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會消失的思念

前島大機拖着異常沉重的步伐，走在早晨的校舍走廊上，大機已經持續將近一個禮拜這種食不下咽的狀態了，雖然大機年幼的弟妹都爲他擔心，但是他卻無法對他們解釋原因。

大機不認爲自己告白的舉動本身是個錯誤，也不認爲事情一定會很順利，就像修二那時候一樣，大機明白自己很可能遭到拒絕。

就算是這樣，大機還是無法剋制自己想說出口的衝動，無法剋制說出自己喜歡小鳥遊空的事實。

無論有什麼結果，大機都想表達自己的感情，直到真的說出口之前，看見小空害怕逃跑的模樣，他的臉色大變，不禁自問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傷害了小空，原本大機就是因爲小空脆弱的美麗而喜歡上她的，小空怕生、膽怯的個性，也是讓大機在意小空的理由之一，因爲正是那跟大機完全相反的個性，觸動了他內心的琴絃。

一想到自己可能傷害到了那名少女，大機的腳步變得有些虛浮，以前小空離開合唱團的時候，自己也失控跑去責怪身爲小空監護人的年輕舅舅。

當時大機的舉動遭到小空本人強烈否定，大機只能愧疚低頭道歉，可是就算是那樣，正因爲大機表達了大家擔心的心情，才讓小空決定回到合唱團。

自己跟小空一起唱歌、一起練習、成爲團長跟副團長之後，甚至還交換了信箱。

大機堤慢地成爲小空的夥伴，並且終於能跟小奎交談，現在卻因爲急着想讓關係有所進展，可能讓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想到這裏，大機便害怕再次見到小空，完全無法拿出前往合唱團的勇氣。

「唉……這種事要是讓岡江團長知道，她肯定會殺了我的。」

大機沒臉面對那名在畢業前將合唱團託付給他的前任團長，既然這樣，不如干脆……

「大機，你該不會在想要退出合唱團之類的傻事吧？」

突然被人從後面出聲，大機嚇得跳了起來。

「唔、唔！你、你幹嘛啦，修二，不要突然出聲啦。」

雖然大機表達不滿，卻無法大聲反駁，因爲修二說中了他的想法，與其這樣一直拖下去，如果自己乾脆放棄合唱團跟小空，至少能讓小空在合唱團待得比較自在。

要是自己傷害了小空，自然得要負起責任，大機不禁湧現這樣的念頭。

可是修二卻一臉鎮定地道破大機的想法，還是用相當冷淡的態度。

「要是你離開的話，那樣才真的會讓小鳥遊難過。」

修二彷佛就像是完全看透了大機的想法似地不給大機任何空間，自己跟修二是從小學一直相處到現在的老朋友，或許十分清楚自己的個性。

「就算你這麼說……小鳥遊她現在都沒去合唱團吧？」

大機也從學弟口中得知了小空沒有去合唱團的事，意外善於照顧人的大機，在學弟之間有着頗爲深厚的人望，修二也沒有隱瞞，點頭表示肯定。

「爲什麼?根本沒有我能做的事啊。」

這也讓我再次明白，水空是個就算跟美羽及沙夏，還有萊香學姊她們相比，也絲毫不會遜色的美少女，她的笑容擁有無論多麼冰冷的心靈都能融化的溫暖。

美羽用力別過頭，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那是讓人感覺到莫名孩子氣的反應。

這麼說完，修二便走進小空應該也在裏面的教室，他只能望着修二離開的背影。

因此不安的我注視着小空的反應，小空卻揮了揮手。

「早、早安。」

「呵呵，或許是這樣吧。」

十兵衛就像是道謝般搖了一下尾巴，這條老狗傭懶的模樣就像是我們家運行得一切順利的證據，莫名能令人安心，因爲十兵衛在有人寂寞的時候，會彷佛能感受到寂寞的氣味般朝人靠近。

小空這麼說完，輪流看了看我們的臉。

看見小空對自己伸出雙手，小雛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小空話說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轉頭望向我這裏，接着小空紅了臉頰……稍微沉默了一下，美羽跟沙夏有些好奇地交互看着我跟小空的反應。

之後我們大家圍在餐桌旁，享用小空跟沙夏爲大家準備的早餐。

只見小空一臉淘氣的模樣，有如美羽的感覺般眼睛打轉了一下，然後展現微笑。

「還有大家……對不起，我在學校發生了一些事，所以很煩惱。但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大機緊緊握住拳頭、用力咬牙，感覺自己有股衝動想用全身的力氣大叫。

「美羽真是的……對了。」

「沒什麼。」

美羽帶着充滿好奇的表情問了小空，沒錯、沒錯，我也很想知道這件事。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了這句話，感覺跟昨天相比，家裏整個氣氛似乎都不一樣了。

轉頭向我道早安的小空，對我露出不輸給晨光的溫暖笑容，那張笑容太過耀眼，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這也令我再次察覺小空是個十分甜美的女孩。

