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師與往事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蓋提亞）的首領」

拉碧絲往後退。

她的眼中映着一個宛如華麗金飾的少女。

那是天上的工匠灌注心血所打造的黃金薔薇.但是，這朵薔薇上卻也潛藏着銳利的荊棘與地獄的劇毒。

「哎呀，你沒有忘了我真是令人高興。上次有結界阻礙，讓我連一點本事也沒有表現給你們看看呢!」

安緹莉西亞明豔地加深笑意。

如果拉碧絲的微笑是純真無垢，那安緹莉西亞的微笑就是絢麗的吧?

拉碧絲依然沉默不語地舉起手。

人工精靈們組成戰鬥陣形。大概是對剛剛的一擊懷抱戒心，人工精靈們提升密度散佈四方的陣型，有如磨得銳利的刺槍般.轟的一聲，風爆開了.

無數的人工精靈化爲一隻「獸」，露出利牙。如果它們剛纔就發動如此兇猛的突擊，美貫的「禊」也會在瞬間粉碎吧?

面對這個陣勢，安緹莉西亞僅僅低語了一句：

「——喫了它們。」

光是這樣，魔神們便獲得釋放。

黃金之獅——馬爾巴士。

兇猛的銀鮫——弗內烏。

生有鷹翼的飛狼——格萊楊拉波爾.

嚓地一聲響起。

那是「獸」的身體慘遭雄獅利爪大卸八塊的聲音。不只是「獸」，馬爾巴士揮落的利爪威力連都大地撕裂了。

縱然如此，「獸」依然掙扎着固定自己的身軀想要再度突擊，卻被銀鮫撞擊，全身粉碎。

最後——生有鷹翼的飛狼轟然拍打翅膀。

[這個男孩揹負着業。」

「那麼，你真的是」

儘管意識依然朦朧，但她沒有被銬上手銬之類的東西。洋裝與斗篷也依然穿在身上。但是裝在斗篷內側的咒物與掃帚、作爲力量的圓錐尖帽等等都被奪定了。

「哎呀，你是從那個鏈金術師那兒聽說我死了嗎?」

「——是『荷魯斯之眼（注：源自於埃及鷹神荷魯斯Horus的眼睛被賽特神分割成碎片後失而復得的神話，爲古埃及人最常用於避邪的護身符）吧?埃及地區用來防邪視的護身符。」

霎時，樹再度停止呼吸。

「——只有逃跑的功夫很厲害啊!」

她想，自己大概是想和那男孩共享祕密吧?

年幼的穗波什麼話也沒說。她對自己造成的結果感到害怕，想要逃避——可是，眼中滿是淚水的穗波，當時已經決定自己要做什麼了。

「那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把（阿斯特拉爾）的全體成員都集合過來吧對了，穗波是怎麼了?」

「樹、樹、樹，你發瘋了嗎!住、住手!」

這一次，她要好好守護那個男孩。

不只如此，她還被叮嚀過不可以接近那裏。身爲名聞遐邇的魔法師祖母告訴過她，在那個地方的東西是邪惡的。

「咦」「真的真的太好了」樹依然抱着安緹莉西亞，撲簌簌流着眼淚。「樹你竟然那麼」那是不顧羞恥、不顧聲譽的哭泣方式。樹真的是高興到這種地步。隨着大量落下的淚水，拚命抵抗的安緹莉西亞也放鬆了力量。「樹」臉頰泛紅的少女變得表情柔和，眼眸溼潤。面對用無力手臂緊抱住自己的少年，安緹莉西亞的手也回應般地——「社長哥哥!」「樹!」就在她的手移動之前，美貫與黑羽的念動力把樹給拖了回來。「嗚哇!」「你、你要抱着女孩子到什麼時候!就算是因爲高興，也要考慮一下表現方式。」連旁觀的黑羽都滿臉通紅地斥責着。「我、我倒沒有覺得不舒服啦」安緹莉西亞撅起嘴巴，有點彆扭又好象很遺憾的說着。

「我還有一、兩柱可以當替身的魔神唉，因爲我也看到了那雙眼睛，直到最近纔有辦法好好操縱魔神就是了，這個驅魔符也是那時候製作的。」

「——格萊楊拉波爾!」

牆壁、天花板與穗波躺臥處的地上，全都鋪滿了時鐘。窗戶雖然拉上了窗簾，但是從窗簾透出的陽光，至少讓她明白現在是早上。

幼稚園裏謠傳那個地方是（鬼屋1;

「恩」

（我明明這樣決定了）

他明明那麼害怕。就連這個（鬼屋）也是穗波跟他說了好幾次，最後好不容易硬拖着他，才把他給帶過來的。明明是這樣，那傢伙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她想對他說，因爲我知道啊!

沒錯.

