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4609 字
關節和碎掉的笛子那樣作響,假肢感受胸前的那份重量,黑乎乎的潮水中,恍然升起了什麼,身體憔悴虛弱,她小心翼翼的挪動着,臉與對方終於趨於平行。
【假肢】“你回來了?什麼時候?”
貞琢磨不透的淺笑了下,道不明和以往變化的地方,接着,像是中年男人一樣翹腳坐在了椅子上。
【貞】“嗯?我不覺得這重要到可以問出來,呀呀,家裏有點亂,不收拾下?”
貞淡描的別過頭去,寧靜的,享受最後的夕色,她睜開雙瞳,好像有個特別的重影丟在那裏,帶着風,卷着草波。
有點亂?假肢迅速的看向大廳角落的地板,幾塊如拼圖的木片蕭瑟的成堆,歪斜的長條大抵就和植物的根基類似。
想起來了,那是自己砸向入河狗的板凳……………雜片?
【假肢】“唔………等下,那是這個東西質量太差了,畢竟是鄉下的東西,坐一下就壞了。”
【貞】“哼哼,嘛,說不定是你重了點也說不定哦。”
這個話語的尾調,些許的懶散,突入無名的海境,即使是陌生人也會覺得安心的程度吧。彎腰清理的假肢忍不住將氣息放的單純,可轉眼間,她又自作逞強的反駁開。
【假肢】“纔不是,切,我的身材可是一直都比你好呢。”
貞故作驚訝的張了下嘴邊,但隨後就清淨的托住臉頰,背後暗默了瞬間,又立刻的照亮,是的,外面的小道,緩緩的讓路燈雕鍥在了雲煙下。
【假肢】“那個……………”
【假肢】“我,我事先聲明啊,我隨意的提一嘴,不是特別關心這個,只是,你剛剛最開始說了什麼?”
那句話,還有剛剛和貞交流的這一切,似乎在那上萬次的重複裏沒有出現過。是因爲戾的出現,產生了所謂的“蝴蝶效應”嗎?
像是預料到了假肢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問題,貞拿起了手,用指甲夾住了假肢的耳根,雖然沒有用力,可這樣玩弄的感覺,還是讓假肢忍不住吐出了羞澀。
【貞】“這麼久了,我們倆個還沒有怎麼在外面一起過,我知道你一定會有介意的回答,可是隻要我開口,你還是會照做的,不是嗎?”
【假肢】“…我…”
停頓的一點,貞已經鬆開了手,她用非常清脆的腳步走到了玄關的地方,即使轉頭,也無非是幽白的半月。
機會從來不等人,即使還有剩下的,卻更加撲朔,她急於安頓現狀,幾乎從未發現這樣反而會失去太多。
這種小心是需要懷揣和自我辨認的,不同的對象就會有不同的心情,就好像晚上會怕碰到鬼,白天則是怕碰到人。
【貞】“畢竟,我也想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啊。”
“等下,麻煩幫我邀請下那兩位小姐,謝謝。”
飲盡,那櫻脣宛如咬住草莓,可是嘆息,有無奈,有過度的放縱。看似別具深意,其實充滿小心思的避視,她連自己都不明白在迴避什麼,還是坐在前臺那,右手遮住了半張臉。
紅黃藍的燈光在交替。
純軟的手掌蓋在眼球上,接近在春後下雨,能聞到檸檬淡淡的清香,如果稍微友好點,就值得品味了。
“先生,您要點些什麼。”
這個位置,是最偏僻的地方,不會靠近窗戶,也不會靠近風扇,不回頭,那聽到的聲音就只剩下高跟的響亮以及餐刀之間的摩擦。
***
那算是把存在的引線給奉獻出來。
一股長茫的嘆息,由貞的口中離去。
可如果論起來,在這裏就沒必要那般多餘的戒備,簡單說,是輕鬆到和酒裏的冰塊一樣,合適的時候,融化就不那麼容易。
她緊繃着嘴角,快速的朝後面走去,全身都是背對着貞的姿態。
阿伯婆站的地方,好似有無數的濃霧,靜默無聲,這已經不屬於假肢的回憶,自然沒有迴音。
卻有一聲打破節奏的玄樂,沖淡了稱之爲幻想的東西,以高昂的氣勢,準備將他驅逐。
酒館的制服像是旗袍和東洋女僕裝的結合,唯有貞身上的衣服是完全的中式,佐倉轉動眼球,透過杯子的烈酒去窺探陰森下,裙子分叉的地方。
水母會曖昧的遊向不完整是石頭,把無盡吸入,孤注到底,只把造物主喜歡的東西留下。
我在這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沒有特色的小圓桌,這邊放了一個椅子,對面放了一個椅子。時間在刻意的放緩,腦內的思維卻沒有停下。
就如微微細雨濡溼衣服,呼出的氣體頓時白化,一根盡了,坐在佐倉對面的女人用餐巾紙擦了下嘴,趣嫵柔蜜的眸子輕輕地掃到桌面上的萬寶路,再次取出一根。
菸絲像是羽毛似的,抽出來的一瞬間,跌落煙盒,飄到了桌面上,將最後的幾點自己燃盡。
她的身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人,我知道,那是她妹妹。有點不知所措的跟在她後面,像是想要幫些什麼,又無能爲力的樣子,最後還是坐在了吧檯那邊。
她就待在前臺那邊,沉默或許從來都最適合,有個小姑娘遞給她一杯溫水,穿着類似的制服,是同事應該。她平淡的看了下週圍,不帶感情的幻視了好一會,不在意的笑了笑,接過了杯子。
【假肢】“等一下,不能等我一下嗎?”
