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居生活的開始

就算什麼都不做，時間也會自己不停流逝。

儘管會讓人想要重頭來過的事情不勝枚舉，但遺憾的是，唯有這點，是無論怎樣努力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所以，爲了讓明天能比過去稍微更好一點，只能儘量做好現在能做的事。

我辛苦結束在「現在能做的事」清單頂端閃閃發光的打工，騎着七千五百圓的廉價腳踏車，迅速趕回家中。

在不久之前，從打工地點回到住處的路程，從不曾讓我感覺這麼遙遠。

和當時不同的是，現在家裏有人在等我回去。

然而最大的問題，就是還有覬覦那些人的野狼存在。

「唷！歡迎回家。」

我一返回家中，仁村便率先搶在所有人之前出聲說道。

我對那態度隨興、舉着一隻手對我打招呼的小子擺出明顯的厭惡表情，但他卻絲毫不以爲意。

「舅舅！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外甥女們在仁村打過招呼之後，也跟着這麼說道。

看樣子他們似乎正聊得相當愉快，這反倒讓我有些不是滋味。

「我把晚餐拿去熱一下。」

「喔，嗯。謝謝。」

美羽從冰箱拿出一個包着保鮮膜的飯碗，放進微波爐內加熱。

「對了，晚餐是我做的喔。」

「……喔，是嗎。」

我臉上帶着明顯的厭惡。

「啊，是喔……」

「不用擔心，我們只會休學到幫小雛找到託兒所爲止。」

「我怎麼都沒聽過這件事！？」

「剛纔的什麼事？」

一大早就聽到仁村那輕浮到理所當然的招呼聲，這讓我感覺集中在額頭的皺紋似乎又多了一根。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沒說過啊。」

「我大學還是會去。打工到時候就跟以前一樣，請人把班調到傍晚以後。」

「講這樣太不厚道了。就算是我，也不會對年紀在國中以下的人出手的啦。相信我，真的。」

「不是啦，我不是說你。我是問她們兩個的學校。」

「因爲我懷疑最危險的人就是你這個保鏢啊。」

就在我內心還在猶豫的時候，仁村那個傻瓜就不假思索地把話攤開了。

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氣憤不已，而在這同時……我也下定決心，要蹺掉明天的課，立刻到市公所跟託兒所跑一趟。

這是爲了減少選修課程，空出打工的時間。

「今天仁村哥哥做的是湯咖哩喔。很好喫呢。」

也正因爲這樣，那個人確實有可能知道不錯的打工情報，可是問題是那個人變態的程度，或者該說是那種超脫常理的感覺，更加令我感到不安。

我把手機取出一看，發現屏幕上是一個令我感到陌生的號碼。不對，這號碼我之前似乎看過……

「早安，最近過得好嗎？」

「怎麼，結果你還是跑到學校來啦。」

正當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口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起來。

「我沒有打過工呢。」

她剛剛說……休學？

「好吧，我就去跟佐古學長問問看吧。」

儘管我明白趁一年級儘可能取得學分，之後才能比較輕鬆，但我也知道現在的狀況不容許我這麼做。

「傻、傻瓜！」

虛榮……要這麼說我也沒話講，但在我能夠抱着自信說出「我是那些孩子的監護人」之前，我希望能再多做好一些事。

「咦……」

而身爲當事人的小雛，似乎絲毫不明白自己所面臨的處境，在一旁呼呼大睡。

總覺得隨着日子經過，問題似乎也不停增加——

「萊、萊香學姐，學姐早安！呃……學姐等等要上課嗎？」

換句話說，就是我把照顧小雛的工作推給了小空她們，自己跑來大學上課他語氣中帶着這樣的意思。

對了，不只是大學，小空和美羽她們的學校也快要開課了。

這也讓我明白在無法跟學姐見面的這段時間，自己究竟有多麼寂寞……

託兒所的問題，意外的是沒兩下就找到了。不知是幸或不幸，由於姐姐她們的意外連日登上頭條，使不少人都相當友善地對我提供幫助。我在市公所說出事情的大致經過後，不一會兒的功夫，兒童諮詢所的人就立刻過來爲我提供建議。

就連直到現在依然對我擺出冷淡態度的小空，看來也對仁村沒什麼戒心了。唔，這就是風流男子的實力嗎……這小子真的是讓人火大。

「我們已經跟學校聯絡過了。而且纔剛發生過那種事，老師們也不好開口反對的樣子。」

「什……！？」

「不要緊的，我們打算休學一陣子。」

「啊……」

「喂？……咦。」

我接着一把抓住仁村，逃命似地從萊香學姐面前離開。

「就算商量也不能怎麼樣吧？而且到頭來，也總得有人留在家照顧小雛纔行啊。」

美羽像是對我表示安慰般，將手放到我的肩上。

「總而言之，爲了那些孩子，我得再多兼一點差纔行……對了，你知道哪裏有酬勞不錯的工作嗎？」

「這是怎樣！？面對每天來做晚餐的朋友，你這種態度對嗎？」

我忍不住拉大了嗓門，緊接着纔剛睡着的小雛似乎嫌吵地動了一下身子，讓我們連忙壓低音量，再繼續談論這件事。

這樣一說，從廚房那裏確實能聞到香料的氣味。

「咦？等一下，你是真的都沒想到嗎？」

「這傢伙現在有點缺錢，所以想找個好賺的工作。織田學姐，你知道有什麼不錯的地方嗎？」

聽小空這麼一說，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幾天後，我獨自走在校園內，煩惱着仍舊堆積如山的種種問題。