[]

「?這是什麼意思?」

她很有節奏地發出咚咚聲，跳躍到將近兩公尺遠的後方，剩餘的人工精靈聚集在一起，一口中吐出黏液。

因爲年幼的穗波很虛榮。

「沒錯，真有你的，居然知道呀!」

精疲力盡、一屁股頹然坐在地上的貓屋敷說道。

憤然目送拉碧絲離去的安緹莉西亞回過頭。

安緹莉西亞板起臉孔回答。

她按着胸腹之間隱隱作痛的地方，從牀上撐起上半身。

然後，她如此問道：

安緹莉西亞撥撥金髮。

「這算是佛教的概念吧?只要他還活着，那隻眼睛就會招來一切的魔.雖然我留下封印讓他儘量遠離魔，但是這也撐不了多久，這名少年的命運已經決定了——總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的眼睛喫掉。」

穗波也記不得當時的細節了。

（可是）

穗波.高瀨.安布勒，要成爲守護伊庭樹的魔法師。

「啊恩。」

而她的嘴脣，在下個瞬間發出小小的悲鳴。

「你這麼說是瞧不起七十二柱魔神嗎?」

那是超越常識的跳躍力。

安緹莉西亞對拉碧絲點點頭。正如她剛纔所言，只是梢微展現-下本事——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只是這樣。

可是她卻受到了懲罰。

「呀——」

這是蘊含咒力，來自地獄的颱風。

「我不會這麼做的。」

眼前是一個充滿時鐘的四方形房間，飄蕩着令人厭惡的藥劑臭味。

總之，在遇見「那個」的瞬間，她稚氣的自尊心全都消失了。想讓男孩見識一下的魔法與咒術全都從腦海中消失，穗波變回只會哭泣的小孩，只能盲目地逃竄。

「——等一下!」

當她追到男孩時，事情已經結束了。

*

樹連連點頭。這就叫做啞口無言吧?他都不禁想張大眼睛，確認安緹莉西亞有沒有腳了。

在那個男孩提到之前，穗波就知道那個地方「有不好的東西」了。

穗波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

樹突然急切地衝向已崩塌半毀的洋房中。

那實在是很孩子氣、沒有罪過的表現欲。

不明白的穗波邊哭邊追上去。

滴答、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

第六章魔法師與往事

「我大致知道事情的情況，對手果然是尤戴克斯.特羅迪吧?」

『——其實你看得到幽靈對吧?』

被銀鮫粉碎的「獸」受到這股狂風吹襲，進一步慘遭分解化爲塵埃。

意識——浮上表面。

「對了!她說由她來確保『遺產』!」

但是，樹直到現在都還張大着嘴巴一開一合。

記憶總是會回溯到那個時刻。

她想要在那個男孩子——那個膽小到光是聽到鬼故事就會昏倒，可是發現沒事之後，就會笑得非常開心的少年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生有鷹翼的飛狼聽從安緹莉西亞的命令，用驚人的吐息把黏液吹開。但拉碧絲這時候已經坐在人工精靈軟綿綿的頭上，從大廈的縫隙間遠去。

[還真簡單。」

精密、正確到幾乎令人生厭的，機械的呼吸。那聲音好幾重、好幾重交疊在一起，彷佛要把世界全替換成齒輪般。

來不及阻止她。

男孩把「那個」引走了。而且他還把穗波撞向正門，自己刻意朝必須繞遠路的後門跑去。

但是，那份憤怒立刻化爲使人背脊生寒的恐懼。

「太好了」

穗波茫然地恩索着。

就算日期已換到了隔天，居爾特的女巫還是沒有回來。

拉碧絲瞬間眯起眼睛，用力蹬着大地.

樹猛然抱住安緹莉西亞。

她指着剛剛掛在樹脖子上的瞳形護身符。

「不管聚集多少雜靈，也贏不了歷經漫長歲月的所羅門魔神.拿出實力來吧!不然的話，我消不了這口氣。」

其實——

就和建造祕密基地是一樣的。她想要有一個對象，可以對他表明自己是魔法師，這個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而且，知道那個男孩擁有特別的眼睛之後，她就變得無法剋制這個念頭。

自己記得的魔法與咒語都無法喚醒男孩。真正的「魔法師」在不久後抵達，他說道：

「我沒有必要說。」

她白皙的臉龐漲紅到令人感到有趣的程度.儘管安緹莉西亞臉紅得和紅寶石一樣，但樹緊接着說出的話卻讓她胸中一滯。

（可是，爲什麼我會到那裏去呢?）

[（蓋提亞）不是魔法決鬥的對手——而且，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安緹莉西亞那個真的?」

「不可能是假扮的吧?還是說，樹的眼睛已經爛到連我是不是本人都分不出來了?」

接着，那個膽小的男孩從背後把她撞飛出去。男孩拋下什麼也搞不清楚就倒在地上的穗波，飛奔而去。

拉碧絲恢復原來的面無表情，搖了搖頭。

那裏是棟與（阿斯特拉爾）事務所有一點像的洋房。龜裂的牆壁上，纏繞着好幾層的爬牆虎。在棄置不顧的庭院中，彎彎曲曲的雜草推開枯萎的薔薇與石像，毫無顧忌地生長着。

她當然知道答案。

『——可是、可是啊，其實我是個魔法師呢!』

因爲四周圍繞着森林的緣故，就算在白天也很昏暗。到了黃昏，夕陽的赤紅與拉長的影子，就會把那座廢墟渲染得更加陰森。

她心想着爲什麼?

