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告別的日子

我在確認門窗都關好之後，放輕腳步來到客廳。

在發出細微鼾聲的十兵衛身邊，可以看見已經相當殘破的兔子布偶。

一如預期，它似乎還在睡覺，十兵衛看起來並不難受，彷佛正處在熟睡當中。

「十兵衛，我就要到大學去了，對不起，得讓你獨自看家，有小雛的布偶在，應該比較不菽寞吧。小空她們也說過，今天會早點回來。」

我小聲地這麼說道，但是十兵衛連尾巴也沒有搖晃。

小雛她們應該也是抱着同樣的心情出門去的，如果十兵衛還能對我們搖尾巴，那不知會讓我們有多麼安心。我不禁這麼思考。

十兵衛的身體狀況，從避免小雛迷路的大活躍之後，似乎就急速惡化。

雖然它在小雛面前還是努力展現活力，不過只有我們在家的時候，看來幾乎都在睡覺。

距離六月結束，只剩不到幾天時間，突然升高的氣溫或許也讓十兵衛感到難受。

我爲了十兵衛，將冷氣開着，就這麼出門去了。

雖然能做的並不多，還是相信十兵衛能夠恢復原樣。

它一定能撐過去的，因爲十兵衛是小雛的護花使者。

在大學上完課，我便動身去做闊別多時的花村制果工作。

爲了長時間休息的我，花村學長提議讓我先從其他工作重新開始。

因此我利用下午空出的時間，和學長一起幫忙超市及幼稚園等顧客的送貨工作。遠本畫有熊寶寶討喜圖案商用車，現在上面多了新的「兔饅頭」圖案。我們在範圍分散得意外遙遠的地點間奔走時，花村學長也聽我敘述了最近的狀況。

「……是這樣啊，十兵衛的狀況已經那麼糟了……你一定很擔心吧，瀨川。」

「是的，自己什麼都不能做，讓我很不是滋味。它要是能儘早好轉就好了，其實我從它之前的飼主那裏，有聽說它狀況曾經差到被宣告時間不多的事情……」

我向學長說出了自己還未對任何人提過的這件事，身爲美式足球社社長的花村學長，是個只要有人跟他商量事情，都會認真對應的真誠男人，雖然這件事我難以對三姊妹及路研夥伴們談論，不過如果是花村學長，應該可以說看看。

「這真是太難了，如果是過了二十歲的狗，這或許是無可奈何的狀況，可是……唔～～」

在副駕駛座上的我忍不住嘆氣，學長這時想是臨時想起什麼一樣，稍微變了眼色。

姑且不論小雛未來就職的事情，我點頭回應了花村學長溫暖的話語。

「小佳……」

小雛向美麗的代理監護人這麼道謝之後，便轉頭向託兒所當中的朋友們說：

帶着無奈這麼說完，學長搔了搔臉頰繼續說：

或許是爲小雛擔心，小雛的朋友都聚集到小雛身邊。

「大家，謝謝你們，小雛最喜歡你們了。」

公佳自信滿滿地明言自己是有絕佳人緣的人。如果是平常的話，小雛應該會點頭附和，今天小雛卻沒有那個心情。

小雛會這樣沒精打采，實在相當罕見，就連保育士們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嗯、嗯……小雛沒事……可是，小雛……」

美羽今天是負責打掃的值日生，知道自己放學時間會變晚的美羽，拜託萊香幫忙接送小雛之後，自己便接下買晚餐材料的工作，而利用當中些微的空檔，讓美羽難得跟自己的好友祥子傾訴身邊的狀況。

公佳冷淡的態度讓小雛難過起來。儘管如此，公佳還是抓起小雛的手，想帶小雛回到大家身邊。

就算腦袋知道十兵衛已是老年，想到它那像是幼犬的外貌，還有不久前精力充沛的模樣，實在很難接受十兵衛是老狗的事實。

在小學的校庭當中，設置着幾種遊具。在單槓與爬格子等遊具旁的鞦韆，是競爭率偏高的遊具，可是今天大家之所以在放學時視線集中在鞦韆上，與遊具的爭奪戰無關，因爲最近鮮少留在學校裏的金髮少女正坐在那裏，因此不斷有因爲那媲美偶像的美貌而忘我的男生差點摔跤，帶着憂鬱表情的美羽就是如此美麗。

十兵衛最近時常咬着不放、那個小雛心愛的布偶，現在小雛也將布偶放在十兵衛旁邊，只是現在十兵術偶爾還是會輕咬布偶，但已經沒有弄傷布偶的力氣了。小空也說過能幫忙修理，所以現在將布偶借給十兵衛纔是對的。小雛是這麼想的。因爲小雛認爲如果媽媽在的話，肯定也會要自己那麼做的。

小雛努力將自己的心願放進眼前的色紙當中。希望十兵衛早點好起來。小雛在心中這麼祈禱。

「聽說狗的二十歲，換成是人類，就是接近一百歲的老爺爺了。小祥你知道嗎？」

「這些問題很難對吧。」

「我也要！我也要摺！」

這麼說完，公佳拉起小雛的手，將一個東西放在小雛手上。那是個雖然形狀不是特別漂亮、確實是用紙搐成的紙鶴。

「摺紙的魔法？」

「影響……是什麼意思？」

而且小鳥遊家也是小空的母親，渚的家，當然也是十分疼愛美羽的佑理姊所擁有的家。在這沒有爸爸的家裏，只有我的媽媽加入，美羽不免產生難以言喻的感情。自己心愛的姊姊跟妹妹會怎麼想呢？美羽不免有這樣的疑問。

要是知道花村學長說這種話，肯定會被陽子念。

美羽認爲自己跟沙夏之間的尷尬關係，多半連佑太他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美羽很喜歡沙夏，這是千真萬確的。儘管是這樣，堆積在心裏的芥蒂也沒有在半年當中全部消失，正因爲對方是重要的存在，對於經過之前七年的空白纔再次重逢的事實，讓她有複雜的感觸。正因爲美羽是沙夏的親生女兒，纔會有這樣難以擺脫的複雜感情。

「我還有給不同顏色的魚取名字，但是它們在陽子還很小的時候，就全死光了。那時我和陽子都哭得很傷心，從那次之後，我們家就從來沒人提過養寵物的事了。」

看見重拾笑容的小雛，公佳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可是……」

「真希望十兵衛能好起來。」

「禮物就用健康飲料怎樣？像是維他命跟高蛋白飲料之類的，對健康不錯。對了，對健康不錯的牛磺酸跟薑黃怎樣？我爲小雛親手做一個特大的兔饅頭好了，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做饅頭放餡的技術一樣很專業喔。」

「要是小雛你讓人看起來很難過，大家也會跟着你難過起來的，小雛你喜愛的十兵衛要是看見你難過的樣子，也會跟着難過唷。」

就像是要爲消沉的我打氣，學長開朗地這麼說道。

看見小雛表情消沉的模樣，公佳刻意用力嘆氣。

「小雛現在不想玩……」

「……我沒事，我只是覺得，好像所有事情自己都不能怎樣罷了。」

好不容易臉上能出現笑容的小雛，深呼吸了幾下。沒錯，就像小佳說的一樣。小雛這麼想着。

小雛一心只想儘早會到十兵衛身邊，因爲小雛認爲，雖然十兵衛都在睡覺，如果在它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小雛不在，肯定會很寂寞的。

