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混沌與魔法師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4萬 字
1
比方說——
在某座廢墟上演的其中一場戰鬥。
過去,在布留部市大家都稱呼那裏是「幽靈鬼屋」。
近十年來從未有人踏入的大廳內,現在卻佇立着數名魔法師。
大廳。
從大廳這名詞所能想像得到的繁華盛況早已遠去。原本掛着吊燈的天花板慘不忍睹地斑駁脫落;曾經優美無比的螺旋樓梯,如今無論是扶手還是樓梯板都處處可見腐朽。夏日豔陽從殘破的窗戶縫隙間悄悄射入,卻不足以照亮整棟宅邸,使大部分的空間籠罩在一層沉寂的陰影中。
然而,雷鳴般的咒力和詠唱劃破了這層陰影,
「我乞求!賜予我靈樹長老的力量!」
「我請求。」
兩道身影一躍而起。
雙方手中超過一公尺的綠之長槍,在掌中劃出一道弧線。
濺散的光點在火廳內迸散開來。
乍看之下如同閃光的星芒,是極度壓縮到連普通人都看得見的咒力。
兩名魔法師操控的咒力已達到現代魔法難以想像的領域。縱然還比不上神話時代的魔法,但是呈加速度狀態不停提升的咒力密度,只能說是非同凡響。再加上如果知道他們有多年輕,全世界的魔法師們內心恐怕都會充滿嫉妒。
穗波和菲因。
兩人都使用居爾特魔法。
他們手裏所持的魔槍是密斯提爾提恩之槍——那據說毀滅過不死身神只的弒神武器,必然是居爾特魔法中等級最高的攻擊術式。
「……你變強了,穗波.」
就着兩柄長槍架在一起的態勢,菲因露出微笑。
他的笑容非常溫柔——除了溫柔之外空無一物。
因此。
「我乞求!」
而現在。
正如年輕人所言,穗波的魔法並非只奠基於居爾特魔法一種。
「——!」
——當然,這麼做有其風險。
她從自己調查過的諸多傳承和習俗中,選出與居爾特魔法契合度較高的部分,透過〈協會〉掃來的咒物之「力」,編纂出獨特的魔法理論。
正因爲如此,穗波才毫不猶豫地打出王牌。
這股壓倒性的力量和速度足以無視正施展躲避災厄的咒術,強行壓倒跳着妖精舞蹈的菲因。
槲寄生散彈的三連發。
貓屋敷重新轉向對手。
最大的風險就是咒波污染。
面對微露苦笑的菲因,潔希麗葉歪起嘴角。
但是。
接下來只要趁着對手還沒下定決心使用殺手鐧前,全力擊潰他——
兩柄魔槍在一記特別劇烈的攻勢下交擊。
然而,越是像影崎那樣特別強大的成員,越是必須監視負責地區而難以調派,更別說人手本來就是絕對性的不足。這次的大魔法決鬥也一樣,包含貓屋敷他們在內,能夠調派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還不到總數一半。
不等對手回答,他的手指繼續畫出新的五芒星。
她硬是使出蠻力猛揮右手,隨着一陣劈嚓的堅硬聲音,紫電宛如玻璃般脆弱地破碎散落。別說物理法則,這麼誇張的力量從魔法的角度來看也很不自然。但是,獨獨出現在這名女吸血鬼身上時,感覺卻異樣相稱。
武器被人重重擋下的觸感,令少女不禁僵住。
他只將妖精眼保留在控制幾分咒力,輔助魔法的程度而已。若菲因還保留着絕招未用就成功壓制住穗波,那麼無論戰況陷入什麼局面,她都不可能獲勝。
槍身倏然迴轉,自動發射的槲寄生飛鏢也猛然變換軌道,分別鎖定年輕人的死角,發動完美的連擊。
「女武神的鎧甲?術式原形來自持盾少女?還是嘉拉迪雅0;Galateia1;?」
少女的長槍霎時長出藤蔓。
貓屋敷站在大廳的樓梯旁。
「我乞求!賜予我靈樹長老的庇護!」
然而——
披着毛皮大衣的女子露出一口利齒,揚起鮮血淋漓的笑意。
四隻貓的叫聲彷佛對少女的歸來欣喜不已。
「真難得看到你這樣苦戰呢。」
實力至少達到一流以上,當然是擔任「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的最低條件。
至少在重新編纂魔法方面,少女具備了天生的才能。
第一次,菲因臉上掠過動搖之色。
「——!」
「我想也是。考慮到你的行動和活動期間長短,我不認爲〈協會〉過去會坐視不管。」
依四神命名的式貓們這次同樣毫不鬆懈,勇敢地豎起尾巴應戰。
「嗚!可惡——!」
「——疾!」
呈一直線向前突擊的穗波,斗篷內也同時自動射出槲寄生。飛鏢在術式控制下自動追蹤目標,她本人則揮動必殺的魔槍。
穗波趁勝追擊,放聲大喊。
(不行——!)
「不必道謝,這是工作。」
看到少女戰鬥服的菲因,眯起了眼睛。
穗波激動得吊起眼角大喊:
在青年的視線前方,仍被紫電包圍的吸血鬼笑了起來。
「咪嗚~」
不,即使如此,穗波的術式依然還沒結束。
「喵~」
此符名曰,九天應元雷聲符咒。
她迴旋一圈跟菲因、潔希麗葉兩人拉開距離,與貓屋敷和四隻貓咪會合。
是弟子終將超越師父?抑或是師父依然穩居弟子之上?