【假肢】“喂,我們晚上不回來喫飯了。”
【佐倉】“那麼,怎麼會想着帶她出來呢?”
***
語言裏的客氣,即使是真實的,可那怪異的缺口,是出於哪種源頭呢?
打火機裏的熱情就奔放了一次。
她手上的煙也滅了,最後憂鬱的嘆息,瘦骨的虎口拖着自己的下巴,她願意隨便盯着什麼,即使意外會和害羞的陌生男子對視,卻依然是無所謂的樣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就變成了一個很小心的人。
要說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大腿到腳趾的地方吧,翹着的腳疲態的搖晃,鞋子似乎馬上要甩去,卻總是穩穩的用腳趾勾住,像個好動的稚犬。
古味的螺旋交錯在手指,先是喝完一杯開水的功夫,就不再做其他事情。
貓的尾巴掛在樹上,糙開的紅線那樣低垂,貞有些握緊的手頃刻鬆弛開來,徑直的走到外面。
當他們見面時,便難免會開始吞雲吐霧。
因爲欣賞是需要專注。
【佐倉】“想不到會在這裏碰面,在這裏做兼職嗎?”
他大膽的盯着貞絲襪上的縫合線,把煙掐滅在酒裏。
【假肢】“注意你的視線,真噁心。”
“沒事,打擾到您了。”
男人尷尬的舔了下嘴脣,那位看上去依舊高傲的眼睛保持這可怖的戒備,他勉強的飲了大口的酒液,就盼望這刺激的苦澀能牽走什麼。
她快步的跟在貞的身後,老宅在沉睡的大山處變得渺小了,只有前面的人身影無比的清晰,像是移動的夜骨,忽近忽遠。
亦或是,已經沒有距離的概念了?
“抱歉佔着位置了,我在這裏等人。”
假肢的心裏頓時五味雜陳,好像她纔是屬於這場會話的外人,正是這樣,每次的輪迴裏,佐倉都會爲這股怪異付出代價。然而在現實的退縮,會越發的凸現假肢的醜陋。
在等着別人給予幸福。
因爲
做不到
強迫的去虛情假意的接受其他人。
只想佔有,不屬於自己,又已經是過去式的愛意。
那唯一一抹綠色,像是沼澤,寬慰沼澤表面的魚卵。
貞仰着頭,眼珠朦朧的蒙上了水汽,手臂皮膚下的血管毫無溫度,但至少比冰塊要暖上幾許。
沒有感情的器具,努力的想要在江水中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假肢的臉頰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貞有點貪婪的撫摸着,那種與自己不同的感覺從她的指尖傳遞過來,活生生的感覺,已經顆粒飽滿的麥穗。
在躲藏驕陽。讓她放不下心。
她重新審視對面的佐倉,甚至是酒館內部的一切,都彷彿是房屋所需的紅磚。
唯獨看着酒杯的倒影,那裏沒有自己。
【貞】“和自己的家人出來,對於你這種沒母親的人來說,理解不了吧。”
【佐倉】“貞………”
他低頭喃喃着心愛“女人”的名字。這樣帶些刺的話從貞的嘴裏說出來,儘管令人難堪,不過他生不出怒意,不僅僅是這是無情的事實,更是因爲說這句話的時候,貞一直黯淡的盯着雙手,反而是以十分感慨的語氣說出來的。
【假肢】“哼哼。”
意識不到的假肢得意的在佐倉面前做了個鬼臉。
貞稍微偏過頭,意味深長的看着假肢,張嘴,一道柔弱是菸圈打在了假肢的臉上,似乎已經藏了很久。
【貞】“果然是個小孩子呢。”
就算她的臉色已經死悽的,猶如墨雪蓋住的灰枝,但微顫的雙脣,還是鮮明的豔紅,在妖嬈的招手,又鮮明的令人害怕。
【貞】“呵,你看,那裏。"
【貞】“你看過《方櫃》嗎?遊戲裏面的路人從來不會意識到自己存在於虛擬裏面。”
佐倉的冷汗一滴滴的結下,這時他看着坐在對面的貞,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專注的把玩快要斷掉的指甲。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佐倉疑惑的看見假肢拿着已經空掉的酒瓶,有些氣憤的往那桌較吵的地方衝去。
【貞】“老大不小的年紀真是抱歉呢,嘛,我也不討厭婉轉的表達,我先走了。對了,如果待會假肢問的話,就叫她回去好了。”
【佐倉】“情況不妙的樣子,你不關心一下你的妹妹嗎?”
