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像時光機一樣

迎接寒假的小鳥遊家享受著許久未有的平穩氣氛，其中最重要的，是美羽的笑容發揮了明顯效果。金髮的雙馬尾少女，用掃帚充當指揮棒開口說道：

「那麼，今天要開始打掃客廳囉！沙發跟電視全都要搬動，要把累積一年的灰塵給打掃乾淨！十兵衛的空間跟玩具箱由小雛隊員負責！」

「好～小雛今天要來大掃除！」

「姊姊要把地毯拿去給洗衣店喔。替換的地毯收在哪裏呢？啊，舅舅麻煩你負責搬重的東西，只要暫時搬到走廊上就可以了。」

美羽俐落地發出指示，我們也活力充沛地同應。雖然原本美羽就是經常面帶笑容的孩子，但在聖誕節之後，感覺不只是笑容，就連表情也蠻幽聖昌了。

「舅舅，你有在聽嗎？」

「啊，嗯，我知道，我會在去打工之前搬好的。」

被美羽用不悅的表情盯著，我立刻站直身子回應，美羽這才又笑了起來。

「那就有勞舅舅了，今天都看舅舅的表現囉。」

喔喔，讓超級美少女用那樣的笑容鼓勵，感覺就算是死人都會爬起來打掃的。

雖然我從以前就認爲美羽很可愛，但這幾天美羽的魅力似乎格外驚人。

「美羽，那我要做什麼纔好呢？」

可靠的沙夏在這時舉手詢問女兒的意見，這讓美羽露出煩惱的表情。

「媽媽的工作都弄完了嗎？就算時裝秀結束，年末不是很忙嗎？」

「沒問題的，今天是休假。只不過到年末這段時間，還有很多事得處理就是了，畢竟人家也想在年假好好休息嘛，我會努力的。」

「哈哈！沙夏姊平常就很努力了，所以今天可以好好休息啦。」

長女用體貼的笑容這麼說完，小雛也接著抱住沙夏。

「唔～既然這樣，我希望媽媽能好好休息呢，畢竟媽媽一直都很辛苦嘛。」

「哎呀，大家都一樣辛苦吧？大家都辛苦到得延後辦聖誕派對了呢。」

聽到沙夏笑著說這件事，讓佑太不禁苦笑。

「……哥哥你可以不用在意喔，我認爲讓美羽自己跟沙夏說會比較好。」

正因爲沙夏拼命過活，經歷過困難的選擇，所以也認爲自己十分清楚現在的生活有多麼幸福。因爲是如同奇蹟般的偶然，爲她準備了現在的關係。

「真不好意思，小空。在我去打工的時候，讓你們把家裏弄得這麼乾淨……」

「哈哈！對不起囉，哥哥。」

小空帶著像在說真拿哥哥沒辦法的表情。小雛也擺出跟姊姊相同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背。

「噗！哈哈，哥哥真是的……」

聽美羽帶著笑容報告白天的事情之後，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朝我們靠近。

小雛這麼說出單純的感想之後，便給美羽一個關心的擁抱。

跟佑太剛開始在八王子生活時，甚至連買新衣服的餘力都沒有，美羽也費了不少心思去穿搭自己手邊有的衣服。跟那個時候相比，簡直恍如隔世。

「所以說，現在已經沒事了，媽媽。對不起，之前我都沒說。」

「要是信吾……跟佑理還在的話……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哦覺自己的內心就像被大家看穿似的，我羞紅了臉，假裝不悅地這麼說道。

「嗯～也是啦，我也在這方面有所反省了，不過……我實在無法有什麼共鳴。不知該說是競爭意識還是進取心什麼的……我只想過普通生活的說。」

「今天對客廳做了大掃除，明天是廚房，再來是走廊跟樓梯。」

「……我會有些寂寞呢……美羽。」

「而且還有借姊姊的衣服來穿呢。」

提早回到家裏的沙夏，在雜亂堆放著庫存商品的四房公寓內嘆氣。雖然自己以工作當藉口提早回家，但回到家的沙夏並沒有著手工作。

「叔、叔叔可沒說想要一起洗喔！」

「因爲人家一直沒讓媽媽知道嘛，沒發現是當然的，就連舅舅他們也是聽別人說才知道的呀。」

「謝謝你，媽媽。」

「美羽，再過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想要什麼禮物嗎？」

「哥哥在說什麼？是哥哥在出門前把重的東西先搬好，大家才能輕鬆打掃的說。

「姊姊，洗澡水放好了！」

「喔，那真令人懷念呢。那時候我是真的很慶幸自己只要穿制服就好，不過美羽可就辛苦了……那時候美羽有把全部的衣服排起來，去想要怎麼穿搭吧？」

從小就藉由演藝活動來支撐家人生活的美女，露出認真的表情。

「美羽……」

「禮物……禮物啊，衣服的話，媽媽已經送我很多了呢！唔唔……感覺最近自己好像沒什麼物慾呢，是因爲我太受寵所以想不到嗎！？」

小雛在這一年有驚人的成長。美羽自己克服了瓶頸，重新找回笑容。小空變得像盛開的花朵般漂亮，開始帶有大人般的穩重。

在一旁的小空點頭附和，小雛也學著反覆點頭。

「我能做蛋糕，也能準備很多好喫的東西，我們來好好慶祝吧。禮物也可以不惜血本喔△」

「美羽她是不希望影響沙夏姊的工作，所以才努力想要自己解決的。沙夏姊，請你不要生美羽的氣。」

只見沙夏像是讓自己釋懷般短暫地閉上眼睛，接著露出微笑。

從加班結束的打工回家之後，我感覺小鳥遊家的客廳變得格外乾淨。

「真是的，媽媽在胡說什麼啦！」

或許是我失望的表情相當明顯，只見美羽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如果小空、美羽，或是小雛說想進入演藝界，我會不惜透過任何手段讓你們出道成爲當紅明星的，到時候就看我的吧……呵呵呵呵呵！」

「小雛也要說！大家住很小的房子，過得很快樂喔！那時候每天都能跟叔叔、小空姊姊、美羽姊姊睡在一起！還有拉窗簾呢！」

「美羽姊姊很不好過呢！」

沙夏這麼說完，又用開玩笑的口吻接著說道：

「舅舅，後來我把事情都跟媽媽說了，對不起，一直讓舅舅幫我保密。」

沙夏發出不知是第幾次的沉重嘆息，明明沒有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沙夏對自己這樣的心情變化感到奇妙。現在自己跟分隔多年的女兒幾乎又在一起生活。