「因爲我是姊姊，所以已經會自己摺紙鶴了。怎樣？個雛，要試着一起摺看看嗎？」

鞦韆的鏈條發出有一定節奏的聲響緩緩擺動。美羽仰頭望着天上的雲朵。

「小佳，謝謝你！小雛想要摺紙鶴。」

「學長有養過寵物嗎？」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不是有任何人做錯了什麼，儘管大家都爲彼此着想，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從一開始就有圓滿解決的辦法，無論想做什麼，都會碰到麻煩。美羽也明白沙夏是出於完全的善意，才提出同居的要求。儘管如此，這個問題還是令人相當爲難。

祥子在這麼說的同時，也從自己坐着的隔壁鞦韆上伸出手，往美羽背上拍了一下。

「我知道一個好東西，是摺紙的魔法。」

這樣說起來，不久前自己纔跟美羽一起摺紙。那是在託兒所裏也常玩的遊戲。在有老師陪在旁邊的時候，小雛也能摺得不錯。

「我是知道有養寵物有助於教育小孩這種說法，但是回到家發現心愛的寵物已經不在，也是不小的打擊。從那次之後，我到現在都提不起養東西的念頭。不過，陽子似乎沒有那麼在意。」

身材壯碩的學長那結實的臉頰上浮現溫柔的笑容。

「小雛，來玩吧～～」

「唔……」

「我也要，我要摺能讓小雛家狗狗好起來的紙鶴。」

「大家……謝謝你們。」

「不知道。那麼說，十兵衛很長壽呀。」

「你最近讓人感覺好嚴肅，年紀小的孩子們都在擔心你喔，要不要稍微跟其他人玩一下呢？」

雖然模樣不算精緻，但是滿懷大家心意的千羽鶴，最後都集中到小雛手中。當小雛小心翼翼地將紙鶴放進自己的包包當中時，迎接小雛的人也總算在這時現身。

「是啊，是以前的事了。因爲我們家是弄食品的，所以不能養貓狗，不過我小時候有養過熱帶魚，當時我每天都期待喂飼料給它們喫。」

我實在不願看見小雛、小空、美羽她們哭泣的模樣。

「之後，十兵衛的身體狀況開始惡化，小雛也沒精打采的，媽媽又快要來了……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美羽？」

「還好啦，因爲她那時候還小，大概就跟現在的小雛差不多大，她可能已經沒什麼印象了，那個時候，陽子可是可愛到不輸給小雛唷。」

「謝謝萊香姊姊。」

看見手中那友情的證據，小雛感覺眼淚迅速佔滿，眼眶，但是她沒有讓眼淚流下，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隨即擠出笑容。

如果希望十兵衛能早點好轉，那自己就得保持笑容纔對。

「這樣啊，辛苦你了。」

聽到公佳這番話，小雛的心頭一震

完全成爲小雛崇拜者的花村學長，似乎已經有想要僱用小雛的念頭了。

現在最難受的應該是生病的十兵衛，就像佑太會康復一樣，十兵衛肯定也會康復，所以在這段時間，小雛該做的，就是帶着笑容努力下去。小雛是這麼想的。

「……瀨川啊，養寵物這種事，真的很不容男。」

美羽的鞦韆因此大力晃動，她有些亂了手腳。

小雛向說完這句話便優雅地喝起茶的公佳再次道謝後，兩人就踏上了歸途。

在爲爸爸跟媽媽沒能回家而寂寞的時候，也有會讓小雛忍不住想要哭泣的日子，每次碰到那種時候，小雛心愛的兩個姊姊及佑太，也會跟着露出哀傷的表情。正因爲察覺大家其實都在忍耐，所以小雛才一直不提雙親的事。

「……我不知道耶。」

「聽說只要摺很多紙鶴，願望就會實現。」

儘管年少組的孩子們都這麼爲小雛擔心，小雛卻連顧慮旁人心情的餘力都沒有。

——努力在離別的時候，不讓自己後悔嗎……

對於美羽複雜的煩惱，祥子只用一句話這麼應付過去。

真是的！看見帶着像是在如此抱怨的表情瞪着自己的美羽，貪喫的好友露出燦爛笑容。

十兵衛，你要撐下去……我抱着這樣祈求的心情繼續工作。

……是嗎，有點意外。」

「如果是小祥的話，會怎麼做？你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因爲我可以比較早過來的關係。」

因爲美羽知道祥子絕對不會將這段對話透露給其他人，所以美羽坦率地這麼問。

託兒所在等待家長接人的這段時間，是讓幼兒們在自由玩樂中渡過。可是小雛並沒有加入大家，只是望着託兒所的大門，一心等待前來迎接的人。

「無論是媽媽的事情，還是十兵衛的事，只要填飽肚子就不成問題啦！」

「美羽……表情不可以那麼陰沉啦。」

美羽開始蕩起鞦韆，原本她就不是期望得到答案才那麼問的。

「沒問題，學長能來，我想小雛應該也會感到高興的，而且小雛跟十兵衛都很喜歡熱鬧喔。」

「小雛，讓你久等了。」

「小雛，你真的還不夠格當姊姊，得要考慮自己對別人的影響纔行。」

如果小雛露出難過的模樣，大家可能也會跟着沒精打采。

對於身材高大：心胸也十分寬闊的祥子，美羽對她有發自內心的信賴。對於美羽的家庭狀況，祥子也略知二一，祥子家裏是有她自己跟弟弟兩個小孩的典型上班族家庭，在空難發生之前，美羽也曾經到祥子家裏玩過。美羽知道祥子家裏，應該沒有養寵物。

祥子老實給了美羽這個答案。說起來，這也是當然的回答。

「總而言之，只能抱着會好轉的期望，努力照顧它了，就算遲早都會有離別的一天，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儘量不讓自己後悔而已，下次我可以找機會去拜訪一下嗎？因爲我除了擔心十兵衛，也對我們公司未來的專屬設計師放心不下。」

在一旁的保育士們也過來幫忙小雛，不知不覺之間，大家便圍成一圈，合力摺起紙鶴。

「你在胡說什麼？你是姊姊吧？」

「小雛你是不是肚子痛？要不要我幫你摸摸？」

「來，你的朋友都在等你。」

「就是說啊……雖然它跟我們一起生活到現在，才只有半年而已。」

「真是的，真會給人添麻煩，當姊姊真是辛苦。」

而且……在十兵衛身上，還有更加難解的問題。

雖然美羽鮮少和他人談論自己的心事，祥子是特別的。

「這是媽媽說的，雖然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就是隻要公佳笑得開心，身邊的人也會笑得開心，這點小雛你應該也明白吧？」