「而且最早見面的時候，沒說兩句就想勾搭我們呢。」

「不過，爲什麼你會缺錢？」

遺憾的是，那個幫忙顧家的人，是個在義務教育課程的某個階段，把對女性的節操等素養遺忘之後，又絲毫不打算去失物招領中心詢問的小子，因此反而讓我在其他方面感到擔心。啊——

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會長，自稱一二年級生的佐古學長。

我怎麼會這麼胡塗呢……

「既然是織田學姐，讓她知道也沒什麼關係吧？」

「佑太。」

挨不住姐妹帶刺的眼神，冷汗直流的仁村頗爲勉強地改變話題。

我得到了超乎我想象的簡單答案。

「喂喂，你應該多表示點感恩的態度吧？」

「酬勞不錯的工作啊……這件事與其問我，去問那個人或許比較有用喔。」

「總而言之，我自己會找時間說清楚的。」

「感覺挺假的。」

「喔，是這樣啊。人家比較喜歡這種呢。口感清爽喫起來又方便，而且蔬菜也很多。下次你要教人家做喔。」

「喔！瀨川，早啊~~」

「這麼說是沒錯，但是……」

「呃……啊，這個……有點說來話長……下、下次我再解釋！」

打電話給我的，是一個有些令我出乎意料的人。

「纔不是，我是來更改下學期課程的。」

簡單的說，要讓一個孩子能夠上學，其實是件十分辛苦的事。

就是因爲你每天來才讓我火大。當然，把三姐妹留在家裏去打工我也很擔心。所以能夠有個多少可以信任的成年男性幫忙顧家，我理應是該感謝，不該有任何不快纔對，只是……

現在我能體會身爲她們父親的信吾姐夫，用鞋拔對我揮舞時是什麼心情了。

仁村的手指着小空跟美羽。

「這、這樣說是沒錯……」

「是說佐古學長嗎……？呃，可是……」

「新學期就快開始了吧？」

爲什麼說是自稱，因爲在萊香學姐入學的時候——不，應該是更早之前，他就一直是三年級生了。

我將腳踏車停到附近的腳踏車停車場後，便奔向和對方約好的地點。那間位在車站內的喫茶店，儘管現在是平日下午，但裏面卻充斥着許多購物後到店裏休息的顧客。

而這也讓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姐姐當時一樣，對那些孩子做同樣的事。

可是，這樣一來，我可能也必須向學姐表明我現在的處境……

「可是……可以去問會長。」

但在我試着瞭解其中的過程後，也明白就算是所謂的義務教育，也不是所有東西都是免費的。教科書等其他必需品，都會在之後不斷增加，小學生的美羽還會需要餐費的支出。另外像校外教學等活動，似乎也必須準備額外的經費纔行。

直到這個時候，我纔對自己未曾對姐姐表達內心感謝的這件事感到懊悔。

「等一下！這種事爲什麼不先和我商量呢！」

「哇！這樣會不會太過分？我可是爲了代替從早到晚都忙着打工的你，纔過來充當你外甥女們的保鏢耶。」

「沒、沒有啦，那個是……算是某種的……該說是社交話還是某種習慣……對了，說起來，你學校的問題打算怎麼辦？」

「在北海道，比起用現成咖哩塊做的咖哩，這種的纔是主流。」

的確，身爲學姐的萊香，確實有可能比我們更清楚這附近的打工環境。

小空和美羽展現了默契絕佳的組織攻勢。

萊香學姐應了聲﹕「嗯，這是好決定。」接着臉上露出微笑。但隨即她又微側過頭……

但是……現在我也別無選擇了。

我明白仁村爲什麼會感到不解，但是……我總覺得那樣彷彿就像是在暴露自己的無能，讓我難以啓齒。

「……嗯。」

就某個角度來說，他就像是這所大學的山大王。

「話說回來，仁村你究竟想賴多久啊？」

大學是老姐對我的強烈期望，所以我想盡可能把大學唸到畢業。而且雖然是遲早得還的東西，但這樣還能領到助學貸款。

而這也讓我發現，面對這麼辛苦的問題，我老姐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撐過來的。

這樣說來，當時他確實是沒兩句話就要別人當他老婆的樣子。

「謝謝，真是感激不盡。所以請你現在快回去吧。」

幾個禮拜不見，感覺萊香學姐似乎比以前又更加漂亮了。

這真是個乾脆到過分的答案。

被手機叫出來的我，騎着腳踏車來到車站附近。

我目光隨着仁村手所指的方向轉去，看見了萊香學姐。

「說吧，剛纔的事情，你就開口問問看吧。」

只見仁村一聲不妙，並且誇張地抱頭。

然而儘管在如此喧鬧的店內，姑媽的聲音仍不可思議地清楚傳到我耳中。

我看見姑媽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朝我揮手。最後一次和姑媽見面，是葬禮那天的事。我坐在對面的位置，點了一杯冷飲。姑媽在我點的飲料送來之前，一直都不發一語地喝着紅茶。

