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446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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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在清醒的黯然裏,守望着自己勝利的身姿。
即使是又一次的將這些非人給斬下,已經固態的心境還是不會有任何的變化,這是千次,還是百次?在遙遠的過去和未來,又會增添幾筆?
只存在於現在,在眼前倒下的石像,外殼破碎了,層層的撥開混濁的皮囊,我只看到了矮小的人類軀體,脖子上切開的傷口,又迅速的被同化的粘液粘住。
我殺了人嗎?可是卻並沒有負罪感,或者愧疚,其他生物和人類的區別對於我而言無非是知性,擁有這些的非人我殺了一個又一個,和殺人一樣。
總算,總算是安靜了,蘆葦交打的吹聲顯得單薄,望去,從來就不是一羣,孤單的高蘆僅是成雙而已,像是戀人間抹去臉上的污漬,它們互相拍打着。
恍惚,我抬起頭來,明明這裏並不是只有我單身一人,卻感到無盡的寂寞和惆悵。
【剎】“……………”
湖的那邊,是不能抵抗的宿命,我一直等待的少女。
那是如同翡翠相撞的相遇,蹲坐在肉球破開的表皮上,她彷彿蓋上了棉薄的被子,我隱約的想要想起什麼,腦海中閃過的是人魚在地面攀爬的模樣,可在那裏的,的確是還年幼的柑橘,人類少女。
即使面對的是難以看清的黑暗,我還是能與她微冷的心臟所共鳴。
還是孩子時候的各種回憶,看不見源頭的湧了上來,還未到思念的情感,讓我說不出話來。
她弱弱的看過來,似乎不敢相信我的到來,因爲她纔是守望的那個人,但結果還是被摘下來,如在夢裏,喉嚨再也發不出任何餘音。
【蟬木】“爲什麼,你還是來了…………”
【蟬木】“我不想讓你看到這樣………”
【蟬木】“明明,讓我一個人離開不就好了嗎。”
所有對美好的規劃,此刻徹底的破滅了,她忍不住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可化爲硃紅露滴的眼淚很快穿過了手掌。
失敗了,已經失敗了,或許和醫生說的從來都沒有任何的差別,她就是個不值得的次品,那樣的藥劑根本不會給自己帶來幸福的結果。
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傳來的溫度是這樣的熾熱,與舒服的溫暖扯不上邊際,脈搏連接那跳動的中心,少女的心臟開始融化。
可堵在胸口的東西,還是沒有拿出來。
她用僅剩的力氣做出抗拒的動作,我的手臂被甩開,這並不是因爲她有多麼大的力氣。
實現了,自己的願望,沒有必要再去參加戶犬這樣的遊戲了。
抱着的重量,忽然減輕了許多,她明明可以重新開始的,但傻傻的先走過了終點。
安穩的表情,化爲白骨的手指撫摸過我的肩膀。
我到底喜歡的是什麼,疸巢,人魚,還是蟬木?
止不住的啼哭,徹響了灰林燃燒的火焰,懷裏過了許久變成了輕聲的嗚咽,我撩開了蟬木的髮絲,那張可愛的臉蛋融了一半,滴在我衣服上,皮肉的組織繼續脫落,痛苦的事情疊加在她脆弱的身上,但我卻在那半張臉裏見到了幸福。
【蟬木】“真的是我,見過最美麗的東西。”
【蟬木】“我並不能迴歸淚之川的本源,只是個次品而已,所以求求你,不要再過來了…………”
不顧蟬木那幼小身體中溢出的高溫,我們相擁在一起,皮膚焚燒的感覺好像被拋之腦後,我不明白她是否還在流淚,我只聽到哭聲,就算有,馬上會被蒸發吧。
【蟬木】“果然………呢。”
【蟬木】“…………對吧。”
不管如何,她們始終都是同一人。
【蟬木】“我被…………填滿了………這樣的………感覺…………真的………非常的……想要……和你…………”
【蟬木】“沒事的呢………要是早一點的話………說不定……… 呵呵………畢竟…………這是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情…………”
【蟬木】“才………不是呢,情感什麼的,不需要,但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哦。”
爲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爲什麼,她還在……………
喉嚨的地方,潰爛出一個大大的口子,即使如此,她還是喫力的想要和我交流,太過於充實,而又無處發泄。
甚至連完整的思考,都逐步的離去。
在肉球爆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四散的汁液噴灑到了森林,耀紅奪目的光芒在樹枝上生起,做出了名爲火焰的嬌花 ,身體融化後產生的白霧蓋住了視野,卻能透過那清白的煙紗,看過躍動的火影。
現在的她,不再說出話來,只有進氣的聲音,沒有出氣的沉重。
【剎】“這樣就像是和人一樣,有了感情啊,不是嗎?”