連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明白，這樣的想法讓美羽輕聲發出自嘲的笑聲。剛開始和佑太一起生活的時候，自己連思考這種問題的力氣都沒有。到頭來，或許正是因爲各種問題安定下來，纔會有眼前的這些問題。

「萊香姊姊！？今天不是美羽姊姊嗎？」

學長的話在我心中相當沉重。當然，我也是打算全力那麼做，可是……就算說離別的時候終將到來，我還是希望一年也好、一個禮拜也好、甚至一天也好，儘量不要太早。

身爲託兒所女王的公佳，對一直看着大門的小雛建議。

身邊的朋友也紛紛表明參與。

「雖然我不太清楚美羽你媽媽的事，但是她做的東西很好喫，所以肯定沒問題的。我好想再喫一次俄式餃子喔。」

「這樣我根本聽不懂你說的沒問題，到底在指什麼啦，小祥。」

只見祥子用力擺動雙腿，讓鞦韆晃動得更加快速。

「十兵衛也是，你們已經帶它看過醫生了吧？既然這樣，之後只要讓它多喫點東西就會好了！不管怎樣，都得先喫飽纔行。」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是聽到小祥如此斷言，美羽感覺心情似乎輕鬆許多。

在幾次大力的晃動之後，祥子又使勁擺動身體，像是讓鞦韆拋起身子似地躍下鞦韆。那像是男生會做的粗獷動作，美羽覺得相當帥氣，只見落地的祥子轉過頭，咧嘴對美羽露出能清楚看見牙齒的笑容。

「等等再陪我一下吧。在車站另一邊的商店街，有東西很好喫的麪包店。今天我請你吧。」

「小祥……」

貪喫的祥子平常總是因爲買太多零食，抱怨零用錢不夠花。這樣的祥子說要請客，光是這句話，就讓她充分感受到祥子的關心。

美羽模仿起祥子的動作用力擺動身體……接着讓鞦韆將自己拋到空中，她的一頭金色長髮隨風飄動，接着便在沒發出聲響的狀態下輕盈落地，在校庭裏的男生們目光全被美羽那充滿魅力的側臉深深吸引。

「那麼，今天我就不客氣羅。」

「看我的吧。我可是有優惠券的，聽說這象店的菠蘿麪包也很棒，而且在脆皮部分很講究喔，你也帶一個回去給十兵衛喫吧。」

和豪邁的好友牽着手，美羽邁開步伐。在祥子的笑容鼓勵下，美羽感覺自己也能面帶笑容。美羽發自內心感謝好友的關心。照這個樣子，就算回到家裏，應該也不成問題了。因爲美羽一直告訴自己，爲了不成爲親人的負擔，一定要隨時保持笑容。

仁村浩一正位在池袋車站附近的一間大型書店。這間由一整棟大樓構成的書店，可說想要的書幾乎都能在這裏找到，此刻仁村正逛着一個又一個的書架，尋找寵物書籍專區。

「唔～～應該是這裏吧。」

仁村雖然也會上網，不過他是那種認爲有想查的東西，透過書本會比較可靠的人，因爲網路資訊會有真假難辨的問題，可是書籍在大多數時候，因爲都會附帶見作者的資訊，所以比較容易判斷。

如果是要查電視節目的資訊，用網路是比較方便，不過要爲好友重視的寵物準備病時餐，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差錯的事。

「跟老狗飲食有關的書……咦？」

光是在書店內望着書背就有着相當魅力的仁村，自然會成爲店裏女性的目光焦點。然而早已習慣那類目光的仁村，眼睛卻反而被一對結伴的女孩吸引。

在仁村此行目的的寵物書籍專區當中，有兩名穿着學校制服的女生。

「啊，難道仁村哥也是因爲擔心十兵衛，所以才……」

「小雛可以安靜待着，小雛想跟十兵衛在一起。」

「那麼，我們開始行動。不過要安靜。OK?」

「呃……啊！仁村哥！呀！」

儘管如此，仁村還是面帶笑容催促兩人離開。

「收到！」

十兵衛見到小雛回家，有些喫力地僅晃了一下尾巴，接着再次陷入沉睡。

兩人有着幾乎相同的想法。他們都知道小空他們十分寵愛十兵衛，以佑太爲首的小鳥遊一家，都十分爲親人着想。他們對寵物的關愛肯定也更勝常人，兩人當然都爲十兵衛擔心，不過他們更擔心小空他們。

「哈哈，你真是機靈，不過只限於可愛的女生喔。花村你手裏的書，也讓我買給你吧。」

要是十兵衛繼續這樣長時間熟睡，我可能就得對生活方面多做些打算了。不過到了七月，前期的課程就會結束，雖然還有一些暑假期間的集中課程，除此之外，我都能將心力投注在工作與家裏。只要在暑假結束之前，十兵衛能好轉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因、因爲……這是一直要用的東西，留在手邊比較方便呀。」

腦中浮現姑媽忍住淚水的模樣，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向可莉葉的工作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因爲在十兵衛恢復到一定程度以前，我希望儘量不讓它獨處。對於我這樣的決定，廣美跟美紀也舉雙手贊成，因此我才重回可莉葉沒幾天，又再次向那裏要了休假。

「好吧，下次我見到瀨川的時候，我會記得轉告仁村對小空性騷擾的事。」

「小雛偶爾過來看看就好。還有，我也要做十兵衛喫的布丁。是不使用砂糖的麪包布丁，我在家裏也烤好了狗喫的麪包。」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是爲了事情不是那樣的時候先做考慮，這就是大人該做的事。或許……可以說是預防萬一吧。』

