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法師VS鍊金術師!

廢棄醫院的入口——彷彿在迎接樹一行人般地敞開着。

眼前是個寬廣的大廳。

原本應該栽種着觀葉植物的花圃，現在一片悽慘地徹底荒蕪，散亂的長椅被棄置在一角，覆滿灰塵。

樹、美貫、黑羽、貓屋敷。

靈體的水母——人工精靈在四人面前倏然流動。

接着，人工精靈的表面產生起伏，形成尤戴克斯的臉孔。

「哇——!」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聲音也是尤戴克斯的嗓音。

「啊因爲我之前有給拉碧絲名片。」

樹回答道。

（阿斯特拉爾）的名片擁有咒力聯絡機能、委託人陷入危機時當然不必說，如果魔法師能正確地回溯連線，要追蹤名片的所在之處也不難。

「原來如此，是我遺忘了。那是海瑟的作品吧!」

人工精靈——尤戴克斯的臉上下搖動地點點頭。

「那麼，你們爲什麼沒有逃?你們沒從所羅門的公主那裏聽說魔法決鬥無效的事情嗎?怎麼沒看見她的人影啊?」

尤戴克斯的目光環顧四人，對他們發問。

「我們已經聽說了。而且，我想要求你進行最後一次魔法決鬥。」

「喔?」

尤戴克斯感到十分有趣地挑着眉。

「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不過要是我拒絕呢?」

那是因爲他們回想起來。

「我的血化身爲劍，擊破西南方的詛咒!』

她一開始會選擇居爾特魔法，甚至只是因爲無法理解那有多麼困難。

穗波僵硬地閉上眼，握住雙手。

樹總算撐了過去。

但那個房間已經不能被稱作「院長室」了.

「不，他只是不擇手段而已。正因爲如此，他纔會不惜欺騙（協會），也要要求與我們進行

「那樣不會很糟糕嗎?」

穗波讓滴落的鮮血落在牀鋪的毛毯上，描繪起復雜的魔法圓陣。

「雖然是有。」

其實，有一種魔法沒有。

她眉頭一蹙，用雪白的牙齒把那隻小指咬破了。

（小樹——!）

「嗚——!」

儘管如此，單是要破壞結界的起點，這已經是很充是的力量。

從身體內側膨脹的恐懼差點讓他頹倒在地。

「——到了。」

縱然如此，她還是把咒語唱完。

「如果你希望繼承我父親的一切，那麼，至少其中一樣會變得永遠無法實現。如果你不喜歡這樣，那就接受最後的決鬥吧!尤戴克斯。」

那是瑪那壓向真空地帶結界的聲音。那能源的團塊別說是一個人，甚至似乎會連整個房間都破壞掉。

「我乞求!我在我的守護之下，藉由我的血描繪——!』

啪嚓啪嚓，結界吱嘎作響。

「不，就算是無機物也無法免於咒波污染的影響，我想他大概是定期替換身體吧?」

詠唱開始之後，驚人的情況發生了。

「!」

「——雖然用結界隱藏起來，不過內部很明顯是四級以上的咒波污染。」

食魂者也是。

她的視野中，正好看見了那個.

寬敞的房間裏瀰漫着硫磺的臭味，裏頭擺着一臺大概有成人那麼高的巨大蒸餾器。地板上散落着金屬燒瓶，牆壁和天花板上果然鋪滿了大量裸露發條的時鐘。

歐茲華德也是。

*「拉碧絲!拉碧絲!拉碧絲——!」不管穗波怎麼呼喚，人工生命體少女還是沒有回來。已經沒有遲疑的時間了。如果樹已經到這裏來了，那自己非得儘快阻止他不可。（如果沒有這個結界）穗波咬緊牙關。然而她卻無計可施。既然咒力彼封鎖在結界之中，那現在的穗波就如外表上看起來的一樣，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只要還在這個地方戰鬥，幾乎所有的魔法都會遭到封印。

「恩。當然，尤戴克斯並非已化爲魔法。說到底就是平衡的問題。把自己置身在即將化爲魔法前的狀態.小、這件事會戲劇性地增強魔法師操縱的咒力.」

禁忌——

尤戴克斯只是略微猶豫了一下便如此指示。

在已化爲異界的「院長室」另一頭。一切的窗戶都遭到封印，只有桌子旁的那盞滿是煤灰的油燈點亮着。

「——越接近禁忌，[力量』就會越發提升。」

咒力的種類有兩種。

穗波的頭部、肩膀，大腿上，彷彿被看不見的小刀劃破似的，出現了一道道傷痕，洋裝立刻讓血染得鮮紅。穗波的臉龐因痛苦而搖晃，即使如此，她還是一手守護着正在描繪的魔法圓，避免弄髒的繼續畫下去——

還有，現在的尤戴克斯也是。

這很容易就能誘惑魔法師，以此作爲代價侵蝕現實的系統。

肉眼看不見的銼刀削割着樹的骨頭。

樹把顫抖的手藏在背後，儘可能地虛張聲勢對着尤戴克斯宣言：

「那可有問題了!這就像在含鉛混凝上中進行放射能實驗一樣。身爲魔法師是會有抗性，但沒辦法避免或多或少的污染。照這種濃度，待在這裏三天，身體就會腐爛吧?」

「好吧，你們到最上層來。」

一邊是蒼白到不自然的肌膚，與宛如死人般的空虛眼瞳。

電梯門朝兩側打開，門的另一頭就是「院長室」。

貓屋敷的話，彷佛令廢棄醫院的瘴氣變得更加濃郁.