過了一段時間，店員將冰咖啡擺到我面前之後，姑媽才終於看着我的臉，開口對我說道﹕

「佑太，你大學那裏怎樣了？」

「呃……今天要開始上下學期的課程了。」

「是嗎……你要好好用功。佑理肯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聽到姐姐的名字，讓我頓時感到語塞。

而姑媽只是態度平靜地，正視着我。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佑太，那些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姑媽接着像是追擊似地說道。

「你看來似乎真的想要收留那些孩子，但是……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有、有什麼打算，是指……」

「你有大學要顧，那些孩子也要上學。而且年紀最小的，還只有三歲……」

姑媽說到這裏，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轉以較先前更加強硬的語氣說道﹕

「我坦白說吧。憑你是辦不到的。」

「唔……」

真的說得十分坦白。

「可、可是，我有妥善的……」

「妥善？你明白妥善是什麼意思嗎？」

姑媽用銳利的眼神射向我說道。

似乎是承受不住視線的關係，佐古學長終於爆出了心裏話。

「那、那麼……對某些人來說很愉快，又是什麼意思？」

一開始，佐古學長就先問了這樣的問題。

「咦……啊，是的，是在附近沒錯。」

「你胡說什麼，牛郎酒店『英雄本色』可是隨時都歡迎你去呢！」

「這個……當然是能賺大錢最好……可是，實際上到底有多危險？」

我離開車站大樓，直奔腳踏車停車場，在同樣粗魯地付了停車費後，便牽出腳踏車。

「……姑媽，我還是要和那些孩子們在一起。」

路上二芳的人都對我猛力踩着踏板的詭異模樣好奇地轉頭觀看，但我並不以爲意。一直到過橋進入窄巷，心情稍微平復之後，姑媽所說的話語才又一一自我腦中浮現。

況且，如果我這麼告訴她們，那個責任感強烈的長女，說不定會抱着只要自己忍耐就好的想法，真的選擇自己去住校。

「我們什麼都還沒說。」

「不會，一定要說的話，那裏算是專攻肌肉男的那種。顧客全都是男性。」

「那麼，就是２號了吧。好，我今天會找時間跟對方聯絡。」

「……這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邊的親戚也不是痛恨那些孩子而這麼做的。有些事情並不是有心就能辦到。在你把她們姐妹帶走之後，所有人其實都是很沮喪的。」

仁村從後方架住佐古學長的手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佑太，你做得很好。」

「我絕對不去！還有，那是什麼店名啊！」

而製造這種狀況的犯罪集團，其中兩人也在這時從布塊間探出頭來。

「唔唔唔唔……啊！別說那麼多了，快讓我見見你的那些外甥女吧！」

這一趟是去打聽之前拜託會長的打工問題，究竟有什麼結果。

「佑太，快逃。」

「麻煩學長了。」

「話說回來，瀨川家就在這附近吧？」

「叔叔，歡迎回家——」

就算現在我很沒用，那也只要努力改善就行了。

「牛、牛郎？等下，那種的不是一定要長相夠帥的人才行嗎？」

「謝謝，我心領了。」

「萊香學姐……佐古學長……」

雖然佐古學長和那間牛郎酒店的關係讓我感到好奇，但感覺太過追究，只會得到令人難堪的

這太沒天理了。爲什麼我連支撐那些孩子們的能力都沒有呢？

尤其不久前才經歷姑媽一番嚴厲的訓話，學長們這樣的安慰，更是讓我深受感動。

雖然這一樣讓我感到有些不安，但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只有小空得和其他人分開？

「我先問你。一、危險但是能賺大錢的工作。二、很累，但酬勞相當不錯的工作。三、對某些人來說能賺得很愉快，而且酬勞也不錯的工作……你喜歡哪一種？」

「………」、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認爲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

無法言喻的種種情緒不停在我心中閃過。

「啊，這個嗎？怎樣？要把這些裝起來，還挺不容易的呢。」

我在深受友情感動之下，快步衝出社辦。身後則一路傳來佐古學長的吶喊。

「佑太……」

「嗯。關於這個，在車站前有間牛郎酒店。」

就這樣，我將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全說了出來。

「在你還得依賴她們幫忙的時候，就不配當她們的監護人了。你放手吧，那些孩子交給另一邊的親戚去處理，佑太你應該專注你的學業纔對。」

緊接着，萊香學姐將手放到我的肩上。

原來如此，那天姑媽爲了我，似乎一直在那裏留到最後……

就算到了隔天，我的腦中還是不斷浮現姑媽對我說的那些話。

「喂！你們！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可是一點心術不正的想法都……」

這天我上完課，便和仁村一起前往社辦。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沒能把姑媽說的話聽到最後。姑媽的心意讓我相當感激。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話語只是挑戰。而且……