「不過……原來她是認真要以進入演藝界爲目標的人呢。能努力到那樣，真的很厲害呢。」

「可是、可是，美羽姊姊的表情很可怕喔！」

「真是的，真拿叔叔沒辦法，明天小雛會跟叔叔一起洗的。」

沙夏對於現在自主前去幫忙的立場並沒有任何不滿，可是……

這讓沙夏回想起剛跟美羽再會時的那次生日，回想起在機場才總算能說出口的「生日快樂」，同時也想起在搭上飛機之後，對於自己事後才知道生日派對的事情感到無比懊悔。

美羽低頭向我道歉。

「唔～小雛今天要跟姊姊一起洗！三個人一起！」

自己光是在美羽她們身邊所無法彌補的東西，要讓感情相連所欠缺的東西。

換句話說，其實就只是可以那樣邊打掃邊說的小事。對於想如此強調的美羽，沙夏點了頭。

「……真的已經沒事了嗎？」

「那件事我也想聽呢，那是你們剛開始跟佑太生活的時候吧？」

看見沙夏露出帶著疑問與擔心的母親表情，美羽也不禁用手按住額頭。

美羽假裝生氣的樣子。就這樣，四人在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都在聊以前在套房生活的回憶。美羽內心對自己可以把先前的事情讓沙夏知道而鬆了口氣，畢竟有事情隱瞞還是讓美羽有些掛心，但是沙夏笑容中所帶的些微陰影，這時大家還沒能察覺。

只見沙夏就像是在確認女兒的笑容是否帶有陰影般，凝視著美羽。

「這樣說起來，我也從沙夏姊那裏收到很多衣服呢。可能真的變奢侈了，這得要留意點纔是。」

這麼說的小公主已經自己準備好睡衣。感受到小雛的成長，讓我不禁露出微笑。

不知爲何，小雛的雙眼閃閃發亮，而沙夏也溫柔地摸了摸小雛的頭。四個人一起笑了出來，這個話題也到此結束，因爲沙夏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美羽挺起胸膛如此回應。見到沙夏點了頭，小空這才安心地改變話題。

「我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是關於我們在三坪套房生活的那個時候……」

「哎呀，這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呢，我也很想跟大家一起睡呀！」

「啊～真是的，真的沒事了啦！這、這樣好了，媽媽要跟我一起擦客廳的地板嗎？我會邊打掃邊說給媽媽聽的，這樣可以嗎？」

被小雛果斷拒絕，我也只能點頭。這樣一想，小雛願意跟我一起洗澡的時間，還會有幾年呢？要是小雛成爲小學一年級生……想到這件事，其實也就再四個月而已。小雛的成長雖然令人高興，但感覺我身爲爸爸的工作，似乎也接近將要減少的時候。

「今天大家一起大掃除，想說身上會有很多灰塵，所以我們才說好要三人一起洗澡啦。」

等年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不久的一月十五日，美羽就滿十三歲了。

「呵呵，謝謝你，小雛。所以說，媽媽也不用太在意啦。」

「……原來有這些事，所以是從四月一直持續到最近吧……我一點都沒發現。」

「是啊，雖然我是爲了家人有所覺悟，不過……那裏可不輕鬆呢。換成我是母親，可不會想讓女兒去當藝人呢。」

「我才該說抱歉，是我說溜嘴了……我一直在擔心你們之後會不會怎樣呢。」

看見兩人對望的表情如此相似，讓小空忍不住這麼開口。

「媽媽……這樣感覺好黑喔。」

「佑太……美羽前陣子有碰到什麼讓她不好過的事嗎？」

「呵呵，如果是小雛，那一定可以的，但要等你再長大一點纔行喔。」

這是沙夏留在自己心中的感情，要是說出口，那就是「任性」了。

「喔，那我也去準備一下，小雛要跟叔叔一起洗嗎？」

「那小雛呢？小雛能成爲藝人嗎！？可以上電視嗎！？」

體貼的長女這麼幫我解套，而小雛則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想試著化解尷尬的美羽，話沒說完便嘆了口氣，因爲沙夏正用嚴厲的表情瞪著她。唔唔，難怪美羽不想讓沙夏知道。對不起，美羽。

「怎麼啦？美羽。」

「沙夏姊，你這樣有點可怕耶。」

眨眼這麼說的美羽，頭上的馬尾也隨著那俏皮的動作晃動。現在不在這裏的代理監護人，是個總是在照顧美羽的人。如果不是佑太發現那沒有勇氣進入會場的朋友，美羽肯定到現在還無法理解立夏的心情。

之所以租下大間的公寓，雖然也是爲了充當倉庫來存放從俄國送來的商品，但同時也是爲了在自己使用的房間之外，另外準備一間打理整齊的房間。

被美羽不悅地這麼抱怨，小空縮了一下脖子。沙夏在這時嘆了口氣。

我好像是最沒有成長的……爲了盡到身爲代理爸爸的責任，我可得在打工跟就職活動上更加努力纔行。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對喔，媽媽也是從十四歲變成藝人的……那裏果真是很嚴厲的世界吧。」

「聽、聽我說，媽媽。其實沒什麼啦，而且事情已經結束了，所以……」

「嗯，雖然有些偶然，但這次又是舅舅幫了人家呢。」

的確，美羽感覺正在用表情對我說：舅舅太不細心了……最近這一陣子，美羽的表情真的十分豐富。我縮了一下脖子，接著便按照指示開始大掃除。

美羽用開玩笑的口吻，敘遖了自己跟立夏之間的糾葛。雖然美羽起先猶豫著是否要將沙夏帶自己去電視臺，結果跟立夏碰面的事情說出來，但最後還是毫不保留地全告訴沙夏。

佑太出門打工之後，美羽跟沙夏便在客廳裏進行親子問的對話。

沙夏是抱著讓三姊妹隨時都能來過夜而準備的，寢具也在搬家時準備了五人份。只不過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這、這樣啊。」

「啊哈哈，那我們先去洗澡囉！」

美羽說完嘆了口氣，這讓身爲前藝人的美女不禁苦笑。

窗戶玻璃能感受到亮眼的反光，窗簾的顏色看來也比以往鮮豔。

看見沙夏在聽完解釋之後沮喪的反應，美羽露出微笑。

看著三姊妹帶著笑容離開的模樣，讓我只能苦笑。

我話說到一半，發現金髮的亮麗美女表情不太對勁。

「姊姊，那種事別說出來啦。」

以前自己曾生活過的小鳥遊家那裏，現在三姊妹正過著以佑太爲中心的生活。

「呵呵，美羽這樣的確不適合演藝界呢，那個女生的個性才符合需要喔。」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美羽，辛苦你了。」

「喔喔，是、是這樣啊。也對，你們才……大掃除過嘛。」

小空像是不覺得有什麼負擔一般，這麼笑著說道。難得的寒假，其實可以過得更悠哉一點的，真是太感激大家了。沙夏似乎幫忙做了晚餐，喫過飯就先回去了。沙夏明明說在年假會休息的……看來只有沙夏一個人的日本分公司雜務，多半是全年無休吧。