男孩倒在地上。

但是，洋房裏既沒有穗波的身影也沒有公事包。

以最糟糕的形式——

（我被尤戴克斯打倒了嗎?）

穗波當時已經學會了初步的魔法。她學到了靈擺占卜與幾種塔羅脾算法，如果使用祖母的咒物.也能做出類似驅魔師的魔法.

它所颳起的風勢化爲龍捲風。

魔法師一副理所當然地告之它少年的命運、

一開始，憤怒在腦袋裏熊熊燃燒。

再加上，這個房間裏連一點咒力都沒有.

不，咒力是有。在現實世界中，沒有毫無咒力的地點存在。但那些咒力全都在時鐘之間循環，一滴都不會流向穗波。

「這些時鐘也是讓我不能出去的結界吧?」

如此一來，就算樹他們要來救她，也不容易找到人。即使是用來搜尋穗波的魔法，也無法採測到這些時鐘的內部。

「你醒了?」

「拉碧絲——」

回過頭，紅髮的少女就站在入口附近。明明如此接近，穗波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氣息。會到現在都幾乎感覺不到的原因，是因爲這名少女不是人類吧?

[社長他們沒事吧？]

[]

「其他事都無所謂。可是，至少回答我這個問題吧!」

「有人來妨礙，是（蓋提亞）的首領。」

「安緹她！？」

「——看來，所羅門的後裔連我的眼睛都騙過了。」

最後，尤戴克斯彎下兩公尺高的身軀，從入口處的門扉走了進來。

純白的圓領斗篷仍是破破爛爛的模樣。即使現在仔細觀察，果然是一滴血也沒沾上。

「哥哥!」

「不過託你的福，我們拿到了東西。我要向你道謝。」

他舉起右手的公事包。

「『遺產]」

穗波戰慄地搖頭問道：

下一秒——樹下定了決心。

「那個身體」

「等、等一下，我覺得最後那個『因此』和內容連不起來效!」

[尤戴克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公事包內的東西是要給魔法決鬥勝利者的、既然打破了約定，誓約的詛咒馬上就會襲擊你的.]

尤戴克斯悄悄地碰觸胸口。

因爲這是明顯與（協會）爲敵的行爲。

光是回想起來，樹就像這樣無法剋制地顫抖着。

尤戴克斯笑了。

「坐在那邊的貪婪陰陽師應該能想像得到吧?」

的確，如果是（協會）想必能妥善解決這件事。不管是戰力或搜查能力（阿斯特拉爾）都無法與之相比，比起這樣勉強去做，（協會）一定會處理得更順利吧?

「呼。」

站在他身旁的樹輕聲地說：

「簡單說來就是機械人。在中世紀到近代的歐洲——特別是捷克布拉格的鏈金術師街上，好像經常會製造話雖如此，就連我在聽到這些話之前也完全沒注意到。」

安緹莉西亞遞出幾張報告用紙。雖然樹沒辦法看得懂上面書寫的文字內容——但至少能看出像是法文。

「——咦?」

一瞬的沉默。

「樹?」

宛如祈禱般，用雙手握住這隻手指的少女.那份溫暖、失去的日常生活、約定。

貓屋敷抓抓臉頰。

是本極爲平凡的大學筆記本。

然而，樹心中深處卻發出反對的聲音.

這一次——

「咦?」

「那邊也有『鑰匙』吧。這『遺產』的箱子原本就是我製作的，我不可能打不開。」

「魔法集團在（協會）登錄時有幾個條件。第一點是必須要有接下（協會）的『工作』的能力.第二點則是沒有觸犯禁忌——這些，我在之前的事件裏就提過了吧?」

事實上的確是如此。

穗波屏住呼吸，但是她馬上回擊：

「可、可是爲什麼?」

「沒錯，我也不是人類——是自動人偶。而且」

與至今的笑容不同，那是個混入自嘲意味的笑容。

穗波無話可說了。

到了早上，在幾種搜索穗波的咒術都失敗之後，安緹莉西亞在受損較輕的接待室裏召集了其他人。

「伊庭司，是把我修好、給予我目的的人。」

安緹莉西亞的側臉瞬間掠過陰影。

敞開的圓領斗篷讓穗波愕然瞪大眼睛。

「我連用在契約上的血都——因爲，我原本就沒有參加這場魔法決鬥的資格。恩，既然那個（蓋提亞）的首領還活着，那麼（阿斯特拉爾）的人遲早也會知情吧!」

「社長哥哥?」

（爲什麼——?）

只要把這些資料丟給（協會），（協會）大概會以侮辱魔法決鬥爲由將他抹殺——不，是破壞吧?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也想彈劾特地舉行了契約儀式，結果卻沒看穿他僞裝的無能（協會）唷?」