「仁村……！萊香學姐！謝謝！」

那天小空她們緊咬着牙的表情，又重新浮現在我腦中。

「你越講越莫名其妙了！」

自己單單只是大學一年級生的這件事，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讓我感到如此懊悔。

總而言之，我先決定放棄佐古學長介紹的賺錢工作，前往我平常的打工地點。話說回來，如果不去上課的話，我也沒有臉見姑媽。我腦袋裏想着這些事情返回公寓，開門一看，才發現屋裏竟面目全非。

從她手中提着附近便當店的袋子來看，今天似乎是輪到她負責去買晚餐。

我將零錢隨手扔到桌上之後，便離開店內。

「不，我求您讓我見她們一面！下跪好嗎？我下跪就可以了嗎！？」

「那些孩子，都還沒去上學的樣子。」

說不定從一開始，我就希望有人能聽我訴說這些事吧。在事情說完之後，內心得到舒緩的感覺，更讓我不禁產生這種想法。

「歡迎回家，舅舅。」

「你辦不到的。與其到後來半途而廢，還不如趁現在放手。聽我的話。在佑理已經不在的現在，我也要負責照顧……」

「是沒錯。可是，大家還是設法安排瞭如果小空一個人能夠住校，就願意收留美羽和小雛的親戚……你要不要和他們再商量一下？」

「那樣說來，一開始就根本只有一個選項嘛！」

「我回來了……呃，等一下、等一下！」

「女童————！女童————！」

「我想說的不是……」

答案，所以我就不多想了。

「這個……」

「可是，那樣的話，她們……」

「她們……會被迫分開的。」

姑媽所說的話每句都切合情理，這更加讓我感到不甘、感到憤怒……

學姐搖了搖頭，彷彿在勸我不要問。

「那麼，我遠遠的看就好！放心！我視力很好的！」

一想到這裏，我又腦袋充血地猛力加速。

亢奮到忘我的佐古學長渾身冒着跟健康搭不上邊的汗水，拼命地苦苦哀求。老實說，實在很噁心。而且他的眼鏡還罩着一層霧氣。

正當我還在思考該如何說明這個狀況的問題所在時，先前沒看見的小空也在這時回到家裏。

「不，沒關係，仁村。我覺得這件事，也該讓學長他們知道比較好。」

佐古學長的視線有些心虛地在空中晃盪。

「你那麼拼命，反而讓人覺得可怕！應該說，我絕對不會讓你們見面的！」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突然需要錢？」

在我猶豫的時候，仁村先察覺到我的難處，爲我轉移話題。

只見佐古學長有些難以啓齒地移開視線。

我辦不到。

「佑太！」

「對不起。可是，他們的結論……也沒有改變吧？」

「雖然這和之前提到的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我想我們也差不多該爲新生辦個親睦會什麼的了。就在你家，現在。」

砰！我粗魯地起身，對姑媽鞠了個躬。

萊香學姐也抓起愛用的紙扇說道。

「瀨川，你快跑！這裏交給我吧！」

從天花板垂下了幾塊像窗簾的布塊，彷彿像是迷宮般將屋子區隔開來。看起來就像是校慶時的鬼屋那樣。

昨晚察覺到我心情沮喪的美羽，很努力地想讓我開心起來。真是的，讓十歲女孩爲我擔心，我真是沒用。

「喂！請冷靜點！佐古學長！」

我試着想象當我對三姐妹說出這個消息時，她們會有什麼表情。

我就這樣沿着車站前的馬路直接朝回家的路騎去。

「這點小事不重要啦！對吧？織田學姐！」

「謝謝你，姑媽。可是，我絕對不會拋棄那些孩子的！」

「那是因爲……現在還有很多事……等小雛能去託兒所，我會讓她們再照常去上學的！而且我也已經找到託兒所了……」

我眼中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呃，不要突然不吭聲啊。」

「我回來了——」

「原來如此，事情我都明白了……你辛苦了，瀨川。」

老實說，我一直以爲讓這兩人知道這件事有些不太恰當，但現在看來，那完全是我杞人憂天了。

姑媽說得對，我根本不配當一個監護人。

「啊，已經弄好啦。」

小空看着那布塊組成的密林，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不對、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爲什麼你們要做這種事啊！」

感覺繼續這樣下去，這件事情就會理所當然地被忽視，這讓我連忙插嘴提出疑問。

「因爲，要是再發生前陣子那種事，不是會很尷尬嗎？」

我很快就明白所謂前陣子那種事，指的是小空剛洗好澡時被我撞見那件事。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視線和我對上的小空，滿臉通紅地怒瞪着我。她似乎對那件事還有些惱火的樣子。