我想姑媽應該是不希望讓位在客廳的電話吵到十兵衛。

「要安靜，要安靜纔對。」

萊香上前取下十兵衛身上的體溫計。沒有發燒。從狗的醫療書上面寫的標準體溫來看，體溫可能還有些偏低。萊香開口對小雛問：

那個布偶在十兵衛撕扯下，已經多出幾處裂縫。耳朵感覺也幾乎脫落。由於那是小雛格外心愛的布偶，所以她不免感到難過，但是小雛卻對着兔子布偶說：

被這麼幹脆拒絕，仁村也聳了聳肩，陽子就像是有所警戒般，將手中的書緊緊抱在胸前。看來就算是陽子，也不希望讓型男看見自己所買的書。

姑媽深深嘆氣，那是十分沉重的嘆息。

「不、不會，沒事的。謝謝你。」

『是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位小姐，需要幫忙嗎？」

就這樣，萊香帶着小雛前往廚房，只有滿是傷痕的兔子布偶望着她們的背影。

——真令人擔心。希望十兵衛真能恢復狀況，更加長壽纔好。

「不，我認爲姑媽說的對，我太欠缺考慮了。如果……如果碰到萬一的狀況，究竟該怎麼做，我會多加考慮的，我可以……再找姑媽商量嗎？」

身爲體貼型男的仁村對小空露出親切微笑，但是陽子卻瞪着仁村。

由於有看見十兵衛喝過水的痕跡，光是這樣，就讓小雛稍微安心了點。撕成小片放在旁邊的菠蘿麪包看來幾乎沒有動過。

「不管怎樣，可以請你先把手拿開嗎？」

仁村的目光停在陽子手中那本有鮮豔書背的書上。

「你就饒了我，雖然不能算是賠罪，這本書讓我來買吧，因爲今晚我打算幫十兵衛準備特製的晚餐。」

感覺就像是自己不願面對的東西被擺在眼前，我說不出話。

「沒問題。謝謝。太熱太冷都不行，所以這樣應該剛好。」

「沒有啦，因爲小空可是瀨川的寶貝，我是擔心害她受傷，瀨川會責怪我呀。」

「有沒有毛毯之類的東西？幫它蓋一下可能比較好。」

『……對不起，我知道佑太你也很不好受，但是……』

有事可做的小雛興奮地打算跑開，隨即像是驚覺到什麼，轉頭對萊香說：

「小空，找店員幫忙比較快吧？」

『如果沒有想過，就該找時間想想纔對。因爲你可是她們的監護人。該如何緩和小雛她們受到的打擊，要怎麼處理遺體……如果沒做準備，等到事情真的發生，會很麻煩的。』

姑媽在說到最後的時候，語氣中充滿關愛，從姊姊失蹤到現在，姑媽不知給了我們多少照顧。關於姊姊的保險與理賠金的事情，也全都是讓姑媽幫我們處理的。

聽小雛這麼說，萊香也無法阻攔，她拿出獸醫交給佑太的狗用體溫計，幫十兵衛測量體溫。萊香打算利用等待的時候，爲小雛準備一些點心，而小雛此刻正在十兵衛身邊輕輕撫摸兔子布偶。

「聽小雛說，十兵衛現在沒有精神，所以小雛不在的時候，你要陪着它。雖然可能會痛痛，但是之後小空姊姊都會修好的。等十兵衛好起來，就會立刻把你修好，所以再忍耐一下就行羅。」

「喔！」

努力讓指尖碰觸到書本的小空正發出呻吟，那令人不禁露出微笑的模樣，仁村有自己正不禁失笑的自覺。看她這個樣子，難怪瀨川會付出那麼多關心了。

「沒關係，只要慢慢努力就可以了，書我之後會交給瀨川的。」

「這樣最好。這本書明明到圖書館借就好了，小空一直堅持要買下來。」

雖然萊香面無表情的點頭回應，內心卻充滿暖意。怎麼會有這麼體貼的生物呢？

「這樣可以嗎？」

那是努力維持冷靜的語氣。姑媽自己應該也十分不願談到這些。我想姑媽的心情也跟我們一樣。儘管如此，姑媽還是向我提出警告，聲音聽起來帶着些微哽咽。

「陽、陽子！」

「狗喫的麪包？有那種麪包嗎？」

「等、等一下……就、就快拿到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不小心順着平常的習慣而已。」

——能好轉的話……是嗎？

「咦……？」

「還好吧？小空。抱歉我嚇到你了。」

全身都鼓起決心的小雛如此宣言。萊香也用力點頭。

「嗯！小雛去拿！」

「小雛，我接着要做布丁。我們一起做吧。」

一想到這裏，我的思緒無論如何都會被前飼主說過，十兵衛來日無多的事情給佔據。

「小雛，我們到廚房去玩吧。在這裏可能會吵到十兵衛的。」

「小型犬的看護……原來如此，看來小空跟我在想同樣的事。」

小雛轉頭望向客廳。

其中一名爲了拿位在高處、自己手構不到的書籍而努力顛腳陷入苦戰的女孩，怎麼看都是小空。另一名戴着眼鏡的女生，應該是花村學長的妹妹吧。對於可愛的女孩，仁村可是過目不忘的。

失去跟自己感情融洽的佑理姊，姑媽肯定也同樣十分悲傷。

由於花村學長將我在花村制果的工作改到了白天，所以我得以提早出門前往大學。

「咦！？布丁！？小雛喜歡布丁！啊……可是……小雛要待在十兵衛旁邊。」

「喂，我是瀨川。」

小雛的這番話不知是說給兔寶寶，還是自己聽的。

「別擔心，小空，我相信這個人肯定不會讓女生出錢的。我說的沒錯吧，仁村哥？」

「喔！不好意思。」

事實上，十兵衛確實在這幾天明顯衰弱。如果說之前十兵衛展現的活力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那麼十兵衛在這之後，真的還留有讓身體恢復的力量嗎？

我再三道謝之後切斷電話，這才讓冷卻的腦袋重新認知周圍的雜音及夏季將近的暑氣。

「……平常的習慣？」

看見小空突然聽到有人對自己出聲而慌張失去平衡，仁村立刻上前用一手扶住小空的身體。

我記得在醫院的時候，人家有告訴我許多東西。也許我該向負責十兵衛的醫生再多問點東西纔對。我想肯定有能讓十兵衛恢復狀態的方法的。

「萊香姊姊，小雛會努力做的！」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打來的人是良子姑媽。

陽子的語氣充滿着不信感，仁村用手指抵着眉間，露出一臉大嘆不妙的表情。

而當時的我甚至連察覺這種事的餘力都沒有。正因爲這樣，姑媽在這時候也是……特地來提醒我這件任何人都不願提起的事。

『當然可以，我是距離你最近的親戚，也是你正式的法定代理人。你可以再多依賴我一點，雖然法定代理人的身分……也只剩大概一個禮拜左右。』

我先向姑媽致謝之後，便向姑媽報告了十兵衛又倒下的事，還有因爲那件事的關係，沙夏的事情還沒有好好跟小空她們商量的事實，全部老實地讓姑媽知道。

「是啊，因爲我正打算晚點去看你們。」

「嗯，如果小雛這種麪包做布丁給十兵衛喫，我想十兵衛肯定會喫的。」

「不用了，我不希望這些書讓男人碰到，所以請不用費心。」

雖然外面的氣溫頗爲炎熱，但是在開着空調的屋內，甚至讓人會有些寒意。這可能是個不容易進行看護的季節。掩飾着內心這般想法的萊香，招手要小雛到她身邊。

由於我過去沒養過寵物，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的對應是否正確。在這一點，三姊妹應該也是一樣，對身邊沒有父母的我們來說，這種時候也沒有可以詢問的對象。

『佑太，是我，良子。最近在各方面都還沒問題嗎？我原本是想打電話到你們家裏，我想還是打你的手機可能比較好。』

小空臉頰有些泛紅地行禮道謝，仁村接着伸手抽出小空剛纔正打算拿的書。

萊香所準備的不是仁村所預期的菠蘿麪包，除了菠蘿麪包在製作上比較困難之外，另外萊香也學了一些關於狗的知識，知道人喫的麪包對狗不太好的萊香，將當成點心的菠羅麪包交給小雛他們，自己則另外爲十兵衛烤了沒有使用鹽跟砂糖，可以當成正餐的狗用麪包。

