。

「好了好了，舅舅先坐下來，工作很辛苦對吧？」

正巧在去年的這個時候，以此爲題的某張照片在網路上流傳開來。

的確，美羽的志願校是都內首屈一指的服飾大學纔對。

「嗯……？什、什麼？」

真不愧是具有跨足世界設計師媽媽的美少女，級別就是不一樣。

美羽想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沙夏就跟著附和。

仔細一想，那張照片上的萊香學姊，也帶著從沒見過的開朗笑容。

「喔，好，謝謝你，小雛。」

小雛一把搶走我的公事包，把我推到沙發上坐下。

「我開動囉〜」

「萊香老師是女生，不送她回家怎麼行呢！」

「都多虧有小雛。可是，還是給佑太你們添麻煩了。」

好像是因爲太顯眼了，在咖啡廳待不下去，她們纔會來家裏避難。不過，萊香學姊跟美羽平常就夠顯眼了，再加上小空也是個美女，三人齊聚威力絕對非比尋常，所以纔會變得這麼熱鬧。

呃，沙夏以模特兒的身分來到日本的時候確實是十五歲，兩年之後生下美羽，所以……

「因爲料理是分別做的，所以就沒有什麼統一感了。」

在小雛有禮地合掌說出這句話之後，大家也開動了。

「我們很努力喔，因爲，大家都最喜歡萊香老師了。」

剛開始似乎因爲各種事情感到困惑的她，現在好像是學校最受歡迎的老師。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她打從心底相信自己。

在四年前，這種狀況是理所當然呢……還真是奢華的環境。

小空這麼一問，萊香學姊簡短地回答。

萊香學姊接下裝著保鮮盒的袋子，露出微小的笑容。

小雛的聲音傳進正看著電視等晚餐的我耳中。

「又不是萊香學姊的錯。」

「嗯，怎麼了嗎，佑太？」

而且，對時尚很敏銳的美羽親手做的衣服在身上服服貼貼，裙襬也很短。

「舅舅！你在做什麼！」

說不定會有人說爆紅是件好事，但是萊香學姊好像有一陣子無法拋頭露面，學生們也暴露在媒體不得體的採訪中，使她相當困擾。

那是在學生的爸爸和哥哥在運動會上拍到的照片。乍看之下只有拍到賣力奔跑的小學生，但是最近的數位相機畫質高到驚人，只要拉近一看，就能在角落看到高聲爲學生加油的萊香學姊。

從當時就已經是超脫規格的美少女，現在的她也已經打破少女的外殼，升級成爲美女了。

「辛苦了，舅舅。昨天你也在公司過夜對不對？出版社真辛苦呢。」

但是，這麼一看的確很壯觀。

「啊，等一下，萊香姊。」

「還好啦，也只有年底比較忙而已。」

採訪的委託湧進小學中，校內連日聚集了大批媒體。話雖如此，萊香學姊跟小學方面都一概謝絕採訪，所以接下來媒體爲了一睹傳說中女老師的面容，轉而在校外等候。

過了一陣子，某個偶像交往曝光、某個重大的政治醜聞發生後，這份狂熱也跟著逐漸退燒。

「歡迎回家……佑太。」

我說那麼有空再來玩吧，把她送到玄關的時候，突然被小雛罵了。

「呃……我回來了。那個，究竟怎麼了？」

「嗯……謝謝。」

這麼說著的萊香學姊露出淺淺的微笑。

美羽喫著萊香學姊親手做的炒牛蒡絲，也跟著同意。

「什麼！真是失禮！我還年輕呢！」

大概是因爲於職場、於私人都非常充實，她感覺跟以前……不，比以前還要有活力、還要年輕。

「佑太，你在算我的年紀對不對？」

我邊回答邊把視線從美羽隨意亂放的雙腿上移開。

小雛跟美羽——被各自的女兒這麼一說，我跟沙夏帶著有些困擾的表情互看了一眼。看來每一行都一樣，在年尾都特別忙碌呢。

她對學生們這麼說，並和字面上的意思相同，成爲了保護萊香學姊的盾牌。

「小雛說得對。佑太，我知道你累了，可是可以麻煩你嗎？」

「好、好啊……我知道了。」

小空帶著安心的笑容這麼拜託我。

肩並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我突然有股懷念的心情。

上次這樣子跟萊香學姊兩人獨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大學時代我常常這樣送她回家。拒絕萊香學姊的告白、各自就職、萊香學姊當上小雛的老師……自然而然找到了彼此的距離。

