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親的記憶

那天喫的鬆餅，我完全不記得是什麼味道。

老實說，從美紀對我——告白……之後的記憶其實都相當模糊。

在那之後，美紀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又逛了大概兩間商店。

萊香學姊在那段時間幾乎完全保持沉默，小琴則是在走出自助餐廳時，就立刻說要回母親那裏，跟我們道別，至於小空則是一直在帶着開朗笑容的美紀身邊陪她購物，我們最後在車站跟萊香學姊與美紀道別，接着踏上歸途。

美紀的告白一直在我腦袋裏打轉，我一路上只能顧着剋制急速的心跳，小空則是一直到我們回家，路上都沒說半句話。

「歡迎回家！」

一回到家裏，沙夏跟美羽與小雛前來迎接，我才總算露出笑容。

對於這初次經歷的狀況，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先讓自己儘量絍持平常的模樣，幸好小空對這件事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在深呼吸之後，抱起了小雛。

「我回來了，小雛。跟沙夏她們玩得開心嗎？」

「嗯！玩得非常開心喔！」

「那真是太好了，小雛，姊姊我們也……很開心喔。」

看見我跟小雛抱在一起的模樣，小空也露出笑容。

跟美紀一起外出之後，似乎化解了小空某些煩惱。想到這裏，就讓我安心不少。

可是在我身上卻發生了大狀況……而且還是我有生以來首次經歷的狀況，我反覆確認着發生在身上的狀況，全力保持鎮定，避免家人擔心。

「叔叔，小雛我們有買禮物喔！是很好喫的蛋糕喔！」

咦？蛋、蛋糕……？

我跟小空彼此對望了一眼。

「又、又是……蛋糕嗎？」

「姊姊，你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昨天兩人回家之後，小空跟佑太其實看來變得比較開朗，就是這種落差讓美羽察覺到事有蹊蹺，美羽也明白他們兩人都不打算跟她談論這件事。

萊香忍不住產生這個想法，不過要是將這個想法說出口，可能會被佑太責罵。

「美紀，好勇敢，令人佩服。」

萊香像是確認做地輕語，美紀是帶着笑容向佑太告白，同時也帶着嚴肅的眼神。

「……那個時候，美紀雖然帶着笑容，卻都沒有笑。」

最近他們真是一直都在擔心，想到這裏，美羽感覺有些愧疚，自從沙夏來到家裏之後，美羽就一直找不到自己的步調，而且目前看來也沒有什麼改善的跡象。

『請讓我仔細考慮之後再做答覆。』佑太給美紀這樣的回應，無論是對小空、萊香，八成連小琴在內，聽起來或許都像是遠在天邊發生的事。

「咦！？我怎麼會像舅舅呢？」

趴在牀上的小空將臉埋進枕頭當中，她察覺到了，察覺到無論是萊香姊還是琴姊，都對佑太抱有情愫，小空認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佑太是個相當出色的人，某人向佑太告白的日子遲早都會到來，小空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可能的話，小空希望這種狀況能在更久之後再發生，她希望至少能等到自己變得更像大人的時候。

在面對美紀的告白之後，佑太的行動也跟自己不同，他們果然是大人。

「呵呵，小雛的衣服我已經都改好羅，因爲小雛有不少手工制的衣服，所以只要稍微加一點布，尺寸就能合身了，衣服能穿久一點也是好事。」

沙夏帶着親切的微笑，美羽當然不會沒察覺到沙夏的用心。沙夏爲小雛修改的，多半是佑理親手縫製的衣服，這讓美羽胸口隱隱作痛。

——難道我今天真的失戀了嗎？已經沒希望了嗎？

「美羽姊姊變得像叔叔一樣。」

「咦！？媽媽，衣服變小是指……我沒有變胖喔，我看起來……會胖嗎？」

面對家裏小公主罕見用不悅臉色提出的問題，我頓時說不出話。

「可是，如果我不在大家面前明白地說出口，我想佑太是無法感受到我的心意，因爲他是最會爲他人着想的人，所以我必須讓他知道，我能承受所有意見纔行。」

佑太暫時保留了答覆。佑太說要思考，就代表當中有某些必須深思熟慮的要素。佑太跟美紀成爲情侶的可能性不是零，這也是有可能的，佑太沒有戀人，兩人之間沒有障礙，一定要說的話，就是佑太跟三姊妹一起生活的特殊狀況，但是那可愛的三姊妹，其存在根本能算是獎賞，而且美紀也在轉眼間就能跟小空相處融洽，她肯定也能跟美羽和小雛立刻相處愉快。

「哈哈，所以說，你們剛纔已經喫了太多蛋糕了吧？」

我……我明明不希望只是這樣的。小空壓抑着內心的這句話。

——我也得展現自己的勇氣纔行。

他們不願找自己商量煩惱，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我連自己的事都沒法處理好。自己會被人跟小雛一樣當成孩子看待，也是無可奈何的，這樣的事實讓美羽忍不住嘆氣。

被稱讚的小雛開心地笑說：「因爲小雛是姊姊了～～」小雛的笑容也讓美羽高興，同時也讓美羽重新堅定自己也該要有更多笑容的想法。

在美紀告白的瞬間，萊香真的有股想要吶喊的衝動，萊香想說的只有一句話。

在自助糕餅店發生的大事件，讓我之後完全把要買禮物的事給忘了。

看見小空的笑容，讓我抱着「也好，這次計劃或許算成功了……」的想法，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可是在我內心，仍然留着一個對我來說太過巨大的課題，對我而言難以承受。

「我、我們剛剛纔去過自助糕餅店……」

「別嚇我啦，真是的，害我緊張了一下。」

「太好了，小雛贏羅！」

「咦～～這是小雛特地挑的說！那麼，叔叔的禮物呢？」

萊香認爲美紀當時已經下定決心，無論狀況會如何發展，都一定要表達心意的決心。

現在的自己不可能跟佑太匹配，這麼……沒用的自己是不可能的。

在這當中，美羽敏銳地察覺到小空跟佑太之間的尷尬氣氛。

「嘿嘿～～」

「美紀姊……好厲害喔。」

美紀的這番話，讓小琴爲過去只會考慮到自己感情的想法感到羞愧。

「爲什麼你要在這種地方開口呢？小空明明也在，這樣會讓佑太困擾的。」

自己原本應該是在爲小空擔心的，但當時就連那件事都瞬間從腦中消失。

「佑太跟小空能穿的衣服尺寸應該沒有什麼變化，所以就只剩美羽羅。」

小雛似乎是指嘆氣的事，年幼的小雛所展現的觀察力令美羽喫驚，不過她用笑容對小雛說：

所謂的交往……又是什麼樣子呢？牽手，還有……接吻……之類的嗎？

這讓萊香十分羞愧，佑太本人明明表現得那麼平靜。

「哥哥……」

在大家一起喫過早餐之後，便各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佑太應該跟自己一樣喫驚，表現得卻相當冷靜。

「美羽姊姊？」

在這當中，今天的衝擊在萊香人生當中，可能也是首次經歷的巨大感情波濤。

當時萊香心中彷佛經歷一場風暴，不僅呼吸困難，連心臟也感到疼痛。

母女兩人交換心照不宣的笑容，在一旁小雛的小雛露出了天真的微笑。

或許是因爲其他事情太過分散注意力，桌上游戲最後是小雛獲得勝利。

至少小琴認爲自己難以入睡，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請跟我交往，如果我有這麼說……不，我當時應該說不出口吧。」

