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然後,兩年了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4萬 字
風兒吹過。
是陣很暖和的,風。
進入四月之後,殘冬氛圍暫時還很濃厚,而風姑娘卻帶着裝糊塗似的溫暖,撫摸着行人的肌膚。人行道的四處,都可窺見蒲公英優雅的黃色,代替着將要功成身退的櫻花花瓣。
所以,是的吧。
「——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聲迴響在事務所裏。
一人拿起保溼紙巾,咕啾咕啾地擦拭着鼻涕水。
這是位儘管在室內,卻戴着黑手套和身着深紅色大衣的小個子少年。
雖說是小個,但比起以前也是成長了不少,以前的大衣亦不再合身,而他就買了件款式相近的衣服,自己在衣服上對魔法意義上不可缺少的部分進行了裁縫處理。
光滑的金髮晃了下,修長的睫毛上下眨着。
奧爾德賓·葛勞茲
他是〈阿斯托拉爾〉符文魔法課正社員,現在是統籌人事部門的要員。
「祝你健康(Gesundheit)」
一句話向他拋去。
玩笑味十足的德語,從不遠處斜前方的桌子那頭傳來。
在那兒,手肘撐着臉頰的少女,惡作劇般地笑着。她以指尖輕輕抬起眼鏡的邊框,微微開啓嬌嫩的嘴脣。
這個少女,氣質也跟兩年前大相徑庭。
該說是,變得柔和了比較好吧。
從透過眼鏡窺見的藍色瞳孔,淡薄了以前如刀刃般的銳利,取而代之剛烈而柔和之色變濃了。彷彿原本就絢爛綻放的花朵,在這個少女的精神下,改變了花朵的存在方式似的。如今的少女不單是具備令過往者一一回頭的美麗,更有領人想要一直目不轉睛的內秀。
不。
過去一同就事〈阿斯托拉爾〉的兩位魔法師,散發着一股不融洽的氣氛。
站在有些傷痕的木門前,青年吸了一口氣。他下決心一打開門後,黴臭和藥臭味就撲鼻而來。
「啊,這個……上週穗波前輩跟我說的書籍整理,總算是完成了一半……」
在腳下,跟青年一起進來的四隻貓咪發出叫聲。
在曾經的大魔法決鬥中,扮演過重要角色的自動人偶鍊金術師,只是默不吭聲地俯視着腳下。
「多謝了」
「料理,基本上跟鍊金術也差不多。只是按照食譜,反覆調和罷了」
「這個嘛,一方面是老樣子的〈協會〉的監察」
穗波動了動食指,跟個家庭教師似的輕輕點頭。
他一臉鄭重其事的表情,稱述着草莓小餅乾,以致青年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喊道一個,新名字。
是個披着白披風的,巨漢。
「…………」
「咦?」
輕輕點頭,坐到椅子上,拿起茶杯。
簡直,就像是古老照片中的建築物一樣。跟數碼的不同,在褪色爲深棕色的景色之中,宅子不會再惡化,彷彿在永遠地等待着主人。
放開黑貓,沉重搖了搖頭的,是尤戴克斯。
奧爾德賓似乎有怨言地,嘟着嘴。
紅茶的表面,還冒着熱氣。
在那房間的中央,
「看你還是老樣子」
「誒……啊,那,那個」
每次踏在石階上,黑暗就像是追溯時間般地更黑了。
尤戴克斯·特羅迪點點頭,把一隻手上拿着的三角燒瓶放到了桌子上。
散亂堆放了好幾年的資料和契約書籍的整理,幾乎全被推到這個眼鏡少年的身上。數碼和模擬兩者,是電腦盲穗波和奧爾德賓分擔工作的差別。
她從自己的桌上的書籍,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展示在新人面前給他看。
這兩人的感覺,從過去兩人還在〈學院〉讀書時起就沒怎麼變過。
但,青年這時眨着眼睛。
「哦,這樣啊」
「不,不不。不不不!怎麼可以給前輩添這種麻煩!」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打開了鎖都沒上的門。
「老樣子啊」
他一副斷然決然的苦澀表情,是因爲回憶起了之前的經歷。
「啊哈哈,那算互相幫助。可以從〈協會〉討得不少便宜,一旦肩負懲罰魔法師的魔法師一職,要是突然離職問題還是蠻多的」
「那是自然」
算是好事古怪的富豪建造的別墅之一,平時也不會有什麼家人在——但最近幾個月,附近的居民表示,時不時會看到出入大門的人影。
也許她已經,不再適合“少女”這個稱呼了。
「吸血鬼的徒弟竟然會有花粉症」
塞利姆則是,無法好好回應,只得狼狽不堪。
「狀況如何?」
「喵~~~~~~~~~~~~~~~~」
那個宅子,在倫敦的郊外。
*
「沒事沒事。塞利姆君,是由〈協會〉推薦來的卡巴拉魔法師吧?這種工作擅長得很吧。順利的話,我們也能說我們有卡巴拉魔法課的新人,更容易接受新的委託」
「啊,在!」
一眼看去,將近兩米高。身子骨一點都不瘦,健壯挺起的肩頭如軍人一樣。因而低下的側臉如哲學家一樣嚴肅,每一個皺紋彷彿都在述說着一路經歷的時間。
敲了幾下門後,並無回應。
「喵」
