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沙夏的時間

雖說接近四月，但清晨還是很容易讓人感到寒冷，不過今天睡醒時的感覺卻相當舒適。感覺就像是被溫暖柔軟的東西包覆般舒服透頂，而且還能隱約聞到一股香氣。

唔～～是換了新的柔軟劑嗎？我身上的毛毯，感覺真是舒服到不行。

好，那就再睡一下吧。畢竟現在可是春假呢。我抱着這個想法，打算將毛毯拉過來時，突然感受到某個柔軟的東西抵在我的臉上。

「討厭，佑太真是的♪」

「咦？」

聽見那發自我耳邊的獨特腔調，讓我原本打算賴牀的腦袋瞬間清醒。

「呃、沙夏小姐！？」

「呵呵， Доброе утро（早安）。」

不知爲何躺在我被窩裏的金髮美女，瀟灑地對我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我匆忙想爬出被窩的瞬間，房間的門也被無情推開。

「哥哥，已經八點羅，差不多該起——」

「呀！姊姊，不要突然停下——啊……」

「你們怎麼了？佑太還在睡嗎？……醒着。」

「叔叔跟沙夏一起睡呢，一起賴牀喔！」

在小空、美羽，還有不知爲何也在家裏的萊香學姊之後，連小雛都跑了過來。

我在四名女性的注目下，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

不知什麼原因，我跟身爲美羽母親的沙夏，睡在同一個被窩裏。

「這是誤……啊……！」

「哥哥大笨蛋————！」

打算辯解而連忙起身的我，一腳踩在棉被上滑了一跤，緊接着就一臉摔在地上。

「咦？爲什麼？難得有這個機會，告訴她不是很好嗎？聽到美羽跟自己做同樣的工作，沙夏肯定會很高興的。而且原本就是因爲沙夏以前是模特兒，美羽纔想嘗試這次工作的吧？」

「這是我跟小空一起做的喔。」

笑着說這些話的美羽，又變回了以往那像小惡魔的女孩。

「我是來送小雛去託兒所的，看到沙夏也在，真是嚇了一跳。」

「好！小雛來收～～」

「咦～～小雛可以自己來啦～～」

一個星期嗎，這樣或許還能讓她看見美羽拍攝的樣子吧。

「萊香姊姊是一早就過來的喔！對吧？」

一進到裏面，美羽便將門牢牢關上，並且壓低聲音對我說：

「不，我去！」

「唔～～這個嘛～～……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吧？」

「咦！」

「真的拜託舅舅喔，舅舅你每次說謊馬上就寫在臉上。」

最近成爲廚房主人的小空，顯得有些沮喪。

只見美羽拉着我的手臂，硬是將我帶進洗手間。

「美羽，你拍照的行程——」

美羽帶着格外有魄力的笑容靠了過來，這讓我不禁連忙點頭同意。

「謝、謝謝……請、請問……萊香姊怎麼會……？」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看見萊香學姊正開心地對小雛做出「啊～～」的動作。

今天早上的小鳥遊家，人數是平常的帕倍。家裏多了昨天沒有告知就突然現身的沙夏，還有不知爲何一早就來到家裏的萊香學姊。雖然這兩者同樣都令人驚訝，但鑽到棉被裏實在是太過火了，沙夏。……嗚嗚嗚，一早就能見到萊香學姊並跟她一起喫飯，這實在是難以取代的幸運，而且沙夏來到家裏，大家都很高興……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知爲什麼，我卻感覺氣氛相當尷尬。

如此這般，我也只能對沙夏隱瞞讀者模特兒的事情。

或許是大家將早餐喫得一點不剩讓沙夏感到開心，只見沙夏滿臉笑容地清洗用過的餐具。

「早安，小雛，你要去託兒所嗎？」

美羽突然大叫，將我的聲音蓋過去。

「雖然我姑且算是開始這份工作，但當天能不能做得來，現在還不知道吧？而且讀者模特兒的拍攝，實際上被雜誌擺着沒用也是有的，尤其是像我這種第一次拍的人更有可能。」

萊香學姊跟小雛看着彼此，一起邊說邊將頭傾向一邊，兩人都非常可愛。

爸爸好寂寞喔。畢竟沙夏也難得過來，這讓我開始思考是否有辦法爭取到更多與三姊妹在一起的時間。雖然說沙夏如果事先有告知我們，就能先安排行程，但現在去想那種事也無濟於事……今天早點去接小雛好了。

我甚至認爲沙夏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日本，肯定是母女羈絆所促成的偶然。

「我也來幫忙吧，小雛。」

小琹嘴裏小聲地不知在說些什麼，並且還將垃圾袋緊緊抱在自己胸前。

「喔……是這樣嗎？」

我稍微有些沮喪。今天難得不用打工，但小雛卻得去託兒所，小空晚點則要參加合唱團的練習，美羽好像也跟人約好要在上午出門的樣子。

「咦？啊！」

只見小雛邁開她的小腳從我們身邊跑開。

「不去就算了。」

而在我們面前，則擺着純和風式的早餐，由於沙夏在日本的時候，早上通常是俄式風格的料理，因此這算挺罕見的。

難得美羽會這麼沒有自信。就算是美羽，想到自己母親會來看，也一樣會緊張嗎？

「嗯！」

「哥哥，你嘴巴一直開着喔。」

「正在發育中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呢。」

「我是想送小雛去託兒所纔過來的。」

「一早……是這樣啊！太好了，原來不是在這裏過夜啊……」

「戎是昨晚到的，我就是想給大冢一個驚喜，所以才持別保密呀！」

我連忙如此回應之後，便抓起旁邊的外套穿到身上。雖然說白天變得比較溫暖，但早上還是會有些寒意。現在就連小雛也穿足了外衣，萊香學姊的穿着品味也無可挑剔。站在萊香學姊旁邊，我身上這件老舊到袖子有些鬆垮垮的外衣，雖然是顯得不太好看，但感覺要是我悠哉去換衣服，她們就會把我丟下的樣子。

