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應守護之物

第4章魔法師應守護之物

貓屋敷，因藤次中的詛咒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樹，因與馮的邂逅而戰慄。

——那個，同一時刻。

可以聽見個，極爲細小的蟬聲。

九月已經過半，那些細小的鳴叫聲彷彿立刻就會停止一般。山裏恢復到鴉雀無聲，更是助長了那份虛無。

奧爾德賓和黑羽，就是走在這樣的山道上。

名爲，船岡山。

是座京都北邊的，小山

「貓屋敷那傢伙……沒問題吧？」

如此呢喃道的，是奧爾德賓。

「衝得很那傢伙。一臉殺氣，能和〈八葉〉好好談話嗎？」

「大概……沒問題吧」

黑羽回答道。

「啊嗯？爲什麼？」

「因爲，美貫小姐也在一起嘛。貓屋敷先生，雖然小動作一套一套的，但對美貫小姐而言他還太天真了」

「……我也覺得」

莫名地不爽似的，奧爾德賓歪着嘴的兩端。

「貓屋敷一直想殺的人……啊」

嘴裏，咕嚕着。

「我不會做，讓貓屋敷先生回不了〈阿斯特拉爾〉的事的」

馮的提問，沒讓樹動搖。

少年搖搖頭。

「尤其，這座船岡山是從京都北部注入的靈脈的根本。當然就特異點而言，西北方的左大文字山等也具有相同的意義」

會想，殺掉那個吸血鬼嗎？

語氣很緩慢。

「這個程度算不上什麼熟悉。魔法師的基本常識罷了。你們在學校，也學過數學和化學的基礎知識的吧」

不僅僅是單純的魔法力量，而是崔斯莉亞的恐怖束縛着自己。

「…………」

自己的內側和外側。

就是現在，也是如此。

奧爾德賓皺起眉頭。

浮現出的，是衆多的臉龐。

「靈脈的流動，被破壞了」

不知道。

茶褐色眼睛一直盯着樹。

「雖然還不知道〈八葉〉會進行什麼術式。但爲其準備的機關卻毀了一部分。這樣子的話，儀式可是不會順利進行的……」

「說明京都的靈脈所擁有的咒力總量已經到達那個程度了。這個都市原本關於木行——陰陽道所說的幽靈和妖怪的靈脈就強得離譜。所以，曾是首都時的京都發生些過怨靈騷亂」

「——這次，貓屋敷蓮會不會打算殺掉御廚庚申呢」

奧爾德賓屏住了呼吸。

「所以，無法互相理解的別人，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是吧？那就是樹君的結論？」

「…………」

「貓屋敷先生揹負着什麼隱情，這還不是全都清楚」

少年打算全部回答，而開口道。

少年的臉色，唰地鐵青。

去年的秋天，枯草色頭髮的年輕人所掀起的，弒龍事件。

「就算不是明白對方的所有，但也是有明白的地方的」

「……那樣的話……」

「汝乃遺產，汝乃領土，汝乃土地。顯示吧，Opila」

「要馬上，回了！」

*（注：符文）。

他維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調整着呼吸。

年輕人，摸着美型的下巴。

黑羽有印象。