聽到沙夏那麼說，讓美羽連忙低頭確認自己的身材。

不用多說，小空心裏自然也不可能平靜，雖然美紀的鼓勵讓小空安心下來是事實，不過之後的衝擊卻太過巨大了，當小空跟大家道過晚安，躺到自己牀上的瞬間，原本壓抑在內心的衝動也不禁滿溢。

美紀確實展現了她的勇氣，她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在大家面前大方地開口。

在天亮後的週日，這是難得所有家人都在家裏的一天。

其實小琴在離開餐廳時追問過美紀。

「叔叔！小雛很期待耶！」

「舅舅知道一定會很高興，小雛好聰明喔～～」

不要搶走哥哥，不要把佑太帶走。小空努力壓抑着想如此大叫的衝動，她知道這是任性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是個老是給佑太增添困擾的存在……同時也知道佑太十分珍惜自己，但那個珍惜終究是將小空視爲女兒的感情，是佑理姊所留下的女兒。

「剛纔有發出唉～～的聲音，叔叔也常常發出唉～～的聲音喔。」

小琴過去曾經表明過自己「喜歡佑太」，而佑太則是給了「謝謝」當答案。

小琴回想自己那時候的狀況，認爲自己怎樣都無法將那樣的話說出口。

「啊……抱、抱歉，禮物的事……我忘記了。」

「我不要這樣。」

儘管知道這是一個任性的期望，但是卻無法讓自己不這麼想。

佑太究竟會如何答覆呢？還有自己究竟……

自己在被人告白的時候，不僅模樣狼狽，甚至還傷害了對方。

想到這裏，讓小琴感覺自己的眼眶一陣發熱，因爲無論佑太會做出何種形式的答覆，小琴都認爲自己要成爲佑太的女友，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一想到如果換成自己又會怎麼做，萊香的臉頰不禁泛紅，因爲萊香想像了自己向佑太告白的模樣，可是現實中告白的人卻是美紀，萊香不知道爲什麼對這個事實十分悲傷，同時也無法理解自己內心爲何會有這些變化。

「昨天一定有發生什麼事，雖然不管是舅舅還是姊姊，都沒說什麼……」

自己完全被佑太當成孩子，而她接受了這個結果。

「你在說什麼啦，我是指成長期啦，媽媽沒有說美羽胖喔。」

爲了儘量拉近跟哥哥的差距，無論如何都得靠自己來解決跟前島的問題。小空心裏這麼想道。

看見美紀帶有羞澀的笑容，小琴產生敗北感。

沙夏調侃我們，這樣立刻猜中我們狀況的表現，是不是也能說是一種默契呢？

改變自己與雙親關係的人也是佑太，在跟那可愛的三姊妹相處過程中，萊香也覺得自己能一一體會歡笑與哭泣的意義。

「我就不能幫大家做點什麼嗎……」

其中似乎有個看似簡單，卻又不簡單的基準，小琴十分能體諒小空在被人告白後混亂的心情。

面對天使的憤怒，我也只能磕頭道歉，沙夏跟美羽則足在大笑的同時，也幫忙緩頰，小空也稍微露出了笑容。

在此同時，織田萊香在自己獨自居住的公寓中坐在桌前。

美羽的眼睛變得銳利。

「……嗯，我等等會把衣服拿出來的，雖然我穿衣服的尺寸也沒什麼變，謝謝媽媽。」

北原琴是名個性認真、心地善良——同時也容易衝動的少女。

萊香覺得自從認識那名純樸的青年之後，自己有相當大的改變，不只是從觀察他人當中想獲得東西，而是增加了自己嘗試從自己內心當中，思考能感受到某些事物的機會。

儘管是如此簡單的話語，萊香卻怎樣都說不出口。正確的說，萊香是一直到回家又經過整整兩小時之後，才察覺自己當時究竟想說什麼。

「……大家應該都知道哥哥是個很出色的人。」

「美羽，把要洗的衣服拿出來～～還有，如果有變小穿不下的衣服，我可以幫忙改，所以也可以一起拿過來喔。」

美紀先是說了抱歉，接着說：

在萊香腦中不斷浮現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晴天霹靂。

在自己內心湧現的不合理思緒，萊香感到焦慮與困惑，至少對那個告白的回覆，應該是該由佑太自由決定的事，根本沒有任何萊香可以表示意見的要素，就算重新這麼思考的萊香，爲了讓自己產生異常反應的情緒獲得平靜而坐在桌前，卻一點都無法讓自己投入課業。

「……輸給人家了，我其實也有拿出勇氣啊。」

面前擺着爲了準備專題而攤開的幾本書，與一片空白的筆記本，萊香已經有一個小時都像是凍結般完全沒有動作，新泡好的咖啡也已經完全冷掉了。

「叔叔是想睡覺嗎？原來是這樣啊～～那下次小雛的腿可以給叔叔躺喔——」

因爲佑太現在也跟自己抱着相同的煩惱……但是自己不想知道佑太的答案。

小琴躲在自己房間的窗簾後面，望着燈光逐漸熄滅的小鳥遊家。

「舅舅他是因爲很努力打工跟唸書的關係，所以容易困喔，一定是那樣的。」

萊香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美紀對佑太告白。

想起自己正跟小雛玩桌上游戲玩到一半，美羽連忙抓起遊戲用的棋子。

——因爲她跟我不一樣，是個可愛的女生。

「呵呵，不客氣……」

「大家……都睡着了嗎？不知小空是否睡得着。」

「啊！小雛，抱歉、抱歉，輪到我了，對吧。」

可是小雛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由於美羽沒有讓小雛大多，所以這或許也算是小雛成長的證明，抱着這種想法的美羽苦笑說：

「哇～～真可惜！好不甘心喔～～啊，小雛，你喜歡看的電視節目要開始羅。」

「開電視、開電視～～」

美羽將電視機轉到兒童節目的頻道，小雛就坐在電視前等待節目開始。

剛剛還在睡覺的十兵衛也在這時起身，接着蹲坐在小雛身邊。

安置好小雛之後，美羽先是嘆了口氣，便再次回到自己的思緒中。自己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美羽認爲老是讓別人爲她擔心是不對的，同時美羽也知道，自己無法成爲姊姊跟佑太商量煩惱的對象，想到這裏，美羽先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轉頭望着母親。

「媽媽，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趁着小雛的精神都集中在開始播映的電視節目中，美羽將沙夏叫到走廊。

「怎麼啦？美羽。」

「其實……是關於舅舅跟姊姊的事……」

美羽決定跟沙夏討論在難得的週日，卻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的兩名年長者。

洞察力敏銳的沙夏聽到美羽這麼說，用手指抵着自己下巴點了點頭。

「我是認爲佑太那裏其實還不用很擔心……但小空……很讓人擔心。」

「舅舅那裏不用擔心是……媽媽，舅舅有跟你說什麼嗎？」

發現美羽詢問的可愛表情中帶有些許嫉妒，沙夏露出微笑。

「我什麼都不清楚呀，可是佑太他已經是大人羅，他自己能設法處理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呵呵，美羽在爲他們兩個擔心喔。」