看來十分開心的沙夏，依次看着人家這麼說道。最後沙夏望着美羽，露出溫柔的微笑。她的表情充滿着對愛女的思念。美羽似乎有些害羞，乎常成熟的模樣在此時完全不見蹤影，表現得就像是符合她年齡的少女。

被美羽稍稍發怒地瞪了一眼，讓沙夏吐了一下舌頭。這樣的動作當中帶着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年長女性的可愛，真不愧是美羽的生母。

「嗯，萊香姊姊！」

「唔～～今天小雛得去託兒所呢～～」

小空在桌下往我小腿上踢了一腳。唔，身爲爸爸，我這樣實在太難堪了。

要是把我換做沙夏，肯定會開心到跳起來，然後拿着相機跟手帕衝到攝影現場吧。

最近迅速成長的三女，自告奮勇地舉手。

「沒事吧？」

「佑太也要去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謝謝你羅，小雛。」

「是啊～～」

「來，這些就麻煩你們收拾羅。」

小琹的目光在我跟萊香學姊之間往返了幾次。

「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連忙扳起面孔，享用豪華的早餐。

於是份量多到原本讓人懷疑能否喫完的料理，轉眼間就收入我們六人的胃袋當中。

其實小空做的荷包蛋也很好喫的。

「媽媽過來是沒關係，但有些事情也讓人驚訝過頭了，早上還跟舅舅一起躺在牀上。」

「哈！舅舅完全沒有自覺呢，不過這也算是舅舅的優點就是了。」

我們和小雛各拿了一半的餐具——我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有九成是我跟萊香學姊拿的——交給在櫥櫃前待命的小空。看着我們先前對話的小窒，從主動說要幫忙的妹妹手中接過餐盤前，就已經是滿臉笑容。

看着兩人開心地準備出發的背影，突然間眼前那有着亮麗秀髮的美女轉頭望着我。

就在我們三人一同出門時，在門外看見一名我熟悉的少女。

「既然這樣，那好吧。」

「每次都被媽媽嚇一跳，人家也很不甘心，所以這次人家想說換我來嚇媽媽一次。等拍攝跟其他事情全部結束，實際刊到雜誌上再讓媽媽看見，嚇她一跳的這個計劃，舅舅應該也願意幫忙吧？」

說起來，有美女、美少女、美幼女+我，這六人同桌的餐桌實在令人賞心悅目。

「佑太……還有萊香姊也……早、早安……？」

看見美羽這種表情，我根本無法反對。

「啊！小雛去拿揹包！」

想到這裏，我決定什麼都不跟小雛說。要是碰到突發狀況，就到時候再臨機應變吧。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也到了小雛該去託兒所的時間。

美羽有些難以啓齒地玩起手指。

「對了，沙夏會在這裏停留多久呢？」

看見小琹慌張地丟開垃圾袋，萊香學姊也上前撿起垃圾袋，並交還給她。

美羽話說到一半，沒有再說下去，接着像是臨時改變主意似地堆起笑容。

小空跟萊香那邊我也得找機會去說說，另外就是小雛了，要是跟太過老實的小雛說「要保密喔」，她可能反而會自己跑去說「這是祕密喔！」

看見小空跟沙夏兩人的關係像真正的母女股融洽，讓我莫名地感到高興。

四歲小孩鼓着臉頰不滿的摸樣也相當可愛。

是小琹。現在明明在放春假，但她卻像是有事得去學校，身上穿着制服。只見她手裏提着垃圾袋，不知爲何看着自己的服裝嘆氣。是碰到什麼困擾嗎？

「小琹姊姊～～早安～～」

啊，小雛也對萊香學姊「啊～～」了。

「真是的～～媽媽真是太不細心了！」

「關於讀模的事，請不要告訴媽媽！」

「小雛，走吧。」

「而且……」

「……小琹，制服會弄髒喔。」

「不過，也差不多該準備去託兒所了，快遲到了喔。」

「爲、爲什麼萊香姊……會一大早就……呃、是昨晚在這裏過夜嗎？該不會……這也……可是……」

「舅舅，麻煩你過來一下！」

原來這是沙夏跟小空合作完成的日式早餐。

小雛給小空摸了摸腦袋之後，看來相當高興。

「咦？會嗎？應該不至於吧……」

「唔唔—比起我的荷包蛋，沙夏姊做的蛋餅比較好喫……」

「嗯！」

說成我們只是要幫忙小雛，小雛便立刻得意地點頭同意。

「好，那小雛跟叔叔各拿一半吧。」

「抱歉啦，誰叫佑太睡得一臉好舒服的樣子嘛！」

好好喔，我也想讓萊香學姊那樣，雖然前陣子纔有過就是了。

「小雛是在幫沙夏的忙吧？那可以讓叔叔跟萊香學姊來幫忙這麼聰明的小雛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呃、該說是人家不想被看到自己奇怪的樣子嗎……」

「咦？等等……美羽！？」

看小琹似乎又要再次將垃圾袋抱在懷裏，我連忙上前制止。

「對不起。我有點……呃、亂了分寸。」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從有些客氣的小琹手中搶過垃圾袋。