「這樣說也是啦。美羽前陣子也不是很好過，所以大家一起來打掃吧。相對的，晚點大家也一起去沙夏家裏幫忙大掃除……咦？沙夏，怎麼了嗎？」

具體的說，或許就是「回憶」或「記憶」。沙夏跟美羽從再會到現在，實際上還不到兩年，自己甚至只能靠著比不上佑太的回憶來建立跟三姊妹的羈絆。

嘆息爲冰冷的屋內增添了空虛的白霧，沙夏邊整理自己設計的衣服邊小聲地說道：

「我真是太貪心了……」

這個話語沒有被任何人聽見……只是靜靜地沒入只有沙夏一人的屋內。

除夕，到明天就是新年了。到頭來，在出版社少不了的年末行程結束後，爲了公司的掃除及下個月的準備工作，我持續過著賣力的打工生活，結果我對家裏的大掃除沒能有多大貢獻。

「我好像沒幫上什麼忙，真不好意思。」

「就說不用在意了嘛，哥哥是因爲要工作呀。」

「再來就只剩準備年菜了，舅舅請好好休息吧。啊，但如果有空幫忙削芋頭的皮，人家會很高興的。」

穿著同款式圍裙的姊妹，正感情融洽地在廚房奮鬥。美羽也不忘將芋頭交給我，而我也老實地開始削皮。

「年菜弄起來不是很辛苦嗎？其實也用不著勉強的說……」

「不行，因爲佑理姊都會準備，所以我們也想努力做看看。聽說佑理姊的年菜是跟良子姑婆學的，所以我們也有請教過姑婆呢。」

「嘿嘿，雖然那有可能是瀨川家的祕傳食譜，不過那可是我們從小就熟悉的小鳥遊家味道，這樣會讓人想要小雛也記起來呢。」

兩人的笑容十分耀眼，這也讓我心頭不禁發熱。如果是這樣，那我也要認真幫忙纔行。就在這個時候，滿臉笑容並把手弄得黏答答的小雛端著碗跑來。

「姊姊，蛋打好了！」

「我看看，啊，好厲害喔，打得很仔細呢。我立刻來做煎蛋吧。」

「嘿嘿～叔叔，小雛被稱讚了！」

光是看見小雛幸福的表情，就讓我充滿活力，我削芋頭的動作更加俐落了。

電鈴聲在這時響起，是良子姑媽過來了。只見兩個姊姊迫不及待地帶姑媽進屋，姑媽看見經過仔細打掃的屋子，露出滿意的表情之後，便將帶來的包裹放在桌上。

「我帶慄金飩跟黑豆來了，其他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嗯！姑婆吩咐的東西大多都準備完了。」

我坦率地點頭道謝，小雛的眼睛則興奮地壁見。

沙夏在拜殿雙手合十，思考著自己的心願。

「小空、美羽、小雛，新年快樂，今年大家也很漂亮呢。」

只見萊香學姊跟仁村，分別抓住佐古學長兩邊的手臂將他拖走。嗯，學長還是老樣子。

「美羽的崇拜者好多，真是辛苦你了。」

穿著新年服裝的美羽，她那燦爛的笑容，看在我們眼中顯得十分耀眼。

聽到小空小聲說出那樣的疑問，佐古學長的反應相當激動。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跑去買這個，大家別生氣喔！」

良子姑媽拿出紅包，沙夏也同樣拿出了準備好的壓歲錢，兩人一起將紅包發給三姊妹。在道謝後收下紅包的三姊妹，看來十分開心。

「……沙夏還沒回來嗎？」

讓小鳥遊家的家人獲得幸福，這自然是沙夏最大的期望。

美羽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帶著微笑。先前才獨自克服瓶頸的美羽，感覺比以往更加成熟，這讓我感受到類似小雛改變語尾時的感受，我想小空跟其他人應該也有相同的感想。

佑理姊跟信吾姊夫如果能看到這個光景，應該也會感到安心吧。

「唷，今年也多指教啦。」

當美羽進入中學，在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問題暫且告一段落之後，美羽內心就逐漸湧現出一份新的感受。

真不愧是良子姑媽，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成爲像她那樣思慮周到的大人。

美羽實在無法想像。

「媽媽真是的，別說得那麼悠哉啦……啊，隊列開始動了，姊姊、舅舅。」

「哎呀，謝謝。呵呵，小空她們做的小魚乾跟炒豬肉也很好喫喔。」

連結小鳥遊家與瀨川家味道的自制年菜，包含著小空跟美羽爲小雛所盡的心意，良子姑媽跟沙夏則是支持這份心意的人。在去年之前，雖然路研的成員都會過來，但今天是專屬於家族的日子。

「HAPPY　NEW　YEAR！」

在神社前，萊香學姊、佐古學長，還有仁村已經在等著我們，大家一起來新年參拜，已經算是定期活動了。小空她們雖然也換上了和服，不過要看見萊香學姊穿和服的模樣，在一年裏也就只有這個機會。纔剛步入新年，這對我來說可是美妙無比的獎勵。

「曾經崇拜過的女神，只不過增長了一歲，難道你認爲我那樣就會翻臉不認人嗎！？」

「哇，良子，連我的份都……」

「唔……小雛沒有睡，要在這裏等……」

「是這樣嗎？畢竟這也是沙夏女士搬來日本的第一次過年，相信多少會碰到一些困難，請你們多給她一些支持。如果有什麼需要，我也會幫忙的。」

「嗯，多多指教！」

那是母親離開祖國，來到這個國家時的年紀。想到這裏，美羽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母親。

「真的耶！這個是小雛有幫忙弄的煎蛋！」

「小雛，不是多多指笑，是多多指教喔。」

「哇！這蝦子好大喔！」

看沙夏擔心的模樣，良子姑媽露出苦笑搖了搖頭，姑媽想必也不至於對沙夏討吉利的善意多做抱怨吧。最後姑媽跟沙夏將伊勢蝦漂亮地裝飾進年菜盒邊，該怎麼說……意外豪華的年節就這樣準備就緒了。

新年上午稍微貪睡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便出發參加新年參拜。越接近目的地，人潮也逐漸增加，當我們看見紅色鳥居的時候，路上已經擠滿了人潮，這讓我們遲遲難以找到約好要見面的對象。

「手要牽緊喔，小雛。」

「美、美羽大人——！請您這輩子都把我當成奴隸吧！」

「真的嗎！？小雛想喫！」

我給了三姊妹用自己打工薪水準備的紅包，獲得三姊妹的感謝，讓我感到十分驕傲。真慶幸自己能找到兼職工作，姑媽，真是太感謝您了。

就像是要消磨晚餐前的等待時間，在讓小雛試喫年菜的同時，我跟小空也把瓦斯爐搬出來，準備晚餐用的火鍋。當年末慣例的長時間歌唱節目開始一段時間之後，我們等待的人這才總算抵達小鳥遊家。