「如果是說溼潤法的話,就是這個。把石頭和金屬變成砂糖和奶油,而事物的本質卻不會有變。順道一說,那個茶杯也是自己做的」
「我也會好好給你訓練的——那麼,首先你就去趟龍蓮寺吧」
「……請問,難道說,這個餅乾是自己做的?」
男人,只是輕輕揚了揚下巴。
「先坐吧。我就猜你差不多該來了,就準備好了茶水」
沉默至今的第三人社員站起身來。
「哼。那用魔法藥來調和下呢?如果是過敏症的話,最近我倒是有幾個調和藥——」
這是位十五六歲——感覺比奧爾德賓要小一些的少年。
「唔喵」
「……唔唔。就算跟我說這些。這是自我免疫的問題,跟回覆能力又無關——」
穗波·高瀨·安布勒,就在前幾天剛迎來她二十歲的生日。
然而,沒什麼生活氣息。
他專門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按住眼睛附近,
「大早上就鼻涕水不停啊。都多少次了?」
那麼,茶就應該是幾分鐘前剛泡的,卻不見家政阿姨或什麼茶具,而青年並不奇怪。
「…………」
「……是你啊」
「那麼,找我什麼事」
她呵呵地,捂住嘴角。
「儘管強制派遣期限已經結束,你還在當〈協會〉的走狗啊」
對於奧爾德賓有些過於敏感的味覺而言,她的魔法藥實在是過於強烈了。論做飯她倒是事務所的一把手,而訂購穗波的魔法藥的幾個結社則是衆口一詞表示,她是良藥苦口的真實寫照。
「對不起。那個,是打算讓新人處理嗎前輩」
男人,連頭都不回地低沉喃喃道。
「嗯。那麼,乾脆就在那搞完吧」
「好久不見啊。尤戴克斯先生」
就像是看準這一點一樣,穗波·高瀨·安布勒優雅地笑着。
「——“塞利姆君”(Selim)」
青年深深地彎下背,拘了一禮。
「是自從來到了日本!這個國家果然是魔之國度……」
某個青年造訪這個宅子,是在一個微風徐徐的下午。
裏面也很寬敞,但他毫無猶豫地穿過大廳,選擇了一扇門,走過了走廊。
「喔……」
是間造型樸實而剛毅,有些令人懷念的宅子。
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尤戴克斯一邊撫摸着很久沒摸過了的黑貓的腦袋和背皮,一邊閉起一隻眼睛。
桌子上,擺放着舊式的筆記本電腦,堆積着大量的文件和紙夾。
在目瞪口呆的新人面前,穗波的手指指向旁邊。
在提到的茶桌上,跟說的一樣準備有茶杯。
奧爾德賓仰望天花板。
「……喵」
厚實,感覺一本正經的眼鏡。有瑕疵的紅髮卷在額頭附近。可能是緊張吧,變成へ字的嘴脣,和爽快筆直分開的眉毛更強化了老實的印象。
「……算吧,魔女火鍋也可以說是相似的東西。鍊金術中,是叫溼之道是吧?」
「回答不錯。新人精神飽滿很重要」
粗大的手指,抬起其中一隻貓咪。
「玄武是不是越來越胖了?」
他在中途下了樓梯,走向地下室。
「比較急不好意思,但可以把這處理了嗎?」
貓屋敷蓮,非常滿足地微笑着。
「……啊我是有讓它節制的,但定期預定日本的貓食後,它就特別喜歡喫。我是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式神,就變會得很隨便。啊,當然貓咪獨有的肥胖和懶洋洋的睡覺也一定是綻放其絕對美麗光輝的地方!」
因爲有個,有點點可愛的餅乾,隱藏在茶杯的暗處。
在那之後,
上司爽快地,沒有糾纏。
貓屋敷,輕輕聳肩。
順帶一說,他的衣服迴歸成和以前一樣的和服了。這是因爲兩年前震驚魔法界的事件塵埃落定後,隨身攜帶咒物的量減少了的緣故。
算是過去像是威力偵查一樣的任務已經結束,現在只是在真正地監察罷了——這樣無聲主張吧。
「…………」
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尤戴克斯陷入了一陣沉默。
就像是變回了自動人偶的材料一樣,巨漢的沉默,僵硬而沉重。
一會兒,
「主人如何了?」
他簡短地,詢問道。
聽到詢問後,貓屋敷思考了一下下,開口道。
「如果按照計劃,現在是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一帶吧」
*
太陽,非常地大。
難以相信是在日本,雙手都抱不住般的巨大太陽,將要沉沒於地平線。無邊廣闊的沙海,和如血一般的赤紅太陽的組合,是一番很適合世界盡頭的景色。
唧哩一聲,鞋子踏在沙子上。
男人拍打了下防止烈日而包裹全身的旅服,笑了。
「啊哈哈,總算是到了啊」
「我覺得司先生有點太隨便了!整整晚了三天才到!」
在頭頂,有什麼東西在迴轉。
令人喫驚地,這邊的少女是古式懷舊的女僕裝——完完全全地,漂浮在空中。不僅如此,光亮的黑髮,與沙漠不相稱的潔白肌膚,都透着落入地平線的夕日之紅。
是常人看不見的,靈體。
接着,頭頂漂浮着的黑羽,啊地一聲,把手放在嘴角。
然後,寫下那種術式的理由而也顯而易見的。
非常無所謂地,伊庭司的源書化作了灰燼,隨着沙漠的風所飄散。