我雖然有些不安，不過小空能重舍笑容纔是最重要的。

大機激動大喊，他已經很久沒有發出這麼大的聲音，而音量正是大機的賣點。察覺到走在走廊的人通通好奇地停下腳步，兩人縮了縮脖子。

「呃，那個……是因爲我在的關係，所以不能說……是嗎？」

「啊，早安，哥哥。」

仔細一看，我才發現美羽也已經坐在餐桌旁，她兩手的手肘靠着桌子，和小空她們就像對比一樣，感覺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跟大機並肩走在走廊上的修二，在這時注視大機的眼睛。

「……我、我…差不多該出門了。今、今天我有第一節的課！我、我先走了！」

「哈哈，真的是這樣呢，我沒有聽小空說過喔。」

「嗯～～因爲我們發現笑容的重要性，算是這樣吧？」

小空就像是在確認手臂中那份溫暖似地緊緊抱住小雛。

「早安，美羽，早上怎麼了嗎？」

面對紅着臉的小空，還有因爲新情報而難掩驚訝的美羽跟沙夏，我根本無法回答。因爲也包括最近擔心小空的關係，從那天之後，我根本都還沒再跟美紀碰到面。可以說這段時間根本就毫無進展。

自從佑理姊不在之後，一直努力支撐我們的小鳥遊家可靠長女，感覺到她那對大眼睛又恢復了以往的光輝，就算小空什麼都沒說，光是看見那樣的笑容，就能讓大家明白一切，而且我感覺小空在一個晚上的時間，似乎就比過去更漂亮了好多倍。

「我是不是不該問呢……哥哥究竟會怎麼做呢？」

沙夏跟小空正並肩站在我家廚房，一起準備早餐。

可是，這樣也代表我得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問題了。

「……嗯。」

「真的是讓人不知道是什麼狀況，等佑太回來之後，可得好好跟他聊聊羅。」

沙夏也像是要小空不用介意似地笑了笑。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昨天我們較平常晚回到家時，沙夏正心情愉快地準備晚餐，當時似乎在自己房間的小空，來到門口迎接我們回家。

「你也許是忘記了，其實我也正處於失戀的狀態喔，只是在努力嘗試製造下一個機會而已，而你明明遠比我喜歡花村程度更對小鳥遊着迷，卻要這麼快就放棄嗎？」

「好的，沙夏姊，這是要做沙拉醬吧？不用加醋嗎？」

「咦？咦咦咦！」

小雛將煮得柔嫩的狗食端到不太活動的十兵衛那裏。

我當然也明白。大機很想這麼說，自己的內心卻意外難受。

從窗戶照進室內的溫和陽光，讓兩人的表情看來十分耀眼，雖然兩人沒有很多對話，不知道爲什麼，我彷佛能從兩人的背影中聽到類似輕鬆的旋律。

小空恢復了笑容之後，也讓家中恢復了許久不見的明亮氣氛。

大機點點頭，就算遭到拒絕，這句話刺痛着大機的心，因爲大機是遭到對方全力否定，審判已經結束了，正因爲這樣，大機纔沒有臉見小空，看見他露出沮喪的表情，修二嘆了口氣，接着用肩膀往大機身上撞去。

「早安，小雛。」

「……早安，舅舅。」

「咦～～那樣太不公平了啦，姊姊有跟媽媽說過吧？」

「……小空姊姊，早安！小雛……看見姊姊笑，就會很高興喔！」

小空跟沙夏看來就像是親母女般感情融洽，而且默契十足，肯定是這個景象刺激到了美羽的某些情緒。

「那、那個，哥哥，對菅谷的告白……你有給人家答覆了嗎？」

這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沙夏跟美羽也臉色大變地逼到我面前。

「……哈哈，是祕密。」

——從那個時候，小空似乎就帶着已經擺脫煩惱的表情了。

小空也坦率地笑了，無論是沙夏還是小空，彷佛都化解了某些生硬的東西，兩人的身影在廚房裏看來格外契合，宛如看見姊姊跟沙夏一起站在那裏的奇妙既視感。

「對了，姊姊，結果你究竟是在煩惱什麼事呢？」

「咦～～那爲什麼今天早上……你們會這麼開心呢？」

跟媽媽說卻不跟我說，美羽不滿地這麼抱怨。

「抱歉，小雛。讓你擔心了，姊姊已經沒問題羅。」

兩人輕鬆且充滿默契的動作吸引我的視線。該怎麼說？我感覺兩人的互動十分自然。

「呵呵，因爲她是女生，這是理所當然的喔，小空。」

大機就算現在也一樣喜歡小鳥遊，就算聽到她說不喜歡自己，大機一樣喜歡她。

喔，到底怎麼啦？我不禁有些傻眼地望着小空跟美羽。

「十兵衛，小雛拿早餐來羅～～」

「呵呵，美羽，這件事問到這裏就好羅。」

美紀所給我的重要課題，我也不能一直讓答案一直保留下去。

「大家早安！」

「告白！？那是怎麼囤事！」

難道……是這麼回事嗎？美羽是因爲覺得沙夏像被小空搶走一樣，所以纔不高興嗎？話說回來，這樣一想，小空在美羽面前跟沙夏這麼親密，似乎確實不太多見。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探頭過去窺探美羽的表情。

