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法師的猶豫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9萬 字
1
布留部市的,商業區。
極其平凡的花店和魚店並排大路的,平凡一角。
從那後面進入到樓與樓之間,用心觀察下週圍的話,就會在一塊混凝土牆壁上,發現鑲嵌有銅板。
古舊而被慎重打磨的銅板上,浮雕着這些文字。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
沒錯。
彷彿弄錯了什麼似的,在那小巷子後面建了棟洋館。
讓人聯想到立體畫的,不可能佈局跟不可能建築。但是不論是外觀還是庭院都沒有一絲偷工減料,就連魔法師派遣公司的奇怪詞彙,當目擊到那洋館時,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可思議的現實感。
——其實,那裏是家奇怪的公司。
只用桌子和隔板來劃分寬闊室內的空間裏,現在在工作的社員有四個人。
「那個啊,剛纔狄亞娜小姐委託說畫五張保佑考試及格的神札,再畫六張全家平安符……而且,還有諸刃先生說的用於祭祀的紙人……」
首先是,葛城美貫。
把去穢後的和紙展開在桌子上,一邊一張兩張地屈指數着,一邊努力地做出使用硃砂和墨汁的紙人·靈符。
「……美貫,你那張數弄錯了吧。紙人還剩八十張」
「誒?誒?誒?我可是有好好在數的!」
「有追加訂單。中部的熊野三山系的結社要五十張。估計是通過上次的投標聽到我們的好評,就試着下單了」
冷靜說明的,是旁邊桌子的拉碧絲。
哥特風格禮服的少女,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在組合着好幾個燒瓶和試管,認真地做着鍊金術師的本分。
從奇怪試管裏噴出來的彩虹煙幕,發出咳咳聲的燒瓶和試管裏面可以看見有極爲奇異的眼球和看似劇毒的蜥蜴爪,都很有中世紀盛極一時的鍊金術師的末裔風格。
因突發事故而從上一代繼承了首領的位置,面臨被得意門生背叛的悲劇,又被譽爲所羅門公主的少女,憑藉自己的纖細之手讓〈蓋提亞〉東山再起了。
構築出可愛女僕裝的靈體,今天也獨自擔當着〈阿斯托拉爾〉的服務員。
手頭上的自然是刻着文字的小石頭,和用於符文染色的道具——但現在還有筮籤和風水盤等,明顯是和符文魔法無關的東西混在裏面。
更何況,安緹莉西亞的名字是與衆不同的。
如今,說起達留斯的心腹,誰都會聯想到所羅門公主的吧。
克洛艾的語氣,混雜些敬畏之情。
是位有着鮮豔紅髮,年紀輕輕的女騎士。
就在她這樣做的期間,在與院子相接的窗戶上“掃帚和抹布一直在自己幹活”,顯示出了她對騷靈現象的控制愈發地嫺熟了。
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呢。
這裏的少年,繼承了以前貓屋敷負責的原稿,變成了代筆人。
本來,〈協會〉的表面面貌多國籍企業是跟〈蓋提亞〉不分伯仲的,但因最近的世界不景氣而無法動彈。結果對於要對付〈螺旋之蛇〉,而必須花費了平時計劃外費用的〈協會〉而言,這筆資金的注入真是雪中送炭。
奧爾德賓·葛勞茲,在唯一的電腦面前抱着頭。
安緹莉西亞回到英國後,〈蓋提亞〉的立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蓋提亞〉的……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大人嗎?」
黑羽微微苦笑。
……不論如何。
「——茶葉不錯啊」
因爲那是個,無法視若無睹的名字。
雖然作者變更的事,現在只有一小部分的負責人知道,但各個編輯部帶着「那個貓屋敷老師變得按時交稿了!」的驚愕和感動接受了這個情況。結果,只要按時交原稿,編輯部基本對寫作的人是誰都是無所謂的態度。當然了,這個情況,應該表揚下僅靠幾個月就能模仿貓屋敷的文筆和報道的奧爾德賓纔對吧。
「但是……」
「要是對貴客招待不周的話,纔會被安緹莉西亞小姐批評的吧。——要招待人的話,最低也要拿出這個級別的茶吧,這是那個人的口頭禪來的」
被她那樣一說,克洛艾就沒有再客氣了。
「……這樣的話」
「——克洛艾小姐,請到這邊來」
尤其,是在這半年——
當然,另一方就是黑羽。
這是個在歐洲位列AAA級別的魔法結社。光說純粹的級別的話,能與其平分秋色的結社在〈協會〉裏也不足五指。
「別介意。只是有來自〈協會〉的公事罷了,不必過度顧忌我的」
「那麼貴重的東西,讓我喝合適嗎?」
克洛艾喝了一口,眨着眼。
然後,第三個人。
在其接待室裏,有一個特異的人在坐着。
克洛艾注視着紅茶,問道。
「就算跟我說這些,茶都已經泡好了。這茶又不符合,美貫小姐和拉碧絲小姐的口味,推薦給奮筆疾書中的奧爾德賓先生,他又呵斥我別我干擾他工作,您可不可以幫幫我的忙呢?」
「可惡,爲什麼貓屋敷總是在弄這種麻煩的占卜啊!『貓屋敷蓮的貓咪占卜』意思意思偷懶下也行的,竟然喫飽了撐着這麼講究!話說用於女性雜誌的占卜,有什麼必要加入古代雜部密教和宿曜道等小規模作法啊!專業的極東古代咒術誰懂啊!」
但是,她還在審覈美貫的工作,現在的少女在〈阿斯托拉爾〉,還兼任着類似以前穗波的監督員身份。
「是的。安緹莉西亞小姐留下來的嘛」
克洛艾·拉德克利夫以一隻手回拒了,輕飄飄地以騷靈現象漂浮着的茶具。
這就是很多地方還很不成熟,卻熱火朝天的〈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一角。
〈蓋提亞〉。
和〈協會〉的副代表達留斯·利維建立了渠道的少女,“在向〈協會〉提供着〈蓋提亞〉龐大的財力”。
克洛艾一邊注視着那張笑臉,一邊嘀咕一聲。
「……那個所羅門公主,好像跟〈阿斯托拉爾〉很和睦啊」
「是的」
黑羽率直地,點點頭。