「呵呵，小雛，我們來喫麪吧？麪條是我自己做的喔。」

在我正爲萊香學姊出神的時候，佐古學長也全力對我們家的年少組發動攻勢……就在這個時候，小空突然不解地提出疑問。

起初美羽對沙夏的過去難以有所感觸，可是現在美羽能稍微體會沙夏的心情。

喫過晚餐，大家也輪流洗完澡，一切都準備就緒。我們大家邊看電視邊聊天，等待除夕的鐘聲，所有人此刻都在客廳裏休息。

「呵呵，這樣也不錯，我也想跟小雛一起睡覺呢，這可是平常沒有的機會。」

沙夏在一旁開心地笑著說。

儘管如此，沙夏也跟她們一樣，是在年紀尚輕時就被迫跟雙親分開生活的人……同時也是瞭解親人有多麼重要的女性。考慮到沙夏來日本的年齡，美羽省視自己。

「新年快樂，叔叔，今年也請多多指笑！」

「哥哥，美羽生日不是快到了嗎？到時候就十三歲了呢，到時候佐古學長會怎麼樣呢？雖然說我們家還有小雛，所以跟現在應該不會差太多，可是……」

「我初次見到十歲的美羽大人，當時美羽大人可是天使！十一歲的美羽大人也是天使，到十二歲的時候一樣是天使！那樣的美羽大人就算到了十三歲，我的忠誠心也不會有絲毫動搖！美羽大人永垂不朽！小人的忠誠永遠同在！！」

沙夏誠摯地希望小空、美羽、小雛、佑太，他們在今年也能開心地生活。爲了實現這個心願，在工作上也必須獲得成功。對於一路辛苦走來的沙夏來說，她十分清楚賺錢有多麼重要，爲了支撐家人的生活，沙夏也期望自己在工作上能繼續努力。

「好的，謝謝姑媽。」

「咦咦咦！？是、是那樣嗎？」

「那麼，這是我給大家的。」

當工作告一段落，姑媽也親手爲我們泡茶。

「嗯！」

「我聽說要準備年菜，所以纔去買的。年菜請拿這些去用吧！」

「新年快樂，這是給你們的壓歲錢。」

「……可是我十三歲的時候，你就說我是大嬸……」

「新年快樂！」

我拍下眼前的景象，並用電子郵件傳給萊香學姊他們。我相信大家看到這些照片，肯定都會爲我們高興的。

姑媽給了我保佑學業順利，給沙夏保佑生意興隆的平安符。

「叔叔，這裏人好多喔！」

跟以往一樣嚴厲的語氣當中，透露著良子姑媽的關愛。

美羽用開心的微笑打發學長。

「會長你好吵，這裏可是神社。」

大家開始互相道賀。

匆忙回到小鳥遊家的沙夏手中，提著一盒看來像是禮品的百貨公司包裝盒，裏面是裝有大蝦跟鮮魚卵的木盒。

美羽就這樣笑眯眯地將慄金飩送進小雛口中。

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在沙發上躺下去的三女，讓大家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小雛很堅持要跟大家一起醒著，互道新年快樂。

「沒禮貌！小空，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沙夏女士……那是伊勢蝦吧？」

多虧良子姑媽準備了她自己最近學會的自制麪條，讓小雛又重新清醒。而且姑媽做的手打面是真的很好喫，在大家喫完麪的時候，電視螢幕也切換到全國實況播出的畫面，帶有傳統音色的鐘聲開始響起。

「再來……燉菜類還得再等一段時間，大家先休息吧。」

隨著時鐘指針跳動的聲音響起，新年也在此刻到來。今年究竟會是怎樣的一年呢？肯定會是快樂的一年吧，囚爲無論碰到任何狀況，我們一家人都會在一起。

至於那股感受究竟是什麼，此刻就連美羽自己也不清楚。

長女發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然而佐古學長感覺根本沒聽進去。

「呵呵，我好高興。可以這樣跟大家跨年……簡直像作夢一樣。」

「姑婆會留下來喫晚餐嗎？會跟小雛一起睡嗎？」

「是的，因爲沙夏希望年假三天都能陪我們，所以入下天也要工作，但有說會在晚餐前回來。」

「至於沙夏女士跟佑太，畢竟給壓歲錢有些奇怪，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再過兩分鐘就是新年了……」

聽到良子姑媽這句話，沙夏緊張地繃緊面孔。

（我身邊有姊姊、小雛、舅舅，還有媽媽……可是，媽媽在年紀跟我差不多的時候，是獨自來到這個國家的。）

「媽媽，可是那種蝦太大了，應該放不進年菜盒喔。」

（十四歲就與家人分開，會是什麼感覺呢？）

「小雛，要到牀上去睡一下嗎？我們會記得叫你起來的，你想跟大家說新年快樂吧？」

「沙夏女士今天也得工作嗎？」

「是很吉利沒錯，不過……應該很貴吧。」

良子姑媽開心地露出微笑，看來我們家小公主的魅力連姑媽都無法抵擋。

「媽媽說過會在晚餐時間回來，所以應該就快了。姑婆，可以先讓小雛試喫慄金飩的味道嗎？」

我們邊聊天邊將完成的年菜裝進年菜盒內，放不下的年菜則分開放進冰箱，可口的香氣也令人餓了起來。

現在身邊沒有佑理、信吾，以及十兵衛，這確實令人寂寞，可是就算是這樣，身邊仍有家人圍繞，受到關愛的自己依然十分幸福，美羽足這麼認爲的。

「啊哈哈，謝謝佐古哥。不過，不用太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喔。」

跟親人一起走在神社內的同時，美羽也想著自己的生日。

看著放在客廳裏姊姊跟姊夫的照片，讓我湧現這個念頭。

「啊，佑太。這裏、這裏，幸好找到了。」

「好好喫！姑婆，栗子好好喫喔！」

美羽就快要十三歲了，再下一年，總算就到了十四歲。

這麼說完，姑媽便俐落地開始動手，小空跟美羽也精力充沛地在一旁協助，而我跟小雛則負責處理雜事。當我跟小雛一起處理菜豆絲的時候，年菜也完成了。

「是啊，很吉利吧？我認爲這跟年菜很相稱喔。」

美羽也曾認爲是沙夏將她丟下，無論是出於任何理由，對美羽來說，沙夏都是曾離開自己的母親。

身爲我們掌上明珠的小公主，或許是因爲喫飽的關係，現在正頻頻點頭打起瞌睡。儘管如此，但小雛揉著眼睛想努力保持清醒的模樣也相當可愛。

「我搞錯了嗎……？」

「佐古學長，過來好好排隊啦。」

「啊啊，美羽大人、小雛大人，真是太美了！來、來，先容小人爲兩位拍照，之後再錄影說幾句話……」

「很好，那我們就開始吧。」

可是，沙夏察覺到自己心中還藏著一個想法，那是……關於美羽的父親。

關於美羽的父親，沙夏未曾跟任何人提過，自己該在什麼時候讓女兒知道呢？

沙夏原本認爲那會是很久以後的事，可是在來到日本沒多久，自己就再次見到了那個人。

當時沙夏內心的反應遠比想像得更加平靜。對於以前曾愛過的人，自己內心竟然能如此安穩，就連沙夏自己都感到意外。可是，美羽又會有什麼反應呢？美羽以前曾說過，父親有信吾跟佑太就足夠了。儘管如此，那個人是美羽的生父……要是他知道美羽的事，他肯定也是個不會忽視美羽的好人。

