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法師相信之物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6萬 字
1
——那個,夜晚。
溼潤的月光,滴灑在面向洋館外庭的露臺上。
這是〈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露臺。從以前起那露臺就放着無人認領的搖椅,而貓屋敷的式神玄武和白虎經常蜷曲着,在那曬着太陽。
翼貓,就躺在那椅子上。
今宵,是半牙下玄月。
庭院的花兒沐浴在月光下,帶有一絲不可思議的色彩。在某個角度來看,甚至會看見花兒自身在發光似的。考慮到種植的種子裏,也有咒物素材,會有那種現象也是當然的吧。
就在那樣一片,神祕的景象中。
翼貓,像是打哈欠似的伸着脖子。
「怎麼了?」
響起個聲音。
接着,從事務所裏面,緩緩地浮現個瘦小的人影。
是奧爾德賓·葛勞茲。
「我剛纔,去把我家的笨蛋(Dummkopf),好好修理了一番。他睡去了,要做好幾個噩夢吧」
「哎呀哎呀好可憐。——那麼,找我什麼事?還是說想幫我開個歡迎會?」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跑出來?」
奧爾德賓開門見山問道。
「爲什麼?那種事要理由嗎?」
「就算沒有理由,也應該是有什麼契機吧」
奧爾德賓,以犀利的目光注視着貓咪的身影。
「的確,我聽說我家笨蛋(Dummkopf)的目的了。我也認可了他認您當老師的事」
「——他說有個爲了救自己,捨棄夢想,進退維谷的人」
「我說也行,但只憑我一句話你信嗎?」
「如剛纔所言我已歸隱,一開始我是拒絕的。那樣之後,那孩子,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手撐着地面。難得的西裝和褲子都藏髒兮兮的了,哭訴着,求求您了,求您了。——實在是像個笨蛋似的,拼命地頭撞向地面」
「我也想,問一下」
翼貓,突然望向遠方。
任何人,都感受到了異國山中的嚴寒。
即便如此,看上去會有那種感覺,是因爲附身於這隻貓咪——自稱黑澤爾·安布勒的魔法師自身的原因吧。
一般,絕不會逼迫他人的少女會這樣實屬罕見——正因爲如此,翼貓也無法對那番話不做理睬。
「黑羽」
「重要的是如你所言的,你是不是真的是站在我們一邊,這一點」
「因爲,人家在意嘛」
奧爾德賓,猛然轉向身後。
美貫緊握拳頭嘟着嘴,拉碧絲則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站在露臺上。
這一次,是兩個人。
「他說因爲自己,導致了別人的不幸」
貓咪呵呵地笑着。
「嘿?」
「對、對不起」
「哎呀這個啊」
不露表情的也就只有拉碧絲而已,因此美貫對那持有對抗心,就想重新擺出冷靜的表情,但爲時已晚。
栗色頭髮並攜帶槲寄生觸媒的魔女,和總是開心地帶着四隻貓咪的銀髮陰陽師。
「那麼就如一開始被問的一樣——說起傳授了樹君魔法——我不再隱居的理由,我來回答這個問題行吧?」
比誰都心高氣傲,想變得比誰都要強,比誰都有貴族風範的少女。
一如既往突然現身的支蓮,聽了樹的事情後,就開始了新的修行。
這是,黑羽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那種人,就是個笨蛋(Dummkopf)。比起那些,快點回答我啊。是敵是友?」
「那麼,爲什麼?」
翼貓輕輕地,歪着腦袋。
黑羽和奧爾德賓和美貫,一同皺起眉頭。
對着一字一句,清晰說出的少年,翼貓呵呵地笑着。
「誒?」
「…………」
聽到那話。
「……不用多管閒事」
在大家的腦中浮現出的,是金髮少女。
但是,
帶着月光之色,翼貓的瞳孔淘氣般地閃着光。
沒有否認,過分嬌生慣養,好像奧爾德賓也有着一定的自知之明。
「那天很冷。是冬天,非常的冷。我記得早上起就開始下霜了。雨雪交加。啊啊,那種雨雪交加比雪要難受的多。支蓮君帶着樹君,登上我所在的山上,是那種天氣中接近黃昏的時候了。要在那麼冷的天氣中,登上那種險峻的山頭是很累人的吧」
少女提出要求。
「怎麼?你在懷疑我嗎?在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是樹君的幫手?“還是說——在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是黑澤爾·安布勒?”」
「剛纔說過了吧?我一直在隱居。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就算是可愛孫女所屬的結社,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插一腳了」
奧爾德賓搖搖頭說道。
動物的表情,人類是一丁點都無法理解。
話,繼續着。