爲了解開寄宿在他眼中的詛咒,探尋第三團的奧妙也是不可避免的。以防萬一自己的沉眠沒有解除之時,司才留下了這麼個保險吧。
狄亞娜,呵呵地笑着。
在城鎮的入口。
「不,請勿擔心。我一直都是走在靈脈上的。體力先不說,靈性上可是非常安定的」
在見證到那之後,狄亞娜再次開口道。
「對了對了,之前我遇到了〈阿斯托拉爾〉的新人哦?」
寺廟。
「……這個,是製造第三團的方法吧?」
在日光灑落的寺廟走廊,這樣的兩人正在對弈將棋。
「而且那個,大魔法決鬥的時候我忘記說了,你變漂亮了啊。看來在我夢遊周公的九年前,就應該好好拿下你的」
「這個嘛,是的呢」
從身後,影崎叮囑道。
「…………」
「只要試着想想就很簡單了。想一下這本源書,是“爲誰所寫”就行了」
「我請樹少爺幫了下忙。如果是妖精眼,就會浮現出幾個文字和圖形。之後我就耐心地跟其他魔法系統對照了下」
也許這也是當然的。
一定,是爲了樹吧。
空中的黑羽,輕輕嘆了口氣。
影崎像是放棄了似的隨聲附和着,也邁進着步伐。
「一開始,我就確認過了最多等三次。這可是第七次了,我不會再等了」
「反正,我就是個冰冷的女人」
「名字,是塞利姆·萊夫特。卡巴拉魔法課新錄用的,是個非常認真的孩子哦」
影崎。
「不是偶然吧?」
司嘿嘿傻笑着,說道。
瞬間,狄亞娜的身體奇怪地僵硬了,但女人立刻裝作一臉不知情的樣子,說出個新話題。
狄亞娜點點頭。
狄亞娜,悠然地說道。
少女有些擔心地,詢問道。
但是。
「好了,馬沙就到城鎮了!喂喂,美酒和美女在等着我呢!」
是個沒什麼奇異的記事本,但接下記事本的司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黑羽真奈美。
這位也是個令人不可思議的人。
影崎,微微撇開目光。
「好像有人先到了」
「不不,我們路過的。世界還真是小啊。時隔兩年偶然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巴掌般小的城鎮,而且明顯像是埋伏坐等一樣的相遇也完全不奇怪。嗯,這事一輩子想有幾次就能有幾次」
「好。我就當做沒有看過好了」
黑羽,心想。
「這樣,的啊」
「……我可以無可奉告嗎?」
「真是騙了我好久啊」
「……果然司先生,不記得了啊」
幾年前,由尤戴克斯和〈阿斯托拉爾〉發生魔法決鬥的原因——作爲遺產,司所遺留的魔法隨筆。
「我有東西要交於你」
咒物商〈特里斯美吉斯托斯〉,和過去〈協會〉的組織成員影崎,是有過不少接觸,但似乎還是不怎麼好辦。
「機會難得,能否一起喝口酒呢?我跟這裏的旅店是熟人,準備好了珍藏的美酒」
在其院內,迴響起歇斯底里的聲音。
「是是」
「……影崎先生,沒事吧」
司輕輕抬起手,但這可是非比尋常的事情。
一位穿着不管怎麼看,都不適合沙漠旅行的喪服般禮服,並戴着面紗的女人站在那裏。
因爲直到兩年前,他有一半“放棄了人類身份”。
〈阿斯托拉爾〉幽靈課正社員,眼下正在帶薪休假的少女,飄舞在上空。
「……源書(Original Grimoire)」
美麗的白色銀髮,一身漆黑西裝的白人女性端正地保持着正坐,冷淡地放話道。
「……罷了,這個人就是這樣子」
(……一定)
司心情愉悅地,牽過狄亞娜的手。
司默不吭聲。
不久在視野的前方,可以看見如海市蜃樓般緊貼的城鎮,他停下了腳步。
沾滿沙漠塵埃的樣子是真真切切,而存在感讓人覺得,又不覺得——像是在那,又不在那,奇怪的異樣感很突出。
達芙妮嘟着嘴,喃喃道。
「就是就是。我破破爛爛的靈體的安定也是很需要的哦」
「跟如今的影崎先生交談,我這還是第一次呢」
影崎和黑羽也保持着沉默,等着狄亞娜說話。
與〈阿斯托拉爾〉淵源匪淺,咒物商〈特里斯美吉斯托斯〉的女首領——狄亞娜,優雅地歪着腦袋。
司看似抱歉地,縮了下脖子。
當然,考慮到過去和現在的影崎的人格,這也難怪吧。
當時幾乎是以動用武力的氣勢,但不知何時少女也適應了這兩人。也許是作爲幽靈,落腳〈阿斯托拉爾〉的黑羽獨特的品德吧。
「抱歉啊」
臉色有些疲憊喃喃道的,是一個跟剛纔的男人幾乎一樣穿着的,消瘦的人。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都無法解讀,交予〈學院〉恩師的這本源書最終是落到了狄亞娜的手上。
頭髮剪短得很雜亂。臉上到處還能看見不少傷痕。姑且是有穿着黑袈裟,但比起和尚,給人時代劇中浪人的印象倒是更強烈些。
嘀咕的,是個看似和尚的男人。
狄亞娜說着,從手頭的包中取出一本記事本。
而一方,將棋盤對面的女性則是搖搖頭。
「你怎麼會」
司語氣非常隨便,點了幾下頭。
2
這可是〈協會〉製造出拼命隱藏的第三團的祕術。某種意義上是可以動搖魔法世界的事實竟然被輕易說出,又被輕易封印起來。這一點,也很像這個『不會用魔法的魔法師』的風格。