盯着手上融化的血色汁液,她的手呈現出軟趴趴的樣子,這回不再是有再生的機會,少女眼睜睜的看着手腕脫落成白骨。
因爲已經被剎………接受了啊。
她努力的擠出了一個並不燦爛的笑容,從來不擅長這樣的蟬木,因爲生疏,而顯得可愛。
啊,的確,這就是煙花嗎?蟬木做出來的煙花,剎會喜歡嗎?
我想陪着自己的戀人,直到最後。
【蟬木】“求你了………… ”
【剎】“對不起………我原本應該保護你的。”
最後的請求,我卻無法做到。少女的樣子明顯只有十歲左右,但我還記得,我記得她的樣子,和經歷過的一切,以及最重要的名字。
慢慢的搖頭,面對着我的臉孔,用自己的意志力趕走了所有的痛苦。
我看到她的耳朵掉下來,皮膚四分五裂,各個器官都像是失去連接的大陸,我使勁搖着頭,不想她再講下去,心靈已經麻木,那近在眼前的東西,我好像再也抓不住了。
【剎】“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不是嗎?”
【剎】“是啊,這是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情。”
【蟬木】“我看到了呢,剎說的煙花。”
疸巢也許只留在了過去的夏天吧。
找回自己情感的蟬木還來不及去適應,哭泣的向我展示出自己的笑容。
【蟬木】“不要看我!”
燒斷的樹木倒下,在泥土上繼續燃燒。
這樣的話說出來,我感覺不到裏面任何自責的意思,可傷感的重量多了幾分。
【剎】“蟬木,我還想,再抱抱你啊。”
我………無比的空虛。
【蟬木】“沒………關………系………這樣………我………就………很………高興………了。”
她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蟬木】“剎…………”
許久以後,她終於又叫了我的名字。
【剎】“怎麼了嗎?”
【蟬木】“謝…………”
【蟬木】“謝謝………你…………”
我張開脣口,但很快把要說出的話嚥了下去,感到抓住的手腕變得和甘蔗一樣細,心裏瞬間明白了什麼。
再也聽不到我的答覆了。
她徹底的融化了。
我的懷裏,只躺着一具毫無生命的白骨。
【剎】“笨蛋…………”
【剎】“我想要的纔不是這樣的話啊…………”
***
在所謂明天的後夜,重新回到地平線的太陽不過是展出一點嫩頭,天空的大部分依舊還是被黑夜所掌控着。
腐化的泥土上,湖水小心的嵌入空缺的孔洞裏,把鬆軟的地方給帶走,石頭做成的臺階小路橫跨在那不遠的距離處,將綠葉的影子吸入表面。
Mirror不久前還站在這,現在卻看不到他的影子。
湖是鬧騰的靜悄,波浪一排接一排的打到岸邊,陳年的淡月去了末尾,馬上就會帶走夜晚。
然後,是婉轉的踩水聲。
失去頭顱的屍體倒在了陽面,那裏是不久要到來的白日,丟失美感的白骨奚落的插在了陰面,那是快要散去的黑夜。
配合踩水聲的,是在水面行走的少女,湛藍徽色的瞳孔飄着熒光,幽幽的靠上的湖岸。她赤裸着那嬌豔的身體,跪伏在陰陽面的中間。
和戾初相同的外貌,但卻不是戾初,先前的她,還只是個七八歲的幼童模樣,如今卻和戾初分辨不出區別。
倒不如說,她距離成熟只差一步。
面前的戾莉面龐變得有些恍惚,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她小聲的嘀咕着il聽不到的話,那似乎是怨言,也是自己傷心的根源。
【il】“啊………啊…………啊…………”
這是自己唯一能理解和說出的詞彙,雖然眼前的人並不是母親,和身上有着類似的感覺。
腐敗………嗎,這份味道不是自己身上的,但也不是來自太遙遠的地方。
就算把鼻子湊到陰面的白骨上,腐味味道並不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il變得有些呆然起來,只是用緩慢節奏搖起了頭,或許這個概念還沒在心中根深蒂固,但就是在那裏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她還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親近。