聽到他說自己一直單身，或許也是出於些微的罪惡感，要是他向自己問及美羽父親的事，自己該如何回答呢？雖然不願意說謊，可是……

「媽媽……？」

陷入自己思緒中的沙夏，被愛女的聲音拉回現實，她連忙在臉上掛起笑容。

「美羽，你願望許好了嗎？有好好許願嗎？」

「嗯，媽媽想很久呢，媽媽有那麼多心願嗎？」

「有很多喔。呵呵，真是傷腦筋呢。」

帶著美羽走下拜殿階梯的沙夏露出微笑，在階梯旁，可以看見正在等待她們的佑太、小空，還有小雛。他們是沙夏寶貴的親人，是沙夏想要守護、竭盡所能付出的重要家人。

「對了，美羽。生日禮物，你有想好要什麼了嗎？」

「呃～我還沒想到呢。」

這個答案讓沙夏有些寂寞。希望美羽多向自己撒嬌的想法，算是自己太貪心了嗎？

——我希望能被美羽需要。

這也同樣是出於自己的任性而產生的要求。

「那我就擅自決定囉△」

「那樣應該也不錯，我會期待媽媽送的禮物的。」

「唉唷，不要拉高門檻啦，美羽。」

開心跟女兒這麼交談的同時，沙夏內心也希望能爲女兒準備一次最棒的生日。

一月十五日，在新年之後另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到來了。

「媽媽，你睡著了嗎？」

信好大哥跟廣美、佐古學長聊得相當投機。這還用你們說，美羽超可愛的。

「呵呵，畢竟是美羽嘛，她肯定沒問題的。」

聽到小空如此保證，我感到安心地吐了口氣，看來事情是真的解決了。

在將許多禮物搬到美羽的房間之後，再來就是善後工作了。

「對不起，萊香，原諒我這麼任性。」

還有在新的中學跟美羽同班的野際立夏。野際在聖誕節前，還是跟美羽反目的集團領袖，當我聽美羽說她有招待對方參加慶生會的時候，還不禁有些訝異。

「嘿嘿，就是說啊，我也認爲媽媽真的是美女呢。」

「會長，你太吵了。」

在沙夏前面，擺著裝有紅酒的酒杯，那應該是廣美帶來的紅酒。在生日派對中，沙夏好像也被勸了不少酒，真不知道廣美究竟帶了多少瓶酒來。

野際跟祥子邊聊天邊並肩離開的身影令人感到開心。

「啊……是的！非常感謝今天的招待。雖然大家都說想來，但那樣人數太多了……所以是由我代表班上同學參加。我曾在電視上看過沙夏小姐，您的表現很棒！我、我很崇拜您！」

「是啊，原本那麼小的美羽，也已經十三……長那麼大了……嗚！」

雖說要收拾善後，但由於人數較多，所以大家是使用外觀花俏的紙盤當餐具，要清洗的東西並不多。在派對開始之前，沙夏也先把廚房都整理乾淨了。

祥子的回應讓立夏不禁失笑，這兩人看來也相當投機。

「咦！？媽媽才應該休息啦。媽媽一個人準備那麼多東西，幾乎都沒睡吧？人家是很高興，但也覺得媽媽那樣賣力過頭了喔。」

就像是中學生應有的生日那樣，大家在較早的時間結束派對，紛紛踏上歸途。

「美羽，生日快樂！」

沙夏得意地這麼表示。其實分量如此驚人的料理，在沙夏的希望之下，幾乎全是由她獨自完成的。我們考慮到沙夏無論如何都想自己準備的心意，因此這次我跟小空還有萊香學姊他們都沒有插手。美羽應該也是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會顯得害臊。

現在只有美羽她們三個中學生圍在桌旁，這個景象讓小空感到有些奇特。祥子跟立夏今天是初次見面，可是對美羽來說，兩人都是她重要的朋友。

「今天的餐點好豐盛呢，聽說這些都是沙夏你一個人準備的？」

「別那麼說，這次畢竟是美羽的生日，我們能體會你的心情啦。對吧？織田學姊。」

「而且廚藝也很棒！」

被祥子不停大力拍著肩膀，讓立夏顯得有些狼狽。

美羽笑眯眯地這麼說完，立夏的朋友們也都一起點頭。兩人並肩走出教室時，甚至有人發出「兩個美女走在一起好壯觀喔」的感想。

「小祥，你可以等東西吞下去再開口啦。」

換下漂亮衣服的美羽率先這麼開口。

算是代表美羽友人來參加慶生會的人，是美羽小學的好友杉原祥子。

「唔唔！唔～嗯嗯……!」

從大家手中收到許多禮物的金髮美少女，臉上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呵呵呵，那樣最好不過了。如果能喫完，就儘量放烏過來吧！我準備的分量可不是普通的多呢！」

「美羽真是太漂亮、太可愛了！好耀眼呢～讓人爲她陶醉呢。」

美羽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爲的。

「沒關係啦。哥哥，你看那裏。」

「好、好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小鳥遊，生cr<樂！」

「知道了，美羽能有你們這樣兩個朋友，讓我很高興，以後也請兩位多多照顧美羽喔。」

「喔喔，這就是父母心呢！辛苦你了！來，喝吧、喝吧！瀨川也再來一杯吧？」

見我們如此堅持，沙夏只好表情落寞地點頭同意。

「你就是美羽的新朋友，野際立夏吧？」

「祝美羽十三歲生日快樂！」

美羽靠自己的力量往前又踏出一步，這令我感到高興，同時也產生一抹寂寞。

真奇怪，沙夏看來很沒精神。不過先前那麼努力，就算會疲憊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沙夏真的是爲美羽相當拼命呢。

「立夏、小祥，謝謝你們今天特地過來。」

廣美邊說邊爲沙夏的杯子倒滿紅酒。平常我們家可是完全沒有擺酒的，這些酒到底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生日蛋糕來囉！這可是沙夏姊親手做的喔。」