「……我當然擔心啊，他們是我重要的親人。」

在這麼脫口而出的同時，一道淚水也從小空臉頰滑落……接着立刻被水衝去。

「小雛……應該有當個乖寶寶吧……」

小空帶着微笑回答，聽小空這麼說，小雛才安心離開客廳。

「……嗯，姊姊，這些要先放在這裏喔，小雛等等還想看。」

「小雛，該去洗澡羅。」

接近十五歲的美麗少女，所流下的眼淚在無人知曉的狀態下，消失在排水孔中。

「怎麼啦，小空？」

「呵呵，你們好讓人嫉妒喔，信吾、佑理。」

「沒有～～今天小雛可以跟叔叔一起洗喔。」

「相簿，是跟小空姊姊要的。」

能回答沙夏這個疑問的人已經不在了，那對沙夏伸出援手，費心照顧沙夏愛女的恩人，還有與他相愛的摯友，現在都無法回答沙夏的疑問。

一直到弄乾頭髮的小雛跟美羽對沙夏出聲，沙夏都在持續思考。

小空白懂事的時候，母親就不在了，對小空來說，那是一件雖然難過，卻是理所當然的事。

無論怎麼翻，都是一連串的笑容，看着那些相片，沙夏難以剋制內心湧現的淚水與笑意。

想到這裏，沙夏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沙夏拿起其他相簿，翻閱其中的內容。考慮到由自己離開時的狀況，相簿裏會幾乎看不到沙夏的照片，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在喫過沙夏做的美味晚餐後，我便讓沙夏先去洗澡，接着率先接下收拾餐具的工作。姑且不論什麼事都交給沙夏，可能會讓我被良子姑媽訓斥，重點是那樣讓我實在過意下去。如果我的態度不夠強勢，沙夏八成會把所有家事全攬在自己身上的。而且清洗碗盤的單調工作，也很適合用來轉移注意力。

我跟前島的事情，又該怎麼做纔好呢？

看着小雛一臉幸福模樣翻閱着相簿裏大家都在時所拍的相片，還有在一旁用溫柔眼神看着小雛的小空，也讓我能感受到小空的精神稍稍重新振作。

察覺在柔軟溫暖的感覺包覆下而安心的自己，美羽有些難爲情。

心情愉快的小雛坐在沙發上，接着翻開相簿。

我聽到這個聲音，好奇地從廚房向客廳望去，只見小雛捧着看來很重的書走了過來。

回到客廳的沙夏，看見了堆放在桌上的相簿。

沙夏也出席了她的葬禮，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佑理纔開始在信吾的公司打工。正因爲這樣，佑理應該幾乎不認識小空的母親。

我跟小空悄悄交換了視線，在爸爸跟媽媽回來之前都要忍耐，在家裏要當個乖寶寶，小雛年幼內心的這個決心讓我的眼眶不禁發熱，小空肯定也是一樣。

被人告白這種事這還是我有生以來頭一遭，而且美紀又是一名充滿魅力、無可挑剔的女性。

不過我不否認在我剛加入路研的時候，經常會有那樣的幻想。

咦？這樣一想，我最近好像完全沒有那類的想法了……

「是啊，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樣，那我們就一起來想能爲他們做些什麼。」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信吾，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細心。」

「歡迎回家，小空，今天回來得很早，這很讓人高興喔。」

到最後，難得的週日就在煩惱當中結束了。

「嗯，沒問題，姊姊會暫時把相簿放在這裏的。」

「……媽媽！是媽媽跟小雛！爸爸也在裏面！」

多半是太鬆懈了，因爲沙夏姊一直在身邊的關係，原本內心堅守着要堅強的想法，想要努力撐起這個家而一直努力的緊張絲線，或許稍微鬆弛了，現在跟失去佑理姊他們那時相比，應該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小雛明明還比我忍受着更多悲傷，可是自己爲什麼卻又會這麼……

沙夏聽說她在生下小空後就住進醫院，之後在重複幾次住院出院之後便過世了。

「嘿咻……嘿咻……」

這兩件事不停在小空腦中打轉。

我光是要處理好自己的事，就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別說了啦！哥哥大笨蛋！」

週一。小空這天還是沒能到合唱團露面，雖然跟美紀談過之後確實讓小空多了一些勇氣，遺憾的是，美紀向佑太告白的衝擊似乎也將那些勇氣都抵銷了。

其實在這間客廳裏的大沙發，是沙夏過去吵着要信吾買的。

沙夏一直都很疼愛她們，可是越受到沙夏照顧，或許也越讓小雛想到佑理，因爲連小空自己也都不禁開始去想母親的事。

喔！好久沒聽小空這麼說了，雖然被罵還感到安心是有點奇怪，確實是讓我放心不少。

「哈哈，其實也沒什麼啦，是小雛看見我擺在房間裏的照片了，因爲小雛說想要看更多照片，所以我纔到佑理姊的房間把這些相簿拿出來。」

我又該怎麼辦呢？一想到這裏，就讓小空覺得悲傷。

只見小空手裏捧着幾本相簿，追着小雛來到廚房。

「唉呀，這些讓人好懷念喔。」

「嗯！」

「爲什麼？很可愛不是嗎？」

一走進家門，小空便看見帶着滿臉笑容的金髮美女前來迎接自己。

看到沙夏開心地迎接自己，小空內心十分溫暖。

我在這時偷偷看了小空一眼，小空此時正翻着小雛擺在桌上的相簿，自從沙夏來了之後，其實小空自己也一直在忍耐，我想要照顧好這些善良的孩子……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先前是小空在房裏練習唱歇跟鋼琴，並且整理媽媽們照片的時候，小雛跑進房裏，才讓小雛發現了相簿。

可是……這又是怎麼回事？相簿裏有許多小空母親的照片，沙夏不知道那些是佑太跟小琴最近才從信吾電腦裏找到的東西。可是：

就在我爲自己的思緒歪頭不解的時候。

「咦？小雛你沒跟沙夏一起去洗澡嗎？」

可是在這種時候，碰到自己怎樣都無法解決的問題時，找不到任何人能夠商量的時候。

小空在淋浴聲當中，用不會被任何人聽到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就算是跟我心儀的萊香學姊相比，美紀也毫不遜色……想到這裏，我不禁臉紅。到底在比較什麼啊？

沙夏也認識小空的母親，雖然和佑理相比，她們之間的關係沒有那麼親密，但是她帶着懷孕的身子，卻仍然相當照顧自己這個突然被信吾帶來的異國少女。

「嘿嘿！因爲小雛很喜歡爸爸跟媽媽的照片嘛。」

沙夏試着這麼抱怨，在自己離開之後的這個家，感覺就像是夢境一樣，或許正好相反，現在自己能再次回到這裏生活，也許纔像是一場夢。

明明難得彼此都在家裏，小空卻害怕跟佑太提到美紀的事。

「小雛她也……很想見到佑理姊跟爸爸吧……」

午餐跟晚餐都是全家人在一起喫，這樣的週日倒也不壞，從小空房間那裏偶爾還能聽到歌聲，這也讓我感覺到小空稍稍打起了精神，但事實上，我仍然不知道小空煩惱的理由，就算我想詢問這件事，不過老實說，我沒有跟美紀聯絡的勇氣。希望能讓我考慮一下。儘管我說了這句話，可是我現在對當時的事仍然嚴重缺乏現實感，這一切給我感覺十分虛幻。