小空用帶有笑意的開朗語氣邀請美羽，美羽卻更加別過頭。

被美羽狠狠瞪了一眼，連忙縮起脖子，看來應該是不會錯，這簡直就是畫時代的事件，這讓我想起了北風與太陽的故事，也許我們之前因爲太希望美羽跟沙夏親近，所以想得太多了。

「我去叫小雛起牀。」

「呵呵，那是要跟優酪乳拌在一起的，那樣酸味就很夠了。」

「小空，麻煩你在那邊的碗裏擺橄欖油跟胡椒。」

或許是重新調整了心情，恢復以往笑容回到我們面前的美羽帶着小雛來到廚房之後，感覺家裏更加充滿了幸福的氣氛。

看親女兒擺出不悅的表情，沙夏不禁苦笑，但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一旁仔細看着心愛女兒的反應，小空則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我像脫兔般奪門而出，同時心中也爲小空恢復笑容感謝不已。

「你更應該先到合唱團露面纔對吧？因爲這個麻煩是你惹出來的，就算遭到拒絕……就算因此被討厭，那應該也是你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的事吧？」

「不是啦，我也沒有跟沙夏姊說呀，對吧？沙夏姊。」

美羽所提出的問題，也是我想問的。

「早安，佑太，今天的課比較早嗎？」

「拜、拜託，你們怎麼沒把這麼重要的事跟我們說呢！？舅舅，你被人家告I了嗎！？菅谷就是那個感覺很溫柔的可愛女生吧！你們在交往嗎！？　J

「美羽真是的，一點都不坦率。」

似乎坐不住的美羽從椅子上站起身子，用溫暖目光看着美羽離去的背景，小空臉上帶着有些無奈的笑意。

「……可惡！這些我當然也……」

對自己喜歡的姊姊好奇的次女，仍然不打算放棄追問。

小雛回到佑太逃跑之後的餐桌旁發問，而小空、美羽、沙夏三人也只能望着彼此苦笑。

「……這樣有點討厭，好像就只有我不知道一樣。」

投入心愛姊姊懷抱的體貼四歲小孩，用最坦率的態度說出了大家的心情。

沙夏臉上也帶着不輸給小空的笑容。看見兩人燦爛的表情，我完全亂了手腳。

「……舅舅，你怎麼那種表情，真是太不細心了。」

「確實是這樣，小鳥遊也從那天開始就沒來了，所以……」

「呵呵，美羽也一起來幫忙不就好了嗎？」

聳着肩膀的沙夏捲起袖子，小空有些擔心。

「……叔叔怎麼了？叔叔跑掉了。」

要是一直都沒表達自己的感情，那些感情跟時間究竟又會跑到哪裏去呢？

儘管我這麼想，完全不明白理由，美羽當時不知爲何對沙夏眨了一下眼睛。這就是隻屬於女生的祕密嗎？不能對爸爸說的事情究竟又是什麼呢？

看見這個過去從未有過的表情，我跟美羽不禁對望了一眼。

「既然這樣……就再努力一點吧，大機，放學後我會在音樂室等你的。」

「這樣不算是回答啦……姊姊。」

我一早起來就看見了不可思議的光景。

「……我怎麼可能那樣！」

「……而且舅舅還是個很容易被人牽住鼻子的人……」

聽到次女說出這會讓人心臟一震的話，小空好不容易恢復的笑容變得僵硬起來。

看見小空的表情，美羽對小空露出充滿小惡魔氣質的微笑。

「姊姊，其實你只要對舅舅說『不要跟她交往』就好羅，我想舅舅一定會聽你說的話喔。」

「……真是的，我不可能說出那種話吧！別調侃人家啦！」

「啊哈哈！我也該準備去上學了。」

像是成功完成報復的美羽逃出了滿臉通紅的姊姊手能觸及的範圍，快步跑上樓梯，回到自己房間去，小空像是渾身無力似地癱軟在椅子上。

「……美羽真的是太早熟了。」

「沙夏，早熟是什麼意思？」

「呵呵，應該是感覺像個女生的意思吧？」

「這樣啊？那小雛早熟嗎？」

「嗯～～有早熟喔，因爲小雛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嘛。」

沙夏將小雛抱了過去，將發出可愛笑聲的三女抱在懷中，並且重新面向那恢復笑容、讓她感到驕傲的女兒。

「不過，小空，你還是……不願叫我媽媽嗎？」

沙夏沒有使用責備或難過的語氣，而是平淡地詢問。

小空先是有些害臊地低頭，然後重新帶着笑容說：

「……是的，沙夏姊，我認爲可以那麼稱呼你的人，只有美羽而已。」