我雖然沒有把兩人的關係進展到朋友以上，但還是覺得這個距離對彼此都好……不過這說不定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萊香學姊好久沒有來家裏了呢。」

「因爲我是老師，沒有辦法。」

班導師只跟某個學生特別親近並不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最近我也沒有跟路研的大家碰面呢……啊，對了，你知道嗎？仁村那傢伙在這附近又開了一家分店喔？」

聽到過去同伴的話題，萊香學姊開心似地張大了眼睛。

爲了躲避熱情女生們而躲進咖啡&酒吧可莉葉的仁村，就這樣受僱當上了店長。接著就在前年，店老闆廣美出資讓他開了自己的店。

那個時候，我、萊香學姊、佐古學長還有大學時代有交流的各位齊聚一堂，盛大地慶祝了一番。

沒想到沒過多久，生意居然好到又開了第二間店，他本人跟我們應該都始料未及吧。

「是嗎，仁村真了不起。」

「那傢伙料理手腕跟交際能力都很厲害，應該算是天職吧。」

或許可以說算是另一方面，再加上飮食業界年輕實業家的名號，他的輕佻又更加洗煉。

「這麼說來，佐古學長不知道怎麼了。萊香學姊知道嗎？」

佐古學長在我之後從大學畢業，接著考上研究所後又在大學待了兩年才終於結業。最後校長好像還親自拜託他「求求你快點走」的樣子……

她搬出這個名字試圖反擊，沒想到陽子的眼神反而愈加險峻。

她好像知道了吵架的原因，也看出陽子有點沮喪的模樣，所以身爲朋友的小空決定不再追究下去。

站前隨處都有，白天的費用也比較便宜，還能點食物跟飲料。

兩股樂音相互重疊，狹窄的房間內響起清澈的音色。

陽子邊伸展手臂邊這麼回答。

萊香學姊調到別的學校？也就是會去遠方的意思嗎？

「不是，再更關心他一點吧……」

跟萊香商討就職後數日，小空跟陽子一起來到了卡拉OK包廂。

「他一定在哪裏隨便活著。」

萊香學姊爽快地說道。

「嗚……不要這麼說啦，陽子。真的很辛苦，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就職……」

「咦……」

「教師本來五、六年就會調任一次。」

現在偶而會寄郵件來，可是那個時候他好像在別的國家，跟往常一樣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真是的，聊廢話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快點開始練習吧，我也得找回手感纔行。」

總而言之，再繼續追究下去的話，她深怕會遇到跟大機一樣恐怖的體驗，小空慌慌張張地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你沒有問同間大學的人嗎？」

「換學校後就能毫無顧慮地來玩了。」

順帶一提，同學中由於只有小空被選上獨唱，因此大家看待她的眼神也特別嚴厲。如果出洋相失敗的話，不知道會被周圍說什麼閒話，對指名小空的恩師也會不好意思。

話雖如此，她也不是跟朋友來玩，而是帶著樂器進來進行個人練習。

高中時期，跟陽子告白的谷修二上了大學後也絲毫不放棄，繼續追求她。結果就是，陽子終於同意了……好像啦。

「嗯，那麼就把大家找來吧。」

「對不起，陽子，要你陪我練習。」

「嗯，對啊。」

「什麼啊，曬恩愛？我可以回家了嗎？」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想法……」

「上次是高中的畢業公演對不對？」

「呵呵，這個感覺真令人懷念。」

「咦咦！？」

「哎呀？空小姐不是早就永久就職了嗎？難不成你親愛的哥哥沒用到養不起妻子嗎？」

陽子敲響電子琴，小空配合音樂歌唱。

「我是沒關係。比起這個，不要太期待我的演奏喔。我最近都沒在碰鋼琴。」

「不，怎麼會，我還得加油纔行……」

「荒木老師的原稿送來了！」

這雖然令人感到有些寂寞，但是接受事實、再繼續向前也是大人應有的作爲。

我大喫一驚地看向萊香學姊。

小空慌忙閉上嘴。

「反對？明明要在自己家就職？」

陽子跟小空一樣是大學四年級生。一般來說，現在應該是爲了畢業論文跟就職活動東奔西走的時期，但她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在自己家的花村制果就職，所以當小空請她陪自己練習時，她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這個語調，她是說真的嗎……？