電梯逐漸上升。

「恩還可以。」

兩者都是觸犯禁忌的魔法師，想化爲魔法的悲慘下場。

黑羽開口說道，電梯停止了。

尤戴克斯.特羅迪，與拉碧絲就在那裏.

同樣像半個病人的貓屋敷說。

樹能夠感到體溫正在下降的現實，但是背脊不斷掠過惡寒，卻充滿虛幻的感覺。

這種手段實在很不實際。

那真是個很蠢的謊話，不過，因爲實在太蠢了，那段話與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然後，他消失了。

*

樹對仰望着他的黑羽與美貫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但他不認爲自己做得很成功。

『沒錯!如、如果打破約定，就會遇到很悽慘的遭遇!契約儀式哪夠看!打破約定的話，身體會四分五裂、腦袋破裂，在十三代之間連死都不能，在無間地獄裏徘徊!]

「如果你不肯接受——我就在魔法決鬥結束前先解散（阿斯特拉爾）.」

一邊是兩公尺高的龐大身軀，與宛如石像般僵硬的面容。

不只是樹，這句話連美貫和黑羽的表情都僵住了。

因此，使用自己的精氣，就像是把自己當活祭品獻祭一樣。

那些時鐘彈了起來，一個接着一個把牆壁擊裂。

穗波立刻回過神、垂下頭去。

穗波倏地將右手靠在脣邊。

魔法決鬥。」

強烈的疼痛讓樹按住眼罩。

（嗚、哇）

「沒錯，別想太多了。」

「因爲他是自動人偶所以沒事嗎?」

在輕微的壓迫感中，樹做了個深呼吸.

但是，居爾特魔法與女巫巫術本來就是操縱世界咒力的魔法。即使罕見的使用精氣，那畢竟也只是爲了喚起瑪那而用的觸媒，或是隻用在像活祭品等榨取精氣咒術的例外行爲。

巨響正迴盪着.然而——預料中的壓力卻沒有襲向穗波。

不。

[這是指他的苦惱深到那種地步嗎?」

魔法被迫遠離世俗的理由。

和平常相比，此刻聚集的咒力不過就像塊碎片。

她的目標是作爲結界起點，一個較大的鐘擺時鐘。

「——，.」

世界上充滿着這麼多能夠殺死自己的東西.只要有哪個地方出問題，像自己這樣脆弱的存在就會輕易地被毀滅——

這不只是因爲恐懼。

在一百多個發條式時鐘當中，那是唯一的特別因子。穗波拍着完成的魔法圓，朝牆上的鐘擺時鐘吶喊着。

穗波臉上湧現苦笑。

身穿純白圓領披風與黑色兩件式洋裝的身影，就在那個位於電梯對角線上的地方。

「樹?」

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對着樹撲面襲來。

不如說，問題是出在從崩毀的結界一湧而入的瑪那，會不會連穗波的身體一起破壞。

而是受到侵蝕這棟廢棄醫院的咒力影響.

充塞於世界中的瑪那（注：Mana，寄宿於自然、人造物、人、神等一切物質的超自然能量），以及在生物體內巡迴的精氣。

穗波總算能夠理解樹的膽小了。

她和某個人打勾勾、約定過的小指。

連貓屋敷的語氣裏也沒有開玩笑的成分。他披着外褂靠在牆邊，側臉的臉色從深層透出疲憊。貓咪們也一樣，自從進入這棟廢棄醫院後，連一聲叫聲都沒有。

樹和美貫想起安緹莉西亞的父親——那個無法成爲所羅門王的魔法師。而黑羽則想起過去吞食自己的肉塊怪物——化爲食魂者的高手。

「你沒事吧?社長哥哥。」

穗波的脣角溢出鮮血。化爲活祭品的內臟嘎吱作響，使溫熱的血液逆流至氣管。

確認鏈金術師身影的瞬間，樹的右眼視野如碎裂般地扭曲。

那是剛進入學院時的自己。在第一年時，就連英文的讀寫、對話都辦不到，就連好好上課都做不到的自己——

穗波的眼中，映出了右手的小指.

「我乃——嗚——靈樹的後裔!因此，藉後裔之血——唔——抵償!』

「可是，爲什麼他要那麼麻煩?」

冰藍色的瞳眸在眼鏡底下燃燒着。

『除了你覺得自己有性命危險的時候之外，不可以拿掉眼罩。』

「可是，尤戴克斯他」

這是樹第一次見到尤戴克斯本尊。

超越世人認知的龐大身軀；光是那雙眼眸就讓樹感到彷彿有一柄小刀滑人心臟，那是一股無與倫比的威嚴。

咒波污染造成的惡寒轉爲畏懼，樹的喉嚨像行走在沙漠中般乾渴不已。

[首先，我要問你、」

尤戴克斯沉重地開口。

「爲什麼要選擇與我繼續進行魔法決鬥?」

「」

樹感到吞嚥困難。

這時候他才體認到，面對禁忌的怪物倒還好一些。

不管是自動人偶也好、涉足禁忌也好，這個男人都是與自己對等的人。正因爲是對等的存在，他的話語和威嚴也顯得特別強烈.