小空邊說邊將小雛從沙夏手中抱了過去。

「小雛的媽媽是佑理姊，而我的媽媽……是渚。」

小空溫柔地輕撫表情帶着不解神情的小雛，重新對沙夏露出笑容。

美紀是個無可挑剔的出色女性。不管怎麼想，我都配不上她。

「會長，你好吵。」

此時我正在猶豫要靠學生餐廳解決午餐，還是爲了去看一下許久未見的仁村，到商店買個麪包到路研社辦去。話說回來，如果我跑去學生餐廳……說不定會見到美紀。

被美羽責備的三人縮了一下脖子，接着齊聲笑了出來，便匆忙地開始準備出門。

當我站在帶着燦爛笑容的美紀面前時，緊張也更加高漲。

而在見到小空之後，讓美紀獲得確信，佑太是個跟自己想像中一樣的人，美紀認爲自己能跟他一起珍惜那些他所珍惜的事物，正因爲這樣，美紀決定表明自己的感情。

對了。到社辦去看看吧。就算仁村不在，佐古學長可能會在。雖然我並不打算找佐古學長討論戀愛問題，或許可以稍微轉移心情。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萊香學姊也在……想到萊香學姊，我又再次嘆氣。

萊香是想知道佑太對於前陣子美紀的告白究竟會如何回覆，自己很在意這件事。這個感情是來自於想要觀察佑太的想法嗎？還是來自於那逐漸在自己心裏產生的……自己覺得可能是戀情的感情呢？萊香想要知道這些。

當佑太朝站在咖啡廳前的美紀走近時，還有其他正注視這一幕的人。

我在收起苦笑之後，正準備前往通往社團大樓的長坡道時，突然停下腳步。

「……是嗎？」

被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摺扇打了腦袋，身爲路研會長的佐古趴倒在地上。

「呵呵呵！那是女生的祕密，所以不能告訴佑太啦。」

他們是躲在中庭樹叢中，等着讓佑太喫驚的路研學長們。

美紀對在一旁給予鼓勵但卻毫無根據的田中亮子虛應一聲之後，從那靠窗的座位望着校園中庭。

我在說出答案的同時，也深深低下頭。

因爲我就像是逃竄似地出門，因此今天並沒有沙夏爲我準備的便當。

「會長，閉嘴。」

「不過……如果不是萊香學姊跟小琴跟來，或許我會再多等一下……」

要知道自己是否能跟那名待人親切，在同年紀男生當中罕見認真老實的男性在一起，如果不認識那些他用心照顧的孩子，自己不可能做出決定。

那名男子絕對不算擁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容貌，美紀還是能遠遠就認出他的身影。

做好出門準備回到樓下的美羽，完全不知剛纔的這些事，用不耐的語氣說．．

看見美紀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笑容，我對她由衷感謝。

那代表美紀要面對佑太的生活，也代表跟萊香她們站在同一條線上。

劇烈且清晰的心跳聲令美紀用手按住胸口，嘗試深呼吸，她毅然地站了起來，拿着帳單到櫃檯結帳，這時腳步顯得有些急促。

「可是，請沙夏姊不要誤會，對於沙夏姊，無論是我還是小雛，都像是喜歡母親一樣喜歡沙夏姊，只是那個稱呼，畢竟……是很特別的，我想對美羽來說……肯定要比我們覺得更加特別，所以……

「所以，我現在無法去考慮跟某人交往的事。」

「啊。在佑太說出答覆之前，我可以先問一些事嗎？」

「呃……小空她現在已經恢復原狀了，說到這個，美紀你到底跟小空說了什麼？小空她都不肯告訴我。」

她臉上帶着緬靦的笑容，我不禁吞了一口氣，當然，我沒辦法逃跑。

我漫無目地走在大學當中。我上完了第一節的課，然後現在已經是午餐時間了。

儘管如此，我都還無法獨力照顧好那些孩子，需要藉助許多人的力量，光是要努力維持每天生活都自顧不暇的我，連讓三姊妹幸福都辦不到的我，怎麼想都不會有再讓另外一人、讓其他女性幸福的力量。

「喔，瀨川走遠了，這樣好嗎？就只是在這裏看而已！快，快點追過去吧！快點把他抓起來吧！」

美紀的語氣逐漸透露出悲傷感，但是仍然揚起嘴角、擺出笑容。

美紀在這之前，算是在男生之間相當受喜愛的女生，被人告白的經驗也不只是一次、兩次了，可是卻從未輕易跟人發展到交往的地步，她希望能跟讓自己陷入情網的對象順利交往，不想要身邊那種能輕鬆了事的戀情。