翼貓的聲音,帶有苦笑之感。
「——他說有如果自己不發生改變,不能改變的話,一定會遭遇同一境況的人」
「呵呵呵呵呵,大家都聚集起來想問我啊?明明藏得不是很好,你竟然沒有察覺到」
「?」
「主要是因爲在世界各地周遊的我,不經意被支蓮君找到了。這樣說明夠了嗎?」
「——他說有個想要救自己,在結社利益和魔法道路和個人想法,這三者之間的痛苦不堪的人」
接着,翼貓混雜着苦笑地這樣答道。
「啊啊,原來如此。那就把後面的人也叫上,一起談談比較好吧」
黃昏中持續的雨雪交加刺痛着肌膚,把幽深的羣山點綴得更爲冰冷。
儘管念道他是笨蛋,但聲音中卻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
奧爾德賓在眉間聚起皺紋問道。
第三次,讓全場所有人都吞了口唾沫。
從嘴角微微浮現出的表情,跟這隻貓咪很是相配。
本應是〈阿斯托拉爾〉不可或缺的,最典型的出租魔法師。
「嘿,是嗎?」
「話說,怎麼樣」
那番景象,就算跟以前奧爾德賓的陪練相比也是慘烈十足,但看見樹基本上都表現不錯的支蓮,入冬後,就突然把少年帶去了香港。
翼貓長長地嘆了口氣。
順帶一提,把樹扔在香港後的支蓮,就繼續外出旅行去了,音訊全無。那個僧侶做出的這種可以稱之爲不負責的行爲,奧爾德賓竟然許可了,很不可思議。
「你出現的理由,能說明一下嗎?」
「再請你說些提高信任的話好了」
「忠誠可嘉。是因爲那孩子品德好吧」
「也是啊。就連我也是那樣想的。因爲,除了我本身的話以外,就沒有任何,我是黑澤爾·安布勒的證據了」
「但是啊,我在業界金盆洗手,一直在安度晚年了的啊」
少年的話語,清晰地響徹於暖春的夜晚。
「囉嗦。是支蓮私自帶他去的。怎麼說,支蓮都是前輩,也是那個笨蛋(Dummkopf)的師傅,我怎麼可能有怨言嘛」
翼貓說道。
黑羽,眨着眼。
「拉碧絲,也是一樣」
接着,
——支蓮出現在〈阿斯托拉爾〉,是去年,京都事件之後不久的事。
「你這般過分嬌生慣養他的人,竟然同意那孩子去外國修行啊」
翼貓輕飄飄地,舞動着尾巴。
在那提問後,過了一會兒。
「是啊」
「……“他給我下跪了”」
「…………」
可能是那很搞笑吧,翼貓啪嗒啪嗒地抖動着翅膀笑着。
「哈?」
「——不過啊,在上一代〈阿斯托拉爾〉的成員中,除了行蹤不明的伊庭司之外,就只有黑澤爾·安布勒一直沒有現身。那又是爲什麼,到了現在才滿不在乎地跑出來?」
「那種理由,真的有嗎?」
「……那種事,無所謂了」
這隻貓咪那般說後,明明外貌的的確確是貓咪,可卻讓人錯覺是普通的人類在說話似的。
面對奧爾德賓的沉默,翼貓加深了笑容。
「……我也很在意樹君的變化。到底,您和樹君,在香港做了些什麼?」
樹的青梅竹馬,一直替人指路的先輩。
「是啊」
「沒想到能遇到這個樣子的我啊。大部分魔法師,都會是喫驚,或憤怒,兩者之一的。前者就不必解釋了,後者是特意來見我的魔法師,卻發現是使魔(Agathion),纔會那樣說的。這個嘛我覺得那是正常的反應,這副用於隱居的身子我也不會有什麼要求……但那孩子啊,遇到了這樣的我,卻突然下跪了」
「就算是在世界周遊,也不會一點都聽不到〈阿斯托拉爾〉的傳聞吧。前年就不說了,去年〈阿斯托拉爾〉有關的事件接二連三,不論是倫敦的〈學院〉那次,還是〈協會〉和〈螺旋之蛇〉的攻防戰那次,都算是些比較重大的事件吧」
在之後,立刻仰望天空,看到半透明靈體後大喫一驚。
「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啦。我跟樹君進行的修行,可都是很正統的。如果是像隸屬〈協會〉的魔法結社,在哪都會做那種事的吧」
在露臺,浮現出新的人影。
翼貓說道。
統領〈蓋提亞〉的所羅門公主。
可能是正在搞衛生吧,身着女僕裝的靈體,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代替避開視線的奧爾德賓,另一個少女向前來。
呵呵地,翼貓浮現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美貫,拉碧絲」
那一點,倒是跟奧爾德賓很相似。
因爲那是指,留在〈阿斯托拉爾〉的社員們。
「他邊哭邊說,所以他想改變,不得不改變。你辦得到嗎?你們誰能辦到?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而且還是使魔貓咪這種對象,全盤托出,在雨中嗚嗚哭泣呢?如果說那是演出來的話,樹君立刻就能拿奧斯卡金像獎了吧」
翼貓說得真真切切。
那聲音,真真切切地響徹夜晚。
好不容易,大家才擺脫了錯覺。直到方纔,大家都錯覺爲,這個庭院化爲了異國之東的山峯似的。明明是暖春的夜晚,美貫等人卻一直在摩擦着兩條胳膊。
所以,纔會這樣吧。
「對了」
黑羽低鳴的聲音,聽上去如同發自遙遠的國度一般。
「真是有樹君的風格啊」
「社長哥哥,是愛哭鬼嘛」
「拉碧絲平安無事的時候他也哭過」