少年，並未接觸過那個事件。因爲當時，奧爾德賓還不是〈阿斯特拉爾〉的社員。

語畢，少年從個懷中取出小石頭。

「難道、說……」

他恢復冷靜。

意識移到了火辣辣作痛的右眼。

「沒、沒什麼。奧爾德賓先生，很熟悉陰陽道嗎？」

像是一點點地，確認才自己一路走來的腳印一般，樹編織着話語。

接着，少年的眼睛大大地鼓出來。

咬緊臼齒。

語速感覺是在邊說，邊在心中整理的樣子。

貓屋敷，不一樣吧？

「難道說……〈螺旋之蛇〉，的……」

也許是回想起來了吧。

「該怎麼說呢……這個術式……」

一年的相遇和經驗，帶給少年的沉重。

但是，感覺到了細微的異樣感。

被師傅發現，強行被施加魔法這點。

從這個年輕人來看，樹的話語不僅意外，還有着言外之意的沉重。

奧爾德賓把小石子滾落於岩石的四周，發出命令。

因爲在過去，有一樣的事件在布留部市發生過。

「不管是怎樣，都無所謂」

奧爾德賓斷言道。

「怎麼了？」

「意思是，貓屋敷先生想不想殺人都無所謂嗎？」

他說到這，捂住嘴。

光是想到那個吸血鬼，奧爾德賓就感受到了全身在顫抖。

「……呼嘸」

「我還以爲，你會說無論如何都會阻止貓屋敷先生的。哎呀，我喫驚了。你真的是樹君嗎？這樣子，也太不正常了吧？」

本應是以此岩石爲基點的靈脈術式，被刻着的術式擾亂了。

這是刻有如尼文的石頭。

「雖說是社長和社員，但我和貓屋敷先生果然還是不同的人。不是全都敞開心扉的。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滾落的小石子，繞了岩石一週而回到了少年的腳下。

現在在旁邊屏住呼吸的穗波和安緹莉西亞，香和辰巳，還有至今爲止接觸過的人們的臉。有魔法師的，也有非魔法師的。短短一年半的日子裏，樹遇到的人就遠遠超過了幾十人。

「————」

他立刻，繞到岩石的背後。

實際上，雖然從貓屋敷那聽來的信息支離破碎的，但和少年還是有很多共同點的。

他筆直地注視着馮，聲音毫不顫抖地緩緩說道。

「這個嘛……說起來，來到這個城鎮之後，我感覺就不錯」

馮一臉有些喫驚的樣子，眨着眼。

「這個是……」

那個青年陰陽師，對自己的師傅對手，並不是連靈魂都屈服了吧？

但是，奧爾德賓沒想過要殺崔斯莉亞。兩者的『力量』差距不可跨越到了，那種事想都別想的程度。崔斯莉亞的印痕（注：在行爲生物學中指的是一種不可逆的學習模式）已經侵染進了奧爾德賓的靈魂裏。

樹像是要讓這兩側都聽到一般，斬釘截鐵道。

用手套粗暴地掃去岩石的表面，就發現有潦草的拉丁文字和複雜的魔法圓刻在那。

黑羽被他問到，歪着腦袋。

少年一邊奇妙地懷着不安的感情，停下了腳步。

黑羽問向，那樣的奧爾德賓。

「不是的」

說到那，奧爾德賓的單邊眉頭豎了起來。

被奪去了很多，受虐無數，憎恨師傅這幾點。

「啊啊，是叫磐座還是磐境的。重點就是當做靈脈的基石的地點。不管〈八葉〉會進行什麼儀式，提前準備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你也什麼都沒感到嗎？」