一方是〈協會〉刺客,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回頭想想,這兩人的交情從〈學院〉時代就開始了。結識的開端,是穗波爲了治療樹的右眼,於是追尋失傳的居爾特魔法,進而向菲因·庫爾達求教。
一方是〈螺旋之蛇〉幹部,「協調」之座。
他們不約而同地往後一跳,從穗波斗篷內自動射出的槲寄生之箭掃開菲因來襲的魔槍。咒力的漣漪如流星般劃過,在年輕人那一身白色西裝上留下鮮明的裝飾。
「無論哪一種,都是相當古老的傳承,而且跟我對居爾特的印象有點不同。派遣到〈協會〉之後,你似乎查閱了不少資料。其中難道有連我都不知道的傳承嗎?」
綠色藤蔓纏繞着少女的纖纖素手,在衣服表面覆蓋住腿部和部分胸部,彷彿要束縛她柔弱的肢體。
菲因的妖精眼尚未完全發揮。
「謝謝你,貓屋敷先生。」
留着一頭乾草色髮絲的年輕人,笑得比平常更加溫柔、更加沉靜。
女子回過頭去,面帶兇相地露出一口利牙。
潔希麗葉勾起嘴角。
「爲了避免你們當了點小官就誤會什麼,話先說在前頭,我過去幹掉的魔法師裏,可是有跟你們同單位的傢伙喔!」
鎧甲的咒力讓少女的行動加速。
穗波簡短回答。
師父和弟子白刃相向。
她在短短數年內學會只有祖母海瑟·安布勒、菲因·庫爾達及其他寥寥數人會用的居爾特魔法,出色的編纂成果讓〈學院〉教授看了都不禁驚歎。
然而……
「哼,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嗎?」
「我乞求!我乞求!我乞求!藉由靈樹與力之圓錐的守護,三度殲滅西南方的災厄!」
潔希麗葉揮動右手,打散從不同方向襲來的靈符烈焰。
穗波察覺到了。
強大的魔力迸散開來,兩柄交擊的魔搶亙不相讓。
「啊~啊~啊~說得可真簡單吶。」
「都是託你的福。」
潔希麗葉的右手緩緩使力。
穗波再度亮出了殺手鐧。
「……嗯,我明白。」
其實單從魔法技術來看!穗波的實力跟菲因已不相上下。不如說,經過近一年來在〈協會〉最前線的磨練,少女可能還略勝一籌。
剎那間,穗波的魔槍掃向一旁。
「明白就好。先擊退這兩人再說吧。」
「少替你的停滯不前找藉口。」
由於潔希麗葉的右手是金屬製成,紫電因而如漩渦纏繞般裹住女吸血鬼的身驅。
那正是肉食性動物面對獵物時的笑容。
這套術式在倫敦決戰時就已亮相過,事到如今更沒有捨不得用的道理。
貓屋敷輕輕嘆口氣。
急着把外部傳承和技術納入魔法體系,便沒有餘力徹底排除風險。不管穗波構築魔法和重新編纂的才能多麼出色,不同系統的衝突仍舊會引發咒波污染,持續玷污少女的身體。
「哈哈,畢竟後輩成長得很快嘛。」
兩人半側着背對背,貓屋敷閉起一隻眼睛。
「不過你同樣別忘了,我們可是搭檔。」
隨着刀印一起擲出的蒼天色靈符,在半空中泛起咒力形成的紫電。
密斯提爾提恩之槍微微陷入她的肌膚,卻在幾公釐的地方停住了。從槍刃摩擦聲來判斷,女吸血鬼的右手似乎是金屬製作的義手,而非真正的血肉。即使獲得女武神鎧甲的強化,單論純粹較量力氣,穗波仍然不可能是潔希麗葉的對手,魔槍緩緩被壓了回去。
「混帳……!」
「……喵~」
潔希麗葉一臉不屑。
穗波抓住破綻猛踏地板向前衝。
剎那間,壓力放鬆了。
「我不覺得簡單喔。只不過從我們接下的工作來看,你們可說是最妥當的擊退目標罷了。」
毫不吝惜地耗用昂貴咒物,連續施放的槲寄生暴風簡直像是魔法版的壓制射擊。就連菲因都無法完全擊破攻勢,迫不得已只能顧着防禦和閃躲。
「啊啊~這隻右手可是特製品,就算是你引以爲傲的魔槍也很難說砍斷就砍斷的。不過想到得跟那傢伙道謝,我總覺得不太爽。」
「輕易忘記這場戰鬥是二對二的話,我會很爲難喔?」
只伸出右手就阻止了密斯提爾提恩之槍的女吸血鬼,握着槍咧嘴一笑。
「你……!」
「喵~~~~~~~~~」
這是〈協會〉組織發展得過於龐大的弱點。
正因爲如此,〈協會〉纔會被全體成員投入單一計劃的〈螺旋之蛇〉逼迫到這一步。儘管是穗波談判換來的結果,〈協會〉之所以會讓貓屋敷和穗波加入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並且如速成栽培般急着培育兩人,恐怕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吧?