美貫和拉碧絲說出的感想,都帶有各自的經歷。少年哭得一塌糊塗的樣子,也有出現過在少女們的記憶中吧。
「……哼」
奧爾德賓哼了一聲。
「所以,才教授那個笨蛋(Dummkopf)魔法啊?」
「是啊」
翼貓點點頭。
奧爾德賓在思考了一會兒後,再次開口道。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問什麼?」
變化了的,是覺悟。
翼貓黑澤爾傳授的妖精眼控制法,和魔法世界的若干知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他難移的本性。
正好學校不上課,樹在事務所自己的房間裏,一覺醒來。
三人一同,笑眯眯地回答道。
儘管奧爾德賓嘟着嘴,卻從某處吹起了一股風。
「我說,社長。如果你在……你到底,會說些什麼呢?」
如歌聲般的聲音。
實際上,樹他自己,並沒有認爲自己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走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心臟不禁漸漸撲通撲通作響。
「啊好痛痛痛……」
(果然……大家,還在生我的氣啊)
在〈阿斯托拉爾〉年輕的社員們消失之後,只有一隻翼貓——獨自地,乘在搖椅上。
「……嗯」
儘管叫的是社長,但其說話對象,“彷彿是跟現在不同的社長”。
就連那一跳也優美十足,散發着一種魅力。雖然不知道在書架上幹些什麼,但看它那任意妄爲的樣子,果然它對事務所非常熟悉。
長着翅膀的貓咪,一個跳躍說道。
*
「請問……什麼意思啊,這是」
「是嗎」
「沒什麼!」
「是想我方,主動出擊嗎?」
「?」
他用放在自己西裝胸口的鋼筆,啾啾地直接在上面寫着。
「閉嘴」
代替皺眉的美貫,奧爾德賓問道。
接着,在其附近的美貫猛揮着手,拉碧絲輕輕點點頭。
「……那,那個啊,那麼可以開會了嗎?」
「……誒,啊,唔,嗯。怎、怎麼了?」
樹把那張地圖,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那疑問,以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深切痛苦迴響着,渲染着春天的黑暗。
「在那之前……老師在哪?」
那是布留部市一帶的,地圖。
深呼吸,一個。
2
握緊,通向事務所的門拿手。
(……嗯)
包含的感情無法明白。
當然拉碧絲還是面無表情,但平板的聲音中卻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些開心的感情,那使得樹的困惑更加嚴重了。
「反正我知道他個笨蛋(Dummkopf)。那麼,既然決定了要陪笨蛋(Dummkopf)一程,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麼……決定要怎麼辦了嗎?」
「——早上好!」
翼貓喃喃道。
「好嗎?」
一瞬間事務所洋溢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第二天,是個晴天。
「別把我跟那傢伙混爲一談!」
「明明說了那麼多自以爲是的話」
「先說一下,那些傢伙基本上都很擅長防守的喔」
簡直就像是,遭遇了一場暴風雨似的。
昨晚一直被〈阿斯托拉爾〉的衆人,窮追猛問關於貓咪黑澤爾等事情,像這樣回想起來後,痛楚還殘留於腦中,感覺在夢中也一直在被責備似的。
慢悠悠地,慢悠悠地,以一定的節奏搖晃着。
「嗯,我想要簡單明瞭地說明下這次的計劃」
一如既往地缺乏自信,但是,唯獨那個點頭卻很堅決。
「嗯。拉碧絲也覺得沒怎麼」
但是,唯獨複雜的感情色彩很濃,如混色過頭的油畫般捲起漩渦。
這是,翼貓說的。
「這個啊,老師也有說過,防守是打不贏的吧。所以——我就決定不防守了」
突然,有個陽光的聲音跟他打招呼。
樹提前制止道。
「……早、早上好」
緩慢地,繼續喃喃道。
「那麼,看在那份忠誠心的份上,我就稍微給個忠告吧」
雖然蹬了個銳利的眼神,但這隻會讓〈阿斯托拉爾〉的各位忍耐笑意。
奧爾德賓喃喃道。
貓咪聳聳肩般地動着翅膀,補充了一句。
最後的那,是隻有奧爾德賓才能聽見,預言般的話語。
身體各個關節,都痛得不行。
早上起就是萬里無雲,春天的陽光普照大地。
如祈禱般的聲音。
「如果是我,我在這啊」
「這次的事,也是你的提議?」
「哎呀,先輩還是有那點權限的吧?說起來,以前的貓屋敷君也經常那麼說我來着」
「沒怎麼」
「…………」
無論如何都想實現願望,那份堅強的自覺。
「啊啊,是說特意把〈銀之騎士團〉請來,謀劃了個魔法決鬥嗎?如果是指那,那是那孩子自己的想法來的。我雖然也給出過建議,但那麼愚蠢的方法,我可是完全想不到的」
「果然,忠誠可嘉啊」
「那,就好」
「我說,社長」
少年,點點頭道。
「——你所應該懼怕的東西,精神多過魔法。釘子多過劍。死者多過生者。注意下,墓地的裏面吧」