「她對〈阿斯托拉爾〉而言,是位很重要的人」
她用的是現在時態來回答的。
那並不是,過去式。
就連現在這個瞬間,金髮碧眼的公主,對〈阿斯托拉爾〉而言也是位不可或缺的人,那句話中蘊含着這一層意思。
「…………」
所以,克洛艾明白那意思後屏住呼吸了好幾秒。
「……失禮了」
克洛艾迴答道。
在那之後,把茶杯傾入嘴裏。在慢慢地享受了香味後,溫熱的琥珀色液體落入了胃袋一般地,閉起了眼睛。
呼地,喘了口氣,再開始說道。
「我有點,羨慕各位」
女騎士喃喃道。
「是嗎?」
「在不同的魔法結社,能構築出這種關係是很罕見的。總之,魔法師的生存方式是有着強烈自我的」
克洛艾的話裏,帶着強烈的實感。
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親身與社會接觸後之人才具有的,語言的經驗。
彷彿,樹忘記了以前的〈阿斯托拉爾〉一樣——
不論是美貫、拉碧絲,還是奧爾德賓,都在努力。
總是讓四隻貓咪纏在身上的陰陽師,和嚴厲守望着大家工作情況的凱爾特魔女。而且,偶爾來玩下的,在那沙發上飲着紅茶的所羅門公主。
雖然都叫魔法師,但東西洋給人的感覺還是大相徑庭的。
「請隨便問」
美麗的琉璃色瞳孔,正在注視着她。
從上次的,櫻花樹靈地的投標以來,已經過了三天了。
(……這個人)
「好像在思考些什麼的樣子」
黑羽也莫名地,理解了。
那項工作,也跟以往的〈阿斯托拉爾〉有着天差地別。過去,貓屋敷和穗波來引導的魔法儀式,也以現在樹自己發揮出強悍的領導才能,奧爾德賓來補助的形式來進行着。
回過神來,黑羽屏住了呼吸。
「…………」
正是因爲不足,纔會有深刻體會。
(……沒錯)
(…………)
〈銀之騎士團〉。
這是因爲,以自我意識想要支配世界的西洋魔法師,和想把自身存在同化進世界裏的東洋魔法師的,有着基礎概念的差別——而克洛艾的氣質,跟這任何一方都不一致。
她呆呆地想着。
光看外貌倒是和樹跟穗波年紀無異的這個女性,是所屬哪家魔法結社的,黑羽也是有所耳聞的。
「啊……」
在公司正中央空着的,兩張桌子。
然而,黑羽對那卻沒有自信。
作爲首領的樹自己變強了,作爲魔法結社最爲理想的形態。
「……可以的話,可以問你些問題嗎?」
明明三人不在,可沒有不足這一點,更迫使靈體少女不安。
「不,那個」
然而。
這個人,跟以前關注〈阿斯托拉爾〉至今的負責人——影崎和馮都不同。
黑羽搖搖頭,尋找話語。
自己等人所處於的位置,是否真的比以前更爲正確了,少女並不清楚。
「克洛艾小姐,不一樣嗎?」
那爲什麼,她會作爲〈協會〉的負責人,來掌管〈阿斯托拉爾〉呢。
那種人會來這的,原因是?
〈阿斯托拉爾〉的,全新的形式。
「我,掌握的魔法有些許特殊」
聽到那話,黑羽也詢問道。
莫名地,看着事務所。
(是因爲樹君……變化了嗎?)
這家結社自然是敵不過〈蓋提亞〉的權勢,但就在〈協會〉的級別而言卻是平分秋色。
他們拼命地工作,如同不想想起那三人不在的事實一般——再加上積極地投標,〈阿斯托拉爾〉的經營狀況可以說是比以前有所好轉了。
「怎麼了嗎?」
克洛艾鄭重地,催促道。
這個人真的是,不像魔法師。
簡直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自己像這樣說出來似的。
鼓起勇氣,黑羽開口道。
「請問,〈銀之騎士團〉我記得以前對〈阿斯托拉爾〉——」
「——不好意思」
正好,就是這個時間點。
另一個人影,從事務所的二樓走了下來。
「書籍的整理什麼的,終於告於段落了。讓你久等了,真是對不起」
一邊謙虛地低着頭,一邊下樓梯而來的,是樹。
克洛艾斷然地,搖搖頭。
「沒什麼,作爲〈協會〉的負責人等待也是分內之事」
「能這麼說,倒是幫了我的大忙」
樹微微苦笑,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冒昧地問下,我們可以談下請你來的事了嗎?」
「那個事嗎?」
「是的」
樹明確地,點點頭。
一瞬間,公司內,鴉雀無聲了。
在勤奮工作的拉碧絲和奧爾德賓,連美貫都一起轉向少年的方向。
美貌的〈蓋提亞〉首領的容顏裏,混雜有全新的成分。
在那宅邸裏,少女的“身姿”卻毫不遜色。
但是。
「去年的夏天以來,那一邊就說了很多方面的事,但之前我一直難以下定決心,沒有給與明確回覆。但是,現在終於下定了決心,所以我想麻煩克洛艾小姐做箇中介」
如在黑白電影般的黑白色裏,區分自身的女性。
夢幻般的美麗,卻並非少女自己所希望的吧——讓人如此感覺的什麼東西,存在於安緹莉西亞的身姿裏。
當然,這個情形下該驚訝的,應該是窗外的景色吧。
「〈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的合作業務——希望麻煩下你」
然後。
然後,他面向克洛艾。
被做成很大的窗戶外,平時在日本難以想象的景色鋪開而來。
可能,是憂鬱吧。
2
少年,點點頭。
她正是,這間宅邸的主人。
不論是不用馬或車都難以出行的豪華宅邸,還是不下百人的傭人,都是爲了這位年輕女王一人而存在的。
——這就是,鄉野別墅(CountryHouse)。
少年想說出口的,是對她而言非常有好處的提議,簡直就像是無法完全對其表示歡迎一般——那樣的表情。
「真的……可以嗎?」
在如同一流旅店RoyalSuite級別的空間裏,佈置着年代悠久的暖爐和鐘擺等,定居傢俱和許多書架。通曉魔法之人,可以看出那些傢俱並非用於單純地裝飾和生活,而有着深遠咒術意義的吧。年代和強度,是在許多魔法中成比例的,被張開於這間房間的結界,都可以匹敵那個〈協會〉的書屋庫了。
不知爲什麼,克洛艾一臉複雜的表情。
紗布使得薔薇的神祕和高尚更上一層樓,但同時少女的表情還蘊含着,碰觸觀者心靈的一切。
不僅房屋巨大,裏面的裝飾也是面面俱到別具匠心,尤其是少女坐着的房間之典雅,有着寫不出的壯麗。
或是,懷疑鋪裝延續至地球另一側的道路,和在其另一頭喧鬧不已的草原海洋。