貓屋敷隨着呼吸將咒力積蓄於體內,好儲備足以應對敵人任何魔法的咒力。
他擅長的戰術,是看穿對方使出的招式後展開反擊。
不知道是否清楚這一點,女吸血鬼妄自尊大地勾起嘴角。
「不過,我差不多想把你們大卸八塊了。以我的標準來看,已經陪你們玩太久了呢。」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喔。」
陰陽師淡淡微笑。
接着,穗波開口:
「……說得也是,或許是有點久了。」
「是嗎?我倒覺得這段時光還不賴。」
菲因也回應道。
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兩名。
〈螺旋之蛇〉的座,兩名。
雙方都未曾屈居劣勢,決鬥戰況逐漸進入中盤。
*
比方說——
在布留部市郊外上演的其中一場戰鬥。
一個棋盤若是昔日大家稱爲「幽靈鬼屋」的廢墟,另一個棋盤就是形成鮮明對比,處處受到精心維護的豪宅。
結社〈蓋提亞〉遠東據點大宅。
大量運用灰泥素材砌成的直線型英式庭園。
四肢肌肉有如棕熊般隆起,自嘴角突出的巨大牙齒簡直像是劍齒虎。他原先戴的帽子已被撐破,露出形似鬃須的異形頭部,只剩下眼角眉梢還殘留着一絲過去拉丁血統的俊美風貌。
這也是鏈金術的奧祕嗎?
「基礎」嚴肅地宣告。
斥退物質界空氣接受喚起的魔神,是少女最信賴的鋼鐵騎士艾利歐格。
「黛芬妮!」
代替她被火焰焚燒殆盡的,是魔神的靈體。
「基礎」的手動了動。
「——來吧,艾利歐格!統治六十軍團的堅強騎士!」
不僅如此,甚至成爲在他背後觀望的鏈金術師——〈螺旋之蛇〉幹部「基礎」的使魔,現身於此。
楚楚可憐的呼喚聲傳向了她。
安緹莉西亞詢問。
(……爲什麼……)
「……你說……什麼?」
安緹莉西亞彷佛見到那副骷髏面具微露嘲笑。
馬爾巴士。
「基礎」毫無感情地越說越激昂。
一個沙啞的嗓音回應女子。
黛芬妮沒來由的感到悲傷。
一陣強風捲起。
這致命破綻讓黛芬妮來不及啓動新的護符魔法。一旦業火撲向血肉之軀,必定會燃燒到連骨頭也不剩。
就在她做好死亡覺悟的瞬間,一頭野獸撞飛黛芬妮。
〈螺旋之蛇〉幹部之一——「基礎」。
然而,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戰術意義?」
隨着以Z字形衝過庭園的馬爾巴士,兩側的美麗薔薇、灰泥及雕像全都漸漸溶解。
黃金之獅最後拔地而起,一個大跳躍落在庭園的十字道路上,迴旋轉身面向前方。
想必是接觸到尤戴克斯同樣擅長應用的萬能溶劑。
「……忘掉我在場的話,我會很爲難的。」
那番話觸及了她心中某樣十分寶貴的事物。對少女來說,甚至覺得這兩年的時光裏只存在着魔法和那個人物。
「只不過是你、是你們——再也追不上我罷了!」
「你……竟然墮落到那種境地嗎?」
一看到對方擲出的試管裏裝滿了連靈體都能融化的萬能溶劑,安緹莉西亞瞬間抓住身旁魔神的鬃毛。
「——我沒有忘。」
艾利歐格飛身後退。
不過,此刻沒有讓她跟少女交談的時間。
「一半理由是輸給了使魔的執着吧。當然,這次來訪也具備一定程度的戰術意義、」
「做個了結吧,所羅門公主。」
「基礎」低語着。
「……爲什麼是我?」
「……沒錯。」
黛芬妮呼喚着這名字。
烈焰抓準空隙發出咆哮。
可是……
「————!」
少女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亦即統領三十六軍團的黃金之獅。
一陣尖銳的聲音響起。
贏得決鬥的勝利條件終究是「打倒伊庭樹」。
他們從小在同一所學校裏學習,鑽研同一門魔法,是有時彼此嫉妒、有時彼此鼓勵、彼此切磋琢磨的夥伴。包含之前去世的克雷夫·羅藍德在內,她曾經以爲,他們三人會一直支持着〈蓋提亞〉。
全身被火焰包圍的賈拉,身高輕鬆超過四公尺。
從前,他「曾經」是名叫賈拉的魔法師。
與她交手的對象是——
現在的他,卻僅僅是個魔物。
所羅門七十二魔神之一,佛勞洛斯。
「——!」
思緒一瞬間減緩了她身體的動作。
縱然淪爲他人的使魔,作爲魔法師的她絕對無法責備賈拉不惜爲自身魔法奉獻至此的精神,反倒應該讚揚他真能走到這個地步。
「基礎」頷首。
這裏也有一羣戰火四射的魔法師。
他們都已領悟——彼此的一舉手、一投足會化爲決定生命或運轉極限的關鍵。
隨着少女的吶喊聲,艾利歐格一踏地面向前猛攻。
比方說——
沉重的嗓音讓金髮少女回過頭去。