「看你穿着制服，是等等要去學校嗎？」

「啊、不是去學校，是去補習班，因爲我不知道該穿什麼。」

小琹有些難爲情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這身裝扮似乎讓小琹有些顧慮。

「喔，我也有去過那種地方，其實穿制服的人挺多的啦，便服是重考的人……」

「佑、太♪你還在呢。太好了♪」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一股重量伴隨柔軟的感觸靠到我背上。

「咦？沙夏小姐！」

我就算不轉頭也知道是她。看見突然現身的沙夏，小琹喫驚地睜大眼睛。

「早啊，小琹！好久不見啦！我是昨天晚上到這裏的！」

「早……早安，嚇了我一跳。」

「呵呵呵。」

呃……打招呼是無妨，但沙夏你可以不要貼在我背上嗎？由於這時要是隨便想像會很不妙，所以我儘可能不去想，但這柔軟的重量……爲了剋制動搖，我故作輕鬆地往前站了一步，那份感觸也自然離開了。呼，真是危險……呃、我在想什麼啊！假乎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內心的掙扎，沙夏臉上滿是笑容。

「幸好趕上了～～」

只見眼前的北歐美女在這麼說的同時，也提起手中那裝得滿滿的垃圾袋。

「啊，對了。我忘記丟垃圾了，我會在去託兒所的路上拿去丟的。」

「呵呵，我也一起去吧，大家一起散步到垃圾棄置區吧。」

那裏距離門口大概只要走十五公尺而已……散步？

然而嘴上這麼說的美羽，仍快步過來在我身旁坐下。

「人家只是先換衣服而已，再過一會兒纔會出門。」

雖然我連忙想站起來，但懷裏還抱着小空，兩側也被人緊緊靠着，根本無法動彈。而且看在旁人眼裏，這應該是相當奇怪的狀況吧……

「和沙夏丟垃圾！」

「沒、沒有工作？」

這多半也是沙夏她出於做爲一位母親，想比之前有更多時間陪伴美羽她們吧。

——在沙夏身上。

我知道。由於我不能明白點頭，所以用眨眼來作爲回應。

「呃、就算要我們坐到哥哥旁邊也……」

姑媽等我也就座之後，開口表明來意。

萊香學姊幾乎是緊緊依偎在身上。

沙夏相當有禮地跟良子姑媽對坐在一起，享用着我泡的茶。

「……你們在做什麼？」

小空也將在四月成爲三年級生，現在已經跟我初次見到她時判若兩人，像是個大人了。

「小空跟美羽也來吧！佑太旁邊還有位置喔！」

「哎呀……？你是要坐到我旁邊嗎？」

「哇！危險！」

而姑媽似乎也確實弄懂了我的言外之音。雖然我這麼做會讓人感到狐疑，但總之這件事我希望以美羽的心情爲優先，先瞞住沙夏再說。

「人家只是在整理頭髮而已。唔～～不知道該用哪條緞帶啦。」

「因爲我如果沒來日本，就連這樣跟大家一起丟垃圾都辦不到呢，就算只是走一小段路我也很高興喔，我們五個人一起去吧♪」

「呃……這是……！」

每次到日本來，早上都會匆忙出門的她，今天卻格外悠哉。

「你那時候是怎麼說的……讀、讀模嗎？」

萊香學姊的行動還是一樣令人費解……當我正在嘆氣，而沙夏也稍稍感到困惑之時，我們聽到有人下樓梯的聲音，接着腳步聲的主人們來到客噫。

「來，姊姊也一起來吧。」

「是昨天晚上。由於現在是春假，我想知道女兒跟家人的狀況，所以就過來了。」

會有這種想法，代表我還太天真了。

「這看起來像是先搶先贏的樣子～～」次女緊緊摟着我的手臂。

我慢了幾拍，纔想到沙夏應該是爲了配合美羽她們的春假才安排休假的。

我連忙出聲蓋過姑媽的話語。讀模的事情，是美羽交待我要對沙夏保密的事。要是美羽知道我擅自告訴沙夏，不知她會有什麼反應……

「我、我不用了。」

呃、難道萊香學姊也要坐到我旁邊來嗎？

「姑媽！雖然你特地來這一趟，但關於那件事……！」

「哎呀，這樣根本不算什麼啦。」

這時候的沙夏顯得相當成熟，或着該說看起來像個十分正經的大人，所以令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咦？你已經要出門了嗎？」

「別那麼說嘛。」

我很緊張啊，畢竟萊香學姊也在看呢。

「來，兩位都先喝茶喔～～小空跟美羽的也都先擺在這裏，有空的時候要喝喔！」

「我以爲你來日本是有工作的說。」

「……那就以後再聽你解釋吧。」

「喔，你是特地配合了美羽的休假吧。」

「丟垃圾之旅！」

「今天我到這裏來，是想聽你直接說明之前你在電話中跟我提的那件事。」

萊香學姊，我覺得那種名稱很值得商榷喔。

從託兒所回來的路上，只有我跟萊香學姊兩人，那實在是段幸福的時間。我抱着些許不捨的感情回到家中，在客廳看見了換好制服，準備出門的小空。

在我幫姑媽泡茶的時候，小空去了社團，美羽也因爲到了約好的時間，所以出門去了。由於萊香學姊原本就是爲了小雛來的，在跟姑媽打過招呼後也先行返家。因此留在小鳥遊家裏的人，就只有我、沙夏，以及姑媽三個人而已。