如果，自己也是那樣的話，會怎麼想呢？

（……可惡）

會祈願吧。

目光一動不動。

「馮先生是那麼想的話」

保持有一張桌子的距離，馮淡淡地一個微笑。

馮，屏住了呼吸。

臉色一變，奧爾德賓喊道。

這是在山道旁，立着的一塊大岩石前。

僅是執着於他人願望的年輕人，以莫名和樹有些相似的神情問道。

想起了自己的師傅崔斯莉亞。

奧爾德賓的眼睛，慎重地觀察着其情形。符文占卜的方法種類繁多，而奧爾德賓所採用的，是以小石子的滾落方式而做出判斷的一種方法。

從其內側，窺見着和自己有些不同的馮。彷彿是被同樣的妖精眼所吸引一般，都凸出到了表面附近。

接着，過了一會兒。

「是，嗎……？」

「就是這玩意吧」

一會兒，小石子不自然地扭曲着軌道，開始環繞。

「是……是的」

「……奧爾德賓先生？」

「貓屋敷先生跟我們說的，〈八葉〉用於儀式的靈脈的調查對吧？這個岩石就是那嗎？」

然後，「……嗯，是的啊」

穗波深深地點了下頭，說道，

「……也是呢」

安緹莉西亞按住制服的胸口，說道。

少女的翠眼裏，有着強烈的光芒。那是就算品味過數次的敗北，卻也不會屈服之人的光芒。

少女沒有忘記。

給過去的安緹莉西亞，刻下最大敗北的就是這個馮·庫魯達。

將妖精眼和凱爾特魔法相組合的戰術，就連七十二魔神也會被迫消滅，就算和發動了妖精眼的樹聯手，也並未最終取得勝利。

而且，就連那敗北的記憶，也沒能粉碎少女的心靈。

沒能妨礙到少女的思想。

「立於衆人之上，不用知道對方的一切。需要的不是理解，而是信賴。用這個國家的話來說，是把那稱之爲羈絆的吧」

「……原來如此」

馮點點頭，說道。

「果然，和你不是一路人啊。而且，你對樹君的影響也太強了」

年輕人輕飄飄地改變的視線的性質。

在馮和安緹莉西亞之間，敵意和殺意濺射出火花。雙方都是魔法師的話，不論是敵意還是殺意，都不應該只是停留於單純的意思上。讓所思所想實體化的人，才被稱作是魔法師。

期間，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我也想，問個問題」

樹鄭重地開口道。

「爲什麼，要來這？」

黑衣人冷靜地看清年輕人的樣子，說道。

辰巳說着，香接着他的話繼續說道。

聖甲蟲（scarab），埃及一帶是這樣稱呼這種裝飾物的。

被給與了勇氣。

說道而且，馮加深了笑容。

「……馮先生？」

馮說道。

「是說，去〈螺旋之蛇〉嗎？」

「說得不錯」

年輕人聲音嘶啞，仰望着黑衣人。

「和一年前一樣的問題，我再問一次」

「…………」

樹改造了靈脈——正如御廚庚申所指出的那個事件。

呼吸了一口氣，像是被穗波和安緹莉西亞的目光所支撐，樹搖搖頭。

「差不多，“眼睛變得很痛了吧”？」

話說到一半，年輕人的聲音就嘎然而止。

「正確還是不正確，我不想簡單地妄作結論。不過，就算是魔法師，也是可以和這個世界和諧共處下去的。應該也有這種存在方式的」

當然，樹還記得。

「又是異端又是異形的，竟然大言不慚的。……再說，〈螺旋之蛇〉的成員，自己惹出了什麼亂子，自己心裏有數的吧？」

「那隻眼應該已經一路看過來了。看到了一些魔法和魔法師。應該是視得比誰都透徹，比誰都要精密。在此基礎上，我提問。——你，覺得現在的魔法師的存在方式是正確的嗎？」

這是比樹還要早地，坐在店裏的男人們。

那時的問題，如今仍深深地刻於心中。

突然間，馮快速地前傾向前方。

「是啊，我知道」

「等一下」在樹問道一半的時候，從旁插入一個聲音叫停。

一個笑容。

（這些，人……）

「啊啊，不錯」

年輕人所說的，是極爲一般的感想。

是辰巳。

樹，咕嚕地吞了口唾沫。

「……對鄙家的守護人橘弓鶴，施加了不像話的魔法這事，應該還記得吧？」