〈蓋提亞〉副首領,黛芬妮。
那聲音從高處重重壓下。
「……你沒資格說我墮落。」
不需咒語或是咒物,一個單純的動作就激起巨大的火舌掠過庭園。對於跟魔法融爲一體的他來說,引發這些異象已是稀鬆平常。黛芬妮運用所羅門護符魔法避開正面攻擊!然而,就連被火勢掀起的薔薇花瓣都殘忍地灼燒着女子的雪白肌膚。
「當然。這只是針對數字的評價。至於讚賞或譭譽褒貶,應該根據不同層面來判斷吧?」
賈拉已跟他偷走的魔神融合爲一體。
兩人對話之際,黛芬妮和賈拉的戰鬥仍在持續。熾熱灼燙臉頰,黑白疾風爲了閃避高熱而在庭園內奔馳。黛芬妮被逼得只能顧及防守,但無論是安緹莉西亞還是「基礎」,皆無餘力注意另一場戰鬥了。
黛芬妮心裏也明白。
所羅門七十二魔神——
「聲音也是能量的一種。」
其中,一個身穿黑白兩色西裝的身影特別醒目。每當男裝麗人迅如疾風地行動,幾片鮮紅的薔薇花瓣便隨之飄散,乘風飛去。
不只是安緹莉西亞,連黛芬妮和賈拉都因爲那刺破天際的高音和異常響亮的音量暫時停止動作。發現擋下魔神槍尖的,竟然是「基礎」貼在掌心的銀箔時,他們全都驚訝得睜大雙眼。
直到現在,黛芬妮仍記得附近那間咖啡廳,和她喜歡的愛爾蘭咖啡是什麼滋味。
在布留部市中心地區上演的,最後一場戰鬥。
此刻的賈拉對魔法師而言是一個終點。
騎在雄獅背上的安緹莉酉亞瞪着對手回答。
從靜止狀態瞬間發揮最高速度的魔神絕技,配上猛烈無比的咒力,讓鋼槍順着向量朝着「基礎」直線刺去。
所羅門公主只是緩緩拾手,掌心放着新的黃銅小壺。
即使打倒安緹莉西亞也無法接近那個目標,更無法削弱堪稱敵方的〈協會〉戰力。
「剛纔,我把那柄槍突刺的能量轉換成聲音了。一旦完全失去能量,自然連一張紙都刺不穿,不是嗎?」
爲了保護這名副首領,安緹莉西亞及時放出自己的魔神。
實力相當於兩年前擊敗她和穗波的鏈金術師——或許還在他之上的魔法師。
「安緹莉西亞……大人。」
不過,安緹莉西亞的眼眸並未浮現恐懼。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我要利用你作爲引出伊庭樹的人質。」
「——開什麼玩笑!」
因爲在這場大魔法決鬥中,少女興勝利的條件並無直接關聯。
「原來如此,你的咒力十分充沛。雖說是所羅門王的後裔,但咒力天生如此豐沛的人依然罕見,再加上足以操控咒力的精神,堪稱是一種奇蹟。」
若要做個比喻,兩人正處在互持來福槍指向對方,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狀態。
「這次大魔法決鬥中,唯獨你的所在地顯而易見。況且只要擒住你,就能成爲牽制那名少年的絕佳利器吧?」
緊接着,被「基礎」握住的長槍就溶解了。
面對皺起眉頭的少女,「基礎」重重回答:
「……我可沒有受到讚美的感覺呢。」
儘管理論上可行,但是要把朝自己刺來的長槍向量全數轉換成聲音,靠正常技術絕不可能實現的。更何況還讓魔神的咒力無效,難道這纔是〈螺旋之蛇〉座的實力嗎?
賈拉的手隨着咆哮響起掃過虛空。
看到兩柱魔神並立,「基礎」低聲說道:
即使從魔法師的戰鬥來看,他們也早已到達極限。
若忽略掉肅穆的骷髏面具,他穿着純白圓領披風的偉岸身影,不禁讓人想起前代〈阿斯特拉爾〉的鏈金術師。事實上,他和尤戴克斯正是同種型號的自動人偶。
*
騎士跟先前喚起的黃金之獅一起守護少女,放低槍尖擺開架式。與現實中任何高手相比都毫不遜色的魔神槍法,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露出利牙呢?
「你想、利用我……」
水晶塔。
昔日的前代〈阿斯特拉爾〉,兩年前樹率領的〈阿斯特拉爾〉,都曾經以此地作爲戰鬥舞臺。如果得知這座設施是布留部市在靈脈上的要點,魔法師們大概都會點點頭說聲這也難怪。
如今,此地再度化爲戰場。
一方是以〈阿斯特拉爾〉爲主,樹一行四人。
——伊庭樹。
——紫藤辰巳。
——克蘿艾·雷德克利夫。
——奧爾德維恩·葛勞茲。
對手是〈螺旋之蛇〉的兩名成員。
鎮守在複雜精緻魔法圓上的「永遠」之座——死靈術師梅奇歐雷。
擋在前方護衛梅奇歐雷的高大白人,「尊嚴」之座——魔法系統不明,傑克。
四對二。
即使人數多出對手兩倍,樹這方卻看不出任何優勢。
其中的差異,是將存在意義投注於血與戰鬥上的〈螺旋之蛇〉,和只爲磨練自身而不斷修煉的魔法師的區別嗎?