時間默默流逝,室內的燈光已經變暗,思維有那麼一刻頂格住了,但很快又恢復原狀,這簡直就是拙劣的掩飾。
【佐倉】“覺得吵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畢竟你是這裏的員工,也不方便出面解決。”
這是最後一次的詢問,還是對存在的質疑?
【佐倉】“之後再聯繫?”
這句話雖然是對着佐倉說的,可她的眼睛時不時的瞄向假肢。
她疲憊的靠在椅子上,像是直起身子的力氣都沒多少了,無名的指頭輕略過舌尖,慢慢的貼在臉上。
貞的裸體在佐倉的腦海中迅速的成型,下體的膨脹不禁使他額頭貼上了熾熱。佐倉伸手點起了一根菸,卻感覺體內的血液更加的活躍。
【貞】“的確,可有人不是(這裏的員工)。”
【貞】“但是假如其中一個忽然有了自我的意識,那遊戲還是遊戲嗎?”
佐倉一面觀察,一面思索假肢到底要幹什麼,突然隨着酒瓶碎裂的聲音傳來,似乎全部都明瞭了。
如果按照貞說的方向看過去,可能不會有什麼奇怪,就是有幾個耍着酒瘋的顧客在刁難貞的同事,可如果是貞的思維方式,大概會覺得……………太過喧鬧?畢竟她可不是什麼有同情心的人。
像是時代的蒸汽波。
木桌上的縫隙間,悄悄的爬出了一隻鼓卵的螞蟻。
洶湧的叫罵回徹整個酒館,頗有要打起來的氣勢,但在幾個服務員的拉扯下,假肢還是有要向前衝的模樣,及其不堪的髒話歇斯底里的從喉嚨裏嘔出來,像是要將今天積壓的所有不滿都給剖開。
【佐倉】“嗯?”
她學着狐狸的模樣,撥開落下的髮尾,用不着肢體的動作,就是把嘴湊到杯沿,軟糯的去吸吮。
她只有十六歲………馬上要十七歲,不過從這副軀體上流露出的風韻會讓每一個男人癲狂,可能女人也不例外。
貞趴在桌上,盯着酒杯上觸底的泡沫,頭頂上的燈頃刻紫潤了。
她大方的招了下手臂,看着不痛不癢的樣子,實際上,佐倉的內心已經無比的惆悵,生活裏只剩下謊言和人的形體。
【貞】“即使被玩家槍擊了無數次,他們還是會刷新到原來的地方,按照程序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貞】“沒有之後了。”
如果一個人同時擁有男人和女人的性感,那或許這個世界就是爲這種特殊,存在着。
佐倉露出微妙的神情,頭略歪了歪,微微的搖了幾下。
【佐倉】“以朋友的角度來說。”
【貞】“酒精,真是容易讓人血脈噴張,不是嗎。”
好漫長,其餘的動靜好像變得不那麼重要,明明沉默纔剛剛開始,眼前竟然略過了十年,甚至百年。
她能感覺到桌下稱不上平靜,佐倉的腿正偷偷的勾着她小腿的位置,期盼能吸引到貞的注意。
【貞】“啊~是嘛。”
【佐倉】“哦~看來你是稍微對自己的存在有點質疑的樣子,如果會引火燒身的話,我可不介意陪你一起在火堆裏。”
男人輕而易舉的學着女人的模樣狡猾起來,貞沒有出現介意的神情,她放了幾塊硬幣敲在桌上,已經準備離開的樣子。
【佐倉】“什麼意思?”
【佐倉】“那麼你呢,夜晚纔是你的主場吧。”
餘光,對人懷揣暖意的挑逗。
佐倉沒有意識的點了點頭,且莫名有了不知何處而來的自卑感,彷彿引入他人留戀的漩渦中。因爲在貞的身影上,他好像看到了許多男人不曾擁有的,卻只屬於男人的浪漫,至死。
【貞】“如果我是‘真’的我的話,是不會管這樣的事情的。”
酒館裏,充斥着空虛和暴力的血腥味。
他把杯子摔在牆上,哀怨的凝視鏡子中破碎的光彩。
【佐倉】“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