可是，那件事都已經過去了……而且我不是都很誇張地道歉了嗎？

「舅舅每次在我們洗澡時都得到外面等，也很不好受吧？而且接下來天氣又要轉涼了。」

「這……」

接下來，就是十月，十一月，想到天氣會越來越冷，甚至讓我覺得乾脆每天都上澡堂去洗澡可能比較妥當。

可是，就算這樣，這種隔間……

「這樣一來，姐姐就能放心換衣服，而且也不會睡昏頭纏住舅舅啦。」

「我、我不會再那樣了啦！」

小空這麼說完，又一臉氣憤地瞪着我。不對，我爲什麼要被……

「姐姐，喫飯！喫飯——」

「啊，喔！抱歉啦。我立刻準備。」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小雛，似乎耐不住性子，開始搖晃姐姐的腿。

「我來倒味噌湯。啊，舅舅請你擦一下桌子。」

「嗯，好……話說回來，桌子在哪？」

雖然肯定是在這片叢林的某處，但在視線能看見的地方，卻是一點影子都看不到。而且別說是桌子，在這種又像迷宮又像鬼屋的地方，我們究竟要怎麼喫飯啊？

「真的嗎！」

不，我身爲男人，再怎樣也不願做出「要三千這麼多！？」之類的窮酸反應。可能的話，我是真的很想爽快把錢掏出來，只是……

「是的。所以，呃……我們想說如果能有點交通費，還有飯錢的話……嘿嘿。」

「你也拒絕太快了吧！？好歹也該多上鉤一陣子吧！」

雖然錢包變得稍嫌輕了點，但我認爲自己這樣做是對的。身爲她們的監護人，我不希望她們從小學的時候就爲錢的事情感到負擔。雖然並不是因爲這樣，就能容許小孩隨便揮霍就是了。

「唔……」

「小、小雛……這個是……？」

「不對，那是我的。」

我可愛外甥女的天真笑容，現在看來格外令人困窘。

好像不對。接着拿出來的是提神便當。嗯，看來應該是這個了。

佐古學長輕咳一聲之後，接着將豬肉湯倒進喫剩的咖哩內繼續說道。

「沒、沒問題啦。三千圓嗎？來。」

「祕密~~」

雖然美羽感覺已經完全掌握了家中的大權，但我主動在沒人吩咐的狀態下將布條拆下，並將矮桌擺回原本的位置。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小空也端着擺有四人份沖泡式味噌湯的托盤回到客廳。

當天晚上。

但就算我問理由，兩人也難以啓齒的樣子，怎樣都不願意回答。

佐古學長邊說邊大口吃起咖哩。

「啊，可是，你們可別太晚回來喔。」

究竟是有什麼事讓她們困擾呢？

「先別說那件事，關於昨天提到的打工，對方已經跟我聯絡說希望你這個週末就能過去。」

「這個嘛……下次休假，我們想去逛街……」

我在和小空她們一起喫晚餐的時候，提到了佐古學長介紹的工作。

小雛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這麼說道。

「不要。」

兩姐妹有些困擾地互望了一眼。

「舅舅，人家有事想拜託你……」

小空帶着有些愧疚的表情問道。

我從錢包裏抽出三張千圓鈔票，交到小空手中。

「就算你那樣望着我，我也不會分你的。」

聽見我這麼叮嚀，三人都很有精神地應了聲：「好！」

「你最近說過便當差不多喫膩了，所以這樣應該正好吧。」

我打的主意一下就被看穿了。可能的話，我那說不定能分到一根薯條的野心，一下子就遭到粉碎。

我在兩百圓的陽春麪里加了滿滿免費的炒蛋，雖然大半湯汁因此被吸光，但這就是我今天的早餐。仔細想想，這雖然是一份只能攝取到油跟小麥的餐點，但對錢包明顯逐漸減輕的我來說，仍算是十分可靠的朋友。