（是嗎?這個人）

樹總算明白了。

就算脫離了正軌，尤戴克斯.特羅迪，依然是過去的（阿斯特拉爾）——前輩。

有人緊抓住他的衣服下襬。

「社長哥哥。」

「恩，不要緊。」

他輕聲地對美貫說着，並緊握她汗溼的掌心。

他對貓屋敷和黑羽各看了一眼後說道：

「因爲這是我的做法。」

樹一開始說得結結巴巴，接下來又清楚地說了一遍。

這一切都在空中被人工精靈的黏液融化了。

但他非常用力地，用力到好像要用眼罩壓爛右眼似的，緊緊壓着眼罩。

「——黑羽小姐!用騷靈現象張設防壁!」

然而，那些凝冰這次被美貫的「禊」抵消了。

然而，與這句話背道而馳，這種行爲實在太像是樹的作爲了。

她讓放置在房間內的巨大蒸餾器與金屬燒瓶浮起，盤旋成漩渦，襲向尤戴克斯與拉碧絲。

不，就算使用了

直到此刻——就秈最初碰面時一樣——宛如死人般的拉碧絲點點頭。無數的人工精靈，從牆壁、地板與天花板緩緩地誕生。

「若如此宣讀，天津神將推開高天原磐門，以激烈之勢排開天之八重雲傾聽。國津神將升至高山與矮丘山巔——」

因爲幾乎不具咒力，美貫的「禊」對它也沒有反應。

那些十分有道理的正論擊向腦髓，樹彷佛快要被打垮了。

尤戴克斯帶着侮辱的意味，唾棄地說道：

「你還是一樣，老是愛胡來呢!」

同時，樹的右眼看見那個線團擁有的驚人威力。

所羅門的公主調侃似的微笑着——然而，她卻以含着淡淡憂慮的眼眸望着穗波。

「-馬爾巴士。」

魔法師這些以特殊方法運用世界法則的人，怎能拘泥於這麼堂堂正正地規則呢?

尤戴克斯將樹的問題一一道破。

「安緹莉西亞!」

「就算那樣也無妨即使如此，我也是（阿斯特拉爾）的社長，也決定就這樣繼續下去。往後我或許會改變，應該是一定會改變，不過，這就是我現在的做法如果認定是該做的事，我就不會逃避，也不會對無法接受的事視而不見。所以今後，這就是（阿斯特拉爾）的做法。」

馬爾巴士動作緩慢地走出房間，用臉頰摩蹭站在門旁的安緹莉西亞。

「真是愚蠢至極!正因爲想到是那個人的兒子，我可能對你有了過度的期待。遺傳基因終究是不會留下思想與經驗的。」

「他叫我以你爲優先。甚至還說，尤戴克斯提出魔法決鬥的對象畢竟是他們，除非無計可施，否則我都不能出面耶！？那個頑固的傢伙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然而——

「要從外側打破這一類結界很費功夫的，就這個意義來說，你倒替我省了麻煩。真虧你沒變成木乃伊呀.說到用活祭品，在居爾特魔法裏應該算是主流吧?」

「你說（阿斯特拉爾）的做法?」

水晶燒瓶從掀起的圓領斗篷中飛出。

「怎麼了，第二代社長?」

黃金之獅馬爾巴士——「七十二柱魔神」中的一柱.

「——!」

「快點——快點!到小樹的身邊去!」

他不是陰陽師也不是巫女，不是幽靈也不是女巫。

「你沒有必要知道。如果結束後你還活着，我就把她還給你，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啓動吧，拉碧絲。」

拉碧絲——邪視。

說得也是。

樹——依然把手放在眼罩上。

記有泰山府君之名的符咒，將人工精靈羣燃燒殆盡。

她的頭部與大腿上有好幾道銳利的撕裂傷掠過，讓人光看都覺得痛了起來。

少女渾身是血。

「」

在他們四個人之中，只有黑羽的念動力可以勉強擋下它。

「順勢成爲社長的人，要說起自己的做法嗎?連個魔法師都不是的人，要謊稱什麼（阿斯特拉爾）的做法嗎?只不過纔剛就任一季，那隻眼睛到底在你腦中灌輸了什麼幻夢?」

不過——

『除了你覺得自己有性命危險的時候之外，不可以拿掉眼罩。』

對於這個非常青澀.成不了答案的回答——樹盡全力自豪地說。

尤戴克斯笑了，他撞擊似的一揮手。

那多半是把現代稱作奈米碳管的東西，藉由鏈金術進一步精製出的成品。

現在正指揮人工精靈的人工生命體少女。

「快點!」

開啓戰端的，是黑羽的騷靈現象。

他忍受着那種沁染到腦髓，甚至擴散至體內深處的戰慄感。

「不敢相信。」

樹才呼喊完，落在地板上的線團就變成數十把銳利的刀刃砍向他們。刀刃所到之處，斬斷蒸餾器、斬斷椅子，也斬斷了電燈。刀鋒掠過樹的脖子、貓屋敷外褂的衣襬，還有美貫的一束頭髮也都被削掉了。

在地上碎裂的燒瓶立刻結冰，化爲冰河的大浪，把樹一行人從腳部開始吞沒.