比如說利用英國獨特的泥岩,配置有優雅噴水池和雕像的巨大庭院。
不論是及腰的長髮,還是光滑的肌膚,都如同一切色素脫落了一般的潔白。與其相反,身着的西裝和領帶則是會被吸入一般的黑色。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
那美麗的主人面前,浮現出另一個人影。
任何人,看一眼都能明白。
「〈阿斯托拉爾〉……要和〈銀之騎士團〉合作?」
這是位,只能用黑白來形容的女人。
還有,包圍那草原,把地平線染得漆黑的廣闊森林。
「那個事,果然是指——」
伊庭樹雙眼盯着克洛艾,如此開始說道。
聽到那消息後,少女時隔數月又粗桑着聲音。
也就是,一望無際的綠色。
「嗯」
最初開口的是,果然是奧爾德賓。
流行於過去的英國貴族間,把一個地方整個當做用地的巨大宅邸。貌似少女的家系在現代仍然持有,許多貴族出於潮流和財政的原因而放手了的這些房屋。
這是間寬廣的房間。
「是的」
如同梳妝了古黃金版的捲髮,頂級寶石般的翠眼。更爲重要的是,坐在古董橡木椅上的身姿,充滿着涼爽的氣質。
比如說那個,燦爛薔薇上,帶着淡淡霧氣一般。
她是梅札斯家的管家——擔任〈蓋提亞〉副首領的所羅門魔法師,達佛涅。
「剛纔的事,沒有弄錯?」
對着詢問的安緹莉西亞,達佛涅平靜地點點頭。
「雖然還沒有公開宣佈,但情報來源可靠。好像爲了順利進行合作,已經在諮詢〈協會〉了」
「竟然這樣……」
少女,啞口無言了。
一會兒後,把食指腹部抵着嘴脣,少女看似焦急地說道。
「……什麼意思?在夏天提出同樣要求的時候,也應該有對樹忠告過了的啊。從〈銀之騎士團〉來看,〈阿斯托拉爾〉就是個暴發戶般的新秀。就只是想盡情利用一把罷了的啊」
「我贊同首領的意見」
達佛涅對那番話,表示肯定。
「就那家結社的性質而言,是不可能平等尊重〈阿斯托拉爾〉的吧。而且,從〈協會〉會議中那家結社的發言來看,其想法可見一斑」
淡淡地,告知事實的聲音。
「總之是,擊破〈螺旋之蛇〉。那也是傾注〈協會〉全力,不顧及其他的措施。〈銀之騎士團〉,爲了挑撥其他的〈協會〉權威,而想拿〈阿斯托拉爾〉來當墊腳石吧」
安緹莉西亞,也對那表示默認。
“那樣子”,最好不過了吧。
半年前,在和〈螺旋之蛇〉發生直接接觸的結社裏,〈阿斯托拉爾〉是最容易被人乘人之危的。
更何況,伊庭樹。
那個少年,原本就跟魔法師扯不上邊。
的確,魔法結社是從父親那繼承來的。但是,在根本的地方,樹就不被當做是個魔法師。
因此,從〈協會〉和〈銀之騎士團〉來看,偶然持有妖精眼的少年,因爲偶然被捲入過去的〈螺旋之蛇〉的爭鬥裏,而逼到現在這個境地的——是這個樣子的。
「……誒?」
「怎麼辦。葛城家也不會關心到歐洲去的,奧爾德賓大人也對這個微妙之處也是半懂不懂的。拉碧絲大人和黑羽大人就更不用提了吧」
「樹……懂不懂啊?」
「……是認真的啊?」
接着,少女端正的容顏上,閃過一絲甜蜜的跡象。
「誒?誒?啊……那個」
主人肯定後,達佛涅慢慢說出那個名字。
許多魔法結社,都依存於落伍的榮耀和血統。
困惑和動搖一閃而過少女的側臉,那張嘴——如同呼喚重要寶物的名字一般,說出這種話。
靠着伊庭樹,自己作爲對抗〈螺旋之蛇〉的領軍人物的話,〈銀之騎士團〉想要主導〈協會〉的會議,也不會是什麼難事吧。
〈銀之騎士團〉。
「只有您們兩位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安排個安緹莉西亞大人和樹大人直接談話的機會,我覺得不會涉及雙方的立場和狀況的」
也就是,打着擊敗〈螺旋之蛇〉的旗號。
觀點,基本一致。
一會兒,達佛涅嘟噥了一句。
既然是一家魔法結社的首領,自然誰都無法小瞧,但〈銀之騎士團〉的騎士總長在其中更是大放異彩。
「他們一丁點都不覺得,自己會重蹈新教徒的覆轍吧」
安緹莉西亞喃喃道。
「熱拉爾·德·莫萊(GerardDeMolay)」
「把幾乎無法長期維持下去的資源,分割給別說整體上了,就連其住所都不明瞭的對象,太愚蠢了。更何況,〈協會〉在擊敗〈螺旋之蛇〉之後,也有必要保護魔法師的世界。十字軍的耿直之人,沒有把越南戰鬥當做反面教材嗎?」
對着顯露出與年紀相符表情的少女,達佛涅以溫柔的聲音這麼說道。
繼承了衰退之前的——巔峯期的〈銀之騎士團〉的,魔法師。
「……是啊」
「現在的〈協會〉對〈阿斯托拉爾〉的負責人克洛艾·拉德克利夫大人,作爲一名廉潔的騎士而聞名天下……但那位騎士總長,可不是位等閒之輩。當年跟歐茲華德大人明爭暗鬥」
簡短地,達佛涅肯定道。
「要我們,去通知下嗎?」
「只有我和……樹,來談話?」
聽到達佛涅的話,安緹莉西亞又沉默了。
其中,〈銀之騎士團〉又是佼佼者。只要能擊潰妨礙信仰之徒,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是的,就您們兩位」
再一次,安緹莉西亞重重地點點頭。
現在樹的境地,就算有許多妨礙和冷箭,也都是的樹自己選擇,獲得的東西。
少女面露苦澀地,咬着嘴脣。
「那個騎士團的首領——騎士總長,安緹莉西亞大人也認識嗎?」
它的,騎士總長。
但是,從不喜歡魔法師妨害世間的〈協會〉的趨勢來看,至今爲止的經過可以算是足夠的名正言順了。
當然,這是詭辯。
當年的大戰之後,影響力慢慢衰退的〈銀之騎士團〉中,唯一的特異。
「是的」
「……是的啊」
「…………」
一瞬間,安緹莉西亞屏住了呼吸。
如鄉愁般,難以抵抗的什麼東西。
不符合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這個人,卻是從根源上支撐着少女的什麼東西。
讓個普通少女,承受女王職責的什麼東西。
「啊……」
聲音發出到一半。
剎那間,少女又收了回去。
她極爲緩慢地吸了口氣,以嚥了顆石頭般的聲音,這麼說道。
「……不了,沒那必要吧」
「安緹莉西亞大人?」
對着回問的達佛涅,安緹莉西亞再一次說道。