「汝……欲作甚？」

一會兒，年輕人鬆了一口氣。

一般來看，這話能讓人笑噴。

「…………」

以相同的聲音，馮問道。

指的是發生在冬天的，那個鬼的事件。

一個看似領隊的黑衣人，推開樹走到面前來。

「那時，是這麼回答的。你說，就算魔法師並非異端和異形不可，樹君也不必變成那樣。所以，我是這麼回答的，變強吧」

不，這不僅是樹，香和穗波也是一樣地低鳴。

「非異端，異形不可……現在的樹君，覺得那種存在方式是正確的嗎？」

「……是的，沒錯。……〈協會〉的同志嗎？」

樹叫道。

「是的」

燦爛的笑容，繼續說着。

「爲什麼？」

然而，馮的聲音過於真摯，蘊含着什麼不會立刻消去的東西。

「什麼……意思？」

一年前的龍的事件，幾個月前在倫敦發生的事件……又或者是十二年前發生的，就算考慮到和上一代〈阿斯特拉爾〉的戰鬥，也沒什麼理由要投靠〈螺旋之蛇〉。

「啊啊。果然裝糊塗是不行的啊」

「〈協會〉事前安排好了，讓店員避難去了」

他如此想到。

「我還以爲視得太久，都放棄了呢。就算不是魔法師，重要的夢也會枯萎這種事是經常發生的」

「就結果而言，我對橘弓鶴的出軌表示歉意。……但是，那樣的接觸不會就此而已，遲早大家會接受的」

「我……不覺得」

這一年來，這問題經歷了無數次。

香的聲音裏，帶着尖銳。

「……意思是」

「——要跟我，一起嗎？」樹的，眉頭動了下。

既然結社成員被傷到了，作爲下任繼承人就不能退縮。年紀輕輕就擁有領導才能的人，絕非安緹莉西亞一人。

「我……」

「不正確，你是這個意思嗎？」

（爲什麼……）

因爲閃耀着青春般的年輕人的肌膚，異常地染上漆黑到了只有其手指甲纔是明亮的程度。

然後，現在。

〈螺旋之蛇〉並沒有介入，那個事件本身。但是，將成爲契機的魔法告訴可以稱之爲主謀·橘弓鶴的人，就是〈螺旋之蛇〉的成員，蓋拉（Galla）。

其他的人，也毫不大意地注視着年輕人，一動不動。更爲奇怪的是，手段如此強硬，卻未見有甜品店的店員出來。

「正確？」

「所屬〈螺旋之蛇〉的馮先生……會出現在這不是偶然吧。而且，馮先生的願望，一直都是實現他人的願望」

馮點點道。

「…………」

「你說，不會就此而已？」

他確信，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一年前我就回答過那個問題了」

和甜品店不相符的咒力充滿四周——其產生了出乎意料的變化。

「那個詛咒，是基於〈山之徒弟〉整個結社的集團儀式。就算是您，也不易解咒吧」

少年有點猶豫。

「——你說，所謂的魔法師，必須非異形，異端不可嗎」

不僅是穗波和安緹莉西亞，辰巳和香也肩膀爲之一震。

自己竟然，如此地動搖啊。

雖然衣着各不相同，但現在都很統一，從脖子垂下形似甲蟲的墜飾。樹的眼鏡看穿本質，那咒物是從很遠的地方，把極爲強大的咒力引導過來的。

感覺被允許了，以自己的方式，和魔法師發生關聯也可以。

年輕人聳聳肩。

馮，說道。

「過了一年，會有些變化的吧。在那之後，關於魔法師，關於魔法師的世界，你應該學到了不少。……而且」

雖然就話表面這聽起來不過是單純的日常對話罷了，但實際上卻孕育着驚悚的意義。

他輕柔地，張開嘴巴。

「失禮了」

橘弓鶴相當於香的家人，但又不僅於此。

「請離遠點」

可能是察覺到了剛纔那疑問，一個男人說道。

繼續保持的坐姿，但巨漢的魄力絲毫不減。搖動着立於肩頭上的粗短脖子，辰巳反駁向茶褐色眼睛的年輕人。

對着條件反射摸着眼罩的樹，年輕人繼續發問道。

人影重重地，宣告道。

對着歪着小腦袋的馮，樹繼續說道。

然而，這個年輕人的話，爲什麼會這麼扣人心絃呢。

「〈螺旋之蛇〉的，馮·庫魯達是吧」