安緹莉西亞憤然地噘着嘴。

在別人家熟門熟路的——不只如此，還旁若無人地坐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上。樹坐在她的旁邊，貓屋敷、美貫、黑羽也依序坐下。

那是齒輪掉落的聲音。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無數的齒輪與螺絲散落，掩住尤戴克斯的腳邊。

「伊庭司的——!」

「我讓你看看吧。」

美貫擔心地仰望着他，她的小指上綁着紅線.

接着，少女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樹不禁大喊：

突然冒出影崎的名字，讓穗波皺起眉頭。

[就嚴格的定義來說——沒有和我們一樣的感情.自動人偶只是按照被賦予的人格設定應對

樹突然看向自己的小指。

了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本身的意志。」

「筆記本」

「」

啪啦啪啦啪啦的聲音響起。

「我這裏也有些資料。」

「那是我不知道。不是有人對他下達命令，就是度過漫長時間後，思考迴路有哪邊損壞

[是自動人偶吧？]

那是宣告要延續伊庭司，極爲根深柢固的意志團塊。如果那叫做假的感情，樹覺得這世界

安緹莉西亞微微歪着頭。

徹底無慾，只是跟隨着伊庭司——既沒有目的、也不選擇手段的男人。那不正是非人的自動人偶會有思考方式嗎?

「你爲什麼對那個」

「還有，第三點是魔法集團的首領必須是人類。在這個業界裏，有人類以外的生物存在，當然也有擁有知性的生物了。人工生命體就不用多說，有幾隻魔獸擁有超越人類的知性這點，也已經獲得確認——但至少（協會）並不承認那些生物是魔法集團的首領。因此，尤戴克斯不能成爲（阿斯特拉爾）的首領.」

「——自動人偶有感情嗎?」

「至於我，在（協會）碰面時已經說過了吧!因爲我想了解伊庭司，只是如此而已。」

明明害怕得不得了，樹卻不肯想着「逃走吧」。

樹抗辯之後，安緹莉西亞就像看着笨學生的老師似地嘆了口氣。

最重要的是，樹很害怕。

如果再度與他對上，自己的意志大概會粉碎成塵埃吧?順着情勢當上（阿斯特拉爾）社長的自己，即使面對人造物的意志都沒有能夠與之匹敵的自信。大家也都因爲先前的襲擊而渾身是傷，沒有剩餘的戰鬥力量，就連他在心中某處依賴着的妖精眼也無法派上用場。

「所以，我纔派黑鳩通知你們，要你們在我準備好之前別接近（協會）的——卻沒想到會像這樣遭到無視。」

「誓約?啊，你是指契約儀式吧?很遺憾，簽訂那個契約時用的不是我的血。爲了騙過（協會），我在調合的時候可是花了一番功夫。」

「想了解?」

「這樣的話爲什麼他會想要『遺產』?」

那個被人稱作贗品的——尤戴克斯的意志.

他的手指倏地滑過公事包表面，描繪出複雜的圖形。尤戴克斯的手指在兩秒內完成了超過三十個圖形。就連穗波也感到有點目眩時，異變發生了。

執念——

安緹莉西亞悠然地點點頭。她用宛如藝術品般的嘴脣啜了口咖啡。順帶一提，這是叫樹去泡的。儘管不知道（阿斯特拉爾）事務所裏，爲什麼會常備安緹莉西亞專用的咖啡豆，但因爲對方實在太過理所當然地放着，現狀就是讓人想抱怨都抱怨不了。

然而——

在昨夜戰鬥中消耗到筋疲力竭的體力沒有恢復，貓屋敷在喝下祕藏的靈藥之後，總算纔有辦法加入談話。貓咪們也有樣學樣地癱在主人的膝蓋或腳邊。

「——沒錯，這就是伊庭司的『源書』。」

「你說魔法決鬥無效?」

尤戴克斯的身軀中，埋着那些齒輪與螺絲。

面對穗波的疑問，尤戴克斯把公事包放下。

（就算知道了也不感到奇怪啊!）

「那麼，尤戴克斯爲什麼會想要『遺產』和（阿斯特拉爾）?」

（交給（協會）?）

在他說這些話之前，一道直線朝公事包劃去。公事包當場一分爲二，尤戴克斯從朝兩側倒下的公事包殘骸中取出某樣東西。

[是的.]