然而有一朵,是腐敗的味道。
【il】“咿………呀………啊……啊…………”
【戾莉】“你認得我嗎?我們是姐妹啊…………”
黑色粘稠的液體從男性的耳朵裏面流出來,在地上組成了厚重的集體,腐臭混合茉莉清爽的芳香,那正是氣味的來源。
【il】“吼……”
舌頭舔舐着戾莉的脖子,那是本能上,她最能表達喜愛的動作,因爲感覺到了血緣上的相近,il笑了出來。
【志和】“你果然在這裏啊。”
自己不再是參雜的物體了,不同時間所留下的痕跡新舊作爲踏過的軌跡,穿過隧道,列車尾上掛的蜘絲,就此的斷開。
黑色的粘團之上,又重新組合成了一個像是人類的身體,與il完全相同的身體。
【il】“……媽……媽………”
低沉威脅的嚎叫,il的嘴裏還叼着屍體上的一隻手,這樣就有些滑稽可笑的模樣,明明她的表情是那樣的認真,還是得不到志和的同等對待。
和她一起在岸邊的,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男性的身影。平靜的,溫柔的素畫。
超越時空, 聽到了那個歌聲………
可是肩膀上還沒有徹底同化的蜘蛛腳真的很礙事,即使一次次的拔出,將傷口堵上,還會馬上長回來。
肩上的觸角,在心臟消化的同時,一點點的碎成的渣滓,成了風流的灰蔑。
說話的語氣是一份沉澱已舊的疲憊,無名的幼&女警覺的弓起後背,自己的存在被這個人類發覺,但他似乎並不害怕。
【志和】“我終於找到你了呢。”
那種呢喃的短語,像是嬰兒在努力想表達意見的樣子。
已經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直到發現那被肋骨給框住的心臟,她的笑容忽然歡快可愛起來, 笑嘻嘻的吞嚥進了肚子裏。
【戾莉】“沒事,很快就會見到她的,因爲你的存在,這已經成爲註定的了。”
甜香的紅酒湧入肚內,欣賞那湖水上的點條。
【戾莉】“只要我們還活着,總有一天這裏會變成屬於戾的世界吧。”
她們來自同一個母體的她們亦是不同的靈魂,可基因上的相似使il的警戒鬆下來。
在旁邊,稍帶着消沉的柔情,更多的卻是憂鬱,呼喚着她靈魂最需要擺渡的地方。
黑暗中的熒光,除了藍色以外,多了更加耀眼矚目的赤紅。
於是自己的眼神,便改爲了惶恐,以及表層的攻擊性。
在情感要達到高潮上時,自然而然,她的身體不自覺的散出了體香,的確,茉莉的腥香,可不孤獨,像是兩朵接近時的微妙。
姐妹……………
難受的不快很快就會被忘記,因爲食慾的滿足已經先一步佔據了大腦,她趴在失去頭顱的屍體上,像是食腐的鬣狗般的啃咬胸脯的位置,遵循着是天生的獸慾,撕開發柴的骨皮,把能喫進去的東西都給吞進去。
在後面的男性,則是因爲失去了操控身體的中心,轟然倒地。
摟着il的肩膀,戾莉被內心的問題所困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是什麼?自己的目標也究竟是什麼?
迎接的,是衝出黑暗,撲面洗來的水漬。
真的是完全相同嗎?il繃勁的身體下意識的放鬆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湊近這個和自己相似的個體,才發現對方的皮膚是顯眼的褐色。
那些祭品的意義,是什麼?
而腐敗的茉莉味,就是從這個男性身上漂泊出來的,在冬季晨夜之後,默默的注視那食屍的幼&女。
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忽視的沉雜,是從母親身上分裂出來的複製體,不斷的分裂,不斷的同化,最終,會吧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徹底的同化。
【戾莉】“和我一起回去,好嗎?”
【il】“啊………啊………嗯…………”
從il的那裏,得到了點頭的答覆,感受到了戾莉的不安,她的手伸了過去,想象中的感覺,和現實完全不同啊。
戾莉的手,很冰冷,但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