因爲小雛沒有輸給寂寞，一直都在努力。

「這還真是榮幸，對了，小雛你是拿什麼東西過來呀？」

小空臉上帶着有些困擾的微笑，原來如此，應該是沙夏來到家裏之後，讓小雛想起了母親，小雛這時將沉重的相簿重重地放在桌上。

「小雛你真是的，別自己先跑啦，那個很重啊。」

無論沙夏多麼疼愛自己，佑理又是多麼好的人。

在小雛身後，則是搖了一下尾巴便跟在小雛身後離開的十兵衛。

「……媽媽。」

小空有些慶幸沒有讓佑太知道大機的事。要是他知道的話，多半心情會更加複雜。這也是小空連被告白的事實，都不願讓佑太知道的複雜少女心。

沙夏翹起腳，仰起頭。

小雛開心地指着相片，在照片裏的姊姊跟姊夫臉上一樣帶着笑容。

「……我得更加振作纔行……因爲連小雛她們……都那麼努力了。」

「小空她從以前就有點會鑽牛角尖……」

「……是啊，小雛一直……都很乖喔。」

此刻這名少女甚至還不明白，去比較悲傷的大小是沒有意義的。

「……媽媽，我應該怎麼做呢……」

萊香學姊雖然跟我關係不錯，但那純真絕世美女固若金湯的程度，就連仁村也早早放棄，甚至還給我忠告勸我死心，我現在能跟萊香學姊有特別的關係，全都多虧了路研與三姊妹，要說我是否有想向學姊告白的念頭……其實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這也是爲了讓小雛能永遠記得跟雙親一起生活時的快樂時間。

美羽不悅地回應，沙夏溫柔地將美羽摟進懷裏。

小空對沒有責備自己的修二跟陽子說了個蹩腳的藉口之後，便在量產嘆息聲的狀態下返家。

她們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媽媽，小空明白這一點，小空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聽小雛這麼說，小空伸手輕撫小雛的頭。

「小雛，快點過來，姊姊都快泡昏頭了。」

聽到我這麼問，小雛不知爲何露出開心的笑容，看來心情相當愉快。

「……嗯……？」

哥哥究竟會給菅谷什麼樣的答覆呢？

小雛陸續翮動相簿，裏面當然不會只有小雛，當中也包含了小空跟美羽的照片，看來比現在更加年幼的兩人，模樣十分可愛。

從浴室那裏傳來美羽的聲音。

在沙夏她們之後進浴室洗澡的小空，在淋浴的同時也重重嘆氣，今天自己沒有多少能跟哥哥見面的勇氣。

「還有小空姊姊跟美羽姊姊呢！」

沙夏至今都還記得小空小時候的可愛模樣。從那個時候，小空就是個怕生的孩子。

我忍受內心的痛楚擠出笑容，我認爲偶爾能像這樣看看照片也算是一件好事。

「咦～～十兵衛也要一起洗嗎？」

我想要大到能讓我跟小空和美羽三個人一起躺在上面的大沙發，當時自己是這麼說的。

「等、等一下！哥哥不要看啦！」

相簿裏主要都是三姊妹跟佑理的相片，有許多笑容都存放在裏頭。

就在那樣的我們面前，小雛低聲說：

「……我回來了。」

小雛用開心的聲音這麼說道，那條老狗真的是小雛的護花使者。

沙夏坐在沙發上託着臉頰，緩緩地開始翻起相簿。

聽到沙夏這像是在回憶過去的話語，美羽也點頭同意，美羽現在全心希望能爲最近老是嘆氣的姊姊跟舅舅做點什麼，讓他們打起精神，同時這當中，或許還包含着一個可能連美羽自己都沒察覺的想法，如果母親能代替自己給予他們幫助……這樣只有自己能跟母親一起生活的些微罪惡感，或許也會稍微減輕一點。

雖然有許多煩惱，但是有人在家裏這樣迎接自己，小空依舊坦率地高興。

「……咦？沙夏姊，小雛還沒回來嗎？」

「嗯，因爲小雛說她偶爾想跟朋友玩久一點的關係，小雛好像是希望我晚點再過去。」

我輸給小雛的朋友啦。看沙夏裝出滑稽的難過表情，小空不禁失笑。

「哈哈，那今天我去接小雛好了。」

「呵呵，美羽說會去接她啦，小空，今天就陪我一起喝茶吧，現在時候還早，也很少有機會就我們兩人在家。」

沙夏說完便看來相當開心地走向客廳，由於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拒絕的理由，因此小空也跟了過去。

在跟睡懶覺的十兵衛打過招呼之後，小空坐在沙夏對面的位置上。

「今天我烤了瑪德蓮蛋糕，是特製的喔。」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

喫了一口跟紅茶一起端出來的自制茶點，小空覺得這個味道讓她產生莫名的懷念。

「……真好喫，而且不知爲什麼……有令人懷念的味道。」

「呵呵，小空還記得嗎？那樣我會很高興喔。」

沙夏用十分溫柔的笑容望着小空。

「這個是小空你小時候很喜歡喫的點心喔，因爲我那時候常常做這個，我們還曾經一起做過喔，你記得嗎？」

這麼說的沙夏眼睛望着遠方，看着沙夏那樣的眼神，小空回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小空想起了當時自己曾跟沙夏在這間客廳的桌子上一起攪拌蛋跟蜂蜜，後來原本在睡覺的美羽突然哭了起來，因爲兩人手上都是白白一片，讓她們慌張得不知所措。同時小空也想起了剛烤好的瑪德蓮蛋糕，留在自己記憶中的香甜滋味。

「啊……」

這個記憶微微在小空心中復甦，她不禁吞了口氣，沙夏沒有察覺到小空的反應，正沉浸在回憶當中。

「不過小空當時還很小，兢算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事。」

爸爸就是這樣足以讓沙夏不禁眼眶泛淚的出色男性。

「咦！」

聽到小空說出這件事，沙夏忍不住發出長嘆。

「當然認識呀，小空你不知道我認識渚嗎？」

「難道說……沙夏姊認識媽媽嗎？」

「嗚……啊，真討厭，我有點太傷感了，回到剛纔說的事情，信吾他這個人是不會把重要的東西丟掉的，因爲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決定無法把重要的東西丟掉，像是渚的照片，他不就是留在電腦裏了。」

沙夏對小空展露溫柔的笑容。

說完話的沙夏將手伸向小空，她的臉上滿是笑容，小空也拉住了沙夏的手。

沙夏輕輕撫摸小空腦袋的手，這次則是抱住了小空的身體，被沙夏拉近的小空身子靠在坐在沙發上的沙夏身上，被沙夏像是抱小孩般抱着自己，小空紅了臉頰。

喫驚的小空想要起身，卻被沙夏像是用體溫包覆全身般緊緊擁抱，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在小空不解的時候，沙夏也擴大了對天花板的探索範圍。

——砰！天花板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

說到這裏，沙夏的眼眶有些泛淚，看見沙夏偷偷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模樣，小空再次確認了沙夏真的十分深愛信吾的事實，其實之前小空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像自己爸爸這樣平凡的大叔，能娶到像沙夏這樣這麼好的『媽媽』呢？

「我們現在就來找被信吾給藏起來、那屬於小空的寶物吧！」

「呵呵，我知道的渚也是那樣喔，她跟小空很像唷。」

「我在美羽還在肚子裏時跟信吾結婚的時候，有跟小空說過一件事喔，但我想你一定不記得了，因爲那是你還只有三歲的事，所以也是當然的。」

看見沙夏對爸爸生氣的模樣，小空忍不住笑了起來，爸爸其實常常被沙夏跟佑理罵。小空跟美羽也常這麼做，仔細想想，爸爸或許跟佑太是有點像，小空決定姑且試着幫爸爸說點話。

看着小空這樣的反應，沙夏的眼神中充滿溫柔。

「這裏面有加磨成粉的杏仁吧，沙夏姊有說這樣就會讓蛋糕更香……還說這是沙夏姊跟沙夏姊的媽媽學來的……」

沙夏的關心讓小空感覺一股暖流湧人心頭，連沙夏都察覺到了，察覺到自己抱着難以向佑太和妹妹傾訴的煩惱，在沙夏溫柔的笑容驅使下，小空點了點頭。

一想到沙夏可能會這麼問，小空便全身僵硬，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老實說，小空沒有具體的理由，只是……不知爲何，自己就是沒法這樣稱呼沙夏。