然後，他們的背後數個氣息站了起來。

「那樣的話……你果然應該跟我一起。〈螺旋之蛇〉，就是一個以那爲目標的地方。如果有樹君的幫忙，世界也是會變化的」

「在那之後，不論是魔法的悲哀，魔法的骯髒，還是魔法的愚蠢，都接觸了很多對吧」

除去眼睛的事，即便被威脅了，也不是被告知了特別有印象的話語。

過去，樹被那個溫柔的聲音，所激勵過。

「有夠胡說八道的嘛」

「一年前，樹君問過我的」

穗波以虛幻的聲音問道。

「〈協會〉得到了，〈八葉〉的主要成員和〈螺旋之蛇〉發生了接觸的消息。如今，〈八葉〉的主要成員應該也中了相同的詛咒」

「什……，你說〈八葉〉，跟〈螺旋之蛇〉？」

香臉色大變。

她由於突如其來的變化和信息而不禁露出困惑之色，嘴巴一張一合之後，仰望着男人們。

「那麼……汝等……」

「獲得消息後，〈協會〉就立刻對整個京都市部署了人手。雖說是一個詛咒，卻也是一個AAA級別的結社的成果。被派遣的成員不足百人。我等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失禮了」

再說了一句，之前的黑衣人把手伸進了西裝的懷中。

取出來的，是薄薄的羊皮紙。形狀是和陰陽道的靈符不同的正方形，畫着潦草的字母和魔法圓。樹的知識表明，這是〈協會〉裏用於很爲一般的天使召喚術的東西。

那張羊皮紙接觸到額頭的瞬間，樹的身子就被彈飛了。

「啊！」

少年猛撞到牆壁上，蹲了下來。

很明顯，這並不是單純的衝擊力。少年中了驚人的咒力，一直倒在地上，不停地不自然痙攣着。

「樹！」

安緹莉西亞和穗波大喊道，

「你這傢伙，幹了什麼！」

辰巳帶着憤怒站起身來。

相對於他，黑衣人則是冷淡地這麼答道。「和剛纔的信息一起，接到了命令要把〈阿斯特拉爾〉的董事代表社長·伊庭樹少爺，也當做禁忌的對象進行逮捕」

「什……！？」

額頭上，浮現出身體不適的汗珠。

又或者，說那是瞬間移動。

最後在奇怪形狀的草圈中央，馮筋疲力盡地坐下，樹橫倒在一旁。

「還什麼」

妖精眼的光芒！

也就是，稱之爲，妖精之環（Fairy·Ring）。

「還沒準備得那麼完全。有一半左右都是偶然，從那偶然延伸出來的應用·發展。那個事件的時候，我覺得最爲喫驚的是我喔？」

「事態已經到了爭分奪秒的地步了。詳細的情況請諮詢上層。我等要帶走樹大人……」

神隱。

小小地，叫了一聲。

穗波嘆道。

因爲少女知道。凱爾特魔法的魔法師——的口哨裏蘊含着某種『力量』。更何況是替換兒馮……！

京都，西北方。

同樣地安緹莉西亞那邊也是，顯現出了抱着粗搶的漆黑騎士。

黑衣人和男人們以排山倒海之勢施展出新魔法。

地面上突出的根和根之間，有一圈直徑兩米左右的草。當然，長草本身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但其直徑兩米的外圈卻異常地茂盛，還有蘑菇孤零零探出頭來。

「吾乞求！非天非地的靈樹之保佑下，貫穿阻撓吾等之災厄！」

「這個嘛，基本上就和〈協會〉的人說的一樣？」

據說在歐洲，妖精舞動後的地方，草木茂盛，會殘留有異常的光芒。也有說那種地方會發生神隱，深信不疑的人會避開過往那些地方也是正常的。

之後，他緩緩抱起樹的身子。

這是誰啊，這種問題不需多問。

「社長的體內有禁忌的術式這件事……馮知道？那件事……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歐洲把這種現象，還用別的名字稱呼。

這是在附近一塊擁有鹿菀寺——通稱是遠近聞名的金閣寺——的北山之地，但離市中心太遠，荒無人煙。原本，京都這片土地就是光離整備好的都市部和觀光點遠一些，就會急劇地造成荒無人煙的氛圍。