「還沒決定，說不定學校意外地近。」

也就是說，今年的工作已經基本上做完了。

其實，我跟北之澤老師說的截稿期限提早了一個星期。雖然還是被他拖延了四天，可是總算是提早拿到了稿件。

但是，兩人以名字互相稱呼對方，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對打扮絲毫不感興趣的陽子，也漸漸開始戴上只有可能是戀人送的飾品。

「總而言之，只要連腦袋裏都是肌肉的哥哥沒找到好太太，我就不會離開家裏。」

「佑太，你太激動了。」

萊香學姊說這是規定。

那一天的練習，比預定延長了三個小時。

「想法太古板了啦。再怎麼說，財務由媽媽一手包辦，我只是幫媽媽的忙而已。」

「陽、陽子要在家裏就職對不對？那是你在上大學前就決定了嗎？」

笑著這麼說的萊香學姊的表情，讓我聯想起以「實驗」爲名目戲弄我的時候。

陽子用不知道聽不聽得到的聲音加上「不過，就是因爲這樣纔跟修二吵架」這一句。

「不、不是曬恩愛啦！」

「辛苦了。不錯嘛，今年是瀨川搶先啊。」

我打開剛傳來的郵件不禁高聲呼喊。

萊香學姊雖然這麼說，但是她也一定打算自己提出調任申請吧。

我的心中只有滿滿的困惑。

「明天。」

許久沒見的陽子完全沒變，小空在感到懷念的同時也有點高興。

小空這麼一說，陽子臉上浮現微笑。

我握拳細細品嚐前輩的讚揚。

每個月的截稿期限都會提早大約一個星期，雖然說起來算不上什麼，但是對方也是人，而且要是怪人特別多的作家，影響就難以估計。

「呃，他說這樣也沒關係，可是哥……不對，佑太就算上大學也還是爲了我們努力打工，我想自己也應該好好工作纔行……」

小空在心底苦笑。

「好快！？話說太突然了，辦不到啦！」

「是嗎？那麼沒辦法，交給佑太吧。」

爲了學校，也爲了學生。

「你可是提早從那個北之澤老師手中把原稿搶了過來，更有自信一點吧。」

「『守護家業是男人的工作。你既然總有一天要嫁出去，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

「那還真是突然……可是，難得跟路研的大家一起喝一杯好像也不錯。那麼我就找找看了喔。從什麼時候開始比較方便呢？」

其中，也有學生在家設有防音室，或是以個人名義租用錄音室練習。可是以獎學金支付學費的小空沒有享受這種奢侈的餘力。

「突、突然跟我說這種事情，我當然會激動啊。」

雖然突然聽到這個消息讓我心中爲之動搖，但是隻要當上社會人，調職跟調任是必然的。

「那當然。可是爸爸跟哥哥都猛烈反對。」

「跟傳聞中的一樣，音大是魔窟呢。沒一不小心選上這條路真是太好了。」

當上編輯雖然已經過了四年，但是年底進展每年都令人煩惱。

「也有好事。」

「大家都各自有就業活動跟畢業考的練習要忙，沒有餘力可以幫別人。」

「瀨川身爲編輯也能獨當一面了呢。」

可是，突然這麼說，我也……

「爸爸跟哥哥不是對你很好嗎？」

「好事嗎？」

「可、可是，那又不是萊香學姊的錯……」

「謝謝前輩。」

啊，又吵架了啊……

「陽、陽子纔是，跟小谷進展得怎樣了？」

「鬧出新聞給學校跟學生添了很大的麻煩，這個時機剛剛好。」

「可是……不要太晚比較好。」

無法一直都跟學生的時候一樣。

這下今年得拿到手的稿件就全部湊齊了。

突然，萊香學姊的語調一沉，就跟在表明某個重大的心意一樣。

「我纔不認識那種魯蛇。」

更重要的是，之前去同學會時，前島大機透露了「打給離開家裏獨居的修二，偶而會是陽子接的電話」。說的時候還帶著體驗了什麼恐怖事件的表情。

其實，我也覺得他活得很隨便。

他是從我在這裏打工的時候就教我各種事情的人，所有人中，被他認同最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難得想跟大家見一面呢……」