「嗯,怎麼啦?難不成這是日本很有名的大眼瞪小眼遊戲?」
傑克開玩笑的聳聳肩。
只有這名男子,至今依舊難窺深淺。
這開朗白人是〈螺旋之蛇〉幹部,與樹他們交手過好幾次,卻仍不知其使用何魔法。
而傑克背後的梅奇歐雷,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樹知道臉色蒼白的青年使用某種魔法壓制了布留部市的靈脈。對手已控制住更加巨大的能量來源,久戰會陷入致命不利狀況的,反倒是樹這一萬。
短短几小時前,他的魔法同樣被人擋下的記憶。
「喔?那是——」
朦朧升起的粉塵立即散去,露出另一頭的人影。
效果相乘的一擊化爲驚人的咒力奔流,甚至掀起一陣狂風。
他大力拍了拍西裝胸口,聳聳寬闊的肩膀。
「主啊,永恆的榮耀君王,讚美歸於主!」
然而,他握着小石子的手卻僵住不動。
生命之樹。
「——!」
「……原來如此。」
樹伸手製止奧爾德維恩。
準備替兩人連擊再添威力的奧爾德維恩,正要施放新的如尼符文魔法。
——『得到孕育生命之實……化爲生命之樹的「龍」……』
——『一擊被擋下就能做出如此選擇,證明你的戰鬥經驗相當老練。不過,你誤以爲我的機動力比你更強,因而下不了正確的判斷。』
此外,身穿白色披風的女騎士也竄過少年身側。
樹下了判斷,開口喊道:
「我們這一族,原本是〈螺旋之蛇〉的倉庫管理員喔。」
聽到這番話,樹宛如被石頭砸中般大受衝擊。
正如字面的含意——混沌魔法。
克蘿艾同樣瞪大雙眼,驚訝得踉蹌幾步。即使是〈銀之騎士團〉的年輕正騎士也無法接受這等異狀。
辰巳的拳頭。
在邁步前看不出何時會行動的步法,堪稱是古武術的極致。
樹茫然的眨眨眼。
「嗯,不過我呢,倒是具備成爲魔法師的才能,就是缺少咒力。於是我想,只要有足夠的咒力,我應該也能施展一些魔法。至於供應咒力的物品,從小我身邊就放着一大堆。」
意外的發言令樹眨眨眼。
少年打斷正想說些什麼的傑克,如此詢問:
不僅如此,連辰巳也在同一時機向前飛奔。
就連辰巳都沒有繼續追擊,滿臉困惑不已.
這裏的「龍」很特殊。
克蘿艾的祓魔式。
「很可惜,普通魔法是殺不了我的喔?」
「好過分啊。真是破爛的話,我怎麼可能站在這裏?」
——『那還用說……?身爲魔法師……至少也感覺得出這裏的「龍」很特殊……啊啊……此刻我非常明白……爲什麼會誕生一顆新的……紅色種子……』
「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幾個月前,那場〈阿斯特拉爾〉和〈銀之騎士團〉劇烈衝突的魔法決鬥,是否讓他們習得了這份默契?
在魔法的名義下,任何人皆可肆意妄爲的技術堆棧。
「什……!」
「哈,你那招只是故弄玄虛吧?」
奧爾德維恩沉默了半晌。
不光是他,分別揮出劍與拳頭的克蘿艾和辰巳,反應也如出一轍。依照剛纔的手感,縱然是〈螺旋之蛇〉的怪物也逃不過重傷的命運纔對。
(既然如此,先發制人——!)
奧爾德維恩從短短一句話中領悟主人的意圖,扔出小石子。
「我不是說……你在故弄玄虛嗎?混沌魔法可沒多大的『力量』。」
奧爾德維恩不屑似的繼續:
傑克發出驚愕的叫聲,奧爾德維恩毫不理會地握住另一個符文。他可不認爲對手弱到一個魔法就能解決。趁對手退縮之際進一步使出連擊,正是少年的戰術。
「……嘖。」
這幾年拚命學習魔法世界知識的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混、帳。」
l
「簡單的說,就是魔法大雜燴,依據粗糙的理論大肆蒐羅古今東西的各種魔法之術。雖然稱作混沌魔法,實際上卻是外行人受靈異學影響太深,到處撿來一堆算不上魔法的破爛罷了。」
「——混沌魔法。」
正如少年方纔所言,混沌魔法是短短三十年前——一九七〇年代在英國誕生的魔法系統。不過若問那是什麼樣的魔法,卻幾乎沒有具體的技法存在。這是由於術者們擅自借用,自行詮釋西洋魔法和薩滿教的內容,並且以個人獨特的方式重新整合之後,自稱「這纔是混沌魔法」。
樹深深玩味着話中含意。
梅奇歐雷剛纔在他們面前恍惚脫口而出的幾句話,讓樹一行人動彈不得。
生命之實。
從前寄宿在他眼眸中,如今成爲大魔法決鬥獎品的紅色種子。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騎士之劍和守護者的鐵拳重擊冰之荊棘。
「喔喔?」
「對喔,你是潔希的弟子嘛。除了正規的魔法也見識過不少旁門左道,對於這種常接觸雜學的人來說,我的魔法倒是意外容易看穿?」
(而且……)
「嗯?」
「我的祖先,是〈螺旋之蛇〉脫離〈協會〉後結識的經商家族,結果便成了透過各種生意交流提供〈螺旋之蛇〉物資的供應商,最後成爲寶庫的管理員。身爲這個家族後裔的我,因此有點嚮往魔法師的生活方式。」
在世代累積而成的血統面前,任何個人的努力或才能都毫無意義可言。
奧爾德維恩屏住呼吸。
最重要的是,他剛纔所說的話語。
——『所以……我……想要這裏的「龍?……不光是我……〈螺旋之蛇〉的每一個人都想得到這裏的「龍」……』
沒錯,他這麼說道。
「喔喔!」
假設他們誤解了什麼?
他的想像與真相不一定相符,但就算只猜中一半,其內容也絕對不容忽視。
然後低聲說道。
「汝乃冰!汝乃凍結—浚詹停止!阻擋吧,lsa!」
原本認爲被打個正着的傑克,竟然毫髮無傷的站在眼前。
傑克緩緩笑了。
樹思考着。
(誤以爲……?)