「是因爲在疲憊的時候喝酒，所以睡著了嗎？」

當然能呀。帶著笑容的美羽用這樣做開頭，開始爲立夏說明。

「真是的，小祥還是那麼貪喫！」

「美羽很受到寵愛呢。」

「呃，有什麼事嗎？小鳥遊。」

不知我超過二十歲究竟是好是壞，總之今天明明是美羽的生日，但大人組卻是酒精接連下肚的狀況。廣美就像變成酒保一樣，不停爲我們倒酒。廣美準備的酒同樣格外可口，讓大家欲罷不能。

正如我從美羽那裏聽說的，她是有著一頭黑髮的美少女，跟美羽站在一起，會形成相當不錯的對比。

「小鳥遊的母親真的很漂亮，站在她面前我很緊張呢。」

「謝謝……」

看見沙夏別有深意的微笑，雖然令我有些不解，但被仁村他們接連灌酒的我，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

望著站在美羽另一邊，跟小祥一起將美羽夾在中間的黑髮女生，沙夏帶著微笑說道：

「因爲平常沒機會說，這種時候纔要說嘛。有那麼醒目的媽媽，其實也是很辛苦的。」

祥子跟立夏都知道美羽複雜的家庭環境，兩人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在美羽面前稱讚沙夏的。美羽坦率地露出笑容，很慶幸自己沒有放棄。

「你要拜託我的事情是什麼？是我能做到的事嗎？」

「啊，抱歉，我這就來幫忙，小空。」

我順著小空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美羽正將蛋糕端給大家，而野際也在美羽身邊幫忙，雖然祥子一樣是不停在喫就是了。

在第二學期時，美羽跟立夏那抱有強烈心結的過去，簡直就像不曾存在似的，在新學期開始之後，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立夏便逐漸成爲美羽在學校最要好的朋友。

不過美羽說：「要是不這麼做，媽媽可能會一直擔心喔。」

小雛跟小空帶頭唱起慶生歌曲，大家也跟著唱和。

「媽媽，良子姑婆有事要找你喔！」

「我也好想爲美羽準備生日大餐……」

生日蛋糕完成任務後就暫時退場，取而代之擺上桌的，是沙夏從昨天就一直準備的豐盛餐點。

「瀨川，我們好久不見了，來這裏跟大家一起聊聊吧。」

「立夏，可以打擾一下嗎？」

「……呵呵，美羽應該也有話想跟朋友聊吧？」

當我們迅速清理完餐具，我往客廳一看，發現沙夏在沙發上睡著了。這樣說起來，比任何人都要早起，又比所有人都晚睡的沙夏，我好像從未看過她睡覺的模樣……像是跟沙夏同步打起瞌睡的小雛，也令人不禁露出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小空跟小雛端來對應人數切好的蛋糕。

「沙夏，你不待在美羽身邊嗎？」

滿臉笑容一口氣將蠟燭吹熄的美羽，在盛大的掌聲中大家齊聲祝賀。

「嗯，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大家可以把立夏借我一下嗎？」

「……真虧你能這麼說呢，小烏遊。」

見廣美對我招手，我便過去跟他們會合，沙夏也跟在我旁邊。

「呵呵，要多喫一點喔，因爲我準備得有些太多了。」

「對啊、對啊，小鳥遊家有做飯的人不準收拾善後的家訓喔。」

眼神最爲興奮，率先來到桌前的人，自然是祥子。

「哎呀，美羽，怎麼可以讓今天的主角收拾善後呢，讓媽媽來就好了！」

「等、等等，我是想好好跟人家打招呼，別這樣……！」

雖然跟立夏還沒有到可以讓她用名字稱呼自己，但已經會好好回應了。

「美羽，這不能怪我啦！我從沒看過這麼豐盛的生日大餐呢！啊啊，真好喫！」

今天是美羽的生日，家人、親戚、路研成員、美紀跟亮子等網球社社員，還有小琴跟廣美都趕來了，花村學長他們兄妹也在其中。

萊香學姊的摺扇重擊了學長的後腦杓。每次都麻煩你了，萊香學姊。

「唔喔喔喔喔喔喔！就、就算到十三歲，美羽還是一樣美麗！真不愧是美羽大人！請接受我終生不渝的忠誠……唔呃！」

「我們來就可以了，沙夏姊請坐著休息吧。」

「大家來喫蛋糕囉～」

雖然萊香學姊跟仁村開口說要幫忙，但比起這個，我們決定先麻煩兩人送走喝到爛醉的佐古學長。

面對過去是偶像的沙夏，野際似乎相當緊張。

「可不是嘛！美羽大人就算到了十三歲，一樣是耀眼的女神呀！」

我們家還算寬敞的客廳變得十分擁擠，有許多人爲了美羽聚集到這裏來，這令我十分高興。

「好，來收拾善後吧！」

在休息時間，美羽對立夏說道：

「哇！好棒喔！看起來好好喫呢！」

「……也好，那就這樣吧……」

「哇，好拘謹喔，這樣太拘謹了啦！美羽的媽媽，俄式餃子跟蔬菜麪包都超好喫的啦！」

「媽媽，你對小祥那麼說，東西會全被喫光喔。」

「她們看來感情挺不錯的呢。」

「人家想在這種時候做些像母親的事嘛，良子。」

短暫的寒假結束，新學期開始後又經過了幾天，在大家內心還覺得自己纔剛成爲中學生的時候，已經來到了最後的學期。同學問已經擺脫了年節的感覺，談論起各自生活中的話題，對於班上的現狀，美羽感到很安心。雖然花了比較多時間，但班上看起來總算變團結了。立夏跟她的朋友會平常地對自己祝賀新年，這件事也讓美羽感到高興。