「樹,也是一家結社的首領。不用我多言,他也會三思而定奪的」
「是說真的嗎?但是安緹莉西亞大人……」
少女沒有聽見,達佛涅接着說出的話。
「沒必要」
嚴詞打斷後,安緹莉西亞搖搖頭。
態度,不容多言。
接着,少女以作爲〈蓋提亞〉首領的身份,而下命。
「退下吧,達佛涅」
「……遵命。告辭」
行了一禮後,達佛涅轉身而去。
皎潔的月光從窗戶灑了進來,照射着蠕動着的怪物。
只有這句話,連達佛涅都沒有預料到的回答,從走廊的另一側傳了回來。
她輕輕喃喃道。
建造年代久遠的洋館走廊,每次走動都會吱吱地響。這次也是,總之是拜此所賜,得知了這怪東西是有體重的。
「……拉碧絲,醒着嗎?」
達佛涅沒能說完,臉就扭成一團。
就算是作爲,致死也不會言明那層關係的,同父異母的姐姐。
「哎呀,沒什麼好那麼怪她的吧」
誰都曾幹過似的,嘎吱嘎吱動着的毛毯塊——被子怪物。
不是平時的聲音。
砰砰,那隻手在敲着房間的門。
「……真是個,笨妹妹」
名副其實,就是怪物。
「您,是……」
響起個回答聲。
跟一同修行的孽緣朋友——結果背叛了〈蓋提亞〉的兩人一起常常談天說地時的自己。
聽到那聲音。
那張臉上寄宿着驚訝——和藏不住的歡喜之情。
而是在正式加入〈蓋提亞〉之前——感情豐富,經常嬉笑怒罵時候的聲音。
一個年幼的聲音詢問道。
「……門開着的」
「安緹莉西亞殿下的強大是很美的。圍繞那的矛盾和固執的部分,也許該另外討論吧。要是混作一談而煩惱的話,起的皺紋就浪費了難得的美貌了吧?」
那聲音如小孩般地直爽,可開啓聽者的心扉。
「……就算是從父親大人拿繼承來的結社,也不用那麼要強的吧」
對。
然後。
3
二樓的,走廊。
那是,不甘。
一會兒,
「誒……」
然後關上門後,好一會兒,梅札斯家的管家都一動不動。
此刻,比起梅札斯家的管家,比起〈蓋提亞〉副首領,她更想作爲那個可愛妹妹的姐姐而陪伴其左右。
是美貫。
粗大的嗓音,撞擊着達佛涅的耳朵。
一會兒,伴隨着僵硬的呼吸聲,
把手搭在門上,她再一次做了一連串到彎腰的動作。
猛然地,達佛涅轉過身去。
對那少女(妹妹)的堅強,無法一起提供支持的自己感到很悲傷。
此刻,真是很想做回那時的自己。
到了晚上,〈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走廊出現了個奇怪的東西。
毛毯從頭蓋到腳的被子怪物,正好停在某間房間前,就從毛毯的接口處,孤零零地伸出只白手。
美貫猶豫了下,推開了門。
在眼前展開來的大約六個榻榻米大小的室內——跟美貫的房間不同,這裏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當然,就這情況與其說是收拾,不如說是東西少纔對吧。
只有看似鍊金術道具的燒杯和油燈滾倒在地板上,感覺這半年都沒有人生活過似的。此外,用途不明的羊羹竹筒,和名片般的紙片被看似小心地放置着。
「…………」
拉碧絲坐在那間房間,擱在窗邊的椅子上。
雖然是背對着的,但好像是要入浴之前,美貫也鬆了口氣。
兩位少女,就生活在這〈阿斯托拉爾〉。
以前貓屋敷也有住過——但現在,這間房間也沒怎麼整理,就偶爾由黑羽打掃下,一直被這樣放置着。
「那個,拉碧絲……」
美貫搭話道,嘎吱嘎吱地在被子裏面話音消逝。
好像是在想要怎麼話,而尋找詞語一般。明明想說的話都定好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少女在詞彙裏四處尋找。
所以,
「什麼事?」
樸素的話語,在這情況下真是謝天謝地啊。
鼓起勇氣,美貫吞吞吐吐地問道。
「社長哥哥的事……是怎麼看的?」
聽到戰戰兢兢的詢問,紅髮少女迅速轉向她。
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盯着美貫,這麼斷言道。
「跟拉碧絲無關。拉碧絲只是會一直跟着樹而已」
美貫低着頭,述說着。
可是,現在。
如果是以前的妖精眼,樹不好輕易使用。只能在走投無路的瞬間取下眼罩,依靠下妖精眼,但〈阿斯托拉爾〉的任何人都不希望樹胡亂地使用妖精眼。
被她那麼一說,美貫沉默了。
「那個訓練法,對拉碧絲和黑羽也很有效。雖然附帶要求基本功紮實,但比起大部分魔法結社的環境,和樹現在的訓練是效果最爲明顯的」
按現在這樣繼續修行幾年的話……也許美貫自己,也能控制咒力也說不定。
美貫,因爲沒有才能就無法控制咒力。
美貫曾被那樣,警告過。
美貫的姐姐·葛城香,守護人紫藤辰巳和橘弓鶴,還有比誰都擔憂的那個祖母·葛城鈴,他們所擔心悲劇也許終於能防止了。
「唔……」
反過來看這個說明,魔法的才能就是『能夠控制咒力』的意思。
對於那種煩惱,樹的眼睛給與了清晰的建議。
「不過,多虧了樹現在的眼睛,美貫也在變強」
從樹一邊要特訓現在的妖精眼,一邊配合美貫的修行,一共還不到三個月。
但是,美貫作爲魔法師的本領,卻獲得了相當於修行了數年的效果。
緊緊地,美貫咬緊嘴脣。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相對於強大血統,缺乏才能這一點。
說得沒錯。
總之,就是這個意思。
原本,美貫作爲魔法師就有着幾個問題。
倒不如說是,自己都不知道有哪裏不對。好不容易纔能感知到咒力,卻在嚴格講究的神道的動作和呼吸法中,沒有頭緒該怎麼操縱那纔好。
不用說,少年的眼睛可以視見咒力本身。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也很難直接視見咒力,只能配合個人模糊的感覺來調整。正因爲如此,如何感知咒力,能否操縱咒力的強弱和流動,就是所有魔法師的修行根本。
咒力,是看不見的。
而繼續說道。
「那是……多虧了社長哥哥,我也可以鎮魂和雄詰(譯者注:神道用語,驅除邪氣的意思)了……」
拉碧絲卻同意那一點,
實際上,其效果顯而易見。
但是。
「不止是美貫」
「…………」