「是嗎……我好期待喔。」

「你們三個嗎？」

的確，要逛街的話，就需要交通費。當然也得要有飯錢。

就這樣，在我趁打工之前的寶貴時間悠哉喝茶的時候，美羽突然湊到我身旁。

就像美羽說的一樣二，這裏面真的只有香菇。也就是說，沒有肉。真是健康，只是都是香菇。

「姐姐，你們怎麼了？」

儘管我這麼開心地做解釋，但小空和美羽卻是一臉心不在焉的表情。

所謂的三千圓，就是千圓鈔票三張。雖然這也不用我說。

「錢……其實很喫緊嗎？」

「怎麼喫得這麼簡單？」

「……那麼說，喫完飯又要裝起來嗎？誰要裝？」

「三、三千圓嗎……」

「小雛要漢堡排！」

「小雛……可能的話，下次要選有肉，或是至少有魚的便當喔。」

誰會不知道？

「嗯？什麼事？」

「只要這樣就夠了嗎？如果不夠的話，我還能……」

「怎樣啦？有什麼意見嗎？」

似乎不用搬運重物，只是要不斷重複單純作業的樣子，因此也不會太過辛苦。但是，卻又可以拿到比想象中還要好的酬勞。

只見美羽露出微笑，用那連偶像都爲之汗顏的甜美笑容望着我。

「謝謝學長！」

我是可以肯定附近的便當店，菜單是真的應有盡有啦……

「那份工作，無論如何都得去嗎？」

集合地點不知爲何選在大學的東門前面。不知是參加者中有許多也是學生，還是純粹只是那

最後留在塑料袋裏的，真的是隻能讓人說出「這啥玩意兒？」的東西。

「雖然是隻有一天的短期工作，但相對的，酬勞也會當場用現金支付。」

當我提出這個疑問，美羽的反應卻是十分理所當然。

「不說也知道，我得節儉啊。」

「我們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不是就說過了嗎？能夠賺錢的時候，得儘量去賺。」

小空從我手中將便當搶了過去。這個也不是嗎？話說回來，國中女生喫大份量的提神便當，真是讓人一點夢想跟希望都沒有……

「叔叔的是小雛選的~~」

「不，這樣就夠了。」

「怎、怎麼啦？突然說這種話。」

有這種工作，我還真想每個週末都去啊。

最後連小雛都一臉擔心地靠到了姐姐身邊。

「話說回來，你們要上街去做什麼？要去看電影嗎？」

我把濃郁的湯汁全部喝光之後，嘆了一口氣。接下來我會有一個小時的空閒。雖然也可以回公寓去休息，但偶爾我也會想這樣獨處一下。

「這還用說……」

簡單的說，就是要我來弄囉……

雖說時節已近秋天，但像我如此健康的大學男性，看見裏面裝着滿滿香菇的便當擺在眼前時，究竟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但如果要換成更容易瞭解的價值基準，那就是相當於我們家三、四天份的飯錢。而且這還是努力省喫儉用之後的數字。換句話說，她們要在一天內花掉那些錢。

「詳細的聯絡方式我寫在這裏。你晚點打通電話過去。」

「那個好像是秋季限定的全菇便當喔。」

「所以說……下次有機會，讓我到你家裏……」

在兩姐妹連同早已入睡的小雛的份爲我送行之後，便從家裏出發。

他手上的托盤裏擺着大份咖哩、薯條、單點雞塊、豬肉湯等奢侈到不行的豪華陣容。老實說，實在令人羨慕。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太好了……這樣似乎就能再撐一陣子了。

「唉……」

是佐古學長。

「大概三千圓吧。」

「啊，那是我的。」

「……這啥玩意兒？」

「對了，舅舅的晚餐是我們自行決定的。」

「反正，你也是想要見我家外甥女吧？」

感覺自己去想那些事會一下子被人看透，所以我決定將心思集中到便當上。

那是一個從週六晚上到週日土午，在工廠進行食品加工的單調工作。

「咦……要……打工嗎？」

「因爲……」

「好——！」

我從不知在說什麼夢話的佐古學長手中，搶過寫有聯絡方法的字條，接着便把其他話當成耳邊風，快步離開餐廳。

我帶着期待與不安從袋裏取出的東西，意外的是正常的薑汁燒肉便當。

「很可愛吧~~？」

「喔！這不是瀨川嗎？」

那就來看看，等待我許久的便當究竟是……

「喫飯時拆掉就好啦。」

「唔……」

「呃……需要多少？」

最後，我在一直沒能詢問小空她們理由的狀況下，來到了打工日當晚。

「這種心態真是令人佩服。」

「不過，要是你肯定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由於在上工之前必須填飽肚子，所以我也只能含淚將滿是香菇的便當給喫下肚。

邊比較適合當做集合地點……

我騎着腳踏車趕到那裏，便看見其他幾個看來也像是學生的人已經在此聚集。

沒過多久，一輛大型的箱型車開到大門前。在車內有個體格格外壯碩的男人。

「怎麼？這個月的人還真少。」

那男子看見聚集在門前的我們，似乎頗爲不悅地哼了一聲。

而那男子在背心下的胸肌，彷彿也像是在反映他的不悅一樣，微微抽動了幾下。

「而且這是怎樣？怎麼全都是一些瘦巴巴的……喂！那邊那個！」

「我、我嗎？」

「報上你的名字、學院、還有年級！」

「瀨、瀨川佑太，文學院一年級！」

「你說你叫瀨川！？」

「唔哇！對不起、對不起！」

由於我一報上名字，那人立刻一臉兇惡地大吼，讓我害怕到不由自主地道歉。緊接着，那名壯漢咧嘴一笑，來到我身邊，然後突然拍打我的肩膀。

「是嗎？你就是瀨川啊！我聽佐哥提過你！」

「咦……」

佐哥……？

「請問……你認識佐古學長嗎？」

「哈哈哈！豈止是認識，我受到他很多照顧呢！」

雖然我完全無法想象那個佐古學長是怎樣照顧這個人，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因爲這樣纔得到這份酬勞不錯的工作。