「也許吧，真拿媽媽沒辦法。」

「唔……」

在發出微弱的聲音之後，沙夏睜開眼睛。

「沙夏，你醒了嗎？想睡的話，今天就請你住下來吧。我這就去整理客房，把牀鋪好。」

「哎呀，需要整理的話……就讓我來吧，我得要……再努力一點纔行。」

或許是因爲喝醉的關係，沙夏的記憶似乎有些混亂，小雛倒是在這時先清醒了。

「沙夏？你還好吧？」

「我如果不更……更加努力的話，就不能挺著胸膛說自己是母親了……」

只見沙夏腳步不穩地站起身子，想要往廚房走去。美羽拉住沙夏的手，讓沙夏重新坐回沙發亡。

「媽媽，不要緊的，你先坐下來。」

「……不可以啦，因爲今天可是美羽的生日呢……我必須……」

這或許是接近無意識的話語。我跟小空望著彼此，而美羽則是抱著沙夏，小雛也跟著抱住沙夏的身子。

「已經很夠了啦，媽媽。我有收到很多禮物，媽媽不也爲人家準備了蛋糕跟很多食物嗎？」

「不行……還不夠……」

沙夏垂著腦袋搖了搖頭，在她眼中甚至泛著些許淚水。

「我什麼都沒辦法爲美羽做，還沒辦法讓美羽……依賴我。」

「咦？」

撐起身體的沙夏，讓手肘抵著膝蓋，用雙手遮住臉。

「爲什麼我沒能在美羽難過的時候待在她身邊呢？我真是個糟糕的母親……」

「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們不要緊的，媽媽。而且……現在大家都能在一起了嘛。」

「你也是我的沙夏媽媽喔。」

「啊，這是我畫的嗎？我好像有印象呢……這張畫。」

小空拿起用老舊紙張製作的康乃馨，上面有用生疏字體所寫的「感謝母親」，作者的名字則是用平假名寫的「小鳥遊空」。

「沙夏姊一直都有好好保留呢，這個我送給沙夏姊的康乃馨……」

「媽媽……」

「來，你看這個，美羽！」

美羽的臉頰也帶著淚水。

我抱著興奮的小雛爬上閣樓，在打開照明之後，發現這裏有相當寬敞的空間，裏頭擺放著排列凌亂但仍有一定間隔的大量收納架。

「大家都成長得這麼出色……是因爲有佑太，有佑理跟信吾的關係。我什麼都沒能做，我原本想說這次一定要爲你們盡一切心力的……」

「你們說的話……我可以當真嗎……」

「我無法帶過去……無論是身邊的東西還是回憶，都沒辦法帶去正在打仗的地方……我當時告訴自己，這些都會放在我的心中……」

這是一句努力擠出的話語。這句話是同樣眼眶帶著淚水，但先前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小空所說的。小空接著緊緊抱住沙夏。

沙夏拉開抽屜，看見了一疊整理整齊的紙片，紙上有個與小雛的圖畫相似的圖案。那些紙片有些泛黃，裏面還有幾張是畫著家人的圖畫。上面能看見用黃色蠟筆所畫的金髮女性，另外還有留著黑色短髮的男性跟一名小女孩，以及同樣有著金髮的嬰兒。

「我可以這麼想嗎？我可以自認是母親嗎……？」

「這個多半是佑理姊的。」

「沙夏。」

望著康乃馨的沙夏……淚水再次沿著臉頰滑落，不過那看來是不同於先前的溫暖淚水。

對於美羽在學校的事情，沙夏是那麼在意嗎？沙夏對於自己來到大家身邊，但美羽身邊發生的事情卻沒跟她商量，看來這對沙夏造成不小的打擊。

那像是尖刺般的自責話語，貫穿了我們的胸口。美羽發出了嗚咽。

「……對不起，過去一直瞞著大家。沙夏姊，可以吧？」

「是啊，這是小空在幼稚園時期畫的呢！」

「啊，是姊姊跟媽媽呢。媽媽好年輕，姊姊好小呢！這是我嗎？」

小空用輕柔的動作示意我看一個箱子。

「可是……我也丟下了小空……」

沙夏肯定十分後悔吧，對於她讓我們渡過辛苦生活的事。

「我也不知道呢。姊姊，這樣有點自私喔。」

「對不起……我把你們留在這裏自己離開……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忘記……」

雙手掩面的沙夏，能看見淚水沿著她的下巴滑落。她正在哭泣，那麼堅強的女性，此刻臉頰卻流下滂沱淚水。

「我也是聽沙夏姊告訴我才知道的。」

「纔不是那樣！是我不對，是我太愛面子了啦，媽媽。」

「……我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及格的媽媽。」

「我想這邊的是沙夏姊的東西。」

「哇，上面寫著習字三等賞，看起來是讓人覺得很活潑的字呢，哥哥。」

看見小雛挺起胸膛的得意模樣，我們都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跟我只在照片上看過的小空母親——渚十分相似，讓我無法將視線從小空臉上移開。

「姊姊她……爲什麼要留著這種東西呢？」

「怎麼會……怎麼這麼說呢？媽媽……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小空說到這裏用力擦去眼淚，接著對沙夏跟美羽露出微笑。

「這是美羽喔，小雛。」

「請對自己有信心！沙夏姊是將我帶大的人！這裏不是有這麼多證據嗎？」

「……沙夏姊……你也是將我帶大的人呀。」

可是兩人的這些話語，讓沙夏的表情更加憂鬱。

「小空……」

沙夏喫驚地睜大眼睛，望著小空跟美羽。

「哇，原來屋頂底下有閣樓呀。」

「哇！原來美羽姊姊以前是小寶寶呀！」

「小空姊姊比小雛還小呢。」

「當然是真的呀，沙夏姊。」

「不要緊的，沙夏姊。那段時間我們雖然很傷心，但是……有哥哥在照顧我們呀。對吧？美羽。」

「……那樣不夠，那樣還……要彌補七年份的時間，那樣根本不夠……」

我打開小空所說的紙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美羽的語氣中帶著困惑。

那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張獎狀，沒想到姊姊竟然有保留起來……我們在雙親逝世之後搬過家，姊姊之後也結了婚，我原本以爲這種東西她早就丟掉了。

「美羽是能讓我感到驕傲的女兒呀，只是……我不配當美羽的母親而已……」

「那是什麼！是祕密房間嗎！？快上去！小雛想快點上去看！」

裏面還有一疊老舊的照片，看來還有許多沒有貼在小鳥遊家相簿中的照片。

看見已經五歲的小公主意志如此堅定，讓我們不禁露出微笑。不過，我也是完全不知道小空要去哪裏。經過那裝滿姊姊的東西不能打開的房間之後，小空領著大家來到二樓走廊的盡頭。

我到底……到底該說什麼纔好呢？事情明明絕對不是沙夏所說的那樣。

「嗯，這裏是存放我母親遺物的地方，我偶爾會來整埋一下。這裏也有沙夏姊的東西，我想佑理姊應該也有將一些東西放在這裏。」

裏面與其說是姊姊的東西，其實應該說是我的東西。裏面都是些成績單、考卷什麼的，那不都是些不可告人的過去嗎？這讓我沒有勇氣繼續看更裏面的內容。

聽到總是想要照顧我們的大人脫口而出的心情，小空溫柔地伸出手，輕撫著沙夏的背，臉上帶著溫柔微笑。

「三歲嗎？那小雛是大兩歲的姊姊呢！」

當時小空跟美羽的東西，似乎也跟沙夏的東西收在這裏。

沙夏似乎明白小空的意思，點了點頭。只見小空在牆邊似乎操作了什麼機關，接著有部分天花板應聲敞開，一道梯子從上面落下。

「不是的，媽媽！對不起，我都沒告訴你，人家只是不想讓爲工作忙碌的媽媽擔心而已！而且我也不想讓媽媽失望，我希望媽媽認爲我是能自己解決問題的孩子！不管是對舅舅也好，對姊姊也好，還有對媽媽也是一樣！人家希望自己是能讓媽媽感到驕傲的女兒呀！」