不需任何交流,兩人抓準絕妙時機聯手出擊。
「…………!」
小石子上銘刻的如尼符文,是少年擅長應用的冰之象徵。冰之荊棘從四面八方湧向白人,企圖擊倒擔任守衛的傑克。
如果設下強大無比的結界,的確有可能阻擋他們的攻擊。
即使其中有一定的流行和關聯性,卻沒有作爲核心的基本體系。
奧爾德維恩的腦海閃過另一句話語。
傑克微皺眉頭。
「嚮往……?」
奧爾德維恩瞬間猶豫了一下,眼神順着少年的目光望向粉塵另一頭。
但是——
「等等!」
只有一個人抱着不同的想法。
奧爾德維恩咧開一口利牙。
混沌魔法。
「你……到底把印形(注:Sigil指西方魔法中使用的圖樣、記號、紋章等)刻在什麼東西上?」
傑克說出魔法師的常識。
這理應是魔法師的鐵則。
「……咦?那是什麼?」
貓屋敷的師弟石動圭就是因爲血統薄弱,纔不得不放棄在魔法師之路揚名立萬的夢想。
奧爾德維恩咬牙切齒的說道:
如果傑克也一樣的話呢?
「可惜的是,咱們家的歷史太短了點。短短五代傳承,不可能塑造出像樣的魔法師。」
「奧爾德!從前面!」
直覺促使奧爾德維恩去思考別的可能性。
「我知道你魔法的竅門在哪了。」
若是美貫使用的神道這類擅長防禦的魔法特性,可能性就更高了。然而,剛纔擊中目標的手感依然難以解釋。他們兩人不可能分不清打中人體與結界的手感差異。
那個名叫伊庭司的男子,沒用上任何正規魔法就壓倒他們一行人的情況,和眼前的現象有些相似。
「你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混沌魔法終究算不上什麼正規魔法,畢竟問世的歷史才短短几十年。」
「難道……?」
少年以變調的嗓音逸出猜測。
「沒錯。不足的話只要補充就好,在混沌魔法到處蒐羅來的玩意裏,正好有種再適合不過的祕術,叫做印形喔!」
說得好聽點是包羅萬象樣樣皆有,但其實只是魔法大雜燴的混沌魔法,其寥寥可數的特徵技術之一就是印形。
受到如尼符文魔法影響的印形,是一種藉由連續寫出幾個單字,替物體賦與魔法意義的技術。一般來說,混沌魔法會運用印形來固定世界和自身的咒力以發揮「力量」。
然而……
「難道……你……用咒物來、供應……咒力嗎……?」
這種做法可說是概念的逆轉。
所謂的咒物,通常是用來輔助魔法的道具。等級越高的咒物對魔法的強化效果越好。派遣至〈協會〉後實力大增的穗波就是最好的例子。不過其基礎仍舊建立在當事者原本的力量。咒物可以強化魔法師本身的咒力,使其得以施展特殊的魔法,但也就只是這樣。
然而。
傑克這名男子卻把概念逆轉過來。
反正自己那點貧乏咒方得到的輔助效果也很有限,既然如此,乾脆別當成輔助,徹底依賴咒物供應好了。不拿咒物做半吊子的補充,幾乎百分之百靠咒物供應咒力就好。
不是用印形固定自己的咒力,而是把印形刻在事先製成的咒物上,直接發動魔法。
「這顆翡翠是希望鑽石的原型,相當方便喔?畢竟可是走過歷史,一路沾滿詛咒和血腥的咒物呢。」
傑克調皮地秀出鑲在戒指上的寶石。
他的力量來源。
不操縱咒力,直接操縱咒物的魔法。
「——混沌魔法。」
樹再度說道。
接着搗住右眼。
「不過,那又怎樣?」
「咳哈!」
那種程度的咒物,即使說是沒達到國寶等級就無法實現也不誇張。
「你們……聊完了嗎……?」
由於無法承受剛纔施放的魔法——恐怕經歷了數百年時光、目睹過人類興衰的寶石碎成片片。傑克輕輕聳肩,對那巨大的損失不屑一顧。
辰巳與克蘿艾屏住呼吸回過頭。
摻雜咳嗽聲的嗓音自背後傳來。
N
一個聲音吟詠。
「你——」
貓屋敷眯起眼睛看着她。
難道傑克的滑稽言語是拖延時間的策略?勉強早一步察覺情況不對的奧爾德維恩扔出懷中的石子。
既然打不倒傑克,直搗黃龍把目標換成梅奇歐雷就行了。這臨機應變的切換,顯示他們都十分慣於實戰的行動模式。
「既然你知道,爲什麼——!」
亦即象徵災厄的符文。
所謂的國寶等級,並非單指金錢上的價值。
聽完潔希麗葉的話,貓屋敷陷入短暫的沉默。
樹動彈不得。
「沒錯,從傑克那邊要來的。」
「這代表在魔法防護方面,我的身體堅固得足以跟金字塔匹敵。儘管這一年來印形磨損不少,但還不至於衰弱到死在你們手裏。」
傑克悠然點頭回應。
只是短短一句,白人在暴風消失後幾乎毫髮無傷的佇立着。
文化的——破壞者。
樹的背脊竄過一股寒意。
「…………」
「管他歷經千年歲月的國寶也好、滅亡氏族的象徵也好,若有必要就毫不吝惜的大肆使用不正是人類的特色?科技生活中天天使用的石油,可是花費一萬年才形成的貴重資源,大家不是都知道嗎?」