「來！別這麼緊張！放輕鬆點吧！」

可是因爲我突然安排了工作，所以她們才被迫改變計劃。

不過，成就感跟莫名的連帶感卻會大幅提升，在返家的時候，所有人都自然地跟身旁的夥伴互相擁抱。我在事後才知道，據說每年都會有不少新生在接觸這項工作之後決定加入美式足球社……

在結束持續整晚的工作之後，我們便和來時一樣，搭乘花村學長駕駛的箱型車被送回大學門前。我接着騎上腳踏車，精疲力竭地返回公寓住處。

「再不快點，舅舅就要回來囉。」

正當我鞭策自己沉重的雙腿爬上階梯時，一陣喧鬧的聲響突然傳進耳中。

說老實話，那是個像地獄般的工作。

這裏是這位壯漢自家經營的花村制菓工廠，那些詭異的美式足球社員在耐心慢慢製作的東西，是這家公司的主力商品草莓麻薯。

「這、這是什麼！」

真是默契絕佳的團隊合作啊。

而我在其中所看見的光景竟是……！？

「啊，對了……所以她們纔不希望我去打工嗎。」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便利商店打工……」

「蔬菜……這要怎麼切啊！？我幾乎沒有拿過菜刀啦！」

雖然佐古學長說這裏是爲食品加工的工廠，但是……我怎麼看都沒有那種感覺。

「和那些孩子們住在一起，也還不壞……對吧。」

而且我的早餐是在挑戰到第三次之後，所完成的半生漢堡排。

雖然從對話之中，我是能想象到她們應該是在做菜啦。

「這聲音是……」

到最後，我一直到快中午才喫到早餐。

她們原本應該是想爲我做晚飯的。

就這樣，我們開始和甜蜜的麻薯奮鬥到天亮。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在她們完工之前，我可不能回家啦。」

「人家也是啊！你先隨便切一半看看啦！」

「再來是色拉……應該是吧。色拉要怎麼做？」

「喂！？等一下！」

「花村制菓的草莓麻薯，全都是森林裏的可愛動物製作的！我們怎麼能破壞孩子們的夢想呢！」

只是我不想再做一次了，最近這一陣子，我也不想看到草莓麻薯。

或許是因爲我想輕鬆賺錢纔會得到報應吧。

但她們那些直到昨天都幾乎沒下過廚的孩子，爲什麼要突然……

大概猜想到是什麼狀況的我，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接着來到連接我住處廚房的換氣扇下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那實在不是讓人想在粗野嗓音中聽到的詞句。

「這邊的清湯接下來只要一直煮就行了。大概。」

「唔……好吧……哼！」

原本就很陰暗的這間工廠，後門更是顯得陰森。只見壯漢在後門旁的對講機前說了幾句之後，便轉頭面向我們。

「世界……全是白色……」

我真想回到數小時前，把認爲這個單純的作業輕鬆簡單的自己打倒在地，然後再把大量的草莓麻薯塞到那傢伙嘴裏。

包裝紙上有着狗、貓、兔子、狸貓、大象等許多動物搗麻薯、採草莓、攪動鍋子的圖案。這些圖案大概是製作草莓麻薯的景象吧。

壯漢花村學長在話說完的同時，那些美式足球社員便齊聲喊道。

「哈哈！對不起啦，舅舅。我們不太會做菜。」

「呀啊啊啊！姐姐！着火了！漢堡排燒起來了！」

這樣繼續下去，甚至還會覺得自己就是草莓。

總而言之，雖然工作辛苦，而且差點讓我想爲美式足球付出青春，但酬勞也是格外豐厚﹔而且還有草莓麻薯能拿回去當禮物。

「是啊，小雛你幫忙到那裏去把肉捏捏就好！」

車子沿着正對大學東側的道路翻過山丘，一路開到鄰市。

在最初的一個小畤雖然不成問題，但在身體逐漸習慣，開始能以反射神經完成工作之後，便開始產生這世界只有自己、草莓，跟麻薯的錯覺。

在這種地方，偷偷掩人耳目蓋起來的工廠。還有特地挑在夜深人靜時聚集的兼職人員……這、這該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工作吧？

「呃……剛纔學長好像有說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對外透露……爲什麼？」

可是，爲什麼一大早要弄漢堡排？

身高近兩公尺的壯漢花村，表情相當嚴肅。

「回去就睡吧。」

然而，他們所有人的體格都相當壯碩，狹窄的作業空間簡直都被這些人的肌肉給佔據。

相反的，想到那些孩子們完成早餐的瞬間，讓我充滿了迫不及待的興奮。

工廠外牆只裝有一些簡單的照明，實在難以稱得上是明亮。加上四周又被高聳的樹林圍繞，因此也幾乎看不到月光。

我心中偶爾會有這樣的不安。

總之現在我所知道的是，我得跟這些充滿過多陽剛氣的傢伙，一起爲麻薯擺設餡料，直到天亮。可是，這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不會吧扣爲什麼！？我明明有照人家教的去做啊！」