這不是什麼仁義道德之類的問題。

鏈金術師身上升起明顯的敵意。

於是——

樹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賢者。

樹緊緊咬住牙關，看着自己的小指，忍住從胃袋底部湧上的東西。

『沒錯!如、如果打破約定，就會遇到很悽慘的遭遇!契約儀式哪夠看!打破約定的話，身

「因爲這是現在的我——現在的（阿斯特拉爾）的做法。」

貓屋敷施放的符咒放出火炎。

包含這一切在內，這場魔法對戰僅僅不到十秒鐘。

「他們與尤戴克斯的戰鬥，現在差不多開始了。」

穗波啞口無言。

「那樣也好。就如你所希望的，我會接受魔法決鬥，由我接下（阿斯特拉爾1;就像那個人曾經做過、就像那個人會如此做的一樣，由我來讓（阿斯特拉爾）恢復原狀。」

正是這隻獅子在咒力爆炸前一刻衝入崩壞的結界，挺身保護了穗波。

（王牌——還是在對方手上。）

尤戴克斯低聲地吐出這句話。

對他來說，這是不容忽視的話語。身爲依賴着記憶殘骸的自動人偶，尤戴克斯不可能不理會與（阿斯特拉爾）有關的發言。

穗波茫然地低語。

數量龐大的人工精靈們持續壓迫着結界，在結界瀕臨崩壞之前，「禊」消失了。

（這隻眼睛會把我）

「——小樹呢！？」

明明很膽小、明明很害怕，對最重要的那一點卻絕不退讓。這正像是那個少年會說的話。

但這是他爲了不後悔而做出的答案。這是樹在這一季裏，經歷憤怒、悲傷、歡喜、受傷所得到的，用自己的身體得來的回答。

這次，他拋出一個極小的紅色線團。

只要有少女在，樹就無法使用妖精眼。

「因爲樹拜託我這麼做呀!」

「那你爲什麼不去幫小樹!」

「難道，你!」

「穗波——在哪裏?」

「騙小孩的技倆。」

她不禁忘了自己的傷勢怒吼道。

上百個聚集在此的時鐘齊聲響起，如獅子的吼叫般激烈地搖動廢棄醫院。簡直就像在回應主人的憤怒，驚人的怒吼壓向世界。

這個答案讓穗波怒氣沸騰。

穗波顯露出焦躁之色，揚聲喊道：

尤戴克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厲。

浮現滿臉怒氣，安緹莉西亞吶喊回去。

尤戴克斯低聲笑道。

然而，在穗波調整好紊亂的呼吸、把那些血跡擦掉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問：

在敵意爆發之前，樹問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剎那間——

神道的清靜之鹽製造的絕對結界。

在快要嘔吐的恐懼感中，樹看着這一幕景象。

「——喝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安緹莉西亞仰望天花板憂鬱地回答。

體會四分五裂、腦袋破裂，在十三代之間連死都不能，在無間地獄裏徘徊!』

（阿斯特拉爾）與尤戴克斯的——最後的魔法決鬥開始了。

「是的。」

「——!」

「疾!」

黃金獅聳立在破裂的時鐘殘骸中.

喀啷喀啷。

然後思考。

那是個幾乎讓人發噱的天真謊言。

可是毫無疑問，那的確是個約定。

是維繫着他的心的——重要約定。

沒錯。

那麼，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不然的話，就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來到這裏了!

「貓、貓屋敷先生朝斜上方、稍微偏右下——施、施放水行符咒!」

「啊?」

貓屋敷與尤戴克斯同樣驚愕，但他馬上回應了樹的話。

「——疾!」

他在眼前劃出帶有力量的五芒星，通過五芒星的頂點放出符咒。

漆黑的靈符符紙上，由水銀萃取的朱墨寫着急急如律令。

此符名爲黑龍北斗水帝符咒。

靈符如同黃河般吐出大量的水，將排成行列壓迫過來的人工精靈沖走，使之分解.

「你果然不顯露妖精眼也能看到咒力嗎!」

「!!!!」

與剛剛無法比較的劇痛爆發。疼痛傳到眼底，腦髓彷彿要燒掉似的。

但這不是無法忍受的痛楚。

沒錯，樹並非戴着眼罩就看不見咒力。只是他還沒辦法做出正確的計算好判讀先機。

那麼，只要提升精密度就夠了。

的確，從樹身上可以感覺到精氣的流動。黑羽也是，靈體本身沒有受半點傷。這樣的話，只要馬上治療，應該不會有性命危險。

對尤戴克斯來說，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行爲。

[[[[——！！！]]]

就在這時，隆隆——電梯的驅動聲響傳來。

所謂的魔法戰，簡單的說就是判讀先機。要如何打出手中一開始就收集好的牌來持續勝過對方，魔法戰就是這樣的競爭。就算尚未完成，那隻眼睛也能發揮莫大的效力。

「我只是把我給她的東西要回來而已。既然你知道蜥怪之瞳，應該也明白它的稀有吧。能夠離開試管的人工生命體雖然貴重，但只不過是我要量產多少都行的東西罷了。」

穗波嚴厲地抬起頭。

兩個憤怒的女巫，站在那裏。

「哼，與其靠人工生命體的咒力，果然還是用我的咒力作爲觸媒灌入的效果更好。這四個人應該連靈魂都失去視力了吧!」

「啊，你們就好好看清楚吧!」

「昂貴」

只不過看到那隻眼睛的四人——就連身爲幽靈的黑羽都倒臥在地.