槲寄生和魔神之槍所擊穿的僅是甜品店的牆壁，辰巳的拳頭所停留的空間，少年和年輕人，兩人都消失了身影。

年輕人仍是單手抱着樹，再一次踏出步子。

「……呼唔」

「埃力格！」

不需要負複雜的動作和印。

穗波俯視着兩人消失而去的地點，聲音顫抖，按着胸口。

語畢，僅有一個柔和的微笑刻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上。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用力咬緊嘴脣，辰巳和香茫然地站立着。

如果這原本是神社的用地，首先毫無疑問地會被推崇爲用於神明降臨的神籬的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命令」

「可惜」

馮皺起眉頭。

馮·庫魯達輕而易舉地完成了，大多魔法中被視爲極難的空間跳躍，從這個地方逃脫了。

那喘氣極爲長，而又輕。

「龍的時間的時候？那個時候起，就一直盯着小樹體內的術式了？」

突然。

「馮！」

「……啊」

——嗖地。

「——這讓我很爲難」馮笑眯眯地，說道。

嘟起淡淡顏色的嘴脣。

「胡說八道！樹的體質本身不是禁忌！」

槲寄生和魔神和拳頭——交錯於一點。

最後穗波他們的魔法，並非無效。

憂愁迴響的最後，僅此一言。

但是，即便怒氣氣勢逼人，〈協會〉也不爲所動。

單薄的衣服上，滲出鮮紅的血來。

咒文只有這。

穗波的槲寄生飛翔空中，安緹莉西亞的魔神和辰巳的拳頭從兩側，一同殺向年輕人。

海量的北山杉，有點毛骨悚然地頂向天空。

埃力格（Eligor）。

「我覺得和穗波想的一樣」

在這樣的山區中，有一顆大大的杉樹。

不論是哪個，都沒感到打中的實感。

〈協會〉的成員們，有點緊張地說道。

樹齡輕鬆超過數百年的粗大樹幹，如今仍生長着茂密的枝葉。

在那樣的巨木周圍，發生了奇妙的現象。

在安緹莉西亞處理一般事件時，最爲強力的魔神。

「吾命令」

在那個環裏面，有什麼水蒸氣般的東西在搖晃。

「這我很爲難的」

左大文字山開始連綿不斷的，山區之一。

「〈山之徒弟〉……是吧。名不虛傳……〈協會〉認真起來的話……雲泥之別……穗波身手也大有長進，葛城家的守護人也很有兩下。……要是我沒準備的話……也跳不到這啊……」

「我這也是有約在先。雖然很想實現你的願望，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很想立刻跑到樹的身邊，卻拼命地忍住，盯着黑衣人們。

這片土地降雨量也很大，溼氣很強。

穗波詢問道。

從中世紀到最近，這個森林被砍伐了很多樹木，搬運到了都市去了吧。從這個角度來看，現代都市就是殘留着京都的原先風味的地方。

少女也不是一直在旁觀。她已經準備好了槲寄生，注入了匹敵平時數倍的咒力。

一個薔薇色的笑容，驅散詛咒。

「怎麼，會……！」

馮狼狽得跪下，低着頭。

穗波的手放出槲寄生。

「馮……怎麼回事？」

一切，都是枉然。

「呀啊，果然很麻煩啊」

馮·庫魯達，和伊庭樹。

「把小樹還來。離那遠點」

「沒錯。妖精眼不算禁忌。但是，要是利用了妖精眼的術式沉眠於樹少爺的體內就另當別論了。我等聽說，〈螺旋之蛇〉的目的，那個術式是不可或缺的」

這是甜品店的牆角。不知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打算，年輕人移動到了，倒下的樹身邊。