[這是」

「怎麼會!『鑰匙』在（協會）」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

尤戴克斯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真的嗎?

喀嚓一聲，聲音從公事包內部響起。

「自動人偶他不是人類嗎?」

「是我從（協會）法國分部拿出來的東西。簡單說，就是尤戴克斯維修自己時使用的材料與道具。伊庭司在失蹤前，也有定期以個人名義進口這些物品的跡象。開始進口的時期與（阿斯特拉爾）的創立時期——尤戴克斯加入（阿斯特拉爾）的時期是一致的。」

少年的問題讓安緹莉西亞皺起金黃色的眉頭。

雖然我和那個人已經認識很久了，貓屋敷有點難爲情地補充——

上就沒有真正的感情存在了。

樹就這樣低着頭——在發抖。

貓屋敷接下她拋來的話題，睜着朦朧的眼睛回應。

而已。說到底，那隻不過是裝出擁有感情的模樣罷了。」

[啊]

「唉，這個~有很多原因啦!」

「如果是影崎的話，或許會說是純屬興趣吧?」

害怕那個意志。

樹眼中所看到的，是更加強烈的感情。

「恩。」

「樹?怎麼了?」

「沒什麼，安緹莉西亞小姐認爲穗波怎麼了?」

「——她大概落入尤戴克斯的手中了。連公事包一起消失，代表她和公事包一起被抓住了吧?如果她已經死亡，那占卜應該能算得出來，當作她是被關在結界裏應該沒錯.」

「是嗎?那麼我不會把這些資料提交給（協會）」

安緹莉西亞猛然站了起來。

「爲什麼!」

「這樣會來不及，在（協會）過來之前還得花一些時間吧?尤戴克斯知道我們通知（協會）後，大概也會逃走。說（協會）辦事效率像公家機關的，不就是安緹莉西亞小姐嗎?」

「那是這樣沒錯。可是，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去救穗波——因爲魔法決鬥還剩下一次，我要戰勝那一場.戰勝，然後救她。」

貓屋敷與黑羽以喫驚的眼神看着如此果決的樹。包含安緹莉西亞在內，三個人的心中皆想到一樣的事情，同時注目着他。

儘管真的非常罕見，不過這名少年偶爾會變得判若兩人。

現在正是如此。

安緹莉西亞壓抑住微微的興奮，刻意用淡淡的口吻指摘道：

[這個計劃缺乏實際性。就連小孩子都不會參加沒有勝算的對決。」

「不，你的計劃也一樣缺乏實際性。（阿斯特拉爾）和（協會）的關係原本就不太好吧?如果把這次的事情交給他們處理，無論如何，（協會）一定會藉機來干涉我們。比如說，在魔法決鬥分出勝負後，先讓尤戴克斯擔任首領，再用剛纔那些資料來解散（阿斯特拉爾）之類的。你覺得他們不會這麼做嗎?」

「」

就連安緹莉西亞都不禁爲自己的失算倒抽口氣。

「不，這很有可能發生。」

她將彎起的食指靠向豔紅的脣邊。

伊庭司。

「這倒是無所謂，我已經收下足夠的報酬了。」

安緹莉西亞眺望着遠方，停頓了一下。

說話的人是安緹莉西亞。

黃金般的女巫一副天經地義的態度，毫不猶豫地說道。

雖然樹的膝蓋沒發抖，但臉色倒真的發青了。結果，像樹這樣根深柢固的膽小毛病，是不可能迅速治好的。

描繪着魔法圓的蒸餾器，冒出色彩繽紛的煙霧，在仿造蛇型的燒瓶中，混入老鼠、蝙蝠等生物的合成魔獸在內側蠢動。屋內的空氣，並非氮氣與氧氣七比三的比率，爲了提高鏈金術的成果，空氣裏被賦予高濃度的第五元素（以太1;

「謝謝那個，我可以順便問一個問題嗎?]