她像個死人一般，將心抹殺。

「哥哥」

所以，她纔會這樣想——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觸及。

即使還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但樹的指示浙漸凌駕了尤戴克斯的計算。

「什麼?」

「哥哥」

唯一的不安。只要一直把目光避開拉碧絲的邪視，就有很大的勝算

聽使喚的腳步，抱住體溫正急速下降的身軀，走向尤戴克斯。

尤戴克斯俯視他們，描述着觀察結果。

拉碧絲按住彷佛落淚般流着血的左眼眼窩，在雙膝上使力。她穩住因劇痛與大量出血而不

「你居然知道，」

左眼被挖出來的拉碧絲還倒在他的身旁，但尤戴克斯似乎覺得那完全不值得關注.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樹就能維持原有的人格來幫忙。

最後一句話，讓拉碧絲不由得感到想哭。

（——小樹，你來了。）

這種程度的話沒有問題。別說人類的身體，就算越過厚重的牆壁，樹的右眼也看得到咒力。被迫看見。

尤戴克斯理所當然地說着。

少年倒地的身影幾乎快要讓她流淚，於是她搖搖頭將眼淚揮開.

*

這番發言裏隱含的從容，讓樹感到些微的遲疑。

「不是的，我還有另一個問題要先問你。」

「喔?那是什麼問題?」

「原來如此!那隻眼睛的確很棘手。轉移到使魔身上的我，也曾敗給它一次。」

非得與這傢伙好好戰鬥不可。一開始是怎麼樣她並不清楚，不過現在的他身爲一個魔法師，明顯有問題。既然同樣從（阿斯特拉爾）開始出發，同樣賭上（阿斯特拉爾）戰鬥，就不能逃避這個傢伙。

["耶利米書（注：聖經舊約的一卷書）裏也有出現的毒蛇之王，早已經絕跡的古代種——根據老普林尼的《博物志》記載，別說碰觸，光是它的吐息就能讓樹木枯萎、草地燒爛，就連岩石都能粉碎。還有，據說光是被它的視線觸及，生物就會斷氣。放心吧!如果只有這隻眼瞳，其實並沒有足以殺人的力量。頂多也不過是從靈體剝奪六感的程度。」

「結果，只是這種程度啊?」

拉碧絲從痛苦中發出的呼喚聲，也無法傳達給他.

以社長的身分，率領着（阿斯特拉爾）前來。

她瞥了樹一眼.

「美貫實行禊三秒後——啊，抱歉!五秒後!」

（行得通!）

安緹莉西亞衝到樹的身旁。

當樹這麼想之時，尤戴克斯勾起嘴角。

「穗波」

那句話帶着不容辯駁的力量。冰藍色的眼瞳貫穿尤戴克斯，讓他不快地皺起眉頭回答：

穗波否定道。

從電梯內出現的兩個人，其中一人因爲眼前的慘狀而瞬間瞪大眼睛，另一人馬上發出悲痛

而另一個人則以冷冷的聲音詰問：

穗波阻擋在尤戴克斯與樹之間。

「我代替我們公司的沒用社長問你，這個在他醒來之後一定會問的問題。你——對拉碧絲做了什麼?」

拉碧絲以沙啞的聲音呼喚。

穗波.高瀨.安布勒與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

從那踏響地板的腳步聲裏，也能看出她的憤怒。

「——！]

隨着這句話，尤戴克斯把那隻連着視神經的眼瞳拋向樹等人。

「?」

「你做了什麼?」

「——覆上黑暗吧，蜥怪（注：Basilisk，石化蜥蜴，沙漠中的傳說怪物，外形類似蜥蜴或蛇，頭有

只要把右眼集中到極限，在魔法發動前先看穿它的本質，至少能在開頭時就壓制住。

是社長與社員，每個人都必須擁有的原則、矜持問題。

尤戴克斯的話讓穗波稍微放心了。

「透過我的眼罩還能看到咒力，這點是很有意思——不過那不重要。」

拉碧絲剩下的眼睛一片空虛。

尤戴克斯倏地抱住拉碧絲的肩膀。

既沒有戲劇性的光芒，也沒有衝擊感。

「你做了什麼?」

她明白樹的心情。

「黑羽小姐騷靈現象從右上擋住尤戴克斯的凍結燒瓶。」

黑暗奪走了一切。

「那是蜥怪之瞳?」

的吶喊聲。

對尤戴克斯來說，他感興趣的東西只有伊庭司。爲了追尋伊庭司而進行的魔法決鬥，也到此結束。因此，短暫的熱情消失了，尤戴克斯胸中只剩下空虛感。

電梯在理應沒有其他人的廢棄醫院裏移動着，不久後，電梯門打開了。

「就算有點蠻幹也得封起那隻眼睛不可。雖然昂貴了一點，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代價。」

（那麼——這一次輪到我了。）

「」

對拉碧絲來說，這是單純的日常。

他只是把一開始就打算說的話照樣說出口：

那番臺詞讓穗波下定決心——

（他打算拿拉碧絲當盾牌嗎!）

從她那栗色的頭髮、黑色的斗篷、手中的掃帚、眼鏡底下的冰藍色眼瞳，全都散發出那股

「快點起來。如果你再繼續躺下去，我就把另一隻眼睛也挖出來，把你報廢。對我來說，這麼做比較有效率。」

雞冠，有邪眼。博物志中提到的小小的王也是指它）之瞳。]

這是榮耀的問題。

「樹!」

能夠幫助（阿斯特拉爾）的大家。

「」

憤怒。「尤戴克斯!你對小樹、貓屋敷先生、美貫、黑羽小姐——還有拉碧絲做了什麼?」

他感到很無趣地說着.