就算美羽這麼說，沙夏卻仍舊搖頭。

「嗯……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哭了好久……美羽也常常在哭，讓我非常困擾……可是是沙夏姊……是沙夏媽媽將我帶大的，那些證據都還在呢。」

小雛不知道是否明白，發出了莫名的感嘆。

沙夏再次搖頭，淚水也持續落下。

「唔～哈……現在要去哪裏？姊姊。」

「媽媽？你在說什麼？」

「小雛也……跟大家是家人嘛……」

「當然可以呀！何必說什麼自認，媽媽就是媽媽呀！」

其中也有許多嬰兒時期的美羽，沙夏抱著美羽讓小空看的照片，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也許是先前玩得太高興，現在相當疲憊的小雛搖了搖頭。

美羽也點頭附和，小雛則是擔心地望著沙夏的臉。

這是我們初次聽見的話語，也是沙夏一直沒能說出口的感情。

「原來還有這種地方……！」

「小雛可以先去睡喔。」

沙夏在我們面前一直保持笑容，就算是美羽表現反抗態度的時候，她在我們面前仍然帶著笑容。就連我們告知沙夏無法一起生活的那個時候，沙夏也是帶著微笑，甚至稱讚說：「真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女兒。」但沙夏一直藏在內心深處的寂寞與不安，現在應該是因爲疲勞與酒精的關係才暴露在我們面前。這不是我們早該察覺到的事嗎？無論任何時候都維持笑容的沙夏，只要稍微考慮她的心情，我們應該就能察覺到纔對。

「雖然這時候說這種話有些多此一舉，但還是請讓我這麼說，佑太……謝謝你照顧小空、美羽，還有小雛，其實我很希望是自己來照顧她們的……」

「沙夏，你是美羽很棒的母親，當然我們也一直很依賴沙夏，甚至可以說有些依賴過頭了。」

沙夏的道歉，不知道是在說這些被迫留下的物品，還是……

聽到小空出乎意料的話語，沙夏放開掩面的手拾起了頭。

「對不起……要是我知道佑理跟信吾碰到意外……要是我那時候就趕來日本，就不用讓你們過得那麼辛苦了……要不是有佑太，你們就會被拆散了……但我卻……完全不知道……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沙夏留下美羽回去祖國的時間。

「嗯，沒錯……確實是那樣。你們不會有問題的，就算沒有我也……」

「媽媽不是已經很努力了嘛！」

「媽媽……？」

「媽媽！媽媽也很用心在照顧我們呀！人家甚至想成爲像媽媽一樣的人呢！」

「這是美羽剛出生的時候，所以姊姊才三歲嘛。」

「美羽你看，這是你送給我的石頭呢。啊，這是小空跟美羽戴著相同緞帶的照片，是我幫你們綁頭髮的喔。啊啊，這裏簡直就是個寶箱呢。我所重視的東西，還有這麼多都留在這裏。」

「沙夏姊也是將我帶大的媽媽吧？沙夏姊纔不是不及格的媽媽呢。」

「嗯，真令人懷念……這是佑理教我做的第一件衣服……呵呵，做得真糟糕。哎呀，這個是……」

「沒有，並沒有！還不夠，我很害怕，怕聽到美羽說自己的事跟媽媽沒有關係，就算美羽有煩惱也不告訴我……但佑太跟小空都知道吧？他們都能給美羽支持吧？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沙夏十分珍惜地將自己的物品一一取出，每件物品都注視許久。

「跟美羽、小空，還有信吾分開……讓我很難過。但那個時候……我認爲那樣肯定比較好，我認爲那是爲了小空跟美羽好……甚至也是爲了佑理跟信吾……就算分開，總有一天能再見面，這個想法一直是我的心靈支柱，可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美羽一點都沒錯……美羽願意叫我媽媽我很高興……因爲美羽是佑理跟信吾帶大的善良孩子……是我沒辦法讓美羽依賴我。」

「小空……美羽！」

「小空？」

我對自己的無能不甘地緊咬嘴脣，因爲我總是沒能來得及察覺這些事，我努力地尋找話語。沙夏正用手帕按著眼角。

「沙夏姊在我母親過世之後，就十分用心地當我的母親喔。你看這個！」

「姊姊的畫？這是沙夏嗎？這個小寶寶不是小雛耶，頭髮是金色的。」

美羽這麼說道，我們也抱有相同的疑問。總是在大家面前帶著笑容，堅強開朗的沙夏，此時她的身影看來格外瘦小。

「媽媽，雖然我很喜歡帥氣的媽媽，不過哭泣的媽媽我也很喜歡。但是，還是自信滿滿的模樣最適合媽媽了！」

「呵呵，也對，我就這麼做吧，因爲我也希望能讓你們依賴我嘛！」

沙夏在落淚的同時，臉上也帶著笑容，她的臉上又充滿了驕傲與自信。

她是個無論多麼沮喪，都不願讓人看見她脆弱哭泣的人。

知道如此堅強、勇敢的沙夏，也有這樣脆弱的部分，讓我感到很高興。因爲能讓彼此看見這樣的脆弱，不就是親人嗎？當我逞強到因爲肺炎病倒時，我就曾有過這種想法。

「我希望你們有問題能跟我商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能讓我跟你們一起發愁，我希望能成爲你們的家人呀。」

「咦？沙夏不知道嗎？沙夏是我們的家人唷！」

小雛語氣中不帶絲毫疑問的話語，讓大家臉上都露出微笑。

說得沒錯，小雛。並不是因爲沙夏是美羽的媽媽，重要的是我們的想法。沙夏當然是我們的家人，從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肯定就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

「沙夏，你是我們寶貴的家人。」

「嗯，是啊，沙夏媽媽。」

「現在這樣說太多餘囉，媽媽，我們是一家人呀！」

「……今天明明是美羽的生日，但我卻覺得自己收到了最棒的禮物呢。」

沙夏帶著微笑這麼說道，不過那份微笑帶著些許顫抖，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始流淚。

「討厭，我又哭了……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剋制不住。」

無論沙夏怎麼擦拭淚水，眼淚都不停地從沙夏的眼眶落下。

「媽媽其實很愛哭呢……」

這麼說的美羽，聲音也帶著顫抖，接著從美羽的眼眶也落下淚珠。

抱著母親的次女，盾膀正微微顫抖。在一旁看著兩人的小空，眼中也泛著淚光，我眼中的景象也變得模糊。

我們會如此重視沙夏，是因爲我們明白她有多麼關心我們。我們是會爲彼此著想，十分美好的家人。

從位在閣樓的寶箱中，我們重新體會了大家對彼此的關懷。

「謝謝……謝謝大家，我重要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