「……!」
貓屋敷皺起眉頭。
布留部市的「龍」——翻騰起來。
「看招!」
「…………」
的確,有些咒物只供一次性使用。
然而……
「我身上刻着跟〈螺旋之蛇〉魔法倉庫——埃及某座隱密金字塔一樣的印形。」
潔希麗葉揮了揮右手。
穗波和菲因的魔槍交擊在一起,貓屋敷的靈符與潔希麗葉的右手發生激烈衝突。
一直在魔法圓中沉思的青年,原本就很糟糕的臉色如今更泛着土黃,然而,身上卻蘊含更勝從前的強大咒力。
劈哩,傑克剛剛秀出的翡翠發出了聲響。
虛無暴風所到之處,無論鋼鐵或生物都會被不由分說地削成碎塊。
然而依照傑克的說法,卻是隻爲了施展幾次魔法就把一段歷史吞食殆盡的篡奪魔法。
相對的,傑克輕輕挑起一邊眉梢。
其中,唯獨這名女子是特別的。
是科學性的消費與魔法性的技術這兩者扭曲後的化身。
可是,傑克搶先一步抬起手指。
「那隻右手……似乎做了不少改造。」
隨着詠唱,他的手筆直往下一揮。
混沌魔法的代表性咒語響起。
「我詛咒……獅子的心臟啊……向其物掠奪吧……!」
「那……就由我們先動手吧……〈阿斯特拉爾〉。」
那正是死亡的咒力。
少年啞口無言。
「這翡翠還滿貴重的,拿去大英博物館之類的地方大概會變成重點展示品。不過,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嘛?」
傑克坦然回應。
「那、個……」
而是到達那種境界的咒物,已稱得上是種歷史。
「你——」
他切身體會到,面前這名捉摸不定的男子的確也是個怪物。跟女吸血鬼及替換兒相比都毫不遜色、貨真價實的怪物。
「我當然知道。」
一步也不退讓的魔法攻防激烈上演着。由於戰鬥水準實在太高,若是一般魔法師在場,恐怕連發生什麼事都來不及判斷。咒力只是不斷以驚人的高速盤旋着,令人宛如置身於雷雨雲層內。
他看見傑克高舉的咒物上漲滿了超出常軌的咒力,同時,少年還注意到其他問題。
傑克的目光從墨鏡下悠然場起。
「是那傢伙自制的光榮之手。」
「哈,簡單說只是換個外殼的問題。」
傑克的身軀瞬間遭到暴風包圍。
「——啊啊,結果跟你想像的一樣吧?嗯,因爲我的使用方式不合常規。因此這顆翡翠用過三次就成了垃圾。」
何況還是把如此貴重的咒物,拿來實現只施展幾次魔法就報廢的拋棄式用法。
像穗波的槲寄生、貓屋敷的靈符、奧爾德維恩刻下符文的小石子,無論哪項都是隻限使用一次的咒物,不過等級遠遠比不上能夠單獨完成魔法的咒物。
想到這名男子至今蹂躪踐踏過的事物,他不禁走上前一步。
在西洋魔法中算是比較知名的咒物。據說是砍下死刑犯的手,放血之後使其屍蠟化製成。
是跟許多人產生關係,時而血花四濺,時而互相理解,時而你爭我奪……一點一滴不斷累積而成的歷史象徵。正因爲一直作爲見證歷史的旁觀者,才成就了咒物的特殊性。
「別想過去找梅奇歐雷,我可是答應過要罩他的。」
「啊啊,你想說我的魔法太不環保?」
「her,her」
潔希麗葉有些不高興地扭曲嘴脣。
「可是那麼做的話,咒物會……」
辰巳和克蘿艾一聽到後當場頹然往前倒下。
「什——」
彷佛只存在於神話或傳說之中,壓倒性的暴力化身。
那開玩笑似的口氣,聽得樹猛然握緊拳頭。
傑克語帶嘲笑的說。
軍神——不,破壞神纔是正確的形容。
克蘿艾和辰巳同時朝傑克左右兩側奔去。
2
在少年視線前方的梅奇歐雷——死靈術師,終於抬起上半身。
「光榮之手?那隻義手?」
少年扔出去的小石子化爲破壞的黑色暴風,那是在他操控之下的衆多如尼符文中,破壞威力最強的魔法。
「傑克那傢伙就各方面而言,手還滿巧的。只要形狀相似,他就有辦法轉移魔法性質。所以,這隻特製義手只是接收了光榮之手的咒力罷了。」
「汝乃暴風!汝乃冰雹!汝乃災厄!吞噬吧,Hagalaz!」
「喔喔!」
「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潔希麗葉轟然揮落右臂,憑藉着徹底的力量,再度打碎貓屋敷的靈符和穗波的槲寄生。這等威力已非魔法或任何物品,僅僅是純粹的暴力。
他彷佛全身都被緊緊捆住,只是握緊了拳頭。
他們體內竄過強烈的衝擊,彷彿被人直接扯掉了三半規管。兩位魔法師明明都具備完全的靈力防護,那種魔法卻像打從一開始就視防禦於無物。
瞪着伊庭樹。
不只是昔日的〈阿斯特拉爾〉,連古老的倫敦之「龍」都得屈膝臣服的魔法,是否即將在此再度發威?