脫去被子,美貫咕地鼓起臉。
無法完全控制的咒力,會危害少女自身……不久就會如堤壩崩潰一般,啃食美貫的身體,甚至會給周圍一帶招致四處播撒災難的高度咒波污染的吧。
「現在,多虧了樹的眼睛,美貫可以幫忙了」
跟單純的儀式佈置和集中力的強化等不同,控制咒力是光靠訓練和歲月無法掌握的。
「是拉碧絲跟人家說,自己好好想下的吧!社長哥哥的事,拉碧絲也很擔心的吧!」
「真是的!」
因爲樹的妖精眼,正是罕見的例外。
拉碧絲說道。
葛城家的血,給美貫提供了無邊的咒力。但是,少女貧乏的才能卻無法處理好那咒力。
如果是衰弱到樹能控制程度的妖精眼……用於補助下美貫的修行,這種新使用方法還是可行的。
不論是那一項,都是以前的美貫如何特訓,都無法辦到的法事。
這也是,真的。
就算是從美貫來看,那兩人的魔法都在顯著提高。
原本黑羽的騷靈現象就是完全取決於咒力,拉碧絲的鍊金術要製造咒物也需要精妙的咒力操作。
妖精眼會被重視的理由。
那絕不是說,單體妖精眼很強大,這種意思。
樹現在的使用方法,纔是妖精眼本來該存在的方式。
(……也是啊。應該是的啊。然而……)
然而,美貫不知道,該不該爲此高興呢。
她一直緊皺着眉頭,握緊拳頭。
「爲什麼,美貫會煩惱?」
「…………」
「樹變強了。貓屋敷和穗波都不在了,他努力想填補那空缺。這一點,有什麼不好?」
「……我不懂」
嘩啦嘩啦地,美貫搖搖頭。
比以前還長的頭髮,隨之搖擺。
「不過,社長哥哥……感覺要去很遠的地方了似的」
「是啊」
拉碧絲,就說了這句。
此外,什麼都沒說。
好像,有點開心。
聽到美貫的話後,拉碧絲輕輕地點點頭。
不過,沒有混雜真正的怒氣。
美貫胡亂揮舞着手,做出抗議。
拉碧絲,沒有笑。
青銅的門上以拉丁語誇張地寫着,『汝,禁止碰觸(NoliMeTangere)』什麼的,樹不禁想到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光是如此就早昏倒了吧,而苦笑了下。
夜更深之際,書庫的門終於打開了。
「擔心啊!」
但是,貓屋敷被派遣去〈協會〉後,樹就以臨時監護人的身份而暫住於這洋館。當然,樹的年紀不到監護人要求,但這問題拜託下保健老師苫小牧就可以混過去了。黑羽也住在同一住所,但畢竟幽靈是敷衍不過去的。
「……啊啊,累死了」
微微地,美貫笑了下。
美貫,坦率說道。
平靜地,真紅頭髮的鍊金術師喃喃道。
「這樣啊」
接着,人工生命少年微微眯起眼。
「所知道的,就只有首領騎士總長熱拉爾·德·莫萊的傳聞。也就一句話,是以前哥哥大人說過的」
「……!那。那樣的話一開始就這樣說啊!」
「最近,一直都這樣啊」
她只是,注視着窗外。
「擔心他?」
「樹,還在學習」
「哥哥大人說的——狂亂的騎士」
「竟然又怪人家!」
然後,拉碧絲搖搖頭。
「不奇怪」
他深呼吸後,回身面向書庫。
「……無所謂了,告訴我吧」
樹嗵嗵地敲擊着肩膀,走了出來。
「那麼……拉碧絲,關於〈銀之騎士團〉,知道些什麼?」
然後,平時美貫睡了,少年纔會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以手指捏住眉宇之間,嗯~地呼出了口氣的樣子看着很像是日本工薪人員。褶皺的西裝,和眼睛下的淡淡“黑眼圈”,都加強了那種印象。
「如果是那種意思,拉碧絲也很擔心。因爲超過自己容許的行爲必定會帶來破綻」
「穗波姐姐,貓屋敷先生,安緹莉西亞姐姐……怎麼了啊」
樹的住所,本來就不是這間事務所。
因爲他一直蹲在,離事務所有段距離的書庫。白天的時候也常常在看從書庫拿出來的書,但好像比起魔法書,主要都是些以前穗波教授的關於魔法的歷史書。因爲考慮到專門性的魔法一般不是一、兩年就能學會的,這可以說的明智的判斷吧。
「在京都那次之後,社長哥哥就一直在胡來似的,擔心死我了!雖然他工作很出色,但那不怎麼像社長哥哥的風格,擔心死我了!既不是安緹莉西亞姐姐的〈蓋提亞〉,也不是葛城家,竟然跟家完全不認識的結社合併,擔心死我了!擔心奇怪嗎?」
「……既然是從〈阿斯托拉爾〉派遣去〈協會〉的名義,應該不會被粗暴對待。只要安緹莉西亞在關注〈蓋提亞〉的現狀,她就要四處奔走。總之,拉碧絲我們的立場反倒比較不妙」
*
她嘟噥着。
「因爲拉碧絲不想跟美貫醬說」
「哥哥社長……真的,想和其他魔法結社合併啊?」
美貫也表示同意。
無奈地打開小小的拳頭,憋住憤怒,美貫這麼問道。
過了一下,
以前的,自己。
到底,兩年前的自己是多麼提心吊膽啊——
「——樹大人」
「嗚哇!」
下一瞬間,少年猛地向上一跳,摔了個屁股着地。
這是在外庭的,中央附近。
樓與樓之間的狹窄佈局,在絕妙地佈置有植物的花壇旁邊,出現了一個低着頭的赤紅人影。
「失禮了。很抱歉嚇着您了」
「……克洛艾小姐」
在庭院正中央的,是那個克洛艾·拉德克利夫。
原本身材就苗條且氣質脫俗,但像這樣被夜晚的花卉所包圍的話,她看上去宛如遙遠國度的妖精似的。穿着也很看重實用,是會不影響動作的輕裝,因此更爲凸顯了她纖細的身體。
不知爲何,事到如今樹想起來,這個騎士是跟自己同齡的。
「難道說……是在等我嗎?有什麼事嗎?」
「……沒,那個」
克洛艾,看似爲難的樣子。
看見她罕見地遊移着視線,嘴巴含糊不清,樹歪着腦袋。
「那個,怎麼了?」
「沒,真的……沒什麼大事」
好像都冒汗了,她以手指甲擦擦太陽穴。
她把純白的竹刀袋藏在背後,擺弄着右耳的耳環。少女一邊在黑夜中都能看見臉紅,一邊這麼說道。
「是啊」
這是個小型公園。
在途中,停下了腳步。
最近一直都是暫住於事務所,但偶爾還是有必要回去取些必用品的。——再說,不定期掃除和換換氣的話,會被義妹勇花狠罵的。說道那個義妹的行動力,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偷偷摸摸地跑回來。
——『這是我的名字。明天會再正式打招呼的』
啊啊。
實際上,這是個平靜的良宵。
(誒?)