仁村在說到最後時眨眼的模樣也相當瀟灑，而陽子也點頭表示同意。

「可、可是，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儘管有些臉紅，小空還是如此主張，十兵衛身體的問題不是因爲生病，而是衰老。因爲不是單純會隨着時間而好轉的問題，因此小空明白重要的是要避免狀況惡化。小空是打算在日後細心管理十兵衛的身體狀況，努力盡量讓十兵衛能更加長壽。仁村和陽子在這時對看了一眼。兩人透過眼神接觸，交換了彼此的想法。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你們說想養寵物的時候，我或許該更加反對的。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得經歷另一個別離……一想到那些孩子們的心情……我……』

在安靜的客廳當中，只剩下空調的聲音。

「這個……不，沒問題的，因爲它一定會好……」

在池袋車站下車，看着車站前大排爲菠蘿麪包排隊的人龍，我不發一語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她手中的是多本口味頗重的BL小說。

『雖然我不想提這種事，不過……佑太，十兵衛過世時的事情，你有想過了嗎？』

抱持確信的萊香注視着小雛。如果是這麼可愛的小雛做的東西，萊香認爲就算是變成焦炭的吐司，自己也有自信能全部喫光。萊香認爲十兵衛也是一樣。

霹出苦笑的仁村，立刻移開扶着小空身體的手。這時小空也羞紅了臉。

小空尷尬地制止陽子再說下去。仁村也帶着苦笑低頭。

不久之後，小雛抱着柔軟的浴巾回到客廳，接着將浴巾蓋在十兵衛身上。

如果十兵衛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在這時才初次想像這種狀況成爲現實，出現在我眼前的光景……我一陣目眩。

隨着夜色加深，小鳥遊家的人口密度也隨之增加。

當萊香與小雛做好點心的時候，美羽也買好了晚餐的材料回到家中。

「……我回來了，哈哈，萊香姊，謝謝你今天幫忙接小雛回家。」

這麼說的美碉並不在門口，而是一直走到廚房才小聲跟萊香打起招呼。

「這對我算是獎勵，最近都沒找我接送小雛，好寂寞。」

看見萊香認真說出這種話的模樣，美羽忍出失笑的衝動，望向小雛手邊。

「哇，好厲害喔。小雛在做布丁嗎？」

「嗯，這是用麪包做的布丁喔，這是給狗喫的麪包，用這個麪包，十兵衛一定會喫的！」

弄得自己滿臉蛋汁的小雛，邊說邊得意地挺着胸膛。在小型耐熱盤中做好的麪包布丁，看起來確實相當可口，美羽開心地撫摸小雛的頭。

「小雛好體貼，十兵衛一定會打起精神的。」

就算十兵衛最後還是喫不了小雛做的布丁，肯定能夠感受到小雛的心意。

「小雛，這對十兵衛來說是沒有喫過的東西，所以第一次還不知道它會不會喫。我們不要立刻勉強它喫，多做幾次給十兵衛，應該會比較好。」

萊香冷靜地這麼加了保險。小雛帶着笑容點頭。

「嗯，小雛知道。喫飯時間怎麼還不快來呢～～」

「呵呵，先來做晚餐好了。今天晚餐有雞肉～～人家有告訴我一間賣便宜雞肉的店喔。還有，這是小祥推薦的菠蘿麪包，小雛，方便的話，這個也拿給十兵衛吧。」

「哇～～我們家有好多菠蘿麪包！」

小雛看着廚房角落，用像是開心又像是困惑的聲音說話。

由於小雛買回來的美味菠蘿麪包，大家立刻就一起喫光，所以沒有剩下，可是除此之外，以小琴爲首的大家分別送來的菠蘿麪包，幾乎有兩位數之多。

「最好先確認保存期限，從接近期限的先喫比較好。」

「好棒，你好厲害，小雛，謝謝萊香姊。」

像是爲了要給小雛打氣一樣，小空勉強擠出笑容，小雛也露出和小空類似的笑容。

佐古學長在嘆息聲中，告訴我他透過多種管道，查遍能否讓十兵衛康復的一連串情況。遺憾的是……結論看來並沒改變。

「……我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萊香姊也在，歡迎啊。」

「十兵衛……起牀羅。」

「這件事真的……很難。」

我將老狗抱了起來，讓它把嘴張開，有些強硬地讓它喝下藥水。雖然十兵衛發出不悅的聲音，但是沒有什麼抵抗，仍然將藥喝了下去。

就算是小公主的呼喚，十兵衛也沒什麼反應。

「十兵衛，你不想喫嗎？就算不喫，也要至少喝點水喔。」

「現在已經是連東西都喫不下了。今天是我負責準備晚餐，會早點回去，所以我打算再帶十兵衛去動物醫院檢查一次。希望到時候雨能停了纔好。」

「小雛來叫十兵衛起牀。」

「現在已經是可以讓它輕鬆的時候了，我確信它過得十分幸福。」

「它現在狀況很差了嗎？」

在客廳聽到小雛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刻意壓低着音量。

「學長是指什麼？」

「怎、怎麼會……它一直到上個禮拜，都還很有活力的……」

年齡不詳的學長眼鏡閃動着光芒，的確，我之前或許就是因爲什麼事都想自己來，結果纔會失敗，讓小空她們過得更加辛苦。

七月終於就快到了，六月最後的日子不巧是個雨天。

「好，既然十兵衛喫飯的事情結束了，我們也來喫飯吧。今天晚餐可是有許多美羽跟我的傑作喔。」

「用來當材料的麪包大概夠用三天。如果用完的話，要我再烤多少都沒問題。」

對於老狗沒有喫自己做的布丁，小雛一點都不在意，反而露出安心的微笑。美羽接着將菠蘿麪包交到小雛手中。小雛撕了一小塊麪包，放在愛犬面前。可是，十兵衛又趴了下去，完全沒有想動口的意思。

「那附近沒有能停車的地方，所以我先去找停車場。等診察結束，再叫我去接你。」

「因爲事前資訊很重要啊，就是這樣，我也跑去書店去找讓生病的狗能恢復精神的食譜了。關於給十兵衛喫的東西，你們有什麼計劃嗎？」

我搭上萊香學姊開來八王子接我的車，先回家裏一趟。我到家用毛巾裹着十兵衛，不讓雨水弄溼它的身子，這麼帶十兵衛回到車上。我們常去的動物醫院雖然和我們家的距離不遠，但是能用有空調的車移動，也能減輕十兵衛的負擔，我相當感激。

對於自己的想像，美羽不禁失笑。而幾乎就在同時，從客廳傳來細微的聲響。

「十兵衛是從原本說只剩一個月壽命的狀況下，又保持那樣的活力，渡過半年以上的時間。雖說對這樣的幸運該要心懷感激，但一想到小雛大人的心情……唔……到頭來，我什麼都辦不到。笑吧，笑我吧。誓言就算喪命也願復活七次，成爲守護幼女盾牌的我，現在卻……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小雛大人、美羽大人流淚……我實在太不甘心了，瀨川。」