然後，年輕人的雙眸汝紅玉般地美麗——人類沒這種顏色——綻放出深紅的光芒。

恐怕是天使召喚術的奧義吧。他們是被派出來抓捕〈螺旋之蛇〉的魔法師。他們所有人應該都身懷着不落人後的魔法。

「！？」

年輕人輕輕地，喘了口氣。

應該說其爲，巨木。

那是兩個人的，人影。

他苦笑了下，擦了擦腹部。

在甜品店的木地板上，有淡淡的磷光在閃爍。

在甜品店的狹小空間裏，躍起了個輕輕的腳步。

枯草色頭髮的年輕人，和帶着眼罩的少年。

安緹莉西亞大聲喊道。

接二連三倒下的情形，簡直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

之後他想站起來，上半身卻搖搖晃晃。

瞬間，像是斬開了那份搖晃一般，冒出某個影子。

從那發出的美妙之聲，穗波不禁張大眼睛。

僅此而已，男人們想要聚集起來的咒力就立刻煙消雲散了。

光是這樣，槲寄生之箭就從年輕人的衣服內側優美地飛舞而出，擊穿〈協會〉的魔法師們的肩膀。簡直就像是刺穿奶酪一般，槲寄生輕而易舉地埋入他們的身子裏，根絕了一切咒力。

「還來」

「……妖精之足跡（Fairy·Step）」

馮輕輕地揉了下肩膀說道。

更何況那是在中了〈山之徒弟〉——AAA級別的結社的詛咒不久之後。再加上兩位出色的魔女，和守護人的拳頭一起接下，就算是擁有妖精眼的馮，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但是，唯獨沒在對手的名字裏提到安緹莉西亞，是因爲對那個少女有着奇妙的對抗心的緣故吧。

「哎呀哈呀」

他咕噥着，調整着呼吸。

雖然出血不算嚴重，但重點是精氣不足。和之前馮的槲寄生一樣，穗波的槲寄生和安緹莉西亞的魔神，辰巳的拳頭根源性地減退了年輕人的生命力。

他一屁股坐下，反覆着獨特的呼吸。

想象着一股能量，從頭頂注入，一直流到肚皮，在下腹部轉個彎，再次流到頭頂。那股能量沖刷並活性化，逐步侵染每個細胞的詛咒殘渣。

這是利用山城的咒力，讓自己的身體發生循環的做法。

也是某種，通過坦陀羅瑜伽和道術活性化身體的方法。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的氣色有所好轉。

之後，他看了一眼倒在旁邊的少年。

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也……沒變啊」

他自言自語。

之後，年輕人對着自己的手指吹了一口氣。

「我命令」

少年以那手指，在太陽穴附近畫了三重螺旋。

基於凱爾特魔法，三重螺旋有着治癒和循環的意義。

但是，不管是剛纔的呼吸法還是這個三重螺旋，對平時的馮來說都是不必要的行爲和象徵。光是這樣，現在的年輕人就有些憔悴了。

效果，立竿見影。

遙遠天空的高度——在一個遠離地面將近一公里，俯視古都的地方。

年齡，大約四十五吧。

這是飛艇。

「能平安醒來就好。不管和對我的詛咒不同，對樹君的那個貌似是單純的緊縛，所以這是當然的」

「那個答案，很簡單」

「真的要，摧毀〈阿斯托拉爾〉嗎？」

之後。

從全長百米，寬二十五米的巨大白色氣囊裏，垂下相對較小的鳳尾舟，徐徐地盤旋於古都的上空。

醒目的藍色西裝，美若黃金的金髮大背頭。

「……請、請問」

「怎麼了？」

「只有最後那個，有點不對。〈協會〉收集情報的能力也是十分優秀的。關於樹君的眼睛，他們是以自己的辦法接近真相的。會在這個時機碰頭，是我們正好開始行動，〈協會〉設下了個圈套罷了。……我們發現了那些價值，樹君的眼睛是這麼判斷的吧」