「那就好。那麼計劃內容是什麼?」
如在做夢一般地,貓咪繼續說道。
如今也溫暖地,支持着樹。
樹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詢問後,從書架上響起個回答。
聽到那問題後,翼貓微微苦笑。
看似麻煩地注視着那情景,靠着事務所牆壁的奧爾德賓,歪着嘴問道。
「你的孩子,跟你很像,但貌似卻走上了一條根你截然不同的道路哦」
「這個是?」
「新孩子們,將會颳起一股新風。想颳起一股新風」
是穿着女僕裝愉快打掃着事務所的黑羽。
「不防守?誒?誒?不過要怎麼做呢?」
面對這奇怪的歡迎氣氛,樹反而狼狽不堪。
「我話說在前頭,可別期待我會給予什麼援護啊。要是期望在這裏的我,會有什麼超越貓咪的戰鬥力,我會很爲難的」
一會兒,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銀之騎士團〉是想把布留部市的哪當做據點。他們也立刻弄了什麼機關,防止我們進行占卜了吧」
「社長哥哥,早上好!」
他下牀穿上衣服後,提心吊膽地走出房間。
「早上好,樹」
一會兒,黑羽皺起眉頭。
所以,多半。
他慢慢打開門,戰戰兢兢地打了個招呼後——
說起來,原本這個事務所,應該就是由黑澤爾·安布勒的工房改造建成的。
少年這種膽怯的毛病,還沒有摒棄掉。
他介入兩人——一個人和一隻貓咪之間,並從翼貓剛纔跳落的書架上,取了一本書打開。
以地圖爲中心,〈阿斯托拉爾〉所有人都聚集了起來。
身高高矮起伏,隨機組成般的陣型。但是,這一陣型卻有着不可思議般的熱度,如被那份熱度所感染一般,樹也顫抖着背皮。
好暖和。
剛纔,在打開這扇事務所的門之前,就確認到了熱度。
現在,大家在爲樹打氣,使得溫度更高了。化爲不可見的熊熊烈火,灼燒着少年的胸口。
「——喂,要怎麼做,社長哥哥!?」
以熠熠生輝的眼神,美貫詢問道。
那並非疑問,而是充滿驅使自己的,信賴和確信的話語。
所以。
爲了回應那眼神,樹嗯地,點點頭。
他把鋼筆的筆尖,指向地圖的一點。
「首先,從這裏開始——」
*
熱拉爾他們,展開行動是在那一天的中午。
在酒店的據點,已經聚集了超過一半的隨從武士,立刻組成編隊,派出人員偵察〈阿斯托拉爾〉。
如果是其他的魔法結社,可能會用使魔吧,但〈銀之騎士團〉則是以人去偵察。
從魔法特性的關係來看,祓魔式和使魔這一概念是水火不容的。就算從歷史上來看,那也不是什麼靈巧的魔法。當然,正因爲如此才使得活用那麼多的人員化爲可能,在〈銀之騎士團〉這一組織的前提下,那些弱點處於能完全包含的範圍內。
——然後。
那偵察,立刻帶來了值得驚訝的報告。
帶着那份報告,克洛艾傳達給坐在行政套房裏的熱拉爾後,支着手杖的老人就大大地鼓起眼睛。
「怎麼可能……」
熱拉爾的笑容,緩慢地加深了嘴角。
看似高級的地毯,都被手杖的尖端削去了一些。
〈銀之騎士團〉,是很擅長那種技巧的結社。
『那是因爲,尤戴克斯·特羅迪比較特別……』
『在這種極東之地竟然集結到了這麼多人……那些傢伙,使用了什麼手段啊』
克洛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在那之後,
老人坐在椅子上支着手杖,塌了數次地板。
游擊戰的意義,基本蕩然無存。
原本,他們就跟消滅惡魔的唯一神信仰密切相關,那項技術比起魔法本身的專研,會更偏向於如何對付魔法也是理所當然的。最近〈銀之騎士團〉的影響力有所降低,很大原因是在現代魔法師本身地位低下,對付魔法的價值大打折扣所導致的。
那三天也已經結束了一天。
(……那一招,不好)
『…………』
沒有錯。
在那液晶畫面上,映照出一條郵件。
遞出來的,是個手機。
『社長哥哥!?老師也有說過,躲避球也是不進攻無法獲勝的喔!』
克洛艾點點頭。
他靜靜地,看了一眼樹的方向。
然後,奧爾德賓第一個察覺到了。
面對正面進攻難佔上風的對手,首先考慮奇襲在古今東西哪都一樣。
聽到對此發言,除了翼貓之外所有人都僵硬了。
「……是打算,主動出擊嗎?」
『……你是那個,意思啊』
『嗯』
樹苦笑了下,撓撓面頰。
『你,明白這間房子的意義嗎!這可是魔法師工房啊!雖然要表揚那邊那隻貓咪我很不爽,但黑澤爾·安布勒所留下的結界可是有着我也無法超越的級別。只要有這個強度,就能跟一些厲害的傢伙抗衡。的確,美貫和拉碧絲的魔法還不怎麼樣,但在這個地方的話,還是蠻有勝算的——』
『——我,我想攻入〈銀之騎士團〉』
這迅速的思維,是實戰經驗豐富的老騎士纔有的。
『這個啊,倒是有做過調查』
『如果那情報屬實是沒錯啦。不過,要怎麼辦?如果他們有那麼多人,就更不應該進攻對方的基地了吧?既然那邊那隻貓咪不想動手,〈阿斯托拉爾〉就只有這裏的五人——』
在鋪開的地圖前,伊庭樹那麼說道。
『那是自然。因爲是我們,主動提出的決鬥嘛。說是修道騎士——倒不如說是以魔法師的常識來看,如果我們不在這個事務所,他們應該會覺得,〈阿斯托拉爾〉會不會那樣攻過來呢』
