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第二天。

帶着跟以往不同的緊張感，伊庭樹站在安緹莉西亞的宅子前。

佔地大約是〈阿斯托拉爾〉的十倍，就連庭院的細節之處都極盡奢華。繽紛多彩的英國庭院，讓人聯想到希臘雕像的許多石像，大理石噴泉製造出美麗的彩虹，在冬日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嗯，哆）

樹潛意識地，反覆了幾次深呼吸。

咕嚕一聲，他吞了口唾沫。

他首先想要敲門而抬起手，

「——恭候多時了，樹少爺」

嗖地，鞠躬正好六十度的，當然就是一身黑西裝的美女。

「達芙妮小姐」

在玄關不遠處，站着被稱呼其名的梅扎斯家的女僕長。

浮現出也不知道有還是沒有的淡淡微笑，長長的白髮一個翻轉。

「請吧，這邊走」

在她的背所指引下，樹進入到宅子的裏面。

達芙妮的步伐，是跟平時一樣的節奏。彷彿，這位黑白少女所在的世界跟其他是獨立的，跟其他是沒有關係而存在的。

走在走過無數次的走廊上，啊呀一聲，樹抬起頭。

「安緹莉西亞的房間，不是剛纔那……」

「今天，是爲合同禮儀的會談。房間也用的是正式接待室」

「正、正式……？」

聽到那表達方式，少年感覺到胸口一鳴。

「安緹莉西亞、小姐？」

「請吧」

不過，樹卻沒有感覺到什麼難喫。

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我最後，還是沒有知道合同禮儀是什麼……」

「…………」

「這個，我也喫下」

這也許也是，安緹莉西亞的體貼吧。

沒有吭聲。

用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安緹莉西亞說道。

「那個……這個……能、能喫嗎？」

「呼誒，怎、怎麼了？」

「就我一個人？」

（……嗯，有點酸酸甜甜的）

「自言自語罷了。請對安緹莉西亞小姐保密」

以黃金和水晶和大理石和絲綢構成的房間——話是如此，卻沒有半點虛假。更爲驚人的是不亞於那些傢俱的品味，充滿了這間房間這一點吧。

藍莓和奶油的搭配口感，讓少年咋舌。

「樹？嘴邊沾上奶油了哦？」

其寬廣，其豪華都衝擊着少年的胸口。

「湯勺來了」

這種小動作，也滲透着少女的獨特風味。真正美麗的東西，不在物品，也不在房間，而是寄宿在人裏。

達芙妮一邊爲樹帶路，一邊輕輕閉上眼睛。

在那個舞會上，沒人繼續跟他說明。

慌慌張張用餐巾擦掉，爲了掩飾了下難爲情，他伸手取眼前其他的點心。

穿着的禮服並非平時的漆黑色。

好奇怪的說法。

忽的，他想起了有人跟他說過的事情。

儘管樹對那奇怪的態度有點疑惑，但還是穿過了大門。

「沒、沒有啊」

「——也就是說，所謂合同禮儀，就是在多個魔法結社進行的親善儀式來的」

「這樣子啊……」

「這是用於合同禮儀的。雖然每年都有縫製，但這樣子穿給別人看我還是第一次……」

擺在桌上的，有什麼是不能喫的啊。

在那之後，她呵呵一笑，這麼補充道。

一個破音，安緹莉西亞睜大了眼睛。

——『不過……可以的話，如果您能留意到桌子最右端的盤子，我個人是會很開心的』

腳後跟都會埋沒的地毯，還有外行人的樹看了都會不禁感動的繪畫和美術品。

並非平時的禮服這一點，好像讓少女帶上了，彷彿脫下了穿慣了的盔甲一樣的心情。

（啊）

「是啊。〈阿斯托拉爾〉原本就是由多種魔法系統集合起來的。不僅要消除凝聚的咒力，年底還要進行各種各樣的儀式吧」

「……嗚、哇」

每一個菜餚都很可口，眼前一片鮮豔繽紛，但又不是無謂地擺架子。就連一開始還有點緊張的樹，這麼喫着喫着，跟安緹莉西亞聊着聊着，也感覺到自己放開了。

「啊，啊，嗯！」

達芙妮隨便中止了對話，打開了盡頭的大門。

*

安緹莉西亞和穗波互相牽制而回去了，被狄亞娜和御凪兄妹抓住的樹直接被帶到外面的店鋪去了，也可以說是沒有機會。

「對了，在日本也有把神社拿到的籤或祝福物，在自己的家燃燒的風俗吧。如果冬至的儀式是祭典，年底的儀式就有掃清多餘咒力的意義。因爲過多的咒力是要歸還於土地的」

「嗯？所以貓屋敷先生纔會說，要一併處理〈阿斯托拉爾〉年底的儀式啊」

樹慌慌張張地，搖搖頭。

「誒？」

「……啊，樹」

安緹莉西亞做出肯定。

的確，是跟擺的都是這麼美味·可口的桌子有些不對勁。放進嘴裏有些沙啦沙啦的，咀嚼下還混有鬆脆的烤焦部分，不論怎麼看，這都只能說是個失敗的東西。

「關於那一點，我覺得安緹莉西亞小姐會說明的。不過……可以的話，如果您能留意到桌子最右端的盤子，我個人是會很開心的」

在長桌的對面，一位少女悄悄地行了一禮。

樹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這種事。

按照那話所說的，他把目光移向餐桌的一端。

「啊啊。所以才說是祭典的結束……啊」

「嗯，很好喫的哦」

電影和新聞中出現的，如王宮一般的吊頂。

「奇、奇怪嗎？」

感覺她有點臉紅，不會是心理作用吧。

時機剛好，一位女僕莊嚴地把銀盤端了過來。

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首先，請用餐吧」

「是的」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會這麼僵硬。

樹坦率直言。

「還有，這次的情況，還有結束冬至日的儀式的意義」

「右端？」

要說爲什麼呢……那個曲奇裏面，有着一股溫暖的感覺。

「樹、樹！」

之後加入進來的〈特里斯美吉斯托斯〉的狄亞娜，藏名神社的御凪兄妹也來了，歡樂又熱鬧，時光轉眼即逝。

反而是矜持的淡桃紅色，只搭配了最低限度的裝飾品的衣服。

「親善？」

安緹莉西亞也跟平時有所不同，形跡可疑地指着長桌。

然後，再次，樹啪嘰啪嘰地眨着眼。

「是的。因此，作爲魔法的嚴密性，就沒有平時的儀式那麼強了。目的說到底也就是在友好的部分。既然涉及多個魔法結社，如果太過於嚴密地施展魔法，咒波干涉和周波污染的危險性是很高的」

儘管如此，在這間房間中也毫不遜色。並非衣服和寶石，而是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的個人價值，讓這位少女熠熠生輝吧。

樹感慨頗深地，吐了口氣。

剛學會製作方法的小學生，一邊拼死拼活幾十次，好不容易纔做出幾個像樣的成品——可以讓人聯想到這種情形。

「結束？」

耳根都紅透了的安緹莉西亞，把視線落向自己的膝蓋。

他嗖地，伸出手。

「有、有什麼奇怪的嗎……？」

安緹莉西亞瞟開視線，咬緊嘴脣。

又或者說，光這間房間，也許就有跟整個宅子相同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