「既然這樣，我也坐過來吧。」

是穿着圍裙的沙夏。雖然那是小空平常在用的圍裙，但穿在沙夏身上，感覺胸部顯得特別緊的樣子。咦？這樣說起來…

「啊！美羽！」

「這次我是來度假的，雖然會去跟人討論一點事情，但我大多會待在家裏喔♪」

『這件事得對沙夏保密，原因我晚點再解釋。』

……不，連十兵衛也算進去，該說是三人一狗才對。姑媽還是跟往常一樣，在聽見我家忠犬的叫聲時，身體就會嚇到僵硬起來。不過看姑媽努力掩飾的模樣，因此我們也沒有多話。

「嗯。沙夏聞起來很香，但我好像也沒有緊張的樣子，怎麼會這樣呢？」

「……真是的，跟我靠這麼近還不會緊張的人，也只有佑太而已了。」

「話說回來，我不知道沙夏小姐到日本來了，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喔，我沒有排任何工作喔！」

慘、慘了！這狀況未免太糟糕了吧！？

我想起來了。我在答應美羽兼職模特兒的工作後，向身爲我、同時也是美羽代理人的小鳥遊大哥及姑媽他們打了電話說明狀況。

「哥哥，萊香姊，你們在做什麼？」

「涉夏小姐，你時間沒問題嗎？」

「時間是指什麼？」

就在我稍稍有些感傷的時候，接着又看見美羽匆忙地跑過走廊。

「聽起來真棒。這是小雛跟佑太跟我跟萊香，還有小琹的丟垃圾之旅喔！」

「呃、姑媽！？怎麼會？」

「有什麼事嗎？」

「汪。」

「我在電話中……啊！」

「……咦！？」

或許是沒有預料到美羽的行動，小空一下子失去平衡。

「歡迎回家。」

沙夏帶着一臉好奇的表情看着我。

在我不假思索抱住小空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令人意外的聲音。

「沙夏小姐，太近了啦。」

在沒人能夠反駁的大人意見下，我們這才從人口過度密集的沙發上分開。

唔～～我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也不知究竟該說什麼。在女生衆多的小鳥遊家，身爲男性的我不太有發言權。而應該也算同爲男性的十兵衛，在小雛去託兒所之後，便立刻縮到窩裏睡大覺了，那傢伙就不能在這種重要時刻發揮點作用嗎？

「嗯。」

我說到這裏，拚命對喫驚的姑媽擠眉弄眼。

「呀！」

「總而言之，大家先坐好再說吧。」

「美羽也得出門了嗎？」

雖然美羽或許是跟朋友約好了，但其實她可以不用害羞，留在家裏陪沙夏的嘛。要是我會礙事的話，我也可以出去找地方打發時間呀。

不同於十分擔心，一直到最後都不願表示同意的信好大哥，姑媽的態度不知該說是意外乾脆，還是類似那種「反正就算我說不行，你也不會聽吧？」的消極感覺，一下就同意了。

也因爲這樣，我完全沒想到姑媽會跑到家裏來，對於這種狀況我有些驚訝。

美羽手裏拿着其他緞帶，似乎要到洗手間確認哪個最好看的樣子。

於是我們快步朝垃圾棄置區走去。

「真是的，你們在做什麼啦？媽媽老是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嗚嗚～～良子姑媽的眼神好可怕，這種狀況算是我的錯嗎……

不知爲何一臉不悅的小空，手臂被美羽一把拉住。

「有什麼問題嗎？佑太。」

啊～～她還看得很專心。

「哇！啊、啊～～！」

「媽媽，你那樣不嫌擠嗎？」

小空邊說邊在客廳翻閱樂譜。畢業公演纔剛結束，小空還真是熱心。

「……嗯～～」

在客廳入口傻眼看着我們的人，是良子姑媽。

等到新學期開始，他們似乎還得立刻爲了招募新生唱歌的樣子。不過，小空的眼中卻充滿生氣。成爲副團長的事，雖然曾讓小空相當困惑，但現在或許是已經習慣的關係，小空看起來十分愉快。

「……？佑太，那是什麼？」

我這時才驚覺沙夏正坐在我旁邊，而且距離很近。

這樣啊，沙夏她也在放春假嗎？呃、大人應該沒有春假吧？

沙夏開心地走了出去，要是繼續耗在這裏，小雛可就要遲到了。

女生還真是辛苦。正當我抱着這個想法，朝沙發上坐下時，正巧一杯紅茶就遞到我面前。

「佑太。」

「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挺好玩的樣子，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小空跟美羽帶着不解的表情，看着我們這三個在沙發上擠成一團的大人。

「還有小空、小雛，跟佑太。」

看見沙夏帶着笑容如此回應，姑媽先是顯得有些驚訝，隨後很快又露出笑容，

「也對，小鳥遊家的所有人，對你來說都是寶貴的親人呢。」

「是啊。」

看沙夏理所當然地點頭，我也在內心深有同感。雖然和沙夏有血緣關係的人只有美羽一個，但她也是我們寶貴的親人。因爲無論是我、小奎、還是小雛，就連十兵衛都十分喜歡沙夏。

「說到這個，佐原女士今天怎麼會想到要過來呢？」

沙夏的這個問題，讓姑媽一下難以回應。既然不能提到模特兒的事情，那麼姑媽來訪的理由也自然變得模糊。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姑媽巧妙地帶了過去。

「這是很平常的家庭訪問，已經是慣例了。」

雖然那個慣例，其實前幾天纔剛結束而已。

「喔！這樣說起來，聽說您常過來確認我孩子他們的狀況呢。真是感激不盡，太感謝你了！」

在沙夏開心道謝的時候，姑媽也瞄了我一眼。唔，姑媽的眼神讓我好難受。雖然沒有人會排這種大家出門的時間做家庭訪問，但既然沙夏沒有察覺，所以這麼說也沒什麼大礙。真是對不起您了，姑媽。