「所以說渚留下的東西，肯定也留在這棟屋子裏！」

「我知道的是……媽媽是個個性開朗，笑口常開的人，還有在電腦的照片裏，看起來好像有點迷糊的樣子，大概就是這樣。」

「是啊，小空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我說的是，你可以叫我媽媽喔，你那時候表情很驚訝，當時你回答我小空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可是你還是同意了，第一次聽到你那麼叫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是我絕對不會忘記的事喔。」

面對沙夏那充滿慈愛的眼神，小空無法說謊。

「……我記得。」

小空丟出這句話，沙夏有些驚訝地望過去。

「不過……她的那些笑容，一定也是……呵呵，小空有天就會明白的。說不定……還會由渚自己讓你知道原因，我有這種感覺，因爲她可是小空的媽媽喔。」

「家裏竟然有這樣的地方……我完全不知道。」

她開心的模樣讓小空的內心也變得溫暖，沒錯，沙夏姊一直都十分照顧自己，如果頭髮的顏色一樣，小空肯定會把沙夏當成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沙夏就是如此地跟對待美羽一樣在照顧小空。

被沙夏這麼一問，小空微微搖頭，小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而且小空對於母親的事，也就只有從父親那裏聽到的片段敘違，小空幾乎不清楚自己母親的事，手中照片也都只有母親穩重模樣的小空，也是在最近才知道母親自然的表情，那是佑太從爸爸的電腦中找出來的大量照片。但就連那些，也是幾乎沒有任何文字敘述的圖片。

「呵呵，你可以慢慢說喔。」

那個因爲太過寵愛我們，結果常常被佑理責罵寵壞小孩而抬不起頭的爸爸。

「小空，你對渚的事情知道多少？」

——你怎麼不叫我媽媽了呢？

「因爲爸爸的個性就是對於一旦決定的事，會比較固執嘛……」

小空點了點頭，她明白那確實像是爸爸會做的事，比任何人都是注重感情的爸爸，肯定會說出那種話，而且佑理跟信吾再婚的時候，小空也抱着同樣的想法，將母親的照片收到了櫥櫃身處。

「嗯～～這個的話，或許真是這樣。」

「剛纔的聲音是……？

沙夏前往大家房間所在的二樓，來到走道上。沙夏一路來到走道盡頭，然後停下腳步。

「我想信吾原本是打算在那個時候，也將渚的事情跟她留下的東西，也通通交給小空吧，可是在那之前，信吾跟佑理就……」

原本以爲會受到沙夏安慰的小空，有些訝異地望着沙夏帶着淘氣笑容的面孔。

「因爲雖然時間不長，我們確實曾經以一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所以不只是美羽，我也把小空當成是我的寶貝女兒喔！當然，跟我是好友的佑理，她的女兒小雛，我也跟愛着你跟美羽那樣同樣愛她喔。」

小空現在明白艾親是個具有包容力的人，而且那不顧一切的個性，也跟佑太有些相似。

「小空，我們可以稍微回到過去一下嗎？……唔～～只是說回到去，可能會讓我在感情上覺得有些奇怪，因爲我從跟信吾分開之後，也一直都認爲自己是小空的媽媽喔。」

說到這裏，沙夏牽着小空的手，充滿幹勁地站了起來。

「渚……渚是……我的媽媽……」

抱着這樣糾結的情緒，小空開口訴說，沙夏則是……

兩人順着摺疊式階梯爬到天花板上之後，發現那裏是一間陰暗狹窄的閣樓倉庫。

「因爲這種地方大人不會跟小孩說，加上入口的把手又在陰影裏，很不容易看出來，而且要是小孩調皮亂爬，可是會有危險的。」

沙夏將手放在額頭上。

「小空你應該知道我原本打算在回來看過美羽的狀況之後，跟信吾討論接走美羽的事吧？在那之前，我們也說好先別讓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

「咦……？」

這麼回答的小空也對自己的內心提問，沒錯，雖然那是自己小時候，在進入小學之前的事，不過自己確實是用媽媽來稱呼沙夏，但是自從再會之後，小空就再也沒這麼叫過了。

沙夏接着說出的話語卻出乎小空的意料。

沙夏跟爸爸兩人決定再婚的時候，他身邊肯定也遭到類似……不，應該是更加難以承受的風暴纔對，可是信吾卻不顧一切地與沙夏再婚，並且帶着小空跟美羽一起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庭，就算現在去回想從前的記憶，小空也不記得沙夏成爲自己媽媽的事，曾經讓她遭到什麼異樣眼光看待，多半都是因爲爸爸在保護她們的關係。

「我跟你說喔，信吾在跟我結婚的時候，還說要把之前的妻子，也就是渚的東西全都清掉，他說我都要成爲媽媽了，屋裏到處都是渚的東西，可能會讓我很難成爲新的家人。」

「沙夏姊……」

只見沙夏手叉着腰，盯着走道的天花板，接着沙夏請小空搬椅子周來，小空便搬來書桌用的椅子，沙夏站到椅子上頭，不知爲何開始用手摸着天花板。沙夏在做奇妙舉動的同時，也開口跟小空說話。

「所以……現在是媽媽跟女兒兩人的時間，我們讓身爲爸爸的佑太稍微休息一下……你願意跟媽媽說你的心事嗎？」

到頭來，小空覺得沙夏好像完全沒有跟自己商量到那些煩惱的樣子，一想到這裏，小空覺得有些好笑，可是……從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那裏，小空覺得似乎不斷有勇氣湧入自己心中。

沙夏在這時才鬆開抱着小空的手，小空跟沙夏並肩坐在沙發上後，重新開口問道：

沙夏說的是前陣子發生在冬天的那場騷動，小空對當時的記憶還十分清楚。

沙夏說到這裏，伸手摸了摸小空的頭。

「不、不是，知道是知道……但是聽爸爸以外的人提到媽媽的名字，這是第一次……」

「沙、沙夏姊！？」

在開心的同時覺得有些害臊的小空，稍稍低下視線點了點頭。

無法抵抗的小空就這麼將身子靠在沙夏身上，再次接受這在年幼時曾感受過的懷抱，出乎意料的安穩讓小空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同時也有些害臊。

可是，現在小空也能清楚理解沙夏的想法了。

「所以小空你對渚的記憶，就只有這些嗎？」

無論是優點，還是那有些算是缺點的部分，這些都讓小空認爲他是個很好的爸爸。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根本不怎麼會笑啊……小空原本想這麼說，卻被沙夏的笑容打斷。

「……嗯、嗯。」

「也是啦，要不是那樣，他跟當時懷有身孕的我結婚這種事，也不可能遭到強烈反對還堅持己見！」

「呵呵，是啊……看來我應該也有機會將這招傳給女兒了。」

「不管是佑理，還是我，還有生下小空的渚也要算進去，我就代表她們向你道歉吧。」

「嗯……」

沙夏的眼神轉爲哀傷，但她很快甩了甩頭，將那個情緒拋開。

「小空，你以前……是把我叫成媽媽的喔……你還記得嗎？」

「最近……我常常覺得……自己很沒用。」

「杏仁。」

「就是這裏！信吾的祕密房間！」

自從跟妹妹和佑太開始這樣生活之後，小空也聊解到世人的眼光有多麼嚴苛。

看着意外的小空，沙夏繼續像唱歌般說：

「呵啊，小空真的跟信吾及其他小鳥遊家的人很像，雖然很善良，但就是有點……」

「……你真是善良的孩子，小空，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小空帶着些許寂寞的感覺回答，沙夏聽到小空這麼說，臉上便露出耀眼的笑容。