坐在對面的前輩特地走來我身旁，向我投以慰勞的話語。

她直接老實說自己是喜歡家業才幫忙的不就好了。

「能常常見到佑太了。」

只要是音大學生，幾乎每個人都來練習過。

這個時期，大學的琴房都被約滿了。就算運氣好預約得到，也只能使用一、兩個小時，如此一來也無法好好練習。這種時候卡拉OK包廂就非常方便。

音樂是隻要休息一天，就要練習好幾天才能彌補，在畢業公演上擔任獨唱的小空就算正值求職時期，也不能中斷練習。

「我跟小空說過了，有可能，我明年過後就會調任到別的學校。」

「呵呵……開玩笑的。」

會說好像，是因爲陽子絕口不提兩人是「正在交往」。

「接下來如何？今天我請客喔？」

「不好意思，今天我還有事……」

我難以啓齒地這麼一說，其中一個同事開口說道：

「不行啦，瀨川有老婆在家等他啦！」

「喔喔，也是。好像是女大學生那個。」

「沒錯，就是女大學生那個。」

傷腦筋，年關都還沒過就感覺前途多難啊。

「那麼，我先失禮了。」

「嗯，怎麼？已經要回去啦？再等一下我可以帶你去喝兩杯喔？」

我邊說邊站起身，這次換成編輯部主任這麼說。

「不了，我……」

「主任，瀨川有老婆在家等他啦！」

同事又再次出聲幫忙。是幫忙對吧？

「喔喔，這麼說也是。女大學生那個。」

「沒錯，女大學生那個。」

「有女大學生當老婆，誰都會想快點回家呀。」

「那個，請不要一直女大學生、女大學生地喊好嗎……」

爲什麼呢，小空是女大學生是事實，他們也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從這些人口中聽起來特別下流。

再加上，看我的眼神也相當詭異。

「話說，爲什麼冬天會特別讓人想戀愛呢？」

看到走出廚房的朋友，我一時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是想聽這種意見呢〜〜」

「應該說，你去跟她約。」

雖然模樣輕佻，但是仁村卻還是成爲了正經的經營家兼料理人。

「總而言之，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次好機會。你就去給她教訓教訓吧。」

每一個嘴裏都流露出「女大學生……JD……聯誼……」這種下流的慾望。

「果然是因爲聖誕節加上除夕、新年、新年參拜……然後情人節，各種活動接踵而來的關係吧。」

「一般來說不是由請她連載的人擔任責任編輯嗎？」

「這個嘛……」

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後，搭上我肩膀的手一收。

其中一角，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後，就是可莉葉的三號店（預定）。

不知不覺間，其他同事也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

「……我先失陪了！」

「瀨川，我從你在這裏打工的時候開始就很照顧你對吧？」

仁村意外地認真寫下筆記。

送萊香學姊回家的那晚，我決定召集路研的大家，可是計畫卻比我想得還要早實現。這一切都多虧仁村說希望我們在池袋開新店時前來試喫料理，事情才順順地進行。

傷腦筋。明年好像真的前途多難，我已經開始心驚膽跳了。

離題了。我就這樣被總編輯帶進了辦公室。

平常會這樣直接回家，可是今天有個得先去的地方。

「不，她還沒跟我們約好要連載。」

明明是冬天，他不知爲何有著曬黑的肌膚、大大敞開的襯衫胸口掛著一串項煉、頭戴太陽眼鏡，一副就是業界人的模樣。

「是嗎是嗎，很感謝啊。」

「看來她就是那時看上瀨川你的。她說如果是你去的話，連載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考慮。」

「我說你還真認真啊。」

「嗯，不要緊。」

難不成要被教訓了嗎？我心跳加速這麼想著，沒想到總編輯說出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啊，話說我看到囉，『顏值太高的小學老師』。」

那個仁村好好成爲社會人，反而讓人感到特別好笑。

「杉浦老師！？」

走進還沒開始營業、剛架設好的入口，一個面熟的女性坐在桌前等著我。

「好過分喔，我好歹也是店老闆喔？真的得靠這個喫飯。」

這算是被看上了嗎？不如說比較像還沒說夠給我再來一次的感覺……

「現、現在馬上爲您拿來！」

我急忙把仁村拉到後面，悄悄對他耳語。

「還不快給我回去工作！有時間給我在這裏混，年假就給我來做免費報紙！」

杉浦老師是大學教授，也有執筆數部教育相關的著作，就這方面來說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對我們這個以童書爲中心的出版社來說，內容程度稍嫌太高；不過反過來說，如果這種大人物願意配合讀者羣講解內容，爲我們連載的話，絕對會造成話題。只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仁村的語調比以前還要輕浮，用手肘碰了碰我。