「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說些關於我不在時，孩子們身上的事嗎？」

「當然沒問題，雖然我所知也有限就是了。」

說到這裏，姑媽將視線轉到我身上。這是什麼狀況？

「其實佑太應該比我更加清楚，但轉達客觀角度的看法，也是很重要的。」

唔！這、這樣一說……我也變得很在意了，姑媽。

看着態度興奮的沙夏，跟神情緊張的我，姑媽開口說道：

「這也是個好機會，所以我就說幾句吧，佑太。」

「好、好的。」

我們這樣聊了幾句，然後事情很快就敲定了。令人慚愧的是，我不但忘記白色情人節的事，還得麻煩菅谷跑來池袋。

「尤其是對面的北原小姐，平常還常送些晚餐的菜跟過來幫忙，這孩子雖然常說要回禮，但好像也很少在這方面花心思的樣子。上次我在門外見到人家，是有好好跟對方道謝，可是……」

「抱歉！其實……呃、我完全把白色情人節忘了……」

唔……說得沒錯。我粗心想幫她們晾內衣那次，實在是不妥。

我的視線被這令人驚訝的告示牌吸引。雖然那些商品堆放得有點隨便，但包裝上有着「WHITE　DAY」的文字，多少也算有那樣的氣氛。不過要是內容不怎樣，那我對特地送我巧克力的女神們也會很不好意田心。就在我這麼猶豫地將視線轉向其他個別包裝的點心時，店員朝我走了過來。

於是我一口氣買了四人份那有點昂貴（但已經是半價）的點心。合計的花費雖然讓我有些喫不消，但想想自己也是拖到現在，才能以這樣的廉價搞定。

「有空啊，有什麼事嗎？」

我連自己都覺得剛纔的反應太不識相了，這時又深深體會到姑媽對我的批評……

「既然這樣，那我過丟好了，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那麼，今天就請你陪我一陣子吧！」

「啊、我是瀨川。現在你有空嗎？」

我端正姿勢，感謝菅谷的溫情。

「嗯？裏面有收據呢。」

……嗚嗚，我一點插嘴的餘地都沒有。不知不覺問，話題轉變爲女性間的閒聊。

「我人正好在新宿嘛。呵呵，很近吧？」

「沒有啦，因爲情人節的回禮，我還沒給你，所以我才這樣跟你聯絡的。」

菅谷笑眯眯地打開紙袋看裏面的內容。

「唉……人家跟瀨川一起上的課還不少耶，你一點都沒注意到我呢。」

「唔唔……也，也好啦，多虧姑媽讓我想起來了。」

「幫忙洗衣服是沒關係，但只要洗自己的衣服就夠了，你不用連她們姊妹的衣服也幫忙洗，這是美羽跟我抱怨過的。」

「看來也是。收據上的日期是今天，而且還有買其他同樣的東西呢～～」

正當我走在人還不多的百貨公司內，腦袋想到這裏的時候……喔喔！

我們還跑到遊樂中心，然後我努力幫女生贏到布偶，這種狀況該怎麼說……簡直就像是約會。我現在是不是正在約會呢？

看來菅谷誤會成是我跟她行程對不上，所以纔沒給她回禮的樣子。

「我沒有等很久啦。比起這個，這樣沒關係嗎？你不是自己也有事情嗎……」

「啊、是……是說好玩的啊。」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時，從通話口聽到她的聲音。

「瀨川，抱歉來晚了。」

「那請給我這個。」

「不過，菅谷你有戴眼鏡嗎？」

「還好，沒關係的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喂，我是菅谷。」

「是這樣啊。」

畢竟我跟她見面的機會最少，所以得早點聯絡纔行。當我從手機通訊錄叫出她的電話，按下通話鈕時，明明不是第一次跟她通話，不知爲何內心卻感到緊張。在響了幾聲後，我才注意到現在是春假，而且還是上午。

「當然，請讓我好好補償你吧！」

「咦？有這種事啊？佑太，你那樣會沒女生喜歡喔。」

菅谷帶着笑容這麼說道。菅谷原本就有點娃娃臉，笑起來更多了幾分稚氣。

小雛的話……就當是慶祝她每天飛快成長好了。

我忘記給她們回禮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既然這樣，大概也只能買些普通的點心，然後請人包裝得漂亮點了。

「對、對不起……」

「瀨川你沒有戴隱形眼鏡之類的嗎？」

「佑太雖然很努力地爲三姊妹着想，但對於年輕女孩的私生活太欠缺顧慮了，你該多用點心纔是。」

看見菅谷開心的笑容，我自然無法拒絕。

「……真不好意思。」

「呵呵，正因爲這樣，讓佑太來照顧我的女兒們，我也特別安心呀♪」

「……在很多方面都……呃……對不起。」

現在這種時間不太可能還在睡覺，但要是能抽出時間來給我就太好了。

我在內心大聲吶喊。在我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我額頭汗如雨下，姑媽說我不夠用心，真是千真萬確。

這下在各方面來說，我都得誠心誠意，打從心底道歉纔行。話說回來，早知道會變這樣，我就該穿得更體面一點纔是，至少也不該穿這件破舊的運動服纔對，但現在也沒時間回家去換衣服了。

「那些商品的內容，跟這邊的商品是一樣的喔，只是包裝上白色情人節的貼紙已經不合用了，所以纔會是半價。」

「是喔，我都沒發現呢。」

菅谷露出淘氣的笑容這麼說道。看見那開朗的笑容，讓我不禁稍稍心動了一下。她跟萊香學姊那帶有神祕氣質的美麗，有着完全不同的魅力……等等，我在想什麼啊？

「啊～～因爲那時候我跑去集訓了嘛。」

美羽那邊，雖然時候有些早，但可以說是慶祝她的模特兒處女秀。

「啊哈哈哈！瀨川你真是的，用不着那麼沮喪啦，人家是說好玩的啦！」

「白色情人節商品半價出清」

「喔、嗯，還不錯。」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在兩、三個小時以前，我還處在完全忘記白色情人節的狀況。應該說我的粗心，就算被痛罵一頓也是應該的。