魔法。從她開始在大英帝國進行田野調查算起，只花了兩年時間。」

樹害臊地握住那隻手。

「雖然魔法師是脫離世俗的人類，但即使如此，能辦到這種事的人還是會更加被當作例外看

「啊，對了，穗波會用安緹這個暱稱叫安緹莉西亞小姐吧?那是爲什麼呢?」

在當時並不明白那份熱情到底是源自於哪裏就是了。」

看到他的樣子，安緹莉西亞像個小孩子似的笑着說：

更何況，現在他得到了伊庭司的「源書」——過去曾修好自己的，偉大魔法師的奧義書。

他喃喃地說。

過了一會兒後，她對樹伸出如陶瓷般白皙的手。

他撫摸着筆記的表面，懷念的觸感滑過用紙莎草紙（注：古埃及人以紙莎草製成書寫用紙，亦製成鞋，帆、繩）與香料製造的手指皮膚。

安緹莉西亞有些不滿地看着那張臉，卻因爲樹的下一個問題而僵住了。

（在下次下雨之前，非得想點辦法纔行。）

對尤戴克斯來說，這裏同時也是自己誕生的子宮。

「不，我一旦答應了，就會做到最後。可是，你竟然輕怱危險到這種地步，實在只能說是愚蠢。雖然這種說法是陳腔濫調，不過，難道你不愛惜性命嗎?」

「?」

交易與計劃完成後，樹來到晨光映照的屋頂上。

「恩，她總是一個人，好像被什麼東西給逼迫似的學習魔法。那已經到了異常的地步。以前

安緹莉西亞露出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呀?這樣傻眼的表情。

「——樹，這個計劃很愚蠢啊!」

「一個人?」

「那個我在想，如果是安緹莉西亞小姐，或許會知道穗波到我們公司來的理由。一

「什麼?」

「別說了光是想到，我的膝蓋就要發抖了。」

「啊，恩。說得也是，雖然我也是這樣想的。」

「就算知道，我也不能說。」

我也曾說過，要讓一度斷絕的魔法系統復活，一般可是要天才中的天才耗費一生才能達成的成

他露出無力的笑容.

「所謂的首領，可不是隻有保護部下而已，命令部下送死也是工作的一部份。如果首領不能揹負起他們的意志，那該怎麼辦?」-

穗波的魔法——的確讓尤戴克斯受了重傷。但是，在並非人類的尤戴克斯眼中看來，如果不是格外嚴重的傷勢，在行動上也不會有所不便。而且負傷的部位除了腦袋以外，都是替換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用修理好的青銅之肺吸取空氣。吸入肺部的空氣與第五元素在體內沁染擴散，驅動齒輪與發條。

從寂寞轉爲微笑。

「或者，那是更加不確定的——只藏在自己心裏的誓言或贖罪。但是，既然你是社長不，無關你是否身爲社長，也無關你是否會有知道這件事的一天。」

樹好像很爲難地笑了。

「恩大概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恐怕辦不到。」

抗議的聲音打在他的背脊上。

「哎呀?那可是指真正等價的情況唷?」

[]

看到那個笑容，安緹莉西亞想說什麼似的張開口，卻又立刻閉上嘴巴。

我只有一個頭緒，所以。我有事想拜託安緹莉西亞小姐，不，我想以（阿斯特拉爾）社

「」

看着放在桌上的平凡筆記本，尤戴克斯緊緊皺起眉頭。

「哇啊!」

的襲擊之下，幾乎全都毀壞了。整個屋頂也都處處龜裂，顯得岌岌可危。

安緹莉西亞輕聲呢喃。

樹露出苦笑，撫摸眼罩。

樹發出呆愣可笑的吐息聲。

「——嘿！」

她用平靜的話語敘述着。

「突、突然說這種話」

「因爲你和我簽了契約。」

「啊」

「不如說，從（協會）的思考方式來看，不這麼做纔不可恩議。這是能夠穩當地毀掉（阿斯特拉爾）的最佳機會——可是，就算要再一次挑戰魔法決鬥，那你打算如何尋找尤戴克斯?」

就。但穗波在這個年紀就辦到了。」

「]

長的身分，和（蓋提亞）的首領提出交易。你之前曾說過吧，對魔法師來說，只要是等價交換

「哼。」

待。那是孤高中的孤高，孤獨中的孤獨。沒錯，就像被蠱毒煎熬着，那女孩拚命地鑽研居爾特

在清晨的天空之下，兩人的手確實的握在了一起.

沒錯，鏈金術。

「恩。」

「啊果然不行嗎?」

就會接受交易，對吧?」

「?」

但是，即使取了「院長室」這個名稱，那裏也已經化爲完全不同的異界了。

所羅門的後裔將嘴脣彎成弦月的形狀，堂堂地催促他繼續說道：

「因爲你讓人火大!基、基本上，是樹太卑鄙了!別一直過問女性的過去啦!」

她在心中發出小小的嘆息，開始說着。

這裏現在正化爲鏈金術的坩堝（注：用來將固體加熱的具耐熱性的陶瓷碗狀容器1;

「那不是有沒有才能之類的問題。說到底，穗波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而已。不管是多麼