「什麼什麼？佐古學長感覺遲遲下落不明？那人還是沒變啊〜〜」

「果然是找我去說教！？」

前輩像是受不了一般搖了搖頭。

「喂，瀨川你等一下。」

「呃，真的假的。」

被壓倒性的魄力命令，我不禁立正站好敬禮，隨後跑了起來。

「啊，這個？其實我昨天之前都還在國外進貨啊。西班牙酒館什麼的？最近不是很流行嗎？新店也想朝那個方向發展。今天料理會不停送出來，你們就爽爽喫猛猛喝，有意見就直接說吧。」

「嗯，好喫。很道地，可是量有點多呢。」

「我們絕對要跟女大學生聯誼！」

「啊，他逃了！」

啊，萊香學姊眉間深深的皺紋……

不是，畢竟是佐古學長，他一定在哪個地方堅強、自由自在地活著吧。

……不行。我好像也被仁村影響了。

對自己跟對別人都如魔鬼般嚴厲，激怒她後立刻丟了責任編輯位子的編輯不計其數。一針見血的說教連大人都會真的落淚，其中甚至還有人再也無法踏進她的玄關……

「這個有點特別……女生可能會不喜歡。」

萊香學姊以一如往常的語調回答。

仁村戰戰兢兢地觀察萊香學姊的臉色。

「咦？什麼什麼？」

衝刺離開編輯部的我，被剛好開完會回來的總編輯叫住。

看樣子，告訴北之澤老師這件事的，應該就是編輯部這羣人了。

「可是，感謝光是用說的可傳不進人心裏，你不這麼覺得嗎？」

今天我們在這間可莉葉三號店（預定）舉行聯歡會。

仁村不細心的發言讓我差點把飮料噴出來。

「佑太。」

「喂喂！仁村！」

「萊香學姊，對不起我遲到了。」

從熟悉的海鮮燉飯，到卡斯提亞湯還有西班牙血腸等，有很多從沒聽過的料理。

「呃……也就是說，什麼意思？」

「唉……瀨川，你工作雖然能幹，可是還是這麼不機靈啊。」

「抱歉在你回去的時候叫住你，可是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再把酒拿來。」

「聯絡過了，會來就會來。」

前輩刻意的笑臉逼近眼前。

突然之間就強人所難。

我甩開如電影中奔跑的殭屍般追來的同事們，全力逃離現場。

「啊，是……」

「可是啊，佐古學長最後還是找不到人呢。」

從池袋車站北口出站再走一陣子，我看見飲食店大樓林立的街道。

「哎呀〜織田學姊真受歡迎呢？乾脆就這樣直接進入演藝界不就好了嗎？」

這句話讓同事們瞬間鳥獸散。

抱著出乎意料的機會帶來的緊張感，我搭著電車回到池袋。

仁村這麼一喊，逃也似地跑進廚房。

「追啊！追啊！」

你們兩個意外地乾脆啊。

順帶一提，放在書店或車站的免費報紙基本上都不用錢，因此我們會盡力壓低成本，但偶而還是會有印刷廠無法處裏的作業。比如說「折成一半」這種工作就常要自己來，而這可是非常單調無聊的工作。