「十兵衛、十兵衛，起牀羅。喫飯羅。」

「可能是今晚……或是明天……請你們儘量陪着它。」

聽仁村這麼說，小雛得意地點頭。但是萊香還是再次提醒小雛，十兵衛可能不一定會喫。因爲要是失敗的時候，小雛露出難過的表情，十兵衛可能會勉強自己喫下去。

獸醫交給我的藥，聽說是胃藥跟營養劑。喫下這些，就算沒有食慾，應該也能稍稍緩和身體衰弱的狀況，可是如果不喫東西，應該還是不會好的。看十兵衛重新躺回牀上的虛弱模樣，大家都一臉擔心。

可是這是多餘的擔心。小雛自己開口說：

或許是感到擔心，小雛對愛犬這麼說道。或許是礙於小雛的懇求，十兵衛再次睜開眼，用舌頭舔了幾口水。

「哥哥，得讓十兵衛喫藥纔行啊。」

然後，醫生在沉重地嘆氣之後，轉身面對我。就連在這個時候，十兵衛都像是睡着似地一動也不動．看十兵衛呼吸微弱的樣子，我感覺自己因爲莫名的緊張而全身僵硬。

「……是雨天啊，瀨川。」

「叔叔，太晚了啦～～」

「今天有仁村哥幫忙，真是太好了。我們想說十兵衛可能會想喫我們喫的東西，所以今天的晚餐沒有洋蔥，味道也都比較淡喔。我們又另外準備醬料，嫌味道不夠的時候，再拿去用吧。用來搭配的麪包也務必捧場喔！」

醫生說的這些話，在我耳中彷佛是在敘述遙遠國度發生的事。我明明以爲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當真的得面對現實時，我卻不知所措。

我們帶着笑容圍在餐桌旁。因爲十兵衛是條喜歡熱閜的狗，所以大家這樣用餐的話，或許也能讓十兵衛產生食慾。抱着如此期待的我們，控制着音量，並帶着笑容結束這天的晚餐。

「小雛很喜歡菠蘿麪包，所以可以當點心喫！」

「……很遺憾，我想它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見我臉色蒼白地上車，萊香學姊立刻將視線轉到我懷中的十兵衛身上。聽見十兵衛發出輕微的鼾聲，學姊這才鬆了口氣，抬頭望向我。

「……嗯。可是小雛做的布丁，好像讓十兵衛覺得不太好喫。萊香姊姊，明天可以再做嗎？」

看着樂觀的三女，自認是小鳥遊家四姊妹最年長的美女，帶着泛紅的臉頰回答。萊香學姊說不定是受到小雛反應感動，正努力忍着淚水吧。因爲我們也跟她一樣。

「打擾了。咦～～點心跟晚餐都弄好了嗎？虧我還躍躍欲試啊！」

美羽覺得女生作爲零嘴頻繁在喫的東西，如果是菠蘿麪包，熱量實在太高了。雖然美羽不打算對於體重增加的事情太過敏感，要是體型走樣，身爲少女是無法忍受的。至於舅舅就算體重稍微增加，小空肯定不會介意的。

當小雛不知道喚了多少次的時候，十兵衛這才終於睜開眼睛。它看來相當疲憊地晃了一下尾巴。

要讓小型犬喫藥可得費上一番功夫。十兵衛不僅聰明，而且原本就喫得慢，想將藥混在食物裏面並不容易，所以我們是將藥粉用水稍微拌過，然後用湯匙讓十兵衛喝下。因爲味道似乎不好，會讓十兵衛不高興，所以就變成我的工作了。

這僅能期待偶爾放晴的潮溼天氣，很容易讓人心變得憂鬱。

在社辦裏，只有帶着一臉煩惱表情的佐古學長坐在裏面。望着從陰暗天空落下的雨滴，原本就讓人感覺多少有些礙眼的路研會長，發出長達整整十秒的嘆息。

「它應該也很努力吧，因爲能獲得那麼多的關愛……就算是狗，也會努力的。幸好今天來這裏的，是你這位哥哥。因爲我自己也不希望告訴那些孩子這種事情……」

「抱歉、抱歉。十兵衛看來好像沒有變化的樣子。」

聽到佐古學長這麼說，讓我大喫一驚。佐古學長在帶前飼主跟我們見面之後，原來還爲我們做了這些事情。話說回來，爲什麼學長可以把十兵衛的診斷書……佐古學長依然是個讓人不知他究竟擁有何種人脈的奇妙人物。

「唔～～這個嘛……還是不要每天喫比較好啦。以女生來說。」

萊香帶着泛紅的臉頰對小雛豎起拇指。眼前這名四歲少女的身體，究竟是由多少善良組成的呢？廚房裏瀰漫着溫馨的氣息。十兵衛肯定能感受到小雛的心意。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

「請織田開車送你怎樣？不……由我去說吧，我請她在你上完課的時候過來接你。對路研來說，這是最優先的事情，我想織田應該也很樂意這麼做的。」

動物醫院的醫生透過觸診及音波檢查，迅速確認了十兵衛的狀況。

「啊，我是在回家路上和陽子去逛書店的時候見到仁村的。因爲陽子說她有書要買，我也想買能查到狗生病狀況及照顧方法的書，所以就去看看。然後我們仁村正巧也在那裏……」

「我一直在想自己小雛大人做些什麼……在我試着調查十兵衛除了菠蘿麪包外，還有沒有其他愛喫的東西時，找到了那名前飼主的前妻。所幸她現在是單身，所以我能放心詢問她關於十兵衛的事……遺憾的是，她也只記得菠蘿麪包而已。希望知道那名前飼主近況的她，我是有說了一些大叔的事，但對我來說，也是白跑了一趟。另外……」

美羽充滿活力的表現，感覺也像是在試圖提振小雛的精神。

「真是無力啊，人類這種生物。」

那樣太不好意思了。原本想這麼說的我，把話吞了回去。因爲我明白要是萊香學姊知道我在這時拒絕，這樣反而纔會讓她生氣。

「……十兵衛還有喝水，這算是好事喔。」

看見不久前美羽稱讚不已的麪包布丁，小空跟仁村也讚不絕口。

「從那天之後，我也試着用自己的管道查了一些東西。」

「說的也是，就拿來給舅舅當宵夜好了。」

「佑太……十兵衛狀況很糟嗎？」

「我也很不甘心。雖然我希望十兵衛能多活一天也好，可是……」

學長突然說出這些話，他每句都伴隨着長嘆。

佐古學長點頭承諾之後，便從椅子上站起身子，接着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這時仁村張開雙臂，像是要化解哀傷氣氛般說：

小雛將水跟布丁放到十兵衛面前。可是十兵衛只是聞了一下，便看來有些愧疚地再次閉上眼睛。

「雖然這麼小雛努力做的，不知道做得好不好，所以……十兵衛可能不會喫。可是小雛明天也會做！後天也會做！然後會越做越好，這樣十兵衛應該就會喫了。對吧？萊香姊姊。」

「其他……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就算只是一些小事也好。因爲我無法像織田及仁村那樣，在照顧十兵衛這件事上派上用場。」