現在我該老實說是自己忘記了嗎？還是別透過電話，當面再說呢？就在我這麼猶豫的時候，菅谷做出提議。

我告訴沙夏說自己要送姑媽到車站，順便去處理事情，在麻煩她留下來顧家之後，便匆忙出門。雖然我在路上跟姑媽解釋了關於讀模的事，並承諾我一定會隨行，但姑媽仍舊不忘叮囑我「你可要多留心一點」。

其實如果能在今天就把回禮交給姑媽是最好不過了，現在我正抱着這個想法，在百貨公司裏亂轉。雖然我先試着到百貨公司地下街逛過，但那些總是緊抓季節商品的店鋪，根本找不到像是白色情人節用的商品。

兩人就這麼一直聊到擺在一邊的茶水幾乎快要見底。於是我一邊對偶而會轉到我身上的話語簡單附和，一邊準備新的茶水，同時我也祈禱着不會有矛頭轉到我身上來。

看見我垂下頭，沙夏也忍不住苦笑，她或許也知道這件事。

在我解釋之前，菅谷就先拿起收據，並仔細打量。

小空那裏可以說是慶祝畢業公演成功。

「唔～～可是瀨川似乎是好不容易纔想到這件事的，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讓你好好補償一下呢？」

人生會過上什麼狀況，實在是無法預測。盡箐我還只有十九歲，然而在這幾個月累積了許多經驗的我，今天所預見的狀況，大概也會是一個相當令人驚訝的經驗吧。

之前我正巧收到給大家的餅乾，結果被誤以爲是白色情人節的禮物。當時無法否認而混了過去，但我其實還是挺愧疚的。

「謝謝，這樣讓人好高興喔～～」

「是啊，這我也明白。可是在有年輕女孩在的情況下，這孩子穿衣服不喜歡換，脫下來又常不整理，這類邋遢的地方可得改改纔行。而且有些事情雖小，但他也是很快就忘了，像是收了禮物卻志記回禮之類的。」

菅谷試着戴上一副膠框眼鏡。她將眼鏡稍微拉下，用上揚的視線看着我這麼問道。看見菅谷視線上揚的摸樣，讓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啊～～我好心虛，其實我是很想早點爲自己遲交回禮的理由道歉的。

在幾經考慮之後，我決定先跟菅谷聯絡。

值得感激的是菅谷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出來。

菅谷的呼吸相當急促，感覺應該是急忙趕來的。

她的聲音還是一樣有着女性溫柔的感覺。

「我在學校時，偶而也會戴眼鏡喔。」

我將一個紙袋遞給菅谷，裏面是我剛纔買的點心。

菅谷說完將收據翻過來讓我看見，上面清楚記錄了菅谷所說的事實。

如此這般，我現在正位在池袋車站。我來這裏的原因，是來買我忘得一乾二淨的情人節回禮。

不過在這個時候，我又產生其他想法。

但到了現在，我卻在池袋的街上，跟同年的女孩一起逛街。

我們沒有計劃，只是看見商店就逛進去，並試穿許多衣服，交換着是否好看、好像有些太花俏之類的意見，然後什麼都沒買就離開。

我忘記回禮了。您說的都是事實，姑媽，讓我想起這件事，真是感激不盡。現在三月都結束了。白色情人節……可說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看見姑媽這樣嘆氣，沙夏滿臉笑容地接着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別那麼客氣，而且我也能順便去池袋買東西呢。」

「感覺這也很像是瀨川會出的狀況呢。哈哈。用不着在意啦，家裏的事情應該讓你很忙吧？」

「啊，那麼，其實就是這個……」

「嗯，現在是用隱形眼鏡。」

就這樣，我又多買了四份。雖然花費不小，但我還是在買了這些湊巧撿到便宜的點心之後，離開百貨公司。東西雖然買了，問題是要如何交給人家。以時機來說，算是相當晚了，我自然是非得道歉，但是……

唔唔……要稱讚人家，應該還有更好的說法吧……我對自己笨拙的口才感到羞愧。

「你找我就是爲這件事嗎？這樣的話，我現在過去池袋怎樣？」

「是這樣嗎？我以前在日本的時候，跟人家感情很好呢，這下我可得去跟人家打聲招呼纔行。」

至於沙夏，這個嘛……應該可以說是歡迎她來日本的禮物吧？

「啊！」

「嗯，那是最好不過了，我一直都很在意呢。」

「你看你看，瀨川。怎樣？好看嗎？」

「不是用情人節回禮的名目應該就行了吧。」

在聽店員這麼說的瞬間，我便做出決定。

「你身爲監護人，雖然還算勉強及格，但你這孩子有時真是笨拙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從小給一個女孩一手帶大的呢。」

萊香學姊、姑媽、小琹，還有菅谷！

「唔……這樣就也想幫小空她們，還有沙夏買點東西呢。」

我在巨大的貓頭鷹銅像前等了大約十五分鐘，便看見前來赴約的菅谷。

「咦？現在嗎？」

「我沒有戴啊，我的視力大概有1.5左右吧。」

「好厲害！眼睛好好喔。」

「我們家族雖然沒什麼出色的地方，但健康又喫苦耐勞，可是我們家族的賣點呢。」

「這樣啊，但有些可惜呢，我還想說看你戴眼鏡的樣子呢。對了，你戴這個看看。」

「呃、怎麼說，這個我戴會好看嗎？」

菅谷交給我的，是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鏡。

現在正流行這種的嗎？我順着菅谷的意思，試着戴上眼鏡。

「噗……啊哈哈哈！好看好看，瀨川，你戴起來很棒呢！」

「真、真的嗎？邊大笑邊這麼說，感覺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我被菅谷那輕鬆但卻讓我感置舒服的情緒擺佈。