「抱歉。」

「……？沙夏是美羽姊姊的媽媽喔，就像小雛的媽媽就是小雛的媽媽！可是小雛就跟喜歡叔叔爸爸一樣，也很喜歡沙夏媽媽喔。」

這件事就靠男人的骨氣自己藏起來。

「唔～～」

「不用擔心……啦。」

「……謝謝，小空，小雛。你們是真的很關心美羽……」

從這方面來說，美紀也明白那個似乎被小空徹底拒絕的陌生男孩，究竟會有什麼感受。

然而我卻讓她露出這種表情，胸口一陣疼痛，可是我的答案還是不會改變，爲了能儘量用誠意回應她的感情，我努力解釋：

不，也許只是自己希望不清楚而已，萊香自己也是如此分析的。

菅谷美紀此時正在多摩文學院大學的咖啡廳裏嘆氣。

從這個角度來說，美紀對小空所說的事，也是她自己思考過的問題，被告白的人是否能接受對方的感情，只能在被告白之後開始思考。

「這樣很痛啊，織田，提議說最近路研缺少活動，所以打算綁架瀨川討論今後活動計劃的人，不就是你嗎？」

聽到小雛說出許久沒說過的『叔叔爸爸』，小空忍不住笑了出來，佑太要是聽到，應該會很開心吧。

那樣當然會喫驚，畢竟我會被人告白這種事，她應該根本就沒想過……

「佑太……」

在深呼吸之後，我主動朝美紀走去，美紀的笑容還是一樣耀眼。

我彷佛置身在影片中的慢動作般，覺得時間變得緩慢。

彷佛不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像是在看電影一樣，沒有現實感，應該自從佑理姊他們遭遇空難後，我們開始的生活一直都充滿波瀾，簡直就像是虛構的戲劇一樣，所以美紀對我的告白，在我內心沒有太多衝擊。

我的視線還落在美紀腳邊，我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可是聽到那微弱的聲音，不禁能絢想像，緩緩抬起頭之後，正如我的想像，一名垂下眉角、表情十分遺憾的女孩正凝視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美紀難過的表情，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察覺美紀總是讓自己帶着十分開朗的笑容。

「我能跟美紀成爲朋友，真的讓我十分慶幸，可是現在，我沒有能好好談戀愛的時間……應該說，我自己的感情還沒有那種餘力。」

萊香用宛如要取人性命的力道揮下摺扇，她的視線緊緊盯着佑太跟美紀，雖然已經讓會長閉嘴，自己的心跳聲卻感覺格外吵鬧。在萊香視線那頭，美紀與佑太正彼此靠近。每當兩人的距離越縮短，也讓萊香感覺呼吸越加困難。

爲了避免學妹擔心，想要擺出笑容的美紀，這時突然就像是影片定格般停止動作。

「可是……萊香學姊就算看見我被告白，也一點表情都沒有。」

「嗯？那是菅谷，難道說……她打算把瀨川拉近網球社，讓我更加難堪嗎！不好！織田！我們無論如何都得阻止他們接觸……哇！」

「咦？……嗯，好。」

「午安，佑太。」

——看來我課題的交件期限，似乎就是現在的樣子。

美紀覺得佑太帶來的那名沒有血緣的女孩，是個十分可愛的孩子。先見到小空，或是跟佑太家裏的其他女孩說話，是讓美紀拿出勇氣的關鍵。

如果他在的話，肯定能給我一些不錯的建議纔對，想到這裏，我又再次吐出隨風消逝的嘆息。

「嗯……」

像我這種過去連一個女友都沒交過，不夠細心又一點都不機靈的人，美紀是個跟我在一起甚至會讓人覺得浪費的聰慧美女，就算我將這件事告訴同學年的小出他們，他們大概根本就不會相信有告白這件事吧，我認爲美紀的告白就是這麼讓人難以置信的幸運。

佐古學長的抱怨完全沒能傳進萊香耳中，其實今天萊香是在首次蹺課之後，跑到八王子來的，理由……萊香自己也不清楚。

「嗯。」

我再一次道歉，可是還有其他非說不可的話。

最近我偶爾會覺得自己跟萊香學姊的距離變近，有時卻又不太確定，感覺相當複雜。原本萊香學姊就是門檻極高的高嶺之花，所以也不敢抱持太天真的期待。

由於美紀就算只是朋友，也是很棒的女孩，所以或許也會有人認爲可以先試着交往，然後再考慮以後的事。

雖然我下清楚美紀究竟是喜歡我這種人哪一點，那也是美紀傳達給我的心意，這件事本身真的讓我相當高興。可是……

這個事實讓我的心情承受重擔。

雖然我完全不清楚原因，但是……雖然高興，並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我是不是該去找仁村商量呢？」

「……虧人家努力鼓起勇氣了。」

如果是認識的人，甚至可能得花費更多時間，雖然美紀認鴻小空的煩惱很深，但跟煩惱要怎麼應付那些幾乎與初次見面沒有兩樣的男生遞給自己情書的狀況相比，美紀認爲那還算是能有所選擇的狀況，不過像萊香那樣，純真過頭到向告白的對象追問理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話說回來，萊香學姊在那之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簡單道別後就跟我們分開，這也讓我很在意萊香學姊會有什麼感想。這樣說起來，小琴似乎也很喫驚的樣子。

「我……無法跟美紀交往，對不起！」

「……果然，我就知道是這樣。」

像是受到小空的笑容影響，小雛也在這時望向沙夏。

「呃……」

「在那之後，小空的狀況怎樣了？從我向佑太告白之後，大家匆匆就解散了吧？所以我對這件事很在意。」

美紀再次嘆氣，學妹擔心地看向美紀。

可是現在我的優先順位，不管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以我跟三姊妹的生活爲第一。

這樣說起來，從我在可莉葉得知仁村有事沒法工作到現在，已經超過一個禮拜了。因爲還有收到他的信件，所以我想應該不用太過擔心，雖然這麼久沒有聯絡，也是很罕見的情況，要不是因爲有小空跟美紀的事情，我可能早就跑去仁村家裏看看狀況了，仁村現在所住的地方，是我跟小空她們度過一個夏天、位在大學附近的六坪套房。