「舅舅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下次會努力做得更好的！」

美式足球社……怪不得所有人體格都這麼壯碩。就在我大概瞭解狀況的時候，壯漢也開始爲我們這些新人說明工作內容。

「真是的……她們想讓我一早就喫漢堡排嗎？」

可是，不知這名壯漢爲什麼動不動就會摸摸我的身體……

「唔，好吧~~」

我慌張地衝進屋內，只見房子里布滿黑煙。

這樣雖然形容得有點誇張，但提到我實際看到的東西，其實就是幾名男子，站在輸送帶兩側的光景。

在壯漢催促下，我們一路來到工廠的後門。

在那之前我得先洗個澡，因爲要是不把佈滿全身的草莓麻薯氣味洗掉，感覺連做夢都會夢到。我癱軟無力地踩着單車踏板，終於返回那令我懷念的住處。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了，開窗！開窗！」

可不是嗎？只要這樣閉上眼睛，美妙的焦味就會……焦味！？

在大混亂兼大爆笑的早午餐之後，我爲了聊表心意，主動接下了清理餐具的工作。

「姐姐！麻煩你切一下那邊的蔬菜∣」

「姐、姐姐！砧板！」

在沿着公路行駛約三十分鐘後，汽車半途轉進小路，又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便抵達目的地。那裏是一座被森林環繞的小型工廠。

講白了，這是個陰森的地方。

「聽好！雖說你們是臨時僱員，但也是團隊的一分子！要把個人的失誤當成團隊整體的失誤！如果感到難受，就放聲大喊！」

再加上充斥整間工廠的草莓及餡料氣味。明明連續八小時什麼都沒入口，卻會產生自己已經喫飽的感覺。

當時我自己憑着一股衝動將她們帶了出來，但新家又小，連洗澡都得一番折騰，這對那些孩子們來說，會不會其實造成困擾了呢……？

「「我愛草莓！我愛草莓！」」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始終被嚴苛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

「不會啦，你們的心意讓我很高興。」

「不行！現在靠近廚房，後果會不堪設想的！」

難道說，她們是特地爲了我才……

儘管我嘴上這麼說，但嘴角卻還是不爭氣地上揚起來。

咚！

「小雛也想幫忙~~」

但是這可一點都不輕鬆。這種單調而且節奏固定的工作，對精神可是相當的煎熬。

就在事情發展越來越讓人懷疑時，後門緩緩敞開，而我們也跟着被半趕進門內。

「這些人是我美式足球社的學弟。」

「喂！快過來！」

「知、知道了啦。」

「呃……這些人是……？」

雖然疲勞毫不留情地籠罩全身，但我卻沒有絲毫倦意。

這話一出口，我感覺身體又不可思議地充滿力量。

「哇~~全黑了~~啊哈哈哈！」

「混蛋！」

可是……至少在現在，我認爲自己的選擇沒錯。

「你們幾個仔細給我聽好。你們接下來要在這裏工作到天亮。可是，有件事我先說清楚……你們在這裏面看到的事情，絕對不準對任何人說。懂了嗎？」

只見他們的守備陣坐鎮在輸送帶兩側，在不斷移動的乒乓球大小純白麻薯上，以絕佳的默契將餡料跟草莓配置到定位。接着等在後頭的攻擊陣，便用那與他們粗壯手指毫不搭調的纖細動作延展麻薯，將餡料跟草莓包好，草莓麻薯就這麼完成了。

「咦……呀！？怎、怎麼辦！砧板破掉了！」

我不由自主地開口詢問一旁的壯漢。

在內心抱着一抹不安的狀態下，我們搭乘的箱型車開了出去。

「呃……接着是要煎漢堡排……」

這工作確實不需要什麼體力。畢竟我所負責的工作，是在迭得宛如新年鏡餅（注１：日本過新年時用以祭祀神明的一種糕餅，由大小兩個圓盤狀的糕餅相迭而成。）的麻薯與餡料不斷從眼前經過時，再將草莓擺上去而已。

可是見到我熬夜工作後有氣無力的模樣，讓掛心我的美羽也決定一起幫忙。

她、她們在做什麼……？

「小雛也好囉~~」

壯漢發出怒聲叱喝。只見花村學長激動地將看似草莓麻薯包裝紙的東西拿到我眼前。

美羽擺了個自我鼓勵的動作說道。要不是手上全是泡沫，我真想緊緊將她抱在懷中。被姑媽教訓以及工作的辛勞，在這些孩子的笑容前面似乎全部都煙消雲散。可是，美羽也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孩子。

「所以說……舅舅，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美羽在露出我絕對無法抗拒的小惡魔微笑之後，便將臉湊到我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