這就是跟同年女孩對話的感覺嗎？我始終搞不清楚步調。

要說我身邊的女性，從幼兒開始，有小學生、國中生，還有高中生、大學生，種類可說十分豐富。而現在甚至還多了年長的金髮美女，簡直就像是湊足了同花大順一樣。但仔細想想，我身邊就是少了同學年的女孩，而年齡跟我最近的萊香學姊，也是位很難說有平凡個性的人。

……也就是說，眼下我幾乎沒有跟「平凡的」同年女孩相處的經驗，所以菅谷她那「平凡」的感覺，對我來說相當新鮮。

「唔～～該怎麼辦呢～～是不是該買下來呢～～？」

這副眼鏡的價格連同鏡片在內，似乎要一萬日圓出頭的樣子。大概相當於我們家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吧。想到這裏，我便不禁認爲這是相當奢侈的花費。

「好，就買下來吧！也快發薪水了，今天就奢侈點吧！」

菅谷很乾脆地就決定買下這副眼鏡。

「瀨川，你等我一下喔。」

「嗯。」

這就是一般人花錢的感覺嗎？自己爲此驚訝的反應，其實更讓我覺得喫驚。會不會我跟三姊妹她們，都慢慢跟平凡的感覺脫節了呢？在假日逛街購物，用存下的零用錢跟打工錢買想要的東西，這種「平凡」的娛樂，我有讓小空跟美羽她們享受到嗎？

「對，在萊香學姊家的時候，什麼都……呃、萊香學姊！？」

我沒有做的家事，家裏的女兒們都會立刻接手。

「哎呀，佑太會晚回家嗎？可是今天要接小雛的人……」

「久等了，瀨川……呃、怎麼啦？」

我並沒有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雖然沒有，但這股危機感又是怎麼回事呢！

去菅谷……家裏？

「這裏的東西很好喫呢，瀨川，我們下次再來吧。」

「真是的！怎麼這個時候才說不回來喫午餐嘛！」

忘記我穿着一身袖子鬆垮垮的運動服。從我進入店內開始，便不時有人用帶着負面評價的眼神打量我。雖然跟我同席的菅谷並沒有表現出介意的樣子，但我還是不由得感到愧疚，這讓我又再次深深體會了姑媽說我不夠用心的抱怨。

「佑太！我找到你了！」

「當然還記得呀。好久不見，是美羽的媽媽，沙夏小姐吧？」

沙夏跟菅谷的視線讓我感到格外難受。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

面對萊香學姊在我跟菅谷身上往返的視線，讓我不禁冒出冷汗。

萊香學姊點頭同意的時候，眼神似乎帶着幾分笑意。

等等，我們網剛還沒說好要去你家裏，爲什麼現在就變成已經確定了？

「其實我們正說好要招待瀨川到我家裏呢，既然有美羽媽媽在，那麼晚一點回去應該也不成問題吧？瀨川。」

而且菅谷還在這個時候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用留下的午餐再加其他菜色，弄一頓媲美滿漢全席的東西吧。沙夏在構思到時要如何調侃佑太，並且讓心愛的三姊妹感到高興的過程中，心情就好轉了。

在對學姊的反應感到不解的同時，我腦袋裏也回想起小鳥遊家的日常。

「別、別這麼說，是我強人所難，我才應該說抱歉纔是。」

小空跟美羽她們平常都不會晚歸。

原本事情明明是起於我在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上連續犯錯，然而菅谷不但沒有抱怨，還給我挽回的機會，對菅谷寬大爲懷的心胸，我內心只有感謝。

「再過一陣子，可能就不只是那樣羅……人家之前也說過嘛♪」

我反而讓菅谷感到愧疚了，而沙夏那莫名僵硬的感覺，也變緩和了。

這麼說完眨了一下眼睛的沙夏，帶着開心的笑容勾住我的手臂。

我記得菅谷應該是一個人住纔對。也就是說……孤男寡女去到狹窄的套房內？

「沒有，沒什麼啦。」

「我在散步。佑太呢？」

被菅谷喚到名字，讓我連忙回過神。這種事挑其他時間再煩惱吧。現在時間已接近中午，希望沙夏不會感到無聊纔好，或許小空或美羽她們有人也會回家吧。

想不出答案的我，只能尷尬地苦笑。唉……

「沙夏！？」

……女神！

「抱歉，菅谷。我還得去接家裏的老麼，所以不能待太晚。我最多大概只能再待兩個小時而已……」

只不過顧客幾乎都是女性，還有像是黑麥麪包跟使用許多海鮮的沙拉之類，對男生的胃袋來說是健康過頭的餐點。

「呃、啊～～那個……怎麼說……」

既然這樣，我今天就奉陪到底吧。在離開餐廳的時候，我抱着這樣的想法。

「嗯。」

我不禁朝說話聲傳來的方向反覆看了兩次，這才確認萊香學姊不知爲何出現在這裏。

「咦？」

「呃～～你還有想去什麼地方嗎？」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家對穿着鬆弛襯衫的不起眼男子來說，想要久待得需要相當毅力的店。沒錯。我在進到店裏之前，完全忘了這件事。