那時的回憶,歷歷在目。
所以,樹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
黑暗的面紗不淺也不深,溫柔地覆蓋一切。
「這我第一次……遇到穗波和安緹莉西亞小姐的地方」
關於目的地,克洛艾沒有指明。
「嗚哇,好懷念」
少女說道。
遇到這個少女不到數月,但其工作務實,也沒有感覺到她有魔法師特有的鬼迷心竅和閉鎖性。她讓人感覺,普通相遇的話,會不會當上普通做個朋友呢。
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馬上就是深夜了,路上也沒幾個人。
樹也同意道。
伴隨他們的就只有溫暖的春天夜風,和無心欣賞的滿月而已。穿過密集建造的商品房,橫過並排於狹窄檐前的盆栽列,兩人無交流地漫步着。
他一邊眯起眼睛,一邊慢慢地,這麼說道。
「啊」
僅此而已,兩人還是不做聲。
「…………」
——『穗波·高瀨·安布勒』
「想起了些,什麼嗎?」
——『初次見面。我叫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
不過,看着那寂寥的情形,
樹想窺視一番,而她做夢般地睜開眼,樹就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既然你聽不懂我說的意思,那就讓我直接和《協會》交涉』
很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像是和魔法師一起漫步。
「……哈、哈啊。可以是可以」
不過,樹想到對方是怎麼回事而看看旁邊,發現克洛艾閉上了眼睛。
「……良宵啊」
時不時吸入鼻孔的,是不適季節的瑞香。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照射着潔白的花卉上,如同浮在夜空中的水母一般。
眨眨眼後,樹點了點頭。
「可以的話……可以一起……散散步嗎?」
也許只是單純的錯覺,但至少樹是那樣感覺的。
「是、是的」
像這樣漫步於夜晚裏,沐浴在月光下一般,很是愜意。
就只有些古舊的鞦韆和生鏽的蹺蹺板,堆積起來的陶管這樣的遊具,幾乎不見有人來的痕跡。姑且也算是住宅地的中央,但卻像是個氣潭般被遺忘的地方。
害羞地,樹撓撓頭。
即便是現在,也能如昨天的事一般回想起來。
閉上眼,就會浮出出來。
高舉契約書,桀驁不馴地逼迫樹投降的所羅門公主。
相對的,擊退公主操控的七十二魔神,以槲寄生之箭甚至淨化了公園咒力的凱爾特魔女。
樹再次確認到,一開始那兩人關係就惡劣到極致——關係融洽到極致的。不然,也不會那樣愉快地互相抨擊。能那樣對待的人,一輩子也很難遇到一個吧。
正因爲如此,樹也——
「……您在笑啊」
克洛艾說道。
「誒?」
「那個,嘴脣」
冰冷的手指碰觸了下嘴脣。
是克洛艾的手指。
涼颼颼而柔軟的觸感,使得樹感覺到心臟撲通撲通作響。
「兩位,對樹大人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呢」
「是的」
唯獨這一點,少年好不炫耀地點點頭。
「她們都是很特別的人。像現在這樣分離開來,我就更是那麼認爲了」
「是嗎」
克洛艾好像有點發癢似的,一臉爲難地微笑着。
樹心想,常常看見這個人的那種表情。
「克洛艾小姐,沒有那樣的回憶嗎?」
「劍嗎?」
感覺就像是冰柱插進了脊髓似的。
「正如剛纔所言。我想向伊庭樹大人討教」
「我的,回憶……」
克洛艾看似困惑地,眨着眼。
在眼前,緩緩拔出的那把刀的銳利和冰冷——讓樹深刻體會到了,少女是認真的。
一瞬間,樹沒能領悟意思也難怪。
在那之後,突然把嘴脣抿成一字,提出這個要求。
「她叫安妮(Anne)。也不知是像誰,總是喜歡頂嘴」
「帥氣?是說我嗎?」
十字劍(CrusaderSword)。
「樹大人,我有個請求」
「回憶,啊」
再次舉起的潔白竹刀袋的,細繩鬆開了。
克洛艾細細品味般地喃喃着,少年坦率的話語。
背皮寒意亂串。
一會兒,
「……我……啊」
「有妹妹的啊?」
她爲了思考下而含糊着。
月亮形狀的,銀耳環。
「什麼……意思啊?」
「誒誒誒!什、什麼意思啊那個」
耿直少女的衣服中,只有那個耳環浮現出來,但樹單純地認爲,那東西就有那麼重要吧。
「是的」
樹也只是知道那個名字,據說是十字劍騎士所揮舞的歷史悠久的劍。
「比在這邊名爲幼稚園時還早,我就手握真劍了。在那之後我就一直在進行劍和魔法的修行。雖說是魔法結社,在現代也是很罕見的事情了。我自己,也覺得很落伍。我妹妹,倒是在普通社會長大的」
「哈?」
「本想再花些時間的。本想爲了理解樹大人,並讓樹大人也理解我,而好好交流一番的」
樹沒出息地踏空一步,好不容易纔問道。
「不過,很帥氣」
所以,纔會這樣啊。
她搖搖頭說道。
少女表示肯定,抬起一隻手。
克洛艾微微苦笑了下,摸了下右邊的耳環。
莫名地,想問個問題。
感覺就像是在,跟極爲普通的,僅僅年長一歲的姐姐在聊天似的。
「是的。能專心致志於一件事,我覺得是很幸福的事,很帥氣。因爲就算由我來看,克洛艾小姐也非常帥氣」
緊緊地注視着,那裏握着的,雪一般潔白的竹刀袋而說道。
「不行啊。我所記得的都是些劍的事情」
「我想向您討教」
從脫落的裏面,顯現出金屬製的刀柄和刀鞘。
克洛艾平靜地,說道。
把劍高舉向上段的架勢,迸發出強烈的氣勢。
「但是,事到如今沒那麼多時間了」
「慢、等下——!」
比起叫喊,銀光的奔進要快得多。
如激流一般,以驚人力度揮落而下的一擊。
樹能一邊瞬間滾倒地面,一邊避開,這都是純屬僥倖。
——不。
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
一邊身染泥灰一邊從地面站起來之時,熱熱的東西沿着臉頰流過。
以手指碰了下,才知道那是什麼。
從淺淺劃開額頭的傷口,血液滴落下來。
「————!」
毫無疑問,她是認真的。
就算對方想手軟,但樹也必須要做好一招沒弄好,就會缺胳膊少腿的覺悟。
想象着觸目驚心的情景,樹一邊感覺到喉嚨裏面在痙攣,一邊後退。
但是,拉開的距離,一下就被她逼近了。
克洛艾一面堂堂正正地走近樹,一面說道。
「——實在是有太多東西,想向您領教了。很可惜。居然只能以這種暴力而急速的做法」
「我、我怎麼可能會有東西教給克洛艾小姐!?拳、拳法是修行過一些,但也就才一年半!怎麼可能打贏小學那樣就開始修行的克洛艾小姐啊!」
而是——祓魔式(Exorcisme)。
稀裏糊塗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樹馬上就醒悟到那是個圈套。
(剛纔——?)
「您……一年前,在這片土地上打贏了崔斯莉亞(Cecilie)」
樹靠着蹺蹺板不動,大喘氣地反問道。
彷彿,猛擊水面的石頭一般。
西洋劍術,不是隻靠手腕來揮舞的。從腳到腰,從腰到手腕,悉數引出肌肉的力量,更最大限度地利用劍本身的重量,以其向量,擊潰阻擋者。
「半年前,京都土地也遭遇了那個吸血鬼的襲擊,並應該是再次擊退她了的。這不是您的——甚至是〈阿斯托拉爾〉的強大,那您說這又會是什麼」
最後撞向鏽跡斑斑的蹺蹺板,背部被擠壓着。
對着動搖的樹,女騎士繼續說道。
那份犀利,樹是親身體會過的。
無數次,與地面發生激烈碰撞。
「哪、哪有?」
如同回應克洛艾的劍似的神祕之風,捕捉到少年的身體,猛地發作。宛如巨人般的力道,把樹如同風車般的旋轉着,給與充分加速後“投射了出去”。
(十字劍的……祓魔式?)