「雖然那些照片似乎已經交到小空手中了，但是……我想是因爲經歷了跟我離婚，又跟佑理再婚的關係，所以他應該是想等到生活變得比較安穩再說吧！真是的，哪天我在天國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其實不用在意那麼多，把事情都說出來就行了！我跟佑理怎麼可能會在意呢！」

「我總是給人添麻煩……總是依賴別人……不管是對哥哥，還是對沙夏姊都一樣……我自己的問題，總是一下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沙夏或許是指小空那些個性有些頑固的親戚，此時喫驚的小空，完全無法去多想這件事。

「不對……應該不是那樣，這樣說不公平，只是時機太不巧了。」

小空低聲說出在心裏困擾自己的想法，沙夏則是默默地抱着小空。

「這裏看來真的不像能打開的樣子……信吾那傢伙，老實告訴小空在哪裏就好了。」

由於小空的煩惱變得有些複雜，所以現在究竟什麼纔是最讓自己煩惱的事，連小空自己也不清楚，讓小空煩惱的不只有大機跟佑太的事情而已，自己現在能想到的是……小空在未能整理好思緒的狀態下開口：

「……是的。」

「呃，沙夏姊？」

現在自己也在依賴陽子與修二，美紀特地給予自己的忠告，自己也完全沒能表現出來。除此之外，因爲佑太可能會有戀人，自己就覺得難過這種事，這對於抱着受傷心理準備告白的美紀……還有修二跟大機來說，小空認爲是很失禮的事。

沙夏露出豔麗的笑容對小空宣言。

「呵呵，可是呀，小空，如果說小空是沒用的孩子，責任也得算在我這個將你養成這樣的母親頭上，對不起羅，小空。」

在睜大雙眼的小空面前，在天花板的一塊地方，巧妙地開出了一道門。

「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有些奇怪，那些相簿……裏面小空小時候的照片，實在是太少了，信吾真是的……他對我跟佑理太過顧慮啦。」

「而且我以你媽媽的身分在這家裏住過的幾年，也不是白住的喔。」

沙夏露出安心的微笑。

在小空之後爬上閣樓的沙夏，藉着從下方照進來的亮光，開始探索閣樓房間的牆壁。

「唔……會是這裏嗎……

在沙夏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小空也聽到開關被按下的聲音，眼前突然瞬間亮了起來。

在照明之下，能看見這裏擁擠地堆滿了書架、矮桌，還有櫥櫃。

「爲什麼小空你會覺得自己沒用，我其實搞不太懂，因爲對我來說，小空是個相當體貼、優秀的女孩，而且也是個很好的姊姊，所以你就多認識那個生下像你這樣善良女孩的渚，我想這麼做，你應該就能夠更瞭解自己纔對喔。」

「……這是……什麼意思……」

「來，你仔細看……」

在沙夏催促下，小空看了放在書架上的東西，而那些是……

「相簿？還有筆記本？」

「我想在櫃子裏面，應該是渚的衣服吧。」

聽沙夏這麼一說，小空連忙轉過身子，打開櫥櫃，小空看見整齊收在櫃子裏的幾件衣服，上面還擺着快過期的防蟲劑。

「這些……是我媽媽的：…？」

「唉呀，這是學校的制服，你看，內側還有刺繡。」

小空拿出裏面的制服外衣，看見內側的胸部口袋上有着『NAGISA　KISARAG』的刺繡，這讓小空模糊地想起『如月』是母親的舊姓。

「你看，小空，除了衣服之外，這裏還有很多渚的東西喔。」

小空再次走向書架，伸手拿起相簿。

裏面是看來像高中生時期的母親身影……是摔跤的模樣。

小空翻到下一頁，照片裏看來像是夏季慶典中的景色，裏面有着年輕母親嘴裏正咬着烤魷魚的樣子。再下一頁，則是打排球揮空的模樣……

「媽媽真是的……真的很迷糊的樣子。」

「也是啦，不過渚她其實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喔！」

接着，沙夏露出十分喫驚的表情，小空好奇地望着沙夏手裏的東西。

小空撿起照片，發現那是母親住院時所拍的照片，在裏面能看見抱着小空的母親笑容，渚的笑容是讓人感覺十分溫柔，與自己十分相似的笑容，逐漸消瘦的她轉變成另一種憔悴的美麗，或許是到後來連抱住小空都辦不到，最後的照片是她讓小空躺在自己身邊，臉上帶着微笑的模樣。

如果正是因爲這樣，父親才只告訴小空道母親所期望的樣貌呢？

聽沙夏這麼說，小空點了點頭，同時也明白了爸爸這麼做的理由，原本在小空記憶裏的母親，就只有在照片中看過的笑容。信吾告訴小空關於母親的事，也都是會讓人聯想到那溫柔笑容的內容，那些全是無論何時都面帶笑容的母親所留下的溫暖回憶，小空從來就不知道渚有多麼悲傷、懊悔，內心有多少遺憾。

「我在看見相簿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了，我認識渚的時候，她肚裏已經懷了小空……我也聽說過她之後住院了好幾次，但那個時候的昭i片，卻連一張都沒有，所以我才覺得信吾一定是把那些帶有回憶的東西收在某個地方了……」

「難道……信吾他……」

小空陸續翻了下去，不斷髮現自己不知道的事，在小空心中逐漸浮現出跟沙夏和佑理都不同的母親身影，原本小空只能透過照片認識的母親，在這本日記中有了生命。

然後，小空……第一次這麼說道：

——今天信吾將我的裁縫工具送過來了，雖然我不是很擅長裁縫，但現在我有很多時間，所以應該還能幫小空做件嬰兒服吧？只是信吾在說：「據我所知，你家庭科的分數並不好吧？」的時候，我有點不太高興，反正我最多也只能做接小孩口水的圍巾而已！就算這樣，能爲小空做些事情，還是讓我很高興，今天小空發出「媽～～」的聲音對我伸手，小空大概很快就能叫我「媽媽」了。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信吾有些不太高興，並且還說了一些像是「小空跟我也很像啊」、「就算有很多男生喜歡，我也不會把小空交給別人！」等等的話。真拿他沒辦法，信吾就下會覺得讓小空祕侮他覿樣2；人所愛、並且獲得幸裙是一件好事嗎？說到這裏，我忍不住想像了小空結婚典禮的光景，眼裏也湧出淚水。等小空長大之後，大概會讓爸爸很煩惱，可是小空，這也代表爸爸非常重視你喔，當然，媽媽也一樣……

在大學沒有碰到美紀，也算是幸運。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見到美紀之後，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雖然我回家的時間比平常要早，但我覺得這也算是好事。

「我還是該跟小空好好聊聊纔行。」

「……嗯。」

「那麼，這裏就是裝着父親跟我母親『們』回憶的房間了。」

小空的內心變得十分溫暖，暖意在內心化成了名爲勇氣的泉水。

小空很想看。可是，如果換成是自己，也許不希望自己的日記被人看到，不過沙夏在這時注視小空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彷佛在告訴小空應該要看裏面的內容。