樹連忙把視線轉向腳邊。

每個人都定住了。

穗波交互看着少年與自己的小指，用力握緊楚楚可憐的拳頭。

她前進一步。

漆黑的洋裝與法國卷的金髮。睜得大大的碧眼，正訴說着她是打從心底擔心少年。

他轉過身。

只剩下一隻右眼的她，拚命地說着——

樹他們看見了那隻眼睛。

但是——「把那個邪視還給我吧，拉碧絲。」尤戴克斯的手指迅速伸向他摟着的拉碧絲。他就這樣咕滋一聲，把少女美麗的左眼挖了出來。「——！！！]「什!」

即使拉碧絲的傾訴震動了鼓膜，也沒有對尤戴克斯的行動造成任何影響。

尤戴克斯撿起落在腳邊那顆沾滿血的眼球開口：

沒有聲音.

超乎想像的行動，讓人停止呼吸與眨眼。

「恩，你打算繼續魔法決鬥嗎?的確，只要你還沒有倒下，（阿斯特拉爾）就不算戰敗。」

別靠近——

別再戰了。

（對不起）

即使如此，穗波還是舉起掃帚，如劍一般刺出.

「那麼——讓魔法決鬥繼續吧!」.

「原來如此，那所羅門的公主意下如何?」

「當然要參加了。我原本就與（阿斯特拉爾）的社長簽訂了契約，擁有正式參加的資格。而且，我也有點火大。」

安緹莉西亞也毅然地將手放在胸前，像在守護樹般地站起身。

戰鬥的時刻突然到來。

「——來吧，格萊楊拉波爾!掌控三十六軍團的強大伯爵!』

「我乞求!在力量圓錐之下，藉槲寄生的守護粉碎西北方的災厄!』

生有鷹翼的飛狼格萊楊拉波爾，伴隨着強風被喚起，八隻槲寄生在龍捲風中迂迴飛行。

相對的，尤戴克斯的手輕輕晃了一圈。

「這裏是我的房間。」

他讓硫磺的臭氣捲入，在房間內繞了一圈。

於是，軟綿綿的水母——人工精靈誕生了。

槲寄生輕易貫穿人工精靈的防壁，格萊楊拉波爾一掃擊破人工精靈羣。

但是，人工精靈的數量無窮無盡。分解的碎片重新再構成人工精靈，結果她們依然無法靠近尤戴克斯。

「醫院——從古代起就是覆滿生死的地方。如果用咒力將雜靈與第五元素混合在一起，就能無限制造人工精靈。而今晚，我就再展露另一樣東西吧。」

尤戴克斯對誕生的人工精靈們指着拉碧絲。

如果沒看到就好了——

太過自然、太過當然地存在於那裏。

在那一剎那，樹扯掉眼罩。

（可是）.

「」

少女如此訴說的思緒、對哥哥的恩慕——

樹如此回答。回答後，他握緊拳頭繼續吼道：

「爲什麼」

對於沒有去理解她的自己、對於在這個少女面前，自己展露出魔法師不應該有的溫暖關係感到懊悔。

樹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拉碧絲的皮膚上長出醜陋的鱗片、手指之間長出蹼、兩眼之間的距離變得異樣分開、舌頭在嘴脣前端分叉。抽搐的少女簡直就像套上了布偶裝，被人工精靈強制賦予新的形體。

異變幾乎就在同時發生。

聲音出自樹溫柔撫摸蜥怪鱗片的掌心。

右眼嘲笑着。

現在，樹的掌心也正發出咻咻聲腫起水泡。彷佛受到掌心的咒縛般，蜥怪無法動彈.

當然，他的身體應該受到毒性的侵蝕纔對。事實上，他的臉也變爲紫色，接收到邪視的眼睛正緊閉着。不只身體，就連西裝的表面與色澤都糊成一團地腐爛、褪色了。

從根基遭到翻覆，遭到驗證後，重生了。

她眼看被人工精靈纏住的人工生命體少女產生變化。

「嘖，蜥怪，打倒他!」

面對悽慘地變化成將近三公尺高的蜥蜴的拉碧絲，尤戴克斯自豪地說。

身爲主人的尤戴克斯怒吼。

安緹莉西亞的話讓穗波以反射動作跳開。

簡直像個炸彈.

「穗波我要打破約定了]

但是，蜥怪沒有動。

「變身吧!」

（所以）

他伸出手。

咻咻聲響起。

【那麼——你就看吧!看着我所見到的世界。】

他清楚地辨識出蜥怪中——在無數人工精靈內側痛苦掙扎的少女身影。同時，他也注視着拉碧絲的思緒——

「不，這就是神話時代滅絕的毒蛇之王——蜥怪本尊。」

咳個不停的穗波，將憤怒的視線射向尤戴克斯。

有人在問他。

穗波顫抖着。

既不悲傷，也不愉悅。

身爲稀世的鏈金術師，也是自動人偶.