我應該說嗎？沒法判斷的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因爲這是就算知道，也無能爲力的事，就像我得知姊姊因爲空難而失蹤的那天一樣，讓萊香學姊也承受這種無能爲力的感受會有什麼意義呢？

我打開門後，看見有許多鞋子在那裏，知道大家都已經聚在家裏。雖然我認爲自己已經提早回家，但是在和姑媽通過電話之後，好像還是有些晚了。

小空跟仁村一起進到廚房這麼說，看來兩人是一起回來的。看見這罕見的組合，廚房裏的三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望着兩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瀨川。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雖然是已經知道的事，但從學長口中再次說出，還是對我造成不小的打擊。

「對不起。因爲光靠我自己，不明白的事實在太多了。」

明天是我負責準備晚餐，一定要快點回來纔行。心裏想着這件事的我，放輕腳步走向客廳。我在客廳確認了十兵衛正舒服地發出鼾聲。在十兵衛身邊，則擺着可愛的千羽鶴。我想那多半是小雛做的。

「……」

醫生沒有給我藥，這就像是將現實強擺在我面前似地……我抱着混亂的腦袋，努力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向可靠的學長道謝之後，便動身去上下午的課。

「這個……感覺我不管做什麼，都沒法比這個更好，要是我是十兵衛，絕對會喫到想舔盤子的，因爲這可是公主爲自己做的晚餐。」

「可是……似乎都沒什麼作用。診斷的結果，是衰老……而且說老實話，現在十兵衛能只是衰弱，卻沒染上任何疾病，都可說是奇蹟了。就算明天壽命盡了也不奇怪。不只是狗，就算是人類，現在也還沒有對抗衰老的手段。」

「太好了……十兵衛，希望你快點好起來。」

認爲學長不是想聽到回應的我，決定無視他的嘆息。學長不知是早預料到我的反應，還是原本就不打算跟我對話，根本沒有轉過頭。

佐古學長雖然對我的請求驚訝地睜大眼睛，但還是答應了我。

「這是當然的。我們只靠自己一個人，都是什麼也做不了的。無論是我，還是織田、仁村，大家都是這樣。瀨川，你能夠懂得開口……代表你已經相當成熟了。」

「小雛已經做羅！就是這個！」

「就是十兵衛的事。我請著名的獸醫確認過診斷書、請人送來傳說位在中國內地對狗特別有效的草藥、在網路上搜尋日本最好的菠蘿麪包店……所以辦法都嘗試過了。」

「也對。小空，可以幫忙準備點水嗎？我想叫十兵衛起來，讓它在喫藥之前先喫點東西。」

「這是小雛做的市丁。應該很好喫喔。這是用萊香姊姊帶來的特殊麪包做的。喫下這個……然後喝水，拜託你。」

小雛就像是期待許久似地來到十兵衛身邊，然後輕聲喚着十兵衛：

獸醫說到這裏停下，用手按着眼睛，上個月開始，小雛、美羽、小空她們經常帶十兵衛來這裏檢查，所以這位醫生也知道小雛她們是多麼重視十兵衛。

從那龐大身影中傳出啜泣聲的佐古學長，我認爲他真的是個好人。

醫生就像是不願讓十兵衛聽到似地，小聲這麼對我說道。

看見佐古學長沮喪的模樣……我向他拜託了一件事。

「……它肚子似乎不餓的樣子。那麼，我來讓它至少喫點藥吧。」

由於我有事先預約，所以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我向萊香學姊道謝之後，便到櫃檯排隊。沒過多久，就輪到了我們。

「是啊。」

「嗯，是啊，小雛你好棒。」

「只有體溫稍微變低而已。可是，從我們回來到現在，它就一直在睡。」

尤其對內心抱着許多沉重包袱的我，甚至覺得就算只是天氣轉壞，也會明顯讓心情變得消沉。在大學結束單科目論迤考試之後，我便前往社辦。雖然我到那裏並沒有特別的事情要做，但是現在不想獨處。

然而萊香學姊就像是看穿我的迷惘，用那不帶表情的臉注視着我。

「佑太，看着我。」

萊香學姊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絕對不會鬆開一樣。

「不用擔心我，跟我說。」

讓心儀的對象緊緊握着手，我這才勉強說出自己聽到的事。

「……是嗎……十兵衛……」

萊香學姊將手伸向在我懷中昏睡的老狗，溫柔地輕撫它的頭。

「對不起，萊香學姊……讓你知道這麼難受的事。」

「……沒關係，有些事只要說出來，就可以輕鬆一點，這是佑太你教我的。」

萊香學姊的另一隻手仍然緊緊握住我的手，甚至感覺她比剛纔握得更緊。

「佑太，小空她們那裏……你能說嗎？」

「……我還沒辦法決定。」

她們都明白十兵衛身體不好的事，我認爲她們也必須對這種狀況的到來，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沒想到竟是今晚，或是明天……我從沒想過這一刻竟會來得這麼快。

在我還在考慮該做些什麼的時候，卻先被現實追過。

十兵衛可能就快離開了。我非得讓三姊妹知道這件事嗎？在這種想做什麼都無能鴻力的狀況V卜。

「佑太，只要是佑太你做的決定，大家都能接受。我也相信佑太。」

萊香學姊這麼說完，便將我連同十兵衛一起抱住。

讓萊香學姊主動擁抱，這是第二次。可是我卻沒有絲毫現實感。

就像是希望從那股溫暖中獲得幫助一樣，一道淚水從我眼眶滑落。

——雖然可能太晚了，要是之後才知道的話，會讓她更加難過的。

十兵衛一次又一次地伸出舌頭，就像是不想留下任何一點布丁。

「……我來弄晚餐吧，大家應該什麼都還沒喫，弄好之後，我們需要先回去嗎？今天就讓你們一家人……是吧。」

它這麼吠了一次，搖了一下尾巴。聽起來就像在說「很好喫」一樣。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對？我究竟該……

「小空、美羽、小雛，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們，仔細聽我說。」

對哭得滿臉淚水的小雛，十兵衛就像是道別似地再次搖了一下尾巴。

美羽能聽見小雛呼喚愛犬的哭泣聲，可是現在已經無法聽到回應小雛的聲音了。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需要我帶前飼主過來嗎？」

「哥哥，小雛說她又努力做了布丁喔。小雛說她比昨天用了更多面包，十兵衛這次會喫嗎？」

「十兵衛！十兵衛！」

就這樣，十兵衛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小雛立刻將少量的布丁送剄十兵衛嘴邊，而十兵衛也伸出舌頭，將那些布丁舔進嘴裏。

謝謝，沒錯，是謝謝，比起道別，這是我們更想對十兵衛表達的感情。

「……你們明明這麼難受……卻還連我的事情都……你們真是太善良了，別擔心，我會按原訂行程過去的……現在你就去陪着十兵衛吧，也代我……向它道別……」

體貼的舅舅是這麼說的，舅舅真的是大人。同時……這也讓美羽明白，對自己來說，這個人肯定就是自己的初戀對象。美羽認爲能這樣瞭解自己的人，肯定不會再有了，美羽拿出手機叫出通訊錄。