因爲自己是那個無論多麼難過、痛苦，都常保笑容的母親所生的女兒。

就在這個時候，伴隨紙片掉落的微弱聲響，有幾張照片從日記裏掉到地板上。

小空將一本冊子拿在手上時，感覺重量跟相簿不太一樣，往封面一看，上面寫着母親的名字。

稍梢從文字間透露出不安的日記，在這之後，寫的全是對小空跟信吾的愛情。或許在這個時候，小空的母親已經察覺到自己無法回家了，接着是間隔長時間空白的日期。

——小空似乎很喜歡新的奶嘴，或許是牙齒已經不再難受的關係，今天一直都能聽到小空開心的笑聲，還能聽到小空用幼兒語說話，雖然小空已經變得很會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聽她叫我媽媽。雖然長大之後，我比較想聽她用「母親」稱呼我，但小時候還是「媽媽」比較好，而且那樣也比較好叫，小空，我們來比賽吧。看是我先能回到小空身邊，還是小空先叫我媽媽喔。

「這些也是媽媽的東西嗎？」

就像沙夏及兩個妹妹，還有萊香跟小琴對小空的關心那樣。

沙夏在小空身邊輕聲說，才使得小空想起沙夏在自己身旁。

聽沙夏這麼一說，小空也有同感，她想了一下，接着翻開母親的日記。

每次翻動書頁，那端整的文字裏所敘述的全都是小空的事。

——今天小空被信吾抱得很不高興，小空生氣的模樣令信吾十分慌張，滑稽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發笑，後來看見換成我抱就停止哭泣的小空，信吾鬧彆扭說出「小空覺得媽媽比較好嗎？」的樣子也很可愛。

在翻了一段時間的相簿之後，小空發現還有其他較薄的冊子。

我在感謝上天讓我今天在可莉葉沒有排班的狀態下返家。

小雛似乎也正從託兒所回家。小雛手裏提着有兔子刺繡、用來放替換衣物揹包，心情看來相當愉快。

「……怎麼辦？」

如果這正是母親最後託付給父親的期望呢？

——小空，小空，你要記住。不，就算沒記住也沒關係，母親愛你，就算我變得無法說這句話，我也愛你，我永遠都是你的母親。

「……等我一下，不好意思。」

就算不能待在身邊，無法聽到對方的聲音，也一定能在某處感受到。

可是，我有點羨慕那樣的信吾，如果能那樣一直陪着小空……就算半夜爲哭聲所苦，我認爲也是一件高興的事，好想早點出院，回到信吾跟小空身邊。要等我喔，小空，媽媽很快就會好起來，回到家裏的。

這是小空立下的決心，沙夏帶着微笑點頭。

兩人那滿是淚水的臉龐，就靠在彼此旁邊。小空接着……微微地，讓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是母視的眼淚留下的痕跡嗎？還是看了這本日記的父親所留下的呢？

當我在從車站走回家的路上這麼嘀咕時，一個令我意外的聲音將我叫住。

深愛自己的人不是隻有生母而已，沙夏跟佑理也都全心愛着自己，小空她擁有三個母親。

雖然那些不存在於記憶中，小空能確實感受到自己被愛、被緊緊擁抱的感受。

小空將那本日記擁在懷中，媽媽……爸爸……這沒有化成聲音的感情，在小空的內心迴盪，最後變成溫熱的結晶從臉頰滑落。

——今天小空哭了，小空哭泣的模樣跟聲音都很可愛，我要試着讓小空停止哭泣的信吾先拍下照片，因爲哭泣是嬰兒的工作，不管是哭、是笑、還是生氣，媽媽都一樣喜歡小空喔。

「怎麼了嗎？」

「原來媽媽裁縫不太行啊……而且我的名字原來是媽媽取的……」

面對小空的疑問，沙夏搖了搖頭。

「……因爲這就是母親呀。」

小空這才發現，在日記裏也留有好幾個相同的痕跡。

沿着從車站返家路上的摩天樓街步道帶着滿臉笑容朝我跑來的人，是我們家的小公主。

「哈哈，好巧喔。！我們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原來…母親是那麼愛我。」

小空對父親充滿感謝，感謝父親讓自己能見到母親的笑容，感謝父親爲自己留下了母親的感隋。

對那些愛着自己的人，自己又能做出什麼回應呢？那些重要的人託付給自己的這些溫暖，小空希望自己也能再傳達給他人，傳達給小雛、美羽、佑太，還有夥伴們。

小空正在長乳牙，聽到我解釋小空是因爲長牙才心情不好，信吾這才放心，但信吾真是太天真了，他還不知道接下來這段時間，晚上得要被哭聲折唐。

——今天我能跟信吾跟小空到外頭散步了，我對不讓我在走路時抱小空的信吾說了聲「小氣」，讓信吾一臉困惑，直到我坐在外頭的長椅上，信吾才讓我抱小空。小空真是的，好像變得重不少，雖然說小孩長得快，只差一天也能成長這麼多嗎？還是我的力氣變小了……？畢竟因爲我在醫院根本沒事可做，會這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其實當家庭主婦，還頗能鍛鏈身體的，當聽到我說爲了能在出院時好好抱住小空，也許我該試着做些伏地挺身之類的運動時，結果信吾慌張地制止我，又不是認真的，我可是個聽話的患者唷，好想早點回到在池袋的家。

「咦……？」

說完，沙夏抱住了小空，彷佛像是在幫渚、幫佑理一起給予擁抱般，沙夏緊緊地、緊緊地抱着小空。小空透過沙夏，感受到自己獲得三名母親養育的身上擁有的溫暖，小空在稍微遲疑之後，回抱住沙夏的身子。

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母親所寫的字，光是這樣，小空眼眶就泛淚了，沙夏溫柔地將手放在小空肩上，她翻着書頁，那似乎是母親在跟病魔奮鬥時所寫的日記。

人的感情……遲早能傳達給對方，因爲重要的思念是不會消失的。

——今天整天我都躺在牀上沒法動，所以我一直在想小空的事。穿着七五三和服的小空、穿着幼稚園制服的小空，揹着小學書包的小空，等小空升到高學年之後，突然成熟地將對我的稱呼從「媽媽」換成「母親」，小空會不會幫忙做家事呢？等到了中學之後，會不會偷偷跟我說「母親，我有喜歡的人了」呢？然後我們還會一起做情人節巧克力……信吾肯定會說「我不准你談戀愛」，然後跟小空吵架。我會站在小空那邊，但在信吾泄氣的時候，我會說「不是還有我在嗎？」來安慰信吾，小空，不管你長到幾歲，你都是我可愛的女兒喔。

「……沙夏媽媽。」

爲了小空在照片中只留下笑容的母親，或許不希望自己看見這本日記。

並且也讓小空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信吾有多麼高興。

「既然是信吾留在這裏的東西，我想應該是他原本就打算遲早要交給小空的。」

她的眼中也帶着大顆淚珠，雖然聲音顫抖，沙夏仍然帶着笑容。

——空，空這個名字，我覺得自己實在取得不錯，我能看見窗外清澈蔚藍的天空，希望小空也能像那樣，成爲心胸寬廣清澈、心地善良的人，因爲小空跟我長得很像，所以外表肯定不成問題！小空一定會變成可愛、有很多男生喜歡的漂亮女生。

——我換藥了，小空跟信吾能陪我的時間也變短了，都是因爲我變容易疲倦的關係……我開始有些不安，開始再想自己的病說不定治不好，說不定再也無法回到小空跟信吾身邊。如果真是那樣，我該怎麼辦？想到這裏，眼淚就不聽話地流了下來，我很清楚不可以輸給不安。我自己如果不相信能夠治好，是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不能放棄！信吾很快就要帶小空來看我了。我得拿出有精神的樣子，要笑，要笑，渚！我沒問題的。我絕對要回到信吾跟小空身邊！