樹用受到毒害的沙啞聲音低語。

「拉碧絲」

（既然如此）

他顯露出紅玉之瞳，站立在蜥怪面前。

穗波的驚叫聲——在半途中吞了回去。

「這也是利用蜥怪之瞳的感應魔法之一。使用形狀不定的人工精靈與沒有靈魂的人工生命體，恢復咒物過去的形狀——啊，對所羅門的公主來說，這是第二次看見吧.」

樹的口中接連不斷地吐出話語。

「拉碧絲」

爲了揮別自己的軟弱。

尤戴克斯止住呼吸。青銅製的肺嘎吱作響，玻璃眼球大大地睜開，映出那個少年。

還有，最重要的——【看到了嗎?】

雖然鮮紅的色彩一樣——但只有從那隻眼瞳中溢出的淚水是透明的，屬於樹本身的眼淚。

如果你知道直到自己死亡爲止，都絕對無法觸及想要的東西呢?如果是那樣，樹會怎麼度過時間?

不逃避魔法。

那種感覺，就像讓過去固定輸送一百伏特電流的電線，流入一億伏特的高壓電一樣。腦中菜處的迴路損壞，咒力硬是擠進壞掉的部位中。

「」

樹很懊悔。

世界改變了。

她們眼看着蜥怪站立的地板變色，空氣遭到腐蝕。就連馬上跳開的穗波也不禁屈膝跪地，發出摻雜血絲的咳嗽.

也就是蜥怪的眼前。

某種絕望的預感貫穿背脊。

「——蜥怪!」彷彿受到樹那個模樣的刺激，尤戴克斯下達命令。蜥怪回應他的吶喊，張開嘴巴。就算能夠判讀咒力流向，但不可能迴避、不可能迎擊的毒氣吐息噴向樹。可是——「穗波，安緹莉西亞，這是社長的命令。」就在吐息即將噴出之前。「上方修正六度右方修正零點六度，以居爾特系統咒術射出槲寄生。]「展開連續強制喚起七十二柱魔神中，率領三十六軍團的王者與支配三十軍團的侯爵。」

那是人類不可能實現的速度。

「哥哥這」

尤戴克斯.特羅迪。

在過去的（阿斯特拉爾）中——作爲父親左右手的男人。

「那是『荷魯斯之眼]!」

視野改變了。

恐怕，這纔是尤戴克斯的絕招。

就好像被毒性侵蝕是他所能做到的一點贖罪，樹只是佇立在那裏。

不逃避尤戴克斯。

既不激昂，也不憤怒。

「拉碧絲——!」

然而——

他懊悔自己不該粗心大意地讓她看見，可是，擁有溫暖的關係不該是個錯誤!

「我就看!注視給你看!觀察給你看!我再也不會——逃避你了!」

樹的西裝領口也被毒氣蝕破，曝露出胸口的項鍊。那是個帶着濃厚的埃及風味，仿造眼球的裝飾品。

從內側浮現的眼瞳，與過去的紅玉之瞳不同。

「——穗波，快離開!」

爲了不被自己的強悍牽着鼻子走。

「我就看給你看。」

他拉下眼罩——

穗波吶喊。

如果真要形容——他那副樣子就已經完全不同了。

「你到底要過分到什麼地步」

如果不知道就好了.如果沒發覺就好了。如果沒遇見樹就好了。

面對她的呼喚，樹笑咪咪地微笑了。

在視線的延長線上。

「小樹——!」

*從倒地時開始，樹就在注視着。

人工精靈的洪流瞬間包圍了拉碧絲。

喀嚓一聲，他的腦中響起開端切換的聲音。

這是她在看到樹、看到（阿斯特拉爾）後學到的感情——嫉妒與灼燒胸口的羨慕。

「所以你纔會這麼說吧直到死都無法觸及」

「我說過了吧!這是毒蛇之王。持槍想殺它的勇者，因毒性透過長槍傳來而死，不只如此，就連勇者騎的馬都喪命了。它可是擁有這種傳說程度的能力。」

尤戴克斯也同樣狼狽不堪。

他不覺得那是個錯誤。

他再也不逃避了。

如果樹知道自己直到死都無法觸及的話，你會怎麼辦?——

能打破邪視的埃及護身符。

然而，在樹開口的瞬間，咒力便轟然膨脹。那是平常幾乎無法控制的壓倒性咒力增幅。

伊庭樹正站在那裏。

尤戴克斯什麼不好選，偏偏給予那少女這種魔力，他的思想讓穗波憤怒到作嘔——她立刻睜大了眼睛。

溫柔地撫摸蜥怪的表皮之後，樹用滿目瘡痍的右手緩緩仲向眼罩。

如果要說有錯——錯的應該是拉碧絲至今所待的環境吧!