順帶一提叫前社長,是因爲影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司,各種妥協之後的結果。定下這個叫法也有很多曲折,這裏就暫且不提了。
「新人?啊,說起來黑羽小姐也有說過的樣子。好像是〈學院〉強行派過來的」
「哎呀」
「哦哦,求之不得。請務必讓我一品」
司叫了一聲,一直眨着全是沙子的眼皮。
位於有點偏離布留部市繁華街的位置,一作小後山。
只有個古舊木頭上寫着『龍蓮寺』,一眼看去難以判斷是寺廟,還是道場,是間非常古老破舊的家宅。
「是的」
「前社長」
「……不、不講人情」
「啊!達芙妮施主!請慢!」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着,被交予的記事本被火所點燃。
以前的〈阿斯托拉爾〉的社長和社員的兩人,像這樣帶着黑羽真奈美一起正在旅行全世界。這趟旅程爲的是治癒破損的靈體,本應是像是朝拜和巡禮一樣,沿着靈脈徒步而走的僅僅兩人的旅途,而黑羽算是監督者似的跟着。
伊庭司。
支蓮,輕輕歪着腦袋。
「嗯?小僧可從未覺得足下冰冷啊」
「…………」
達芙妮,屏住了呼吸。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眼前的和尚,支蓮舉起一隻手爽快地笑着。
「所以,纔會這樣,等我吧」
「……對弈就是對弈」
達芙妮一邊說着這些,一邊悄悄把棋子放回去,重新走了一步毫無關係的步棋子,顯得很勢弱。
「非常感謝」
「這是最後一次了」
「嗯嗯。小僧當然知道」
支蓮一臉樂滋滋的表情,正新拿起飛車棋子。
「——哎呀」
他的臉轉向正門的方向。
慢了一點,某個人影就爬上了長長的石梯。
卷着的紅髮,和緊閉成へ字的嘴巴給人印象深刻,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足下,好像是新人」
「……那個,我是〈阿斯托拉爾〉卡巴拉魔法課實習生,叫塞利姆」
塞利姆帶着拘謹的感覺點點頭,慌亂地調整着呼吸。
龍蓮寺的石梯,長度本身就到處有點蜿蜒,很是鍛鍊來客的腰腿。這也是基本上看不見什麼信者來這個寺廟的理由之一吧。
(…………)
是個看似親切的年輕人。差不多是大學生吧。
像是在挖掘出,遙遠的記憶一樣。
不,一定是終身難忘吧。
大魔法決鬥。
(……爲什麼,會我是呢)
不僅理所當然地僱傭有不同魔法系統的魔法師,還像剛纔那樣跟外面的——而且還是AAA級別的〈蓋提亞〉爲首的好幾個結社,有着密切交流。當然,過去的結社也有會跟相近的魔法結社交流,但〈阿斯托拉爾〉這樣的還是難以想象。
塞利姆再一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是的。我所涉及的,真的只有一點點罷了」
(……亂七八糟)
「那,特意叫新人來,爲的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吧」
第一次坐滿人電車,可能有點發昏。他一邊自責要吸取教訓,一邊離開。
名爲〈螺旋之蛇〉的組織所留下的,魔法的可能性。
達芙妮怎麼問道。
他強烈地,想着。
「是」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隸屬那個〈阿斯托拉爾〉。
「——我是〈蓋提亞〉的副首領,叫達芙妮」
就算是自己,也記得不太清楚了。感覺像是很久前就開始了,又感覺是在〈學院〉受到強烈推薦,不得不進到〈阿斯托拉爾〉的時候起。奧爾德賓(前輩)所說的魔之國當然是開玩笑的,但對少年而言倒是感覺是真實的。
「……啊,抱歉」
——『魔法,好厲害』
他把拿着的包,隨意地扔了過來。
響起個聲音。
原本,知道〈阿斯托拉爾〉,就是從兩年前的事件。
女人述說着兩年前的事情,仿若遙遠的過去一般。
「啊,這個,我……」
「……倒也不是,只是因爲這種事纔來的」
被〈學院〉推薦到〈阿斯托拉爾〉,倒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對於兩年前的事件後,變得在魔法世界無法忽視的〈阿斯托拉爾〉,自己被當做一個好道具而用於疏通最低限的外交渠道罷了。
在她旁邊,支蓮呵呵地笑着。
「那麼,跟我們的社長」
支蓮看似耀眼地,說道。
「是啊,是新的世代哦」
「是的,和樹少爺是熟人」
世界,充滿了謎團。跟鍊金術的暗喻一樣,那一點很難輕易闡明,如同纏繞過密的結釦一般。
坦率地,如此認爲的時候。
支蓮不靈巧地閉起一隻眼,笑着。
「嗯」
接着,塞利姆也看向那邊。
「哇、哇!」
達芙妮承認道,微微眯起眼睛。
處於魔法世界一角的自己,也經歷瞭如同世界四分五裂崩潰般的震驚,記憶猶新。
「非、非常感謝」
「給」