「舅舅說它最多隻能撐到明天……所以，要我轉告給媽媽……」

「小雛，不可以哭。要是你哭，會讓十兵衛擔心的。」

它走得十分安穩，就像是入睡般離開。

令人驚訝的是，這番話是從小空口中說出的，已經回到客廳的美羽也點點頭。

「十兵衛……如果你會餓……就喫吧。」

「……就算我立刻去搭飛機，應該也趕不上吧。」

那是當中有着姊姊、姊夫，還有三姊妹的照片。在那張照片裏的，是已經不會復返的寶貴時光。

小雛停止哭泣，是超過一個小時以後的事。

「十兵衛！十兵衛……十兵衛……謝謝你……謝謝你，十兵衛……」

「叔叔，歡迎回家！十兵衛怎麼樣了？」

我抱着十兵衛一回到客廳，便看見已經回家的三姊妹帶着笑容前來迎接。

美羽不顧自己沾黏在臉上的金髮，壓低聲音哭泣。

從這裏能夠聽到小雛在客廳的哭聲。

我想不會吧。我希望能儘量向姊姊表達我的感謝，希望能跟姊夫說更多話，那是就算沒說出口，也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深埋在心中的感情。

美羽無法答話，只能在哭泣中握着手機點頭的心情，沙夏能確實感受。

「小雛……我也……可以留在這裏嗎……」

「大家可以……一起爲十兵衛送行吧？小雛。雖然媽媽她沒法趕來，但是……媽媽也有要我代她向十兵衛道別。小雛……可以吧？」

聽到小琴這麼問，小雛點了點頭，然後小雛再次望着小空。

萊香學姊告知晚點會再過來之後，便先回去停車。

「嗚啊啊……十兵衛……再也見不到了……爲什麼……爲什麼……」

沙夏在美羽停止哭泣並掛斷電話前，一直溫柔地安慰美羽。

看着和往常一樣，帶着笑容聚在我身邊的三姊妹，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美羽似乎大哭了一陣，現在甚至能擠出虛弱的笑容。

在嗚咽當中，美羽努力完成了佑太所交待的事。

這麼說的小雛抬起哭腫的臉，看着抱着自己的小空、在一旁的美羽、看了看我，接着依序看了看周圍的夥伴們，小雛又重新望向十兵衛。

小雛此刻正在一起不停哭泣的小空懷中，像是虛脫般低下頭。

美羽正在自己的房間內用手帕搗着臉，她無法剋制自己發出的嗚咽。

美羽能聽見沙夏在電話那頭喫驚的呼吸聲。

就在這個時候，十兵衛微微睜開眼睛。它拾起頭，朝擺在眼前、小雛親手做的布丁那裏稍稍靠近。

我稍微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請學姊將車停在家門口，我獨自回到家中。

仁村帶着罕見的消沉表情這麼說完，便站了起來。萊香學姊也跟着起身。

聽見小雛再次哭泣，小空緊緊抱住小雛。

「不，我認爲大叔已經和十具衛道別過了。今晚……只要我們就好……」

和往常一樣的聲音更加深了哀傷，美羽努力剋制住想放聲大哭的衝動。

之後美羽再也說不出話，在電話還接通的狀況下大聲哭了起來，十兵衛居然會離開，實在難以置信。自己原本以爲它會陪大家在一起更久的，從手機另一頭傳來沙夏溫柔的話語，她可能也正在哭泣。

俄羅斯跟日本的時差大約五小時。那邊應該是白天。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可是，我還是——

小雛最後叫喚的話語深深打動所有人的心，大家都忍不住流下眼淚。

之前先回家一趟的萊香學姊，此刻也趕了過來。或許是得到萊香學姊的通知，仁村跟佐古學長，還有小琴也都跟我們在一起。看着正昏睡的十兵衛，小琴也不停落淚，然而小琴努力忍住聲音的舉動，我想也是擔心會讓小雛的心情再次受到動搖。佐古學長嚴肅地開口：

十兵衛，謝謝你。謝謝你來到這個家，真的很謝謝你。

「真是的，小雛跟姊姊，現在該先讓十兵衛躺下來纔對。舅舅都不知該怎麼辦了啦。」

「……小雛來做布丁，做給十兵衛喫的布丁。」

「十兵衛……？」

我不認爲昏睡的十兵衛可以聽到小雛的聲音，只要十兵衛能夠感受到小雛體貼的心意，這樣就夠了。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然而……

無論遭遇多麼難過的狀況，我們都能克服。因爲從以前到現在，我們也是一路這麼過來的。

我得快點回客廳纔行。就算心裏這麼想，美羽卻止不住淚水。

因爲大家都能深切體會，小雛在最後仍然希望爲十兵衛做點什麼的心情。

我們等待烤好的麪包布丁降溫後，小雛便將做好的布丁放在十兵衛面前。

如果我知道那天會到來，我是否會更常拜訪這個位在池袋的家呢？我會從高中就跟姊姊分開去過住宿生活，並在大學時選擇獨居嗎？

小雛將臉埋進小空胸前，試圖掩蓋嗚咽，感受到小雛不願讓十兵衛擔心的心情，讓我們也湧現再次哭泣的衝動。

「聽我說……聽我說，媽媽。聽說十兵衛它……就要死掉了。」

「嗯，哥哥，就我們這些親人爲它送行吧。」

「小雛……嗯，好。來做吧。我們來做布丁吧。」

我感覺這是一段神聖的時間。

我不自覺地轉頭看了看客廳。在熟悉的景色中，我看見了一件東西。

「嗚……嗚嗚……十兵衛……小空姊姊……」

美羽留下在哭泣中努力向小雛說明狀況的小空，還有像是決定絕對不哭而緊閉嘴脣、努力用溫柔表情安慰小雛的佑太而衝出客廳，美羽並非逃避，是因爲佑太交待了美羽一件事情。

「哎呀，美羽，真是難得。怎麼啦？」

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小雛哭泣就會趕到小雛身邊的護花使者，就要離開了。

接着，它再次閉上眼睛，臉上帶着滿足的表情。

「小空姊姊……美羽姊姊……」

「汪！」

淚水再次從小空跟美羽的眼睛滑落。大家也忍不住都落下眼淚。

「應該是……所以……舅舅要我……轉達媽媽……請按照原訂行程過來……還說沒想到會這麼快……對不起……」

「十兵衛！你願意喫嗎！？」

「謝謝……不過，大家可以不用離開。因爲十兵衛它喜歡熱鬧，而且……我認爲在這裏的人，和我們都像親人一樣。」

我下了決心，清楚說出來吧，爲了不留下絲毫後悔。

「十兵衛……騙人……是騙人的吧……」

聽我這麼說，小空也點頭附和，和小雛一起哭泣的小空，現在心情也稍微平復。小空撫摸着仍然啜泣的小雛，看着十兵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