看到一半，小空吐了一口氣。小空覺得自己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在煩惱了一下之後，小空坦率地點頭同意，要瞞着兩個妹妹跟佑太，讓小空心裏有些難受。

這個答案也連結着雙親深愛着小空的事實。

沙夏伸手拿起一個放在櫥櫃上的小箱子。

信吾還是將這本日記留了下來，並且爲了有天能交給小空而慎重保管。

笑容自然地回到小空臉上，而那個笑容有着前所未見的美麗。

對不起，無法陪在你身邊……小空，信吾，對不起。

「這裏就當成是小空的祕密房間，這裏是信吾一直用心保護的祕密場所……是讓小空跟渚見面的地方喔。」

「DIARY……日記？」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媽媽她在笑呢……」

沙夏接着用顫抖的手，將就在那箱子下方的櫥櫃抽屜也一起打開，在那裏面能看見手帕與裝飾品，被慎重地收在裏面。

「小空你說自己很沒用，不過你卻是這麼被渚深愛的孩子喔，我也是帶着滿滿的愛情在照顧你喔，佑理也一樣，所以這樣讓三個母親深愛、帶大的小空，怎麼可能會是壞孩子或沒用的孩子呢？」

在那裏面——是小空所不知道的雙親樣貌。

「媽……媽。」

沙夏幫母親維護形象令小空只能苦笑，以前在電腦裏找到的照片，似乎還算是比較沒有那麼迷糊的部分。

「叔叔！叔叔等一下啦！」

但這裏不同，這裏是特別的，這裏是屬於母親與小空的地方……對於生下自己的母親幾乎沒有任何記憶的小空來說，這是自己第一次擁有和母親共處回憶的場所。

照片的日期，是在過世的三天前，這讓小空再次淚如雨下。

「她是希望至少自己留給心愛女兒的模樣都是笑容，我想她一定是不希望讓你看見她難過的模樣，無論是在照片或記憶裏……所以小空纔會只記得帶着笑容的渚吧？」

小空一頁一頁看着母親似乎是在醫院裏寫下的日記，當中寫着小空所不知道的母親心情及生活。裏面是一名發自內心愛着小空與信吾、努力想好起來、個性開朗、喜歡開玩笑，很有魅力的女性，這個人就是小空的母親，母親就在這裏面，小空重新確認着母親的存在，並且繼續翻閱日記，看着日記的日期間隔逐漸變遠，小空開始不安。

小空能感受到有許多人愛着自己。

「我……我要更努力，要記得帶着笑容，就像母親那樣。」

「啊……」

「……媽媽……！」

「這是當然的呀！你何必說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空流下了眼淚，落下的淚水弄溼了老舊日記的最後段落。

沙夏緊緊抱着小空，從沙夏手臂中感受到的溫暖與柔嫩，的確跟小時候記憶中的感觸一樣，美羽纔是和沙夏有血緣的女兒。可是對小空來說，沙夏也是親人，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個人也當過自己的母親，現在小空能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事實。

這是最後一頁。

「渚是個體貼、堅強的媽媽，而且她一直都深愛小空喔。」

「謝謝你，小空……！」

發現自己弄溼了重要的日記，小空連忙伸手想將眼淚擦去的時候——

沙夏的聲音中帶着淚水，這裏是父親將重要的東西像寶物般保管的祕密房間。身爲小空母親的渚，她的私人物品在這裏被慎重保管，而沙夏的回憶也同樣擺在這個地方。

「這是……」

「咦？小、小雛？」

雖然母親不可能在這裏，但是小空感覺渚的氣息圍繞在自己身邊，那是在父親交給小空的照片中，蘊含在那清澈笑容中的思念，小空鮮明感受到了母親的感情。

「這些是我匆忙回國的時候，沒有能來得及整理的東西，信吾沒有把這些東西丟掉，幫我留了起來，而且還擺在這麼重要的地方……」

留在那裏的東西，是母親的日記，老舊封面上所寫的日期，已經是十三年前了。

跟在小雛後方跑來的人，是有着金髮的美少女，美羽看來也像是剛放學的模樣。

現在是剛過五點的時間，以最近接送小雛的時間來說，似乎要比平常要晚。

「咦？今天是美羽負責接小雛嗎？」

「啊，是的。咦？沒人跟舅舅說過嗎？」

開心發出輕笑聲的美羽表情意外地開朗。是有什麼好事嗎？

「小雛有詭喔！小雛早上說過了！是叔叔記錯羅！」

小雛看來也相當開心，唔～～或許是我那時候在發呆吧。

「呵呵，可是能正巧在這裏過到，真是太好了。舅舅。我們可以逛一下再回去嗎？前陣子朋友有告訴我一間東西很好喫的蛋糕店喔。」

看美羽滿臉笑容的模樣，我有些不解。

「可是既然是這樣，我們先回家再跟小空一起出來，那樣不是比較好嗎？我想沙夏應該也在家裏。」

「呵呵，沒關係啦。今天我原本就說好要帶小雛玩一下再回去的。對吧？小雛。這次舅舅可別忘記幫姊姊跟媽媽帶禮物回去羅！」

「對呀！小雛都還沒拿到禮物！叔叔，不可以騙人喔！」

我遭到美羽跟小雛默契十足的討禮物攻擊。

話說回來，雖然我完全不清楚理由，但是……美羽的笑容會這麼開心，會是……有什麼理由嗎？我完全沒有頭緒。

「呃，那個……美羽，我覺得這裏面好像有什麼隱情的樣子……可以也讓我知道嗎？」

「……不可以，只要是女生都一定會有就算對爸爸都不能說的事喔，舅舅。」

「是啊！一定會有喔！叔叔太不細心羅！」

只見小雛這樣用像是美羽會做的動作這麼告誡我。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先去逛街吧。」

於是我被帶着笑容慶祝成功讓我屈服的兩個女兒夾在中間，一起走了出去。唉，要是現在就這樣被她們牽着鼻子走，以後我日子可要難過了。

可是母親深愛自己，這個感情就算到了現在，小空仍然強烈地感受得醜。

因爲那是直到最後都只將笑容留給小空的雙親留下的遺物，而我則是他們的女兒。

小空相信這個感情能夠傳達給在天國的母親，因爲母親的思念也傳達到了小空心中。

渚應該是個很常笑的人吧，小空覺得自己應該要向她看齊。

雖然我現在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狀況，不過我能相信美羽的笑容。

書頁裏是大量的照片與回憶的片段，所有照片裏都充滿笑容。

在此同時，我也相信小空也一定能重拾笑容。

小空現在也決定要常保笑容，爲了讓自己心裏的感情能傳達給重要的人。

「媽媽……謝謝你。」

在沙夏離開去準備晚餐之後，小空仍然待在閣樓房間裏，翻閱相簿和日記。

小空沒有跟母親說過話的記憶，除了照片之外，小空也不記得有看過母親的臉龐。

就看到美羽跟小雛回來的時間，這樣決定時間之後，小空持續翻閱書頁。

「……我愛你，我也一樣愛媽媽喔。」

要說有哭泣的照片，就是在剛生下小空時，喜極而泣的照片了。

小空將日記擁在懷中，母親就在這裏面。

但是她們兩人會有這麼開心的笑容……絕對不會是有什麼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