『——多半,熱拉爾先生,應該會認爲我們會採取游擊戰』
他說道。
『……並沒什麼特別的』
老人,沉默了。
『跟騎士團對抗可不是鬧着玩的。他們很團結,還持有把那份力量提高好幾倍的魔法特性。熱拉爾·德·莫萊又是位有着統帥那些團員的優秀才能的總長。的確,這個工房的結界是我施加的,也自認爲靈力守護也很了不起,但能不能扛得住就得看熱拉爾能集結到多少人了』
『…………』
咕地,肩頭一顫。
「…………」
『這些人好像一開始,不是用於魔法決鬥的。多半,是想在發表合作業務的時候裝裝門面什麼的吧』
逆向探知,說起來很有警察的感覺,但在魔法世界並不稀奇。
奧爾德賓啞口無言,呆站在原地。
『嗯,我讓別人從外圍進行了調查。雖然有點違反規則,但就消息本身而言我覺得是沒什麼問題的。那麼,從這封郵件來看……總之,對方結社好像集結了數十人的魔法師』
他捂着嘴,喃喃道。
那種對抗魔法的能力,會化爲可靠的〈力量〉。
「游擊戰能打出效果,只是在無時間限制的情況下。更何況,僅僅三天,我們就算不眠不休也無傷大礙」
*
她有所苦惱。
樹看似爲難地,補充道。
他把視線,移回了樹的方向。
『兩年前,跟尤戴克斯先生對抗時,這個房子的結界就被整個打破了哦。那時,要不是有貓屋敷先生在,也許我們一擊就被擊敗了。〈銀之騎士團〉不能同樣辦到嗎?』
「哈?」
『算是吧』
『…………』
奧爾德賓,在眨了一會兒眼後,呆呆地開口道。
反過來看,〈銀之騎士團〉這般認真地想友好合作,卻慘遭背叛的騎士總長,應該是怒髮衝冠吧。尤其是這次的情況,做出背叛行爲的明顯是樹他們。
『哈?如果不在這個事務所……是什麼意思?』
「…………」
就想法而言,很是普通。
老人,喃喃道。
她一邊傳達報告,一邊無法完全抑制着自身的驚愕。
「我認爲,那個可能性很高。這裏是布留部市——〈阿斯托拉爾〉他們的土地,游擊戰或許是不可或缺的」
此外,也許樹也不知道——〈銀之騎士團〉聚集了這麼一幫人,能不用看見單方面屠殺的情景,就某種意義而言克洛艾也鬆了口氣。
但是,如果是魔法決鬥,就另當別論了。
用於對付魔法的,魔法。
「……減弱酒店的結界」
『這個』
乾涸的嘴脣發出個聲音。
『什——』
樹回答道。
插嘴的,是翼貓。
「屆時……爲了讓他們爲自己的不知深淺和罪不可赦的行爲而後悔,我們就儘可能謹慎地絞殺掉他們吧」
「是的,消息如此」
他們正好,應該是在包下來的樓層裏側,進行着攻入〈阿斯托拉爾〉的最終調整。從〈阿斯托拉爾〉情況來看,他們會在利用了布留部市是自己土地這一點的工房,展開堅守戰。
「據說工房裏沒有一個人。就連周圍的結界也完全解除了。其餘的人進行了探索儀式,但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倒是很相配這片小土地的,卑賤魔法師啊。不過啊,說是方便倒也是方便了我們。雖說是卑賤,但也不知道躲在工房裏的魔法師會弄出什麼花樣」
奧爾德賓,咬了咬嘴脣。
但是。
『那你,是認爲,對方能聚集起那麼多的人是吧?』
魔法師或多或少,就是靠靈脈生存的。爲了活用這片靈脈,第一所需的東西就是工房。也就是說,那對魔法師而言可以稱之爲城堡,或壁壘。捨棄那,就意味着他們喪失了對〈銀之騎士團〉而言一個很大的不安因素。
時間,倒退一會兒。
樹把手伸進西裝裏面說道。
「〈阿斯托拉爾〉所有人,全都消失了?」
迷迷糊糊關注着會議的貓咪,一邊輕飄飄地動着翅膀,一邊肯定樹的話語。
「他們想主動出擊是吧?那麼,就讓他們順利發現我們的據點。時間有限,他們是不可能找不到我們的據點的。現在,他們在邊銷聲匿跡邊全力使用搜索魔法吧。那麼,我們只要對那搜索魔法,採取逆向探知就好」
『不,所以』
康,康地,老人突着手杖。
『……那麼,你打算捨棄這間事務所啊!』
黑羽和美貫一同逼問少年,拉碧絲則是面無表情地交替注視着樹和大家。
『不過,有被打破過吧』
『社長哥哥,這個是——』
實際上,老人在一瞬間的驚愕之後,就露出得意微笑地豎起了嘴角。
『明、明白了嗎?』
『你、你這傢伙!』
老人說的不錯,如果是〈銀之騎士團〉中隨從武士以上級別的人,那就是小菜一碟。總而言之,那意味着,夜襲等突然襲擊的效果,也會被削弱至最低。
對着滿不在乎點點頭的樹,亞麻色頭髮的魔法師少年從帽子上面撓着頭髮說道。
『樹、樹君,那樣子要怎麼辦才能打贏呢!?』
「把本應用於結界的人數,抽取六層去警衛內側和進行逆向探知術式。當然,也不可鬆懈我方主動搜索的術式。要不了多久,老鼠應該就會露出尾巴了」
『那個,就是字面的意思來的?』
美貫,哇地喊着探出身子。
「……咕,咕咕咕」
『果然……固守好像很不易的樣子?』
魔法師少年,一臉苦澀地回答道。
自己被騙這件事是蠻氣人的,但他一臉,看似有點開心。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後,
『不過,熱拉爾不會察覺到這一點嗎?剩下兩天的時間算是蠻長的?足夠他察覺到怪異並深思了』
『我覺得他會察覺到的』
輕而易舉地,樹也做出回答。