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化作旋風。
那名字怎麼可能會忘。
「…………!」
可能是話說得快吧,克洛艾的劍化作颶風。
那名字難以忘記。
衝擊,擊打着全身。
及時側身躲閃——劍擊穿大地。
名爲跟步。
現在是,胡亂迴避已經毫無意義。那麼判斷的身體,脫離了少年的意識,邁出修行過無數次的步法。
克洛艾以冷淡的聲音,問道。
據說這是過去守護了前往聖地的巡禮者,僅在修道騎士代代相傳的祕法。把自己的信仰傳入咒力,將之具現化的那個,他們卻不稱之爲魔法。
空氣被擠出樹的肺部,混雜着血腥味,呼吸停止了。樹拼了命地維繫住意識,爲了讓氣管再次運作,彷彿花費了好幾個小時似的。
這時,從刻畫於月光下的十子陰影中,怪風呼嘯。
克洛艾的話中,有着難以反駁的重量。
「怎麼了?不使用妖精眼嗎?」
小幅度使用腳跟的五行拳獨特步法,虛晃對方的劍——但是,每一擊,克洛艾的劍也提升着氣勢。
「說謊!」
那個奧爾德賓的師傅,也是位於〈螺旋之蛇〉的〈王國〉(Malchut)之座的——兇狠魔法師。
語氣很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無理的反駁。
咕地,烈風敲擊着鼓膜。
克洛艾簡短地,大喝一聲。
就在樹想要說服她而滔滔不絕之際。
少女的身體以樹的眼睛無法追上的速度,化爲暴風雨而回轉着,一邊增強着運動能量一邊劈落向樹的頭頂。
「之前我也有見識過了,在投標的儀式見識過好幾次。但是,我始終不覺得,那就是〈阿斯托拉爾〉的全部」
符文魔法的吸血鬼,崔斯莉亞。
「祓魔式詠唱——東風帶離去,他消失無影,從其住所被剷除!(tolleteumventusurensetauferetetvelutturborapleteumdelocoauo)阿門!(希望如此)」
“驅魔的儀式”。
「……有什麼……是克洛艾小姐想知道的嗎?」
他把身體,抬了起來。
所幸,骨頭沒斷。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修行起效了,還是克洛艾手下留情了。不過,他把全部的力氣注入膝蓋,抬起頭。
「現在的〈阿斯托拉爾〉……對現在的我而言,的確是全力了」
「是的,那個我也知道」
少女豪不猶豫地肯定道。
「的確,現在的〈阿斯托拉爾〉很齊整。考慮到葛城美貫和奧爾德賓·葛勞茲才那個年紀,他們是優秀到不能再優秀的魔法師了。拉碧絲和黑羽也還有很多未知的地方,應該也是值得期待的人才吧」
但是,克洛艾這麼說道。
「……“就是憑藉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您打贏了那個吸血鬼嗎?”」
「…………」
樹,語塞了。
不得不,語塞。
因爲少女想說的意思,清晰地傳達給了樹。
「那個吸血鬼,有多兇狠,我是知道的」
克洛艾說着。
樹注意到了,那劍尖在顫抖。
直刺着十字劍的少女眼角——如同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少年的立場對調了一般,滲着淚花。
「我,第一次恐懼了」
如同想要揮斷什麼似的,少女繼續道。
宛如哭泣一般,少女說道。
「熱拉爾騎士總長,就算想公開友善接觸,團員也不會認可向您請教的行爲的吧。因爲那是意味着〈銀之騎士團〉處於〈阿斯托拉爾〉下風的行爲」
「那是……由〈銀之騎士團〉出面……不方便的意思嗎?」
「那麼……您發生了些什麼?跟我有什麼不同?」
把一名少女的心靈,把一位騎士的存在方式,扭曲變形般的壓倒性暴力。
死亡的觸感。
「……那個,人」
「崔斯莉亞小姐的……那個暴力品嚐過了吧」
「請使用妖精眼。請把您真正的『力量』,告訴我。——是的,雖然我之前醜態盡顯,但我還是要大言不慚一句,就算我爲此喪命也無悔了」
樹遇到的衆多異類之中,那也算是持有人類身姿和形態的稱爲怪物的不同存在。
樹不想多問。
其觸感,驚悚而冰冷。
不是比喻,而是指暴風雨或地震等災難本身。
自尊心的問題。
可能會有人笑這是蠢事,但在現代以魔法師爲目標的人,其動機大部分都是出於高傲的自尊心。否認這點的話,魔法師本身的意義就會不存在了。
「不論如何,我都想知道。——您們能獲勝的原因,我很想知道」
「克洛艾小姐也……遇到了崔斯莉亞小姐啊」
克洛艾問道。
「半年多以前的事了。我被那個吸血鬼,奪走了該保護的人。我的妹妹也被拐騙了,我輸得一敗塗地。爲了戰勝那個吸血鬼我萬事俱備,卻並未獲勝」
樹……咳咳地邊嗆着,邊反問道。
嗖地,劍拂過樹的喉嚨。
樹也是,目不力劍地說道。
「是的」
「那就是,克洛艾小姐特意擔當〈阿斯托拉爾〉的理由嗎?」
然後,負於吸血鬼的重創,嚴重到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墮落的地步。
「所以,只有現在了」
聲音真摯,而痛苦。
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的」
本來,她不是會允許這種殘暴的少女的吧。更何況,如果不得不自甘墮落,那麼折磨少女的苦惱會有多大呢。
少女第三次,點點頭。
那也是,當然的吧。
克洛艾點點頭。
少女坦率地,再一次點點頭。
如果是那個吸血鬼出現的地方,那結果只會是悲劇和掠奪吧。騎士在那個地方失敗了的話,不論是榮耀還是信念都會被踐踏得粉碎的吧。
那個,是怪物。
「我恐懼那個吸血鬼。比起悔恨無力的自己,比起因無法拯救妹妹而慟哭,我只是一味地害怕那個吸血鬼」
被刺出來的劍,儘管顫抖,卻沒有偏離樹的額頭。
樹不會再驚訝於,兩位魔法師的意外接觸。
「是的」
「…………」
「不論如何……在知道您取勝的理由之前,我是不會收手的」
「…………」
樹沉默了一會兒——接着,開口道。
「……我已經,沒有擊退那個『力量』了」
「……沒有?」
「那起京都的事件後,我的妖精眼,就失去了當時的『力量』。如克洛艾小姐說的一樣,現在只剩些那個殘餘力量。所以,無法汝你所願了」
「……您想讓我,就此收手?」
當着克洛艾的劍的面,樹明確說道。
「……不過,克洛艾小姐不接受的話,也許還有別的方法」
那麼說道——嗖地,樹把手移向右眼。
克洛艾,也感覺到了。
那決非,單純的虛張聲勢。
一直把手搭在右眼上,少年沒有動,少女也沒有動。
「……請讓我見識下」
少女的喉嚨顫抖道。
「代價就以我的身體來償還。不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的。所以……請讓我見識您真正的實力」
克洛艾斬釘截鐵道,任何代介都不後悔。
這正是,兩人之間的契約吧。
樹和克洛艾,非同凡響的咒力在兩人的體內凝縮着。
「開始征討」
少女舉起十字劍,
是貓咪。
然而。
雖然不是以刀刃,而是以劍面的一擊,但一定會把對方的骨頭砍斷兩、三根——!