樹如此茫然地想着。

安緹莉西亞總覺得有種被騙的感覺。看到樹那副表情，就讓她忍不住想要回答。

安緹莉西亞心想：剛剛的少年和現在的他，到底哪一邊纔是真實的呢?就算不使用妖精眼，她也覺得這個少年擁有太多不同的面貌。

安緹莉西亞非常愉快地說出這句臺詞。

「那女孩可是一畢業就直接來到（阿斯特拉爾）喔。」

「!那、那是」

「恩我會努力的。」

屋頂的柵欄旁原本備有大型望遠鏡與十二宮星盤，好像是占星術使用的設備，不過在昨夜

「——穗波在學院裏總是一個人。」

「說不定是和誰約好了呢!」

數十分鐘後。

「不過，我是社長。該做事的時候不做不行啊!」

樹的問題讓安緹莉西亞噘起嘴脣。

樹按着被安緹莉西亞使勁一踹的腳陘眺了起來，滾倒在屋頂上。

「可是——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那我就聽一聽吧!好了，你說說看呀?（阿斯特拉爾）的社長大人。」

出色的才能，若沒有名叫熱情的能源就無法動作。而她擁有超乎常人的熱情，關於這一點，我

她聲音裏的情緒改變了。

「??』

「那現在明白了嗎?」

安緹莉西亞不高興的轉開臉。

「樹和（蓋提亞）的首領——我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做了交易.所以，你可別讓任何人說我沒有眼光喔!」

安緹莉西亞那與其說是羨慕不如說是寂寞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響起。

藏在金髮下的耳朵紅到耳尖。安緹莉西亞就這樣小碎步走到樹面前，突然停住腳步。

「社長」

樹清楚地點點頭。

安緹莉西亞的問題讓樹點但頭.

尤戴克斯佇立在廢棄醫院的「院長室」中。

「好、好、好痛痛痛痛!你、你做什麼!」

不使用魔法的魔法師。（阿斯特拉爾）的初代社長。創造出派遣魔法師系統的男人。

尤戴克斯與那個男人的相遇，發生在二十多年前的布拉格——

捷克布拉格，鏈金術師街.

那是條以無數高塔與原色區隔，在全世界也很稀有的魔法街。

對超自然有所偏執的皇帝魯道夫一世.他御用的鏈金術師們聚集起來建造了這條街道。現在已是條混着猥褻雜亂魔法空氣的街道——伊庭司在一個小咒物商的店裏買下了尤戴克斯。

當時，尤戴克斯幾乎已經損壞了.

原本的尤戴克斯，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鏈金術師所製造的人型自動人偶。如同熱衷賢者之石與創造人工生命體的風潮，當時的鏈金術師也對製作號稱機能與人類一模一樣的自動人偶充滿熱情。

不管是像座山似的兩公尺高龐大身軀也好、堅硬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的零件也好，全都因爲要「做得像人一樣」，做得大一點會比較方便使用，他之所以會被選上，就是因爲符合這樣的條件。會在自動人偶身上灌輸鏈金術，也只是創造主爲了創造一個近似自己的鏈金術師而已。

但是在漫長的時光裏，他的主人頻頻更換，他的零件也終於失落了.有些是壞掉、有些是因爲值錢的關係被賣掉了，有些則是主人說要拿去做別的實驗而被拆下來——尤戴克斯只能接受那一切。

他從一開始就不能說不。

他是自動人偶。

是服侍人類的東西。

手臂被摘下也好、腳被切斷也好，他有什麼理由抱怨呢?

他這麼想着——不，是計算着。

最後，他幾乎只剩下靈魂而已，在頭腦裝置曝露在外的狀態下，被塞進某個咒物商人的倉庫裏，只有齒輪與發條持續運轉着。

尤戴克斯從倉庫裏被拿出來，是發生在經歷一百三十五年八個月十三天又七小時五十三秒後的事情。

男人拿起自己，很開心地笑着。

對於店主擺明是獅子大開口的價格，那男人誇張地說：賣這麼便宜沒關係嗎?高興地付了錢，把他帶回極東之地——然後，花費三年五個月八小時二十四秒，把尤戴克斯整備好。

當時，他毫無遺漏地重新取回了手、腳：心臟與肺部。

男人很有毅力地，把尤戴克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零件收齊，有些則是拿到設計圖後自己製作的。

「難道，小樹——」

尤戴克斯並不具備「愉快」的思考。

伊庭司。

「哥哥只對伊庭司感興趣。拉碧絲，不是他的家人。」

（所以，我非得阻止——）

「啊」

但是，這也是根據真實所說的話.

不管是尤戴克斯還是伊庭司的「源書」，只要能成爲一點線索，穗波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她的眼眸——儘管穗波並不知道——變得和樹最初碰見時一樣，極爲空虛。

穗波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打結的毛線一樣。在這十年的時光中，毛線變得太硬、結纏得太緊，誰也無法解開。

尤戴克斯，想要更加明白那個男人的事情。

所以——

尤戴克斯帶着無機質的表情說着。

依然坐在牀上的穗波，忍不住緊握住洋裝的下襬.