儘管是咒力強大的優秀咒物,不過在貓屋敷的知識範圍內,還未曾聽聞製造成金屬義肢的光榮之手。
那黑沉沉的「力量」,幾乎就要穿透他們的肌膚沁入體內。
同一時間——
光榮之手。
所以,樹的聲音加重力道。
此發聲不屬於任何語言,稱爲曼陀羅印形。
「怎麼啦怎麼啦?直到現在爲止,你不是搞過很多小花招嗎?還有什麼奸謀詭計藏着啊……?」
過去在京都決戰時,他之所以抵擋得了〈協會〉的集團魔法,看來正是這道防護的功效。若單論靈力防護程度,這名男子即便在〈螺旋之蛇〉中依然算是數一數二的高。
「VOOF」
剎那間。
連青年都無法完全理解女吸血鬼的話語。
「……那是、什麼魔法?」
貓屋敷不知道。
他無從得知,傑克恰巧在同一時間主動揭曉混沌魔法的真面目。就算是這位優秀的陰陽師,也很難全面推論出以咒物本身來供應咒力的褻瀆技術。
「哈!」
潔希麗葉嘲笑着。
「哈、哈、哈……」
嘲笑聲斷斷續績,活像覺得可笑得不得了似的。
「怎麼?」
「哎呀哎呀,有機會看扁平常擺出一副聰明樣的傢伙果然很愉快啊。即使年紀大了還是很難罷手呢。」
女吸血鬼抬起手背擦擦嘴角,宛如要拭去口水。
然後……
「你就這樣帶着疑惑,不甘心的受死吧!」
她的身軀散發出陣陣陰氣,刺得人肌膚髮麻。
那股氣息亦即咒力。
潔希麗葉和奧爾德維恩原本就是能吸收咒力的體質。
因此可以將光榮之手納入軀體,與自身咒力互相交乘。不同於完全倚靠咒物的傑克,這是專屬於她的咒物利用法。
更何況,潔希麗葉本身就是相當於怪物的存在。
她使力揮下的右臂暗藏了單一魔法師難以企及——宛如重型機具般龐大的威力,光靠咒力就足以徹底砸毀地板。
「貓屋敷先生!」
熾烈的戰鬥暫時中斷。
看到少女的反應,菲因同樣領悟到這段訊息的意義。
一段深深刻劃在此地靈脈裏的訊息。
菲因的指尖輕觸右眼。
她也近身體驗了那一切,並且成了形塑現今穗波的開端。
「那是……」
咒力來自宅邸地下。
此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強大咒力壓迫着少女等人的知覺。
因爲他們面對的,並非純粹是咒力造成的壓力。
有誰會知曉,死靈術師梅奇歐雷正在此刻揮下手臂。
她該同樣打出王牌嗎?
——就在那一瞬間。
對咒力特別敏感的玄武與青龍也發出叫聲。
現實中的穗波斷斷績續地逸出聲音。
「看來,時機也差不多了。」
「——什麼?」
穗波恍惚的低語說明了一切。
她不必思考也知道,那隻右眼即將釋放什麼。
伊庭樹身上過去發生了什麼事。
(……咦?)
剎那間,原來和少女交鋒的年輕人也大幅向後一跳。
不光是穗波和貓屋敷,對非因和潔希麗葉也向樣難以忘懷的少年——在孩提時的身影。
「咪嗚~」
「————!」
對她來說,那是絕對無法忘記的往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因!」
妖精眼。
『從小安身邊……從小安身邊……』
(糟、糕……!)
也就是——
腳步踉蹌、抽抽咽咽哭得悽慘的少年,不斷如此說着奔跑。
把這傢伙從名叫小安的女孩身邊引開。
所有人的腦海內都浮現一幕情景。
穗波的注意力一瞬間轉向搭檔。
「當紅色種子埋入小樹右眼的時候……」
打出這半年來,爲了〈螺旋之蛇〉之戰而準備好的另一張王牌。
即使如此,少年也沒有放棄。他拼命鞭策不聽使喚的雙腳,只顧着在飄蕩黴味的走廊上往前奔跑。
(那、麼——)
穗波不禁眨眨眼睛。
某段訊息隨即猛然傳進衆人腦海當中。
(從、小安身邊……)
從他狼狽挪着腳狂奔的背影,一直到後方緩緩逼近的咒力波動,全都在他們腦中清晰無比的呈現。
曾多次幫助〈阿斯特拉爾〉——拯救過穗波的魔眼。菲因·庫爾達也擁有相同的魔眼。
「……喵~」
這是巧合嗎?
他給予「龍」的影響正沿着布留部市的靈脈傳播,對同樣位於「幽靈鬼屋」的戰場確實帶來影響。
不,既然另一名妖精眼持有者也在此地,一切或許都出於必然。這一次,咒力也正確發揮了以因緣爲線,將一切彼此連結的持質。
這名膽小的少年,僅僅爲了這個理由不斷到處竄逃。
而他喚作小安的對象——正是從前的自己。
少年的右眼看見了那追逐過來的咒力團塊確實擁有意志。
少年呻吟着。
那股咒力不是人——不,甚至並非生物。
「十二年前發生過的——往事?」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想知道,這裏曾發生過什麼事。
穗波知道末完成的句子是什麼。
少年逃跑着。
就連總是隨時渴望戰鬥的女吸血鬼,這一瞬間都只能驚訝得睜大雙眼。
妖精眼的干涉,必定會成爲決定目前勉強不相上下戰況的勝負關鍵。
他們即將目擊——
他彷彿唸誦咒語般,喃喃自語着同一句話:
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飛奔着。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