屏住了呼吸的,首先是樹。
從克洛艾的腋下,還響起這麼個叫聲。
青綠灰色(俄羅斯藍貓)的毛皮上,加上均勻的肢體。貓咪看似高級——但其背上長着的東西,明顯給人以異樣感。
呵呵,呵呵的笑聲繼續着。
少女,也做好了覺悟。
柔軟的背皮,“有對小型翅膀”。
「誒——?」
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
此刻,克洛艾的眼睛,才清晰地捕捉到了其身影。
從別的方向,傳來了個聲音。
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克洛艾醒悟到對方的真面目。
「——貓、貓咪!?」
「——在那!」
聲音略帶淘氣,嬌嫩而有張力——卻在其深層,讓人感覺到如古舊高級酒杯一般的,老成的年紀。
「明明那般叮囑,不要使用的。你真的是,沒有耐性啊。當然年輕人嘛,沒有耐性也是沒法子的吧」
「哎呀哎呀,怎麼了?這位小姐的表情好嚇人啊」
呵呵的笑聲混雜着。
(……怎麼、可能)
克洛艾感覺有,會心一擊。
那也是,憑藉魔法的洞察。
立刻,也不依靠耳朵了。如果對方是以聲音來引發混亂,依靠不可靠的感覺器官就是很愚昧的。在自身體內構築起周邊世界,不是靠五感,而是以超越五感的確信來直視對方。
而且。
沒錯。
雖說是羽毛,卻不是像鴿子和鷹一樣的那種,而是以塑料或尼龍似的材料做成的,看似人工的翅膀。
(毛皮?)
既然要以這種理由來傷害伊庭樹,如果被〈阿斯托拉爾〉的魔法師察覺,當然會變成戰鬥。尤其是奧爾德賓一直在懷疑自己,她都想好了對他的對策纔來的。
如果是普通的寵物,就只會覺得那是有些奇怪些的裝飾品吧。但是,這般看似高級的貓咪配上看似廉價的裝飾品的話,會醞釀出一種異樣的不尋常感,克洛艾目不轉睛。
在日本,也是被稱爲劍禪一如的境界。
少年,向着覆蓋右眼的手指注入力道——
接着,克洛艾大喊道。
不過,這是個不認識的聲音。
所以,放棄了對眼睛的依靠。
「不好辦啊」
「……好的」
銀色流星,一路狂奔。
更何況,都如此精神集中了,自己卻無法察覺有人接近的氣息——
「何人!」
輕飄飄地,灰色的毛皮飛舞於劍上。
一隻貓咪,躲過了克洛艾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老……老師!」
「——老師?」
樹的吶喊,讓女騎士大喫一驚。
「您說這隻其鬼啊的貓咪……是您的老師?」
「哎呀,你好」
響起個聽似不滿——跟剛纔一樣的聲音。
當然。
是發自那隻,長着翅膀的貓咪。
「————!」
「的確我是老師,那孩子是我不肖的弟子。他被欺負的話我會很爲難的」
一臉傲慢,貓咪嗯嗯地點着頭。
在翻着眼珠的克洛艾面前,目光風趣,表情看似抱着胳膊似的。
「再說,真是位危險的小姐啊。突然就砍過來也太過分了吧?」
「什、什、什、什……」
她說不出,話。
的確,有種被稱爲使魔的東西。
貓咪使魔,可以說是最常見的。作爲跟咒力有着很高親和性的動物,自古代起就深受魔法師青睞的就是貓咪了。不論是古埃及的貝斯特女神,還是鬼怪故事中的貓又,跟神祕有關的貓咪是舉不勝舉。
但是,就算考慮到那些,這隻翼貓還是很不尋常。
假設,魔法師是從遠處讓貓咪說話的,發聲也太過流暢了。就算是很不錯的魔法師,要讓本來不具備人類聲帶的貓咪說話,也是難於登天的。
更何況,這隻貓咪,在發聲的同時還有着人類般的行爲——就算假設是人類大的生物——還具有迴避自己(克洛艾·拉德克利夫)一擊的敏捷性。
相對的,樹,則是剛纔還堂堂正正的態度不知跑到哪去了,一面戰戰兢兢地眨着眼,一面這麼說道。
「……是,是的」
「這個嘛……」
銀色十字劍閃閃地收入刀鞘,發出響亮的一聲。
「這個啊……有很多原因的……」
「什麼意思?」
克洛艾一邊把美型的眉毛擠成八字,一邊催促少年。
「好吧」
更何況現在的樹,一點都不像是魔法結社的首領。明明少年在以前的經歷和投標中應該是大顯身手了的,但現在看上去,卻像是個普通的——這個國家的學校哪都會有的人似的。
(用這個國家的諺語來說……我記得,是叫做徐風捏耳是吧?)
「……哈、哈啊。……那個啊,所以呢……就一下下就好,能不能把劍收起別亂揮了呢?」
低着頭,少年道謝。
她認爲在這種情形下,更想揮劍了吧。
「能、能不能別告訴大家呢?」
「我會聽您說的。是否繼續之前的行爲,我會在此基礎上進行考慮的。不介意吧?」
沒有瘋狂。
「那麼,您想讓我聽些什麼?」
哈啊地,翼貓嘆了口氣。
克洛艾也,嘆了口氣。
明明帶着不惜丟命的覺悟,使出這種騎士不應有的,應以之爲恥的行爲——爲什麼會被這種,悠閒的情形所包圍。
含糊不清,語尾也不清晰的解釋。
「都這個時候,說說能說的話吧?」
一會兒,在漆黑夜晚的公園裏,靜寂的時刻降臨了。
克洛艾收回劍道。
貓咪提出建議。
無精打采地,樹垂下頭。
那樣子,也像是森林的松鼠什麼的,小動物似的。
到底,這是爲什麼呢。
不知爲何,現在第一次接觸到名爲伊庭樹的人物——她也有這種感覺。
「…………」
樹煩惱了下後,按住下巴附近。
「雖然情況有些變化,但不早不晚,會遭遇這種情形大致也預料到了吧?」
「您是……何方神聖?不對,樹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沒變化啊你。在我那進行了修行,我還以爲你有些長進了的,但關鍵時刻還是那個樣子啊」
「…………」
她微妙地搜尋着亂七八糟的記憶,貓咪揚了揚下巴。
克洛艾忍住戰慄,一邊交互看着翼貓和樹,一邊問道。
雖然克洛艾這時並不知道,但過去貓屋敷和其愛貓·白虎進行遠距離對話,也沒有如此順暢的。
看似很抱歉似的,樹一臉沒出息地說道。
克洛艾也,驚訝地呆立着。
果然,不尋常地酷似人類的行爲。
不過。
「啊啊,好、好的。那就好!沒問題的!非常謝謝!」
「…………」
立刻,耐性到極限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沉默是什麼意思啊!」
她不禁,對着握着刀鞘的手注入力道。
她本來就不是很有耐心。從她一板正經的遣詞用句可以看出她的性格還算有忍耐力的,但實際上的克洛艾只是一味正直,對不喜的人和發言是完全沒有耐性的。
在電影和電視劇裏,那種人出現——以不怎麼想想起來的形式來表現憤怒,常常被妹妹安妮作弄。
「……等、等下!那個,我在想話該從何說起。我一開始是想到了的,但又怕那話會被認爲是在開玩笑!」
「什麼都行,請趕快說吧!」
「好、好的!」
但少年還是在猶豫了下後,很顧忌地詢問道。
「能不能不要笑話我,聽我說?」
「如果那是認真的話,我是不會嘲笑別人的」
克洛艾挺起胸膛。
「那麼……」
咳咳地,樹幹渴一聲後。
一臉極其正經,伊庭樹詢問出這種蠢事。
「克洛艾小姐——真的認爲魔法師,會獲得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