「說是到……時,詢問支蓮大師就知道了」
這裏是離被委託的地方,最近的車站。
「……那就是,〈阿斯托拉爾〉的新人啊」
其結果,更是如此。
又,焦急了。
雖然在手指上彈跳了一兩次,但皮包還是平安地落到少年的手上。
對那個自己而言,〈阿斯托拉爾〉這個結社謎團重重。
他一邊走,一邊踢起空罐。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
「嗯。已經準備好了。稍待片刻」
塞利姆眨着眼睛。
支蓮,走進寺廟的裏面,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
負責裁判一職的〈阿斯托拉爾〉,獲得了〈協會〉所委託的權利,擊破了一時穩操勝券的〈螺旋之蛇〉,誰又能想象得到呢。
「咦」
「〈阿斯托拉爾〉的」
「好了,地方有點遠,一路小心啊」
支蓮回來了,從走廊開朗地揮舞着手。
達芙妮也轉過頭來說道。
實際上還是知道名字的,但來塞利姆還是沒有想到,會來到這樣一個國家。
在看不見起背影后,達芙妮開口道。
「多留意點哦」
「……哈啊」
「是支蓮大師對吧。旁邊這位是——」
不明白。
達芙妮恭敬地行了一禮,點點頭。
就這樣,
塞利姆對着微笑的年輕人低下頭,接過支蓮的包。
像是說那已經,不是實際牽涉其中的自己所能簡單表達的時光了。
有幾條行車路線在跑,每次換乘都會被捲入人流之中,弄得他有點手足失措,但總算是到達目的地附近了。
塞利姆慌慌張張,接住。
只有支蓮一個人,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摸着臉頰。
「……說到底,這個國家就是標識太多反而沒用」
素來冷酷的側臉,莫名地微微浮現出花蕾綻放似的面影。
他把點點頭的少年,送出到石梯的位置。
下電車後不久,
感覺比起不想說,更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所以達芙妮也一直沉默地等待着——但還沒等他出聲,另一個人就回來了。
「沒什麼,都是尤戴克斯那傢伙說來說去的。小僧受少主之託無可奈何」
如果是魔法師,誰都爲之傾倒的,那番景象。
「真的是,只有一點點,我就幫忙準備下而已。無法涉及更多了」
「塞利姆先生,對大魔法決鬥有興趣嗎?」
像這個樣子,常常開始焦急。
「哦哦,久等了吧」
掌管魔法世界秩序的〈協會〉,和想要引發混沌的〈螺旋之蛇〉的爭鬥,儘管是兩年前的事情,但也已經帶有傳說色彩了。
期間,達芙妮對少年說道。
啊啊,不行了。
「……達芙妮小姐的話,果然是參與過大魔法決鬥的……?」
短短十多秒。
——十多秒的,奇蹟。
「——你,這個忘在架子上了吧?」
眼鏡少年語塞了。
然後,〈阿斯托拉爾〉所開創的未來。
知道那是由行星魔法所引發,是很久之後的事了。不管是魔法師,還是非魔法師,那一時刻全世界的人都注視着咒力和幻想。
但是。
達芙妮似乎有些不滿地嘀咕着,而塞利姆倒也沒用粗心地去刨根問底。
「哈哈,由於那邊的首領施主和少主的情況,達芙妮施主也常來日本。偶爾也會跟小僧下下將棋」
同時,他又想到別的事情。
無聊的,可能性。
實際上思考沒有變成那個樣子的想法,也是很愚昧的選擇項。
(……說不定)
說不定,不,沒有什麼說不定,自己希望在那場大魔法決鬥中獲勝的是——
「……啊」
塞利姆打斷那個想法,抬起頭。
不知何時,他走近了受委託的地方。
思考和身體分別行動是大部分魔法系統的基礎訓練,而現在的塞利姆的情況,是以塞進腦袋的地圖辦到那的。當然,這種技術,在現代已經被智能手機等所取代了吧。
就像是至今聲稱過無數次的,現代不需要你們一樣。
「我看看……」
他環顧着。
小河的溪流。
這地方離住宅街有點距離,道路兩旁種滿了樹。可能是因爲附近有條中華街吧,氣氛跟習以爲常的布留部市很不一樣。從城鎮的歷史來看,這裏應該是更古老的。
沿着河流而下,不一會兒少年就停下了步伐。
在一座短橋的,不遠處。
「啊,來了來了!」
一個精神抖擻的聲音傳來。
雙馬尾的少女,揮舞着雙手。
比塞利姆還幼小的外貌,才十二歲的樣子。在這個國家的制度下,算是小學的最高學年吧。從事務所中兩年前的照片來看,個頭長高了不少啊,但孩子氣的感覺還是無法擺脫。
「大魔法決鬥的,造就者……」
「雖然善良,但倒也沒多誇張,結果而言我想社長哥哥所傷害的人也不在少數」
在有些距離的地方,響起個聲音。
「不過……前輩就是前輩」
「怎麼了?」
「嗯。塞利姆君還沒有見過社長哥哥吧」
「不是善良的人,什麼的嗎?」
正好是可以環顧剛纔的河流,一個高臺的小路。
「話說回來,這次的委託是咒波污染」
「說不定,沒有加入〈協會〉的魔法師,在弄些什麼奇怪的儀式」
少年按了下眼鏡,微微抗議。
起源西洋結社的〈協會〉,廣泛統領全世界的結社,但果然還是難以否認跟中國等極東結社的關係性較弱。儘管在國外,還原和大陸一樣環境的中華街,也是個容易聚集那種結社的地方。