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答案只有一個。

等一下，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萊香學姊超級不爽耶！

「什麼什麼？居然還穿西裝外套，感覺就是個編輯了嘛。」

「哇啊，瀨川！好久不見！」

怎麼會這樣，自己人當中居然會有叛徒！

「別管那麼多快給我介紹你太太的朋友啊！女大學生！」

跟總編輯在一起，就連殭屍們也不敢追來，在遠處用飢渴的眼神看著我。

「那件事是禁忌。萊香學姊好像遇到了不好的事。」

「怎麼你也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怎麼說，許久不見的仁村……很輕佻。

爽爽還有猛猛什麼的，說話這麼多疊字讓他的輕佻又更爲顯眼。

「是這樣嗎……」

「我、我在！」

「是、是的……我很感謝前輩。」

「啊，我得去做追加料理了！」

就這樣，仁村在廚房裏忙了一陣子後，端出了傳說中的西班牙料理。

「明年我們要開始做杉浦女士的連載，你來負責。」

「啥啊啊啊啊！？」

「咦咦！？」

「不、不行啦！我還是新人的時候到她府上拜訪過一次，那個時候可是被迫正座聽她說教將近兩個小時啊！」

我早就有預感了，果然是這樣！

她超級可怕。

「還、還好啦，你纔是……怎樣，看起來還挺有精神的。」

難得跟路研的夥伴度過的時間過得飛快。

佐古學長不在有點可惜，不過這次匆忙成行也不能怪他。

下次預定在年後，想連美紀還有網球社的人也一起找來，所以下次說什麼也要把他拖去。

喝得有點……不，是非常醉。步上歸途的我，悠哉地走在日漸寒冷的池袋街頭。

就在酒有點醒的時候，我抵達家門。爲了小心不吵醒小雛他們，我用手上的鑰匙安靜地打開玄關的門，走進客廳。

小空在客廳裏。

「啊，佑太。歡迎回家。」

「小空……你還沒睡嗎。」

「嗯，有點事情要處理。」

這麼說著的小空手邊，擺著寫到一半的履歷表。

「求職好像很辛苦呢。」

「嗯，跟佑太的時候一樣。可是，我好像更不行。」

小空露出些許傷腦筋的笑容。

「不可以太逞強喔。畢竟還有就職留級生這條路可以走。」

「嗯……可以的話不想走上這條路呢。這樣又會依賴佑太了啦。」

「依賴我有什麼不好，我們是夫妻呀。」

小空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又擺出困擾的表情。

我有一肩扛起小空全部的覺悟，可是小空心中描繪的夫婦卻與這不同。

不是跟在我後頭，而是並肩朝同一個方向邁進。

小空不過是想跟我對等而已。

「小空……」

「小、小雛！？」

我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

地點選在仁村的店，說不定有點沒氣氛。

我慌張回頭一望，眼前是穿著睡衣的小雛。

「是嗎，大家都要各奔東西了嗎……」

就在此時，我們背後傳來嘎吱一聲地板的聲音。

「嗯……謝謝，佑太。感覺打起精神了。」

「我想會很辛苦，可是加油喔。就職活動跟公演一定都會成爲小空重要的回憶。」

小雛不管慌忙敷衍的我們，快快回房了。

「對不起打擾了。啊，不用在意我繼續吧。我去完廁所馬上就回房間睡覺了。嗯，兩位慢慢來喔〜〜」

「社會人就是這樣對不對。工作賺錢不輕鬆，會跟之前的生活完全不同也是理所當然。也會沒辦法那麼常跟朋友見面吧……感覺有點寂寞呢。」

「他說明年年初要在池袋開新店，到時候再一起去吧。」

做爲目標的前輩、嚴厲的上司、棘手的作家，大家都是我珍惜的人們，也是新的關係。小空一旦開始工作一定也一樣。

小空的就職活動結束後，難得兩人約會一次也不錯。

「佑太……」

抬頭仰望我的小空雙陣有些溼潤。

小空輕輕地把頭靠上我的胸膛。

「啊，是啊，仁村那傢伙啊——」

「嗯，我很期待喔。」

「你還沒睡嗎？」

我把仁村的輕佻更加洗煉，還有他成爲可靠青年實業家的事情告訴了小空。

「小雛！不要說跟美羽一樣的話！」

我隔著椅子從背後抱住小空。

這份心意很讓我高興，可是還是會擔心她是不是在逞強。

是被顧慮了，還是被捉弄了……

「對了，佑太不是難得跟路研的人們見面嗎？怎麼樣？」

無論如何，我跟小空之間蔓延了一陣難以形容的氣氛。

「佑太……」

突然，小空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小、小雛！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畢業，她擔心朋友關係會不會變得淡薄。

「小空，成爲社會人後的生活的確會跟學生時完全不同，也會跟朋友比較疏遠。可是，並不代表這樣就不往來了。而且，只要出了社會開始工作，就會在職場構築新的人際關係，所以不用那麼擔心喔。」

「仁村哥從以前就是很得要領的人。工作也很順利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頭髮飄來熟悉的洗髮精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