搞不懂自己感情的我，腦中想起了那精通戀愛的好友。

看着三人那樣的反應，美羽完全摸不着頭腦。

「美紀，讓你等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說老實話，比起高興，我驚訝與困惑的情緒要大上許多。

其實我的答案，可能在被告白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了，我先讓自己深呼吸。

我看見面對中庭的咖啡廳前，美紀正站在那裏，而且她正對我揮手。

「學姊……？

我抬頭望着五月接近尾聲的天空，望着飄動的雲朵有好一段時間。

此時臉上的笑容，與照片中沙夏所知道的渚相似到令訝異的程度。

就算小空沒那麼問，我也知道自己還保留着那必須有我自己決定的回答。

「我才該說謝謝，你有認真考慮我的告白，我很高興。」

「但是，謝謝你……那、那個……因爲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有女生會對我那麼說，所以……我非常高興，但是……抱歉。」

「學姊，打起精神來吧，一定會順利的啦。」

在美紀視線前方，有着一名帶着苦惱表情，朝這裏走來的男子。

在嘴脣前面豎着食指，做出象徵保密動作的美紀，她與這個動作十分相稱，看來就是一位十分可愛的女孩。

「啊！姊姊。你這樣會遲到喔，小雛也該準備出發了啦！」

大方開朗、不忘關心三姊妹的事，能讓如此體貼的美紀對我告白，真的是一個非比尋常的幸運，正因爲這樣，我更必須認真給對方答覆。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蠻幹了？可是，感覺就算這樣繼續任憑時間經過，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美紀希望佑太能注意自己，那個遲鈍到令人驚訝的佑太，就算發現美紀的攻勢看來也像沒發現一樣。

沙夏悄悄地用圍裙擦拭眼角。對於女兒們的體貼心意，沙夏十分感動。

「雖然現在還不行，但是等佑太的心跟時間有餘力的時候，如果能再考慮我的感情，我會很高興的。」

「咦……？」

「佑太也在努力當三姊妹的爸爸，那麼我也應該爲了讓佑太喜歡上我，以朋友的身分努力纔對，我們兩人一起努力吧。」

「……好、好的……」

雖然樂觀的美紀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很快將自己拉回現實。

「可、可是！我不知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喜歡佑太以外的人呀。」

「不，可是，美紀應該有很多男生喜歡吧……」

「可是，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佑太。」

「呃……我覺得美紀寶貴的時間，這樣被我綁住實在不太好，而且等我生活比較平穩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否會將美紀視爲喜歡的對象……呃……」

而且在我心中，還有萊香學姊這個令我心儀的存在。

雖然像萊香學姊那樣的對象來說，這可能是沒有機會實現的夢想……

「真是的，佑太真是太認真了，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個性，所以就算了。」

美紀開心地笑了笑。

「佑太你沒有任何責任，只要你願意記得我喜歡你的這件事，這樣就夠了，因爲就算只是讓你意識到我，我也算是暫時領先。」

「領先？」

「呵呵，那是祕密，是女生的祕密喔。」

美紀用可愛的語氣這麼說完，又再次將食指豎在嘴脣前。

「所以以後也要以朋友的身分，請你多多指教羅，三姊妹的事情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希望記得找我喔。」

外表可愛、甚至有些稚氣的美紀，看見她如此堅強的心，我不禁露出笑容。

小空無法剋制那些微的旋律從脣裏飄出。

儘管受到渚的日記鼓舞，小空依然是小空。就算努力擺出笑容，也無法避免說話吞吞吐吐的模樣，可是現在身邊還有牽着手、支撐自己的陽子，還有沒有逃開，願意聽自己說話的大機。小空繼續說下去：

「你胡說什麼啦。」

在表情難以反映出內心動搖的美女身旁，那難得在情報戰上落伍的佐古，驚訝地睜大眼睛，萊香內心產生動搖的卻是佑太傳進萊香耳中的決心。

大機感覺光是被小空注視，自己的呼吸就像是要停止了，看來自己是怎樣都無法不喜歡這個女孩，他壓抑彷佛要讓心臟破裂似地劇烈的心跳。

「……別這麼說，我們是朋友吧？」

「前島……」

聽到小空的話，陽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陽子沒想到小空會如此明白說出自己的感情，她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毛蟲羽化成蝴蝶的光景。

看大機壓低視線，一臉快要落淚的模樣，小空心痛不已，要是換成自己，肯定會很難受。小空這麼想着。

小空又深呼吸了一次，因爲這次該輪到自己了。

在一旁看着沒有察覺大機這些感情的小空，還有興奮一直沒有降溫的大機，陽子忍不住大聲嘆氣。

「我、我、我……沒辦法……跟前島交往，因爲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無法和你交往，對不起。」