『不過,我認爲就算他察覺到了,熱拉爾先生也是束手無策。——所以啊,這並不是拼智慧。再說如果拼智慧,我怎麼可能比熱拉爾先生厲害嘛』
少年,微微苦笑似的。
伊庭樹不可思議地一臉痛苦的側臉,撫摸了下地圖。
『這一個啊。我們能不能相信對方,還是對方能不能相信我們。多半,勝負就是這樣』
3
第二天,結束了。
老人的預料落空——他知道預料落空,是在過了一整天后。
恐怕一天都沒有動。
他是那麼預見的。
如果說要行動,則是最後一天,第三天。
但是,就算到了那天中午,也沒有發現〈阿斯托拉爾〉。
不。
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那一點。
「就連探索魔法……都沒發現一點痕跡?」
部下的報告,是那樣子的。
難以預料的這個情況,配上〈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蘊含着驚人的意義。
也就是說,不分勝負。
「那個……當然,沒想過」
在那之後,熱拉爾自己也站起身來,以焦急的步伐走向房間外面。
明明是塊被夾在大樓和大樓之間的土地,卻不可思議地毫無一絲閉塞感。如果不是靠魔法,那就是靠建築技巧或設計心理所帶來的奇妙效果吧。
對着再次提問的克洛艾,老人豎起攤開的手製止。
「熱拉爾大人!?」
然後,這三天結束的時候,並且沒有明說“哪一方都沒有勝利的時候”會怎麼樣。
這次的魔法決鬥,有限定時間。
儘管被氣勢壓倒,但克洛艾卻清晰地說道。
「對了。如果是我們會那麼想吧。但是,那些傢伙……」
思考。
老人看似懊惱地,厭惡說道。
——不一會兒。
他是誰(譯者注:和黃昏同音不同字,據說黃昏時刻,人的面部不易看清,於是便有“他是誰”,以後便以此借代黃昏)。
黃昏。
因此——就算在魔法決鬥中不分勝負,屆時只要能夠控制住對方的工房,就能保住最低限的面子。當然,儘管如此也無法避免在〈協會〉集會時被羞恥一番,但這是熱拉爾所想到的,應該可以避免最不利污名的辦法了。
老人無言地,把手杖滲入毛毯。
真的是,如獅子的咆哮一般,他那麼喊道。
總之,用這裏的咒力,把工房的咒力染上〈銀之騎士團〉自己的色彩,就是此行的目的。
就算聚集齊了,模塊也有可能會崩潰。
這個,不是純粹的魔法問題,而是象徵性的意義。
熱拉爾思考着。
就像兩週前那樣,樹所進行的淨化靈地的,相反行爲。
熱拉爾打出的拳頭,打壞了椅子的扶手。
「那麼——」
「克洛艾,立刻命令所有團員」
工房,對魔法師而言就是城堡。
「如果是你,會怎麼想?」
老人低沉地,宣言道。
熱拉爾,斬釘截鐵放話道。
對最近在魔法世界中愈發有名的〈阿斯托拉爾〉,要增加些其最爲不足的東西,則是名譽和業績吧。結社就知名度而言已足夠高了,從跟〈螺旋之蛇〉的戰鬥中獲得的明確勝利,至少不難推測出那家結社的實力。
但是,如果是跟〈銀之騎士團〉對戰,情況又會如何呢。
(那就是……目的嗎……)
「難道、說……」
「跟我來,克洛艾」
老人只是一味地,埋頭於自己的思考中。
「全力把藏匿起來的老鼠趕出來。但是,也必須想一下,要是那樣也找不到他們時的情況」
以勝負來評斷一切,西洋魔法中缺乏思量的觀點。
從至今爲止積累的經驗中參照數個模式,儘可能地反覆精密鑑證。看過無數次的部件,每次改變組合,都會如日本的摺紙一般編織出豐富多彩的形狀。
在旁邊候命的克洛艾,看着他那陰森森的樣子想插個嘴的,但老人卻沒有在聽的樣子。
「沒有魔法陷阱……啊。真的像是慌慌張張逃跑似的」
「哈?」
他緩慢地環顧四周。
熱拉爾·得·莫萊帶領着克洛艾和雙胞胎騎士,此外還有四位騎士,仰望着〈阿斯托拉爾〉的洋館。
咒力一旦染上了一種色彩,就會帶有某種『習性』。那種『習性』正是用於穩定魔法精度和現象的,通常都是值得歡迎的,但熱拉爾他們卻打算再次矯正這種『習性』。
在開始的時候,雙方的價值和榮耀就會刀劍相向。就算個人上對對方有些好感,但決鬥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收刀。
因此,其結果,通常是一方的勝利和一方的敗北。
思考。
規定日期前怎麼都找不到〈阿斯托拉爾〉時的,退而求其次的目標。
爲了守護自己的結社的,工作。
比克洛艾還快,站在房間入口處的隨從武士聽到那後,立刻跑了出去。騎士總長的話傳達到所有人,可能只用了幾分鐘。
老人感慨道。
而是以壓倒性的咒力,進行沖刷。
回應於老人的宣言,他率領的四個人,慌慌張張地開始準備咒物。
「……開……開始什麼玩笑!」
雙胞胎騎士中的一人問道。
如果結果是跟在〈協會〉中也算名鎮四海的〈銀之騎士團〉打成不分伯仲——那對〈阿斯托拉爾〉而言,也將會是不錯的業績。今後,不論與什麼結社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接觸,也不會被人看得太扁。
「怎麼了,熱拉爾大人」
不限定於只把能夠完成的模塊聚集到一起。