可是，穗波也有穗波的目的。

有一天，那樣的生活如幻影般地消失了。

使魔與魔法師。

人工生命體的少女點點頭後轉過身。

「如果哥哥想要的話，拉碧絲就會幫忙。只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沒錯.拉碧絲要過去.」

穗波想要追上她。爲了不讓這個少女出去戰鬥，她伸出了手。

「我會怎麼樣?」

*

人工生命體與創造者。

拉碧絲的話語很冷淡。

在樹進一步使用那隻眼睛之前。

於是，尤戴克斯加入了（阿斯特拉爾）.男人那稱爲派遣魔法師的工作分外忙碌。

失去主人的尤戴克斯離開（阿斯特拉爾）回到歐洲。他在法國首都郊外買下的那棟宅邸，是許久之前，男人當作（阿斯特拉爾）的別莊而買下的地方.

「所以——尤戴克斯想要（阿斯特拉爾）」

那是因爲無機質而徹底真摯——充滿地獄般執着的表情。

那隻手，在時鐘並列的線上啪嚓一聲濺出鮮血。

相對的，尤戴克斯反而問他什麼是弟子，還說我是自動人偶，照那樣對待我就可以了。

這裏是那間充滿時鐘的藥劑室。

「再見，穗波.」拉碧絲頭也不回地說道。

男人笑着說：因爲我不會使用魔法。

突然間，廢棄醫院裏響徹只有魔法師才聽得的，咒力遭到壓制的音波。

如果無計可施只能那麼做之時，那位少年即使顫抖着感到恐懼，也還是會脫下眼罩吧?就像幫助安緹莉西亞時那樣、就像救了黑羽時那樣，他會爲了某人而去使用那隻眼睛吧?

「什麼也沒有?可是，拉碧絲你」

人工生命體的少女回答。

下，在（阿斯特拉爾）的地下室時一樣。

他製造人工生命體也只是想模仿那男人，只是這樣而已。尤戴克斯也曾嘗試，像過去的（阿斯特拉爾）那樣增加成員，但結果那也不是（阿斯特拉爾）

「在魔法決鬥結束之後，加入哥哥的（阿斯特拉爾）。」

設置在醫院四周的咒力警報響起。穗波的身軀一顫、心臟感到陣陣寒意。

接下來的事就不用多提了。

那是個孩子氣的笑容。

「所以——無法觸及.」

「咦!」

「拉碧絲——!」

不管是他所知道的事、他擁有的東西、他揹負的（阿斯特拉爾），尤戴克斯全都想得到。

[哥哥一直說着伊庭司的事.」

「那麼，拉碧絲想怎麼做?」

「然後就隨你高興。看你要離開（阿斯特拉爾）或是做什麼都行。」

雖然沒有，然而那的確是——一段無須懷疑的愜意時光.

留在房內的拉碧絲，靜靜地注視着穗波。在她看來，這只是回答了被問到的問題而已。既然尤戴克斯本人已經表明了身爲自動人偶的事實，事到如今就沒什麼好隱瞞的。

「如果是你，可以成爲那個人嗎?伊庭樹，伊庭司的兒子。」

嗯，一開始就這樣好了。隨你高興就好，因爲我打算成立那樣的公司啊!

「」

穗波捂住嘴。

「什麼也沒有。」

只不過時間過得不可恩議的快。

拉碧絲告訴她：爲了不對時鐘結界產生咒波干涉，所以她才站在房間的入口處。就和樹倒

拉碧絲簡短地回答。

當穗波正這麼想時。

爲了知道那段時光到底是什麼，只要是能查到關於那男人的東西，他全都試着去調查了。

穗波的聲音，悲傷地在鋪着油布的地板上徘徊。

「」

纔剛解決規模格外龐大的咒波污染，第二天又要他去寫詭異的三流超自然雜誌原稿。還要他帶奇怪的貓癡陰陽師做新人研修，有時候甚至還與（協會）敵對。

爾），他只是想模仿過去伊庭司所率領的殘骸而已。

拉碧絲打斷了穗波說到一半的話：

僅止於此的關係。絕對不像拉碧絲在（阿斯特拉爾）所窺見的——「家人].儘管如此，對拉碧絲而言，尤戴克斯還是她唯一的親人。事實只是這樣罷了。

穗波搖搖頭，又問了一個問題：

阻止那隻眼睛侵蝕少年的方法。

（因爲小樹是個笨蛋——）

結果尤戴克斯想要的，只是名叫（阿斯特拉爾）的「形式」而已。不是現在的（阿斯特拉

不禁令人悲從中來。

「好痛!」

拉碧絲與尤戴克斯。

在創立公司前，我想要一個會用魔法的弟子。自動人偶的弟子，聽起來很酷吧!

嗶——!

樹的右眼——妖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