看見沙夏將臉湊到我面前用嫵媚的笑容這麼說時，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讓腦袋全速運轉，試着尋找最佳的回應，但這還只是開頭而已。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萊香學姊要舉着雙手，但我很清楚她的步伐相當輕快，看來學姊似乎真的是在散步的樣子。由於萊香學姊現在也住在池袋，所以這樣偶然在路上碰面，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雖然是不奇怪，但時機也太不巧了。

「……瀨川真是的，又跟織田學姊在一起。」

菅谷說她跟朋友常去的餐廳，料理出奇的美味。

不過，沙夏腦中也浮現了在手機另一頭，佑太愧疚道歉的模樣。光是想像他那個樣子，就讓沙夏笑了出來，怒氣也隨之消散。而這也讓沙夏更覺得佑太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其實沙夏在送我出門時，還叫我不用介意，儘管去呢。

看見菅谷帶着絕佳笑容，開心拉着我手臂的模樣，我當然只能點頭……我先傳封郵件跟沙夏說我會喫過午餐再回去好了。就這樣，我開始迅速輸入道歉的詞句。

「別去什麼想去的地方，把瀨川帶到我家去怎樣？我家有很棒的紅茶喔。要聊天的話，那樣也是最不花錢的選擇喔。」

「我還想說你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原來你跟萊香及美紀在一起。萊香，一會兒沒見啦，美紀是上次小雛生日的時候見到的吧？你還記得我嗎？」

剛纔那突然的邀絢，雖然令我有些受寵若驚，但既然空不出時間，我也只能拒絕。

菅谷先是做出思考的動作，接着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

咦？雖然菅谷跟沙夏兩人臉上都帶着笑容，但是……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在小鳥遊家的金髮美女，早就已經連臉都氣歪了。

沙夏鼓着臉頰這麼抱怨。她手裏拿着手機，而眼前則是已經完全冷掉的午餐，沙夏帶着怒氣瞪着手機畫面中顯示的郵件。看樣子，瀨川佑太這個人真的是少根筋。

這是因爲她們回家之後，還有家事得幫忙處理。她們跟一般家裏有父母的孩子不同，她們要負責的工作，早已超過一般小孩幫忙做家事的範圍。包含我在內，小鳥遊家所有人都有負責重要的家事，雖然說這是我們過着四人生活不可避免的事，但還真是讓她們辛苦了。在這一瞬間，我明白地回想起這個事實。

萊香學姊面無表情地如此提議。平常提到接送小雛的事，萊香學姊就算表情少有變化，也都會讓人感覺到笑意，但今天的氣氛卻莫名僵硬……喜旭、這是什麼狀況？

雖然以今天的情況來說，會有萊香學姊跟沙夏在，但依賴這種特別的狀況並不是好事。

……咦？爲什麼要勾着我的手臂呢？

「咦？怎麼會？爲什麼萊香學姊會在這裏？」

不對不對！就算真是孤男寡女，我也想太多了。又不是說到女生家裏去，就一定會發生什麼開系。沒錯，要是在家裏跟女性兩人獨處，我之前不也有過嗎？那時候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沒錯，我在萊香學姊家裏，一點都……

我覺得自己像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如果佑太不能去的話，那要我去嗎？還是要跟小空或美羽說一聲呢？」

「既然這樣，晚餐就弄得更豪華點吧。」

就在我不禁看得出神的時候，聽見兩旁傳來低聲的說話聲。

「沒有啦，不用說小空跟美羽，難得沙夏來了，我也想盡可能留在家裏啦，小雛我也會去接的……所以……」

因爲我是要照顧家人的爸爸，所以我必須在任何時候都扛起責任纔行，這是我的尊嚴。聽我這麼道歉，菅谷反而慌了手腳。

「要抓住男人的心，抓住胃是很重要的呢。既然這樣，得先收集材料纔行。小羊肉可以在超市買到嗎？」

「唔，看來萊香果然是最大的對手呢。」

在這天晚上，我接到了羽柴先生通知美羽拍攝時間的電話。

唔！萊香學姊的視線不偏不倚地直視我。

總覺得附近的溫度似乎下降了。比起這個，我還是很在意沙夏這樣勾着我的手，萊香學姊還在眼前盯着我瞧呢。儘管學姊還是跟往常一樣不發一語，但沒想到只是這樣被女人勾着手，就會讓我感到如此心虛。

「那我們今天就再一起去接小雛吧！」

就這樣，偶然的女神賜予我跟萊香學姊相處的時間，似乎還會持續到傍晚的樣子。

「我很想看沙夏做菜的樣子，我也想去接小雛，所以我跟沙夏一起回家吧。」

又有另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其他方向傳來，那獨特的腔調，讓我一下就知道對方的身分。

「人家還特別用心做的邢，佑太真是的。」

「喔？看到佑太了。」

是我啊，是我！我當然會去啊。

因爲難得有隻有兩人共進午餐的機會，所以沙夏這頓午餐做得特別努力。就在沙夏將自己的傑作都擺到桌上，正想着說等佑太回來再重新加熱的時候，收到了佑太的信件。

「我想佑太偶而也會想放鬆一下，所以只要等到要接小雛的時候再回來就行了。可是晚上我準備要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所以記得把肚子空出來喔。」

我先是喫了一驚，接着不禁直直望着菅谷那笑眯眯的表情。

「嗯～～這個嘛……」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一起去喫午餐吧。我知道有間不錯的店喔，走這裏。」

在嚐了一口爲佑太作的料理，爲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之後，沙夏便開始採取行動。

「咦？」

「……喔～～是這樣嗎～～」

我轉頭一看，看見手裏捧着許多東西的沙夏。這是什麼狀況？怎麼會這樣？在池袋這麼大的地方，應該不至於連續碰到熟人吧？三名美女就這麼在不知所措的我面前邂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