他迴轉着那衰老的腦細胞,把〈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兩者的得失一一比較。
咣咣地,咯吱咯吱地,表達着主人的意志,手杖幾乎搓破了毛毯。在手杖上雕刻有獵犬,使得那一印象更爲明顯了。
那相當於,從無數的模塊中,完成一幅七巧板一般的行爲。
一一鑑證模塊,試着填補上,就算可以填補上,如果下一塊模塊不填補上再一次反思——儘管如此,老人卻執着地反覆着這種看似瘋狂的行爲。
所謂決鬥,就是那樣的東西。
「如果是你……會認爲會有一旦開始的魔法決鬥除了勝利和敗北以外的結果嗎?」
克洛艾的聲音也遠離而去,
在北邊的山頭剛殘留下緋色,夜色已接近夜晚。兩天前的溫暖如虛假一般,現在空氣中充斥着寒冷。
唯獨這個,熱拉爾也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就這……是吧」
「這裏的結界不用防守了。動員全員搜尋〈阿斯托拉爾〉。不論任何手段,方式。必要的錢財隨便用。範圍是那蠻族可能會逃去的地方——那一切地方!」
「您,有何打算」
說是第二代卻僅有十餘年曆史的〈阿斯托拉爾〉,和〈協會〉中有着自豪歷史的〈銀之騎士團〉,在魔法決鬥中無法決出勝負——這種難以認同的結果。
「…………」
「……主動提出魔法決鬥,卻逃跑了……這算什麼?」
*
「……熱拉爾大人」
思索,冥想,冥思。
最糟,也不能使〈銀之騎士團〉之名被毀的手段。
(……魔法決鬥……〈阿斯托拉爾〉……〈銀之騎士團〉……〈協會〉……伊庭樹……〈螺旋之蛇〉……)
「〈阿斯托拉爾〉的工房被他們捨棄了是吧?那麼,作爲他們胡來的代價,我們就先接管那吧」
一個結論,浮出水面。
熱拉爾的精神,如同在被憤怒煎熬着一般。
夕陽,已經西下。
既然這場魔法決鬥的焦點在雙方的首領,雙方自然都會使用探索魔法。〈銀之騎士團〉使用的逆向探知魔法失敗不失敗暫且不論,但根本連探索都不探索一下也太不正常了。
對着無法完全明晰老人憤怒而做出詢問的克洛艾,熱拉爾咬緊臼齒。
作爲騎士,那是個光是想到就令人驚悚的結論。
那就是,老人所想到手段。
接着,額頭上展露出看似裂開的皺紋,老人不禁站起身來。
怒號和——不祥的聲音,充斥房間。
形狀,主要是十字架和劍一類的東西。
可能是因爲憤怒超越了頂點吧,熱拉爾以沉着到異樣的聲音,說道。
新人影的出現,就是在這種時候。
思考。
這次的情況,不是樹所使用的巧妙技術。
年過七旬的老人的拳頭,打碎了結實的木質扶手,在微微流血。熱拉爾穿着的披風的一角被弄髒,金絲都被可惜地染髒了。
從老人的嘴中,吐出了激烈的咯吱聲。
「熱拉爾大人……」
被其他結社控制了工房,對魔法結社而言是最爲嚴重的恥辱,對支配的結社而言也是明顯的優勢證據。
也可以說是,平分秋色。
如果說一開始,那就是那家結社的目的,那所有的行動就都說得通了。
因人和場地不同,也可以稱之爲他是誰的時間。
三天。
「啊啊,將此處染上我們的意志吧」
既非靈地的整頓亦非淨化,而只是標榜自己的權威,單方面地以『力量』染色。
「所幸,相比一般工房,靈地的『習性』貌似很少。這樣的話,壓制上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因爲原本,就是東拼西湊的魔法結社啊。沒有能施加那樣『習性』級別的魔法師吧」
以古舊的透鏡和齒輪組合而成的器具,調查靈地波長的正騎士說道。
這四位正騎士,是爲儀式所特意帶來的。
是從〈銀之騎士團〉中,嚴格挑選出擅長靈地調查並帶來的。如果是他們所言,則只用花數個小時,就能控制這個規模的工房了吧。
(……樹少爺……請別恨我們)
克洛艾在內心中辯解道。
現在正在進行結社間的魔法決鬥,既然捨棄了工房,這是理所當然的措施。對方沒有打出什麼像樣的對決招數,而是陰險地潛伏了起來的話,就更不會有什麼人會指責熱拉爾的手段了。
儘管如此,乘對方不在之際想要控制靈地的小偷般行爲,讓克洛艾·拉德克利夫很不舒服。
「……開始吧」
沉重地,熱拉爾宣言道。
四位正騎士,做出回應。
精準四散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自喊道。雙胞胎騎士拉結爾和沙利葉,克洛艾和熱拉爾,在其中心。
「好叫世界得知你的道路,萬國得知你的救恩(esurgatDeusetdissipenturinimicieiusetfugiantquioderunteumafacieeius)」(譯者注:出自聖經中的詩篇的67-2)
「神啊,願列幫稱讚你,願萬民都稱讚你(sicutdeficitfumusdefitsicuttabescitceraafacieignispereantimpiiafacieDei)」(譯者注:出自聖經中的詩篇的67-3)
「願萬國都歡樂歡呼,因爲你必按公正審判萬民,引導世上的萬國。(細拉)(iustiautemlaeteentinspectuDeietgaudeantiia)」(譯者注:出自聖經中的詩篇的67-4)