樹卻連動都沒動。

「爲什麼你站得起來?」

不逃避（阿斯特拉爾1;

「什」

這讓穗波與安緹莉西亞化不可能爲可能。

槲寄生以高出平常數倍的速度飛翔，縫起蜥怪的嘴巴。同時間，以驚人速度被喚起的兩柱魔神使蜥怪的身軀橫向倒下——而且，甚至沒受到毒性的影響就將樹帶回。

蜥怪砰然倒地，隨着魔神一起着地的樹，緩緩地面向尤戴克斯。

「你做好覺悟了嗎——尤戴克斯。」

（這是什麼咒力的增幅）

尤戴克斯就連「敵人」說的話也沒聽進去，他感到十分困惑。

樹的眼罩，的確是尤戴克斯製作的。

那是針對妖精眼這個稀有現象，使用伊庭司告訴他的材料所建構的咒物。

人稱傳說的魔眼。

人稱神話時代魔法師們擁有的神祕之瞳。

不像普通的魔法師只停留在看得見靈體的程度，如果那隻眼瞳是真的，就能夠捕捉咒力的流向與魔法的本質。但是，那隻看得太多的眼瞳會侵蝕觀測者的精神。因此，才用尤戴克斯的眼罩把妖精眼封印起來。應該是這樣的。

（不還有一點）

就是妖精眼能夠看穿魔物的[一切」的傳說。

據說能將魔物的快樂、魔物的悲哀與魔物的暴怒全部看穿——就連尤戴克斯都覺得不足以

取信的傳說。

（這個少年的確是如此）

當尤戴克斯在（鬼屋）裏發現他時，少年的眼瞳已經映出了「一切」，被人類精神所無法捕捉的某些事物徹底污染了。

（如果是這樣）

這眼睛不可能是單純的妖精眼那已經是

樹把裸露的右眼——妖精眼給壓抑下來。

咒術技術：從基本到應用，看穿他設計的陷阱——

樹揮出拳頭。

「歡迎回來拉碧絲。」

危險度：把魔法控制的困難度，與失敗的可能性都加入計算。

「去溶化吧!」

沒有變爲蜥怪的人工精靈們毫無反抗命令的餘地。他認爲就算是妖精眼，面對單純以數量壓倒的對手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她卻始終沒聽到那個撞擊聲。

將這一切混合在一起，樹時而閃避、時而攻擊，連同咒力一起消除，一步一步地接近尤戴克斯。每踏出一步，尤戴克斯的性命就跟着縮減。

樹的眼瞳，會不會本來就不是用來觀看，而是用來操縱的?

比之前多出數倍的人工精靈聚集在他四周，如果擁有這麼厚的防壁，已經可說是堡壘了。

「你的執着——」

然而，尤戴克斯還是竭力作戰到底。

茲華德與食魂者、就能打斷拉碧絲與尤戴克斯之間的連線。

「你難道不只能看見咒力」

樹就此往前倒下，一面完全抽出拳頭。

詛咒代價：施術造成的疲勞，觸媒的浪費也要納入考慮——

樹緩緩將拳頭抽回。

那是他們到（協會）的分部前，穗波交給他的筆記本——樹從上頭撕下的魔法圓，霎時擋住了蜥怪的毒氣。

「我沒辦法成爲像爸爸一樣的社長」

於是——

但是。

靈力防護：看清守護的力量——

尤戴克斯命令它們，要把這整棟廢棄醫院一起溶化。

光是能看見咒力的流向，就已是難以相信的現象。更何況還能操縱他人的咒力，這已經超出穗波的想像。

少年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爸爸」

一瞬間就已足夠。

她的直覺呢喃.

他緊握着眼罩，硬是壓制着右眼。

聚集在尤戴克斯面前的精靈們，無一例外地發出咻咻聲，全都遭到分解。

「不過，我要成爲我。」

「就這樣嗎?」

直覺讓尤戴克斯喘息着。

她睜開眼睛。

他對抬頭仰望的尤戴克斯輕聲地說。

那一拳明顯地蘊含殺意。

在穗波發出吶喊的瞬間，她看到了。

正因爲如此，樹的拳頭才能對魔性發揮出莫大的效力。光是用拳頭攻擊，就能完全破壞歐

從蜥怪裏被拖出來的拉碧絲也跟着倒下，覆蓋在失去意識的樹身上。

這個想法又遭到粉碎。

那一剎那，一個影子從尤戴克斯背後落下。

「你」

由人工精靈構成的蜥怪身影，在此時消失。

然而，這並不夠。

「——就由你來償還!」

用痙攣的臉龐露出微笑的少年，是平常那個膽小的樹。

蜥怪抬起上半身，吐出毒氣。

這不是哭訴，而是下定決心的宣告。

「小樹!」

「」

逼近到只剩一步的距離時，樹緩緩舉起右手。

尤戴克斯手中凝結咒力，彷彿要抓住什麼似的動了。

術式速度：考量直到發動前的速度——

筆記本被撕破了。

他拚命收集咒力，拋擲用微少咒力就能發動的煤介，妨礙樹的接近。燒瓶化爲火焰、化爲冰山，有時還化爲利刃。

陸續墜落的人工精靈升起第五元素的煙霧，只有少年的赤瞳在另一頭滲出鮮紅的色彩。

「我還不夠成熟。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辦到的。所以請你也成爲能對爸爸感到自豪能讓爸爸感到自豪的人吧」

他吸了一口氣。

穗波閉卜眼睛。即使是自動人偶，她也不願見到少年破壞擁有人格的東西.

「小樹——!」

樹微微眯起右眼——

「咦?」

（不，不對）

「光只用看的就能直接操縱咒力的流動分解人工精靈嗎!」

魔力強度：看出魔法的力量——

「」

這樣纔是真正的妖精眼，不是嗎?

穗波茫然地呼喚青梅竹馬的少年之名。

拳頭避開尤戴克斯，打在蜥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