「小鳥遊……我才該向你道歉，我好像讓你困擾了，我這個人常常會失控……可是、可是……」

正因爲如此，小空無法隨口敷衍，說謊更不行，她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經過再三考慮的話。

佑太是跟自己想像中一樣的人。

少年或許以失戀當成代價獲得朋友，當然，大機不打算一直安於這樣的位置，大機反而覺得自己喜歡小空的感情，又比以前多了數倍。

「沒什麼。我只是想跟你牽手而已，陽子你要分一點勇氣給我喔。」

儘管垂着肩膀，大機也稍微獲待解脫，露出會給人這種感覺的虛弱笑容。

兢像是受到小空的笑容影響，陽子也立刻露出笑容。

「陽子，這段時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小空又再次道歉，陽子就像是要小空不用擔心似地搖了搖頭。

而用誠意回應對方的佑太，也同樣十分坦蕩。

「所、所以……這樣……不行嗎？」

陽　　用有些擔心的表情望着小空，而小空也明白陽子爲什麼會在這時過來。

小空像是要制止陽子的話語般，搖了搖頭，接着小空朝前來迎接自己的重要朋友伸出手。我們牽着手過去吧。小空似乎是這個意思。這出乎陽子意料的舉動讓她的表情瞬間充滿驚訝，在稍微猶豫之後，先露出害臊的笑容……接着握住小空的手。

「以朋友的身分，以後請你多多指教。」

「那樣太不公平了啦，人蒙也在爲姊姊擔心啊！」

聽到大機忍不住發出的驚人音量，小空身子一震，全身變得僵，陽子則是瞪着大機。

大機看見自己心儀的對象有些畏縮地對自己露出笑容，光是這樣，就讓大機很高興了。

「……對不起，前島，我之前說了過分的話。」

「怎麼了嗎，小空？」

「不行，小空她也是有祕密的喔。」

「我……雖然說了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前島，但是……呃，那雖然不是謊話，並不是全部……我想了很久，我對前島……或許不喜歡，不過……也不是討厭喔。」

美羽會這樣坦率展現自己的感情，也是相當難得的事。

在放學後的三年A班，小空從書包裏取出帶來的東西。

「美羽姊姊，爲什麼要生氣呢？小空姊姊已經在笑了喔。」

當我低下頭的時候，美紀握住我的手時，我有出現不知所措的窘態，就別說出去了。

「唔～～是、是這樣沒錯……」

大機原本認爲自己已經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可是當看到小空跟陽子從自己對面走來的瞬間……大機差點無法剋制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動。

「……太好了。我過來的路上，還在猶豫該跟你說什麼。」

由於萊香儘量靠近，因此兩人說話的內容，萊香大概可以聽到七成左右。

小空在人變少教室裏深呼吸了一下，接着站了起來。

然而陽子這樣的話語沒有傳進兩人耳中……陽子光是想着要如何跟修二解釋事情經過，就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又要發痛。

「小空……」

「爲什麼會覺得痛呢？」

小空珍惜地輕撫那從家裏拿來的慣用樂譜看向窗外。

這就是小空反覆在心中自問之後得到的答案。

萊香默默地注視那在咖啡廳前握手的男女。

在表情充滿緊張的這一點，大機也是一樣，大機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緊咬着嘴脣。

「我認爲你自己有想回來的意思，那是最好的。說到底，你根本沒有必要被前島的任性影響，要換成是我……咦……」

「還、還有，我……很喜歡……合唱團，所以希望能跟前島以合唱團夥伴的身分……以後也能一起唱歌……」

先擠出勇氣的人是大機，這是美紀告訴小空的。

我應該是傷害了小鳥遊，拒絕的一方也會難受，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真是……越來越讓人頭痛了，算我拜託你，快點察覺自己的魅力吧，小空。」

這個時候，在小鳥遊家裏面，美羽跟沙夏，還有小雛都已經在家中休息。

不討厭你，因爲我已經有其他喜歡的人，自己究竟該如何接受這番話，大機自己還不清楚。儘管如此……跟我不喜歡你相比，遠遠要讓大機感覺輕鬆多了。

小空的好友像是放下心中的石頭般輕撫自己胸口，小空覺得光是從陽子這樣的反應，就能明白她有多麼爲自己擔心，陽子肯定是經過許多難眠的夜晚之後，決定來接我的。小空這麼想着。

看見從對面走來的少年，小空停下腳步，緊張讓小空心跳加速，小空明白自己的臉色發青，如果不是有陽子緊緊握住跟自己牽住的手，或許自己還是會逃跑，自己明明認爲沒問題了，她深呼吸了一下。

「……是嗎？我明白了，對不起，小鳥遊……」

「抱、抱歉……我沒有打算嚇到你。」

說完話的小空帶着笑容直視大機，他因爲那美麗的笑容看傻了眼。

幸好此刻走廊上只有他們三個人在，想到如果只有自己跟大機兩個人，可能彼此都會逃開的狀況，小空認爲有陽子陪在身邊是件相當幸運的事。

儘管小空出聲站起身子，但在正打算走出教室的時候，看見一個彷佛算好時機從門口進入教室的身影，那個人是陽子。

就算再變回那種狀況，也沒什麼——

就算這個感情是戀情，對現在的佑太來說，甚至肯定對自己來說，肯定都會把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看得更加重要，這樣的想法在萊香心中產生痛楚的同時，也伴隨着滿足感。