因爲比起局部地區的咒波污染,那種廣泛規模的咒波污染更爲罕見。這種規模的情況來看,不是出自魔法或魔法師,而是出自以堵塞靈脈的形式來建造大樓等都市計劃中比較常見。
少女握着不滿的少年的手,沿着河邊奔跑。
塞利姆稍慢片刻,隨聲附和。
美貫,也輕輕歪着脖子。
「鈴香奶奶,倒是沒有跟大魔法決鬥有直接關係。但是派出了香姐姐,辰巳哥哥和弓鶴哥哥,真是幫了大忙哦。現在,現在都在葛城家……啊,辰巳哥哥暫時是回家了吧」
「那麼……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在這個結社裏,他的常識都會變得奇怪了。接二連三地,提醒自己沒有誤會之後,他再次看了眼少女。
美貫迴轉着食指。
雖然那樣子很惹人憐愛,但對塞利姆而言卻有着其他的意思。
「嗯!我也聽說了是咒波污染的洗淨。塞利姆君來之前我就在市內轉過了,好像有小小的——還不至於到咒波污染的咒力,散亂在四處」
美貫天真無邪地笑着,回問道。
就算不是這樣,要是觀點會輕易改變,就不是魔法師了。
春天的蒼穹無比廣闊,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落入那片色彩之中一樣。
他們一起沿着河邊邊走邊說,
「……那就是,這樣啊」
(這個,根深蒂固啊?)
聲音,如同吞下了一顆石頭一般。
「第一眼是善良,我也很久都是這麼認爲的,但果然只說那的話感覺有點偏差」
被美貫問道,塞利姆輕輕點頭。
對着坦率低下頭的少年,美貫燦爛一笑。
「沒,有點頭暈」
「就、就算跟我說……」
「好了!那算是塞利姆君的風格吧。社長哥哥也有說過,必須要好好尊重別人的價值觀」
響聲反而有些輕飄,而非常渾濁扭曲的那個聲音,動了下小巧的肩膀,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原本他就是個以狡猾的政治力而聞名的魔法師,在那場大魔法決鬥中最身價倍漲的,就是那個老人所率領的〈銀之騎士團〉和〈蓋提亞〉吧。
然後,
穿着整改過的巫女裝,單手拿着單肩包的樣子明顯很有問題,但也許是奇妙地與少女的氣質很融洽吧,沒有什麼角色扮演的感覺。
雙馬尾少女,噗地鼓起臉頰。
不過。
「嗯」
在現代,這是以魔法師爲指向的素養之一。
「嗯。我記得,最近他當上會長了啊。〈銀之騎士團〉的熱拉爾爺爺當了顧問」
「達留斯先生,是指〈協會〉的會長?」
但他好像沒有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收回,只是把へ字的嘴角歪得更多,向下看去。
這個不論東西方,都表現出連人種都基本無法理解的異種族情況。從原本就思想老舊的魔法師來看,漸漸持有不同意識也是別無他法的。
每一個名字,都是生疏極東局勢的塞利姆都聽過好幾次的大名。當然在進入〈阿斯托拉爾〉之前,就對成員的來歷有所把握,但像這樣從當事者嘴裏聽到,還是非常驚愕的。
塞利姆模棱兩可地,點點頭。
「那麼,塞利姆君,也無法信任同樣是東洋魔法師的我嗎?」
儘管如此,大多數結社還是沒有叛離,是因爲有〈銀之騎士團〉等厲害的元老結社在監控吧。早一步與〈阿斯托拉爾〉締結友好關係的那個結社,在此又率先發揮了政治戰略。
當然,大魔法決鬥中損失了第三團是直接原因,但對靠着過去的慣例而活的魔法師們,這個改革可是引發了軒然大波。
「中華街倒是很近」
認識這個少年,才短短數月。還沒有達到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地步。
「啊哈哈。也有人會說得這麼誇張啊」
「……非常抱歉」
所以美貫嘆了口氣,下達指示。
「是個明白痛楚的人,吧」
「嗯,塞利姆君也不肯讓步」
塞利姆,輕輕撓了下大陽穴附近後,叫道少女的名字。
「而且……而且美貫小姐的婆婆……也是指葛城家的」
塞利姆,沉默地聽着那番話。
「葛城前輩」
「啊啊,塞利姆君,你又亂下結論了吧」
少年,被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
「靈脈,有什麼異常嗎?」
全身裹着灰色的長衣,用風帽遮住臉的人影。
而塞利姆則是眉頭緊鎖,抱歉似的聳聳肩。
美貫,嚴肅地豎起眉梢質問道。
「社長,他啊」
「自己一路守護的人,自己所傷害的人,社長哥哥多半都知道那兩者的痛楚。在知道的基礎上,還是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拼命掙扎,伸出手去,甚至弄出了大魔法決鬥。嗯,多半達留斯先生……和我奶奶也是一樣的吧」
塞利姆皺起眉頭。
塞利姆驚訝地說後,美貫微微苦笑。