「我的……眼睛？」

〈協會〉的副代表——達留斯·利維（DariusLevi）。

感覺，就像是這樣就會被吸引住一般——發癢耳朵的聲音。

在用魔法施加了防護的鳳尾舟內側，從吊頂到古風的擺鐘，甚至到每一張優美的椅子，都是不惜頂級的傢俱來裝飾。

這是在八神聯合這龍頭企業所註冊的飛艇。

「是的」

（爲什麼……）

回答的，是站在同一屋裏的〈協會〉女祕書。

就算是憔悴了，雪白肌膚失去了血色到了透明的程度，那個微笑卻毫無瑕疵。

原本，〈協會〉的高層就不重視極東領域。

因爲她知道壯漢的話語裏，不帶絲毫的浮誇。

之後，新人物的出現，不是在地面上。

有在〈協會〉備案的〈八葉〉就不提了，如果是具體情況尚不明瞭的〈螺旋之蛇〉，詛咒的效果就無法完全發揮出來了。

若是某種人的話，會知道它的另一個稱呼。

「不論是禁忌，還是〈螺旋之蛇〉……統統抓起來。爲此，把這個古老的小城化爲焦土也無妨」

「……是、是的。很可惜，貌似讓馮·庫魯達逃掉了。伊庭樹也在那時被帶走了」

馮注視着那樣的樹，靜靜地說道。

「馮先生——！」

也許是被其沉重，所帶起了話題。

「…………」

聲音很溫柔。

馮·庫魯達，對自己來這的理由，是這麼下結論的。

四肢抽搐，摔得屁股着地的姿勢，和年輕人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是的」

「……〈八葉〉……協助〈螺旋之蛇〉這事是真的嗎？」

也就是說，這個飛艇，纔是〈協會〉的極東支部。

就連沉默，也很讓人窒息。

壯漢的聲音裏，沒有一絲的猶豫。

少年，按着眼罩。

不算幾乎不露面的董事的話，在〈協會〉甚至被視爲事實上的老大，是魔法師中的魔法師。

就這一點而言，馮·庫魯達剛好是個具備條件的目標……事情就是這樣。

這一切，都是這個男人安排好的。

「馮……先生……？」

「剛纔，你問我是吧。問我，是來幹什麼的」

不論是從土地，還是從歷史而言，是個基本被無視的地方。正因爲如此，當這種泰山北斗出現的時候，光是如此就十分的異常了。

從壯漢的體內釋放出的逼人威嚴，使得那大背頭都看似獅子的鬃毛一般。

壯漢從窗口俯視着古都，開口道。

馮聳聳肩，繼續說道。

馬上，少年的眼睛就認識到了狀況。

「我是來，保護樹君的喔」

年輕人，輕輕一笑。

終於，祕術詢問道。

「有必要的話，會的」

以已經達到AAA級別的〈山之徒弟〉出動整個結社的詛咒爲開始，對古都派遣將近百人的魔法師，還動用了其數十倍的〈協會〉息息相關的機構。警察機構自然毫無例外，在公路上應該都開始盤查了。

按着的手，自然地抖動着。

她悄悄地想到。

嗚咽地叫到年輕人的名字。

馮點點頭。可能是緊縛的後遺症終於緩解了吧，樹緩緩地站起身來。

「從方纔的魔法結構來看，我覺得是從外部傳進了信息……聽到了嗎？剛纔的對話」

馮輕輕地，點點頭。

「是說〈協會〉……當我是禁忌嗎？」

「這樣啊」

沒顯露任何感情，壯漢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擁有並行使着，壓倒性的權力，卻沒有一丁點的異樣感。

從馮出現的時候起，癢一般的疼痛，如今都沒消去。

壯漢全身散發着獅子的氛圍，高傲地俯視着古都。

「要說的話，因爲協助了〈螺旋之蛇〉，所以〈八葉〉也同樣被施加了詛咒吧。……當然〈螺旋之蛇〉的人之中，我是待在〈協會〉的時間很長，又正好出現在監視範圍內，所以很容易成爲詛咒的焦點」

祕術，啞口無言了。

微微地，樹睜開眼睛。

「是的」

更何況，是這個男子的出現，真是出乎意料。

「…………」

咕咕地，迴響着低沉聲音的硬式飛艇。

雖說是一口氣進行詛咒，但也不是說對完全不瞭解的人也能進行詛咒。

「御廚庚申也……知道這事嗎？」

反而甚至是緩緩加劇一般——他有這種不詳的感覺。

在窗邊，坐着一個壯漢。

「把我……把〈阿斯特拉爾〉叫來也……是〈螺旋之蛇〉的想法嗎？〈協會〉當我是禁忌而追捕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