好想唱歌，我好想和大家一起唱歌，感覺之前的忍耐似乎讓這個想法更加強烈。

自己究竟對大機是討厭還是不喜歡，這類的問題多半跟答案無關，重要的是，小空無法想像自己跟心中那獨一無二的重要存在以外的人交往，而小空也明白自己要向那個人告白，自己還完全不夠資格的現實，所以……爲了讓自己有天能成爲足以和那個人交往的對象，小空必須帶着笑容繼續前進。

「那麼……我們去練習吧！團長跟副團長練習偷懶的事，還得向大家道歉！」

被小雛用那純真的笑容這麼問，美羽只能苦笑。

「前島。」

和小雛一起爲十兵衛的寢牀鋪上柔軟牀單的沙夏，被美羽問到了不知是第幾次的相同疑問。

陽子此時正注視着自己摯友耀眼的模樣。

小空跟陽子兩人緊緊握着手，往音樂室走去。

要說是什麼樣的心理準備，其實是遭到痛罵的準備、不惜下跪的準備。

自己明明就是喜歡小鳥遊那纖細的一面，可是自己卻做出如同踐踏她脆弱心靈的舉動，這個想法同樣讓大機十分沮喪。

「……好。」

此刻能聽見在操場跑步的運動社團吆喝聲，還能看見男女並肩穿過校門的身影。

「小鳥遊……」

總算重拾笑容的大機率先跑了出去，小空跟陽子在大機身後跟了上去。

看見美羽鼓着臉頰的模樣，小雛那對大眼睛不解地打轉。

「彼此彼此。」

「……我怎麼可能說不行！」

「……沒關係，前島……團長音量大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了。」

「今天……你能來嗎？」

一媽媽，你跟姊姊到底說了什麼？也告訴人家啦。」

因爲要是自己在這時逃避，可能會對小鳥遊造成更多傷害，既然這樣，不如選擇讓自己受到傷害的方法，就算小鳥遊不再跟我說話，就算被學弟妹們、被班上同學們責備也無所謂，況且自己無法跟小鳥遊好好說話的期間，原本就長得多。

但是自己不能就這麼逃避，大機反覆思索着修二對自己說的話。

萊香當然明白三姊妹的事情，甚至認爲佑太那是當然的決定，聽到佑太那麼說的時候，萊香甚至爲佑太感到驕傲，可是在內心一角，卻也竄過些微的痛楚。

面對大機的詢問，小空露出意外的表情，在稍微猶豫之後……伴隨那嬌小臉蛋的笑容，小空微微點頭，光是這種動作，就令大機認爲自己彷佛置身天國。

「可是，人家說是祕密了喔，祕密就是不能說的事喔。」

「……嗯！」

美紀說過，面對他人鼓起勇氣的告白，應該要用心回應……小空自己也深有同感。

「嗯，我正打算過去。」

——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前島大機獨自朝音樂室走去。

能有這麼好的女孩喜歡上我，我或許也還算有點本錢．這同時也讓我警惕自己，千萬別讓這麼好的女孩以後說出「會喜歡上你是個錯誤」之類的話。

陽子那粗魯語氣中包含的羞澀，小空再度露出笑容。

看着女兒困擾不斷偷看自己的模樣，沙夏難以剋制笑意。

「這、這樣說是沒錯啦，小雛，可是，應該說是我很在意理由嗎……」

萊香還沒有明確的自信，只是希望自己心中的是戀情。在此同時，萊香也清楚明白，這個還沒有成形的思念是應該繼續留在心裏培養的感情。

「對不起，陽子。」

大機嚥了一下口水，說不定自己的告白不是毫無意義的。

「喔……真意外，這種發展還真是意外！我從沒聽過有這種事！」

「我們……如果是當朋友……應該可以吧？」

萊香在對能看出他優點的美紀表示讚賞的同時，也任自己融入溫暖的感情浪潮當中。

美紀清楚表明自己的想法，表現得相當坦蕩。

「媽媽，別笑人家啦！真是的，明明是人家拜託媽媽照顧姊姊啊！」

「是啊，所以媽媽很努力喔，因爲這都是爲了你們這些寶貝女兒。」

這麼說完，沙夏便將美羽跟小雛擁入懷內。

「哈哈哈！沙夏，好癢喔！」

「媽、媽媽！別、別這樣啦！很難爲情～～」

感受着兩個女兒的溫暖，沙夏也在心中對在天國的重要親人們傾訴心中的想法。

——看吧，信吾、佑理，多虧有佑太在，讓這些孩子們變得這麼出色。

並且，在這之後，自己也想一起照顧這些孩子。沙夏是發自內心這麼想。

五月就快接近尾聲，沙夏能繼續留在這個家裏的時間所剩不多。

伴隨着一抹寂寞，沙夏心中也萌生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