風水什麼的經常這麼說,三角的建築物不吉利什麼的,而歐美的魔法理論中這種類似的觀點也屢見不鮮。在日本,地鎮祭等儀式就是從這種觀點發展起來的。
〈協會〉高舉獨自的第三團——以魔法所製造的人造魔法師,當做數百年來的首領,對部分結社而言是公開的祕密,但這次廢止那,達留斯·利維正式當了〈協會〉的會長。
這倒是她真的很不滿似的,嘟着嘴。
「也許吧。這個城鎮的附近應該是沒有結社的……」
「嗯,真是的。明明說了叫我美貫就行了的。塞利姆君比較年長吧」
「哦,哦哦」
非常不詳的,影子。
一個影子。
熱拉爾·徳·莫萊。
「……啊啊」
少女食指抵住櫻桃小嘴,仰望天空。
她仰望着天空。
塞利姆,把嘴緊閉成へ字。
「…………」
悄悄地,美貫心想。
「……塞利姆君也是,這麼想的嗎?」
「…………」
*
「……這個,算是吧」
「總之先別去找犯人了,從一角開始洗淨髮現的咒波污染」
「……額,哎,美貫前輩!」
塞利姆抬了下眼鏡後,捂住眼皮,搖搖頭。
如同在對着那片天空說話,少女把拿着單肩包的手,背在腰後面。
「是那個」
「喂,快點!」
實際上,魔法系統不同,價值觀就會不同。
「嗯,那也很過分呢!就算是姊妹校不影響獲得學位,安緹莉西亞小姐竟然獨佔社長哥哥!」
「……啊,是的。因爲他長期出差在英國」
然後,
「那就是……「阿斯托拉爾」……!」
緩慢移動的手,捂住了一隻眼睛。
從那指間,窺見的眼睛竟然。
眼睛竟然。
帶着如假包賠的,“紅色”之光。
3
塞利姆他們,從市街的郊外沿着河灘而走。
美貫,手上拿着淨化過的幣帛。
經歷神道儀式的潔白紙張,會調整成比較容易響應咒力。靠着那些咒物,一個個地確認咒力的波長。之所以沿着小河而走,也是因爲靈脈比較容易和水流同調。
「——縱污之極,不滯則不穢」(譯者注:出自《一切成就祓》,具體說是不管是多麼髒的東西,只要不堵塞堆積,就不會變成污穢。精神層面上是說不管是失敗還是悲傷,只要不往心裏去,就不會變成負面能量)
少女,輕輕哼唱祝詞。
雖然統稱爲咒波污染,但性質也是五花八門的。
要說真的有什麼魔法可以影響的東西,像剛纔說的建築計劃,又或者是雷電和地震這種自然現象也是可以引發的。
當然,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在單純的咒力混亂下,慢慢地平靜,消逝的。但……這些常識的例外,也是偶爾有的。
「這次的委託,是〈協會〉當的中介啊」
「嗯」
美貫點點頭,對着地圖大眼瞪小眼。
「原本〈協會〉對咒波污染就煩得很。三層的業務也差不多都是這種事」
「是啊。之前的結社,好像這種工作也很多」
「啊哈哈。在關係上,我們比較好做這種委託。不知道出處,總之就先交給我們再說」
接着,塞利姆也注意到了。
突然,一陣衝擊直擊腦門。
話音未落之際。
「剛纔的,是——」
那表情,像是隱隱發癢,又像是被推上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舞臺。雖然糾結了一下下,但果然還是無法坦率接受,美貫搖晃着腦袋。
表示欽佩的美貫,啪啪啪地拍着手。
「……那,我就試試看吧」
就在話音,未落之時。
「…………」
卡片上,描繪着木製之輪。
美貫的注意,卻沒有被那現象,而是其他的事情所吸引了。
但是,現在。
(……話說,穗波前輩把這事丟給我,就是出於這個理由啊)
「……能不能辦得到呢」
「第二路徑爲命運之輪。汝,化作自〈永遠〉奔於〈慈悲〉之光……」
「沒什麼,感覺有點懷念」
抬起頭的瞬間,有個別的東西飄舞而落。
在述說着,聊着聊到了這話題,但可不準有模棱兩可的回答。
塞利姆,追問。
「怎麼了?」
塔羅牌跟這些卡巴拉魔法的參照性很強,作爲便於攜帶的咒物而很被看好。
「我嗎?」
「不過,神道的話就會只說是污穢,然後混作一起了。啊,可是香姐姐就很敏感,也許會有辦法吧」
「沒什麼。這很一般的」
叭噌一聲,什麼東西被砍落了。
「嗯。就算說這些,我也不能再縮短了——啊,那麼,塞利姆君能幫我確認下嗎?」
塞利姆的聲音焦急——同時,又非常認真。
同一時刻。
他打開新的卡片。
美貫再次俯視地圖,食指抵着現在所處的位置,一轉。
好一會兒,
拉碧絲,正是可承受那祕藥的身體——人造生命(Homunculus)。
「————?!」
塞利姆也按住太陽穴,一腳踏空。一邊無力地前傾,一邊勉勉強強地向前邁出腳,堅持住。
卡片和卡片之間,光明互相連接,編織出新的形狀。少年注視着那後,慢慢站起身來。
眼鏡之下,淡藍色的瞳孔像是要粉身碎骨一樣。
表面上,還描繪有漫畫般的太陽。
「因、因爲是葛城家的千金,才十一歲就是〈阿斯托拉爾〉的核心!這都不算天才哪算什麼啊」
這是不是別人,而是由自己來開創命運的一份子的意志體現。
「美貫!塞利姆!」
隔了一會兒,等待自己心中出現話語。雖然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接受,但她就是想把自己能夠理解的話語告訴對方。
「是說〈螺旋之蛇〉是輸給了一羣既不是天才,又不是什麼的人嗎」
「…………」
發出個奇怪的聲音。
美貫思考狀地抱着胳膊,少年一臉認真地回過身來。
少年稍稍眯起眼睛,把那卡片放在地面上。
科學會席捲現代,絕非才能和血統導致的,其即時生效性也算是個重要原因。
少女非常地,爲難。
但是。
這也可以說是魔法師的生存方式總體吧。只看魔法這個結果的話,魔法師倒是個充滿華麗而神祕的職業,但要當上魔法師,則是要一直乏味地做些艱辛的工作。
「……我想想,山後應該會有拉碧絲來的,首先就繞過山,回到登山路的附近……」
緩慢地,光明形成一股奔流。
「……嗯」
「好遠啊……」
「這一些,有什麼問題嗎」
「一定程度上,算是有點眉目了」
就像是個,向上揪住只老鼠似的,歇斯底里的聲音。
回應塞利姆的咒語,卡片散發出只有魔法師纔看得見的淡淡光芒。
……算了,基本上,咒波污染洗淨都是些乏味的工作。
塔羅牌。
「嗯。怎樣?」
塞利姆也知道,大魔法決鬥一邊的核心——〈螺旋之蛇〉的幹部,是自稱生命之樹的座的。對想要創造魔法師們的新世界的他們而言,這是必然的名字吧。
「我是,天才?!」
她輕輕地,喃喃道。
正因爲如此,
少年不再深思,重新集中注意力。
在事務所,響起一個僵硬的咳嗽聲。
「……這個」
塞利姆,一臉不悅。
「哇,好厲害!雖說卡巴拉是擅長分析的魔法系統,但名不虛傳啊」
「可是,美貫前輩也是天才吧」
「你們兩個,還沒」
「第一路徑爲太陽。汝,化作自〈基礎〉奔於〈尊嚴〉之光……」
用鍊金術製造的,拉蒙·尤依(Raymundus Lullus)的祕藥。雖然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種類,但那藥可以重塑魔法師的身體,長出半靈體的翅膀。
「座(Sephirah)……」
少女搖搖頭,雙馬尾就一同擺動。
「話說,塞利姆君心中是這樣看嗎?」
美貫點點頭。
不單是美貫。
少年操控的那個,是卡巴拉魔法。
「我……」
來源於遙遠的猶太教,基於稱作生命樹(Sephirot)的象徵,用於解讀命運——又或者是創造命運的魔法系統。其傳統悠久,泛用性廣泛,隸屬〈協會〉的結社也有不少以其爲研究對象的。
是個“張着白色翅膀的少女”。
「拉碧絲!」
「呼誒?」
「指〈螺旋之蛇〉,嗎?」
就像那些事都是小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少女拼命得伸出手去。
扇動着翅膀,哥特衣服的少女呼喚道。
*
所以,美貫語塞了。
不用說,二十二種大阿卡那牌和五十六種大阿卡那牌組成的卡片。
少年簡短說道,把手伸入西裝懷中,從皮革盒裏取出一張卡片。
「說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話說,奧爾德還我想象中還要關心後輩啊」
穗波一邊處理桌上的書籍,一邊說道,穿着深紅大衣的少年面泛桃花。
「才、纔不是這樣的」
「好好。明明小樹在的時候你是很嚴厲的,不在的時候你就一下天真起來了啊」
「…………!」
可能是看這對他形勢不利吧,穿大衣的少年開始着手眼前的工作。
然而,過了幾分鐘,他又開始若有所思地轉起圓珠筆來。
「奧爾德」
穗波以愛稱叫了他一下,他就驚得肩頭一震。
「才、纔不是、在想後輩的事情」
他打馬虎眼地送走話題,又整理一本書。
堆積的書大多數都跟外定的咒物或魔法書有經費關係,對這種業務遊刃有餘的穗波則是以打印機般的氣勢消滅着。
她一邊處理,一邊手指放在嘴邊。
「……不過,我可能也有點擔心塞利姆吧」
「穗波前輩也是?」
「算吧,那孩子被放到我們這還是很麻煩的」
少女,微微苦笑。
在桌上託着腮,透過眼鏡的瞳孔零星地浮現出猶豫之色。僅僅如此,就仿若一副畫卷。
奧爾德賓也停下手,過了一會兒後問道。
「穗波前輩,是怎麼看的?」
「塞利姆看見的——那個」
「指塞利姆啊?還是說——」
「……剛纔的,是什麼?」
奧爾德賓輕輕動了下鼻子,穗波抬起了視線。
立刻,就發生了變化。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更何況是,狼人奧爾德賓了。
「這是——!」
一點點的,異樣感。
恐怕常人——不,連大部分魔法師都感覺不到吧。可是,在這裏的穗波可不是那兩者。
在她指尖流暢舞動的羽毛筆,不約而同地停下了。
話語,止於此。
幾乎跟後輩的身影穿過大門同時,穗波也披上摺疊在桌子附近的魔女披風,做着準備。
奧爾德賓離開座位。
「我去看看」
叭噌一聲,可以聽見個像是砍斷什麼的聲音。
奧爾德賓,打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