「神啊,願列幫稱讚你,願萬民都稱讚你(tateDeoitenominieiuspraeparateviamasdentiperdesertainDominonomeneiuseteultateeo)」(譯者注:出自聖經中的詩篇的67-5)
歌聲,開始了。
提高聲調,連綿不斷,互相交織。
「如果是三天的時限,我想最後您一定會來〈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比起不分勝負的結果,選擇拿下工房,保住最低限的面子——我認爲您會是這樣的人」
「一直……都在這片天空中」
是熱拉爾·德·莫萊。
「大家,都乘坐在這人工精靈上」
就算沒有殺害對方,事實上也是否定了對方很重要的什麼東西。
又像害羞,又像爲難——最近,這位少年經常露出這種表情。
「原來如此。天空啊。一整天都躲在天空中去了啊。所以才找不到人啊」
——但是。
樹點點頭。
不是拉結爾,就是沙利葉。
「…………」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反過來看,如果限制住那一點,魔法決鬥也就不易成立了吧。
「這樣啊」
同樣,做出回答的樹的樣子,也飄散着與其相似的氣息。
「想笑嗎?嘲笑輕率中了你奸計的我」
但是,他不明白受龍喜愛是什麼意思。本來,靈脈就很少具有意志。只流傳有一些傳說,說極少一部分魔法具有假象性人格。
連魔法師也不是的自己,踏入魔法師領域,只會意味着否定他們的價值觀而已。
接着,從俯視洋館的大樓縫隙間,浮現個新的人影,
所以,可以輕易預料到〈銀之騎士團〉,會集結旗下團員的事情。既然那般地,傷害到了他身爲騎士的榮耀,他會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的龍,指的是靈脈的隱語。
接着,
吐露了個笑聲。
聲音,很嘶啞。
在哪裏,他想確認清楚。
「社長哥哥……神算子呢」
聽到老人的提問,樹一臉說不清的樣子。
如名所示,鍊金術所製造出來的人造的精靈。
「咕」
老人只是,以純粹佩服的表情,詢問道。
吶喊的不是老人,而是在旁邊的雙胞胎騎士。
聳聳肩說道。
他明白。
「……什麼意思?」
熱拉爾,以粗魯的口氣歪着嘴。
克洛艾仍舊一頭霧水,那麼判斷後,盯着人影。
「不」
樹行了一禮,說道。
少年看似抱歉般地,回答道。
「————!」
拉碧絲的話語,變成了可能。
不。
感覺不是在憤怒。
在那之後,他這般繼續道。
「就在這裏。一直都在這裏」
「“我們”,會到這裏來你也預想到了嗎?」
人工精靈(Elementary)。
樹搖搖頭說道。
「吶啊。魔法決鬥中條件的破綻,也是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的?」
「所謂魔法,基本上都無法超越術者的想象吧。不論多麼強大的魔法,在占卜地點的時候,應該都會是在這布留部市的範圍內進行想象。不過,我們是在同樣的布留部市,卻遠遠超乎想象的的地方」
樹,沒有回答。
「…………」
「用,這個」
「什麼?」
「兩天不見了呢,〈銀之騎士團〉的騎士總長熱拉爾·德·莫萊」
當然,在那樣的高空中是無法禦寒的,就必須另外攜帶防寒用的裝備和糧食,但靠着原本在事務所中的存量就足以應對了。
「你說……靈脈」
再一次,老騎士說道。
「真的,來了呢……」
過去淹沒這〈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那些,要是沒有特別命令就會在存在時限內輕飄飄地浮游着。拉碧絲接受了樹的指令,提高了這些人工精靈實體化的程度。
老人的聲音中,比起驚訝,更多是其他的什麼感情色彩。
「別誤會了。現在,別對我們任何人動手。要是,你胡亂動手……小心靈脈生氣」
「您,是!」
那四個人,突然像是被高壓電流洗刷過似的,紛紛倒地。
面對眨眼間轉過身去,拔出劍的克洛艾,那瘦小的人影舉起手歪着嘴脣。
熱拉爾,也緩慢地轉過身來。
「那個……是對處於同一市內,進行的占卜嗎?」
「一直?雖然〈銀之騎士團〉的魔法不擅長占卜,可也不會低能到看漏在同一市內的已知人物。你用了什麼花招?」
黑羽和美貫眼睛睜得圓圓的,此外在她們旁邊西裝少年撓着臉頰。
樹,並沒有專門限定這場魔法決鬥的人數。
齊唱。
老人眯細着眼。
然後,
「是的」
〈阿斯托拉爾〉一方的最後一人——拉碧絲,在樹的身邊舉起手說道。
莊嚴地,宏亮歌頌的聖歌,蘊含着把這片土地化爲自己所屬的強烈意志。
「啊~啊」
克洛艾,睜大着眼睛。
在那裏,〈阿斯托拉爾〉符文魔法課正社員奧爾德賓·葛勞茲,浮現出個無敵的笑容站立着。
感覺不是在感慨。
「我家社長,可是深受這裏的龍喜愛的。你們專門來靈穴中的工房找茬的話,我們會對咒力動些什麼手腳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昏迷的人不是你,倒是有些可惜」
「所有一切……並沒有都計劃思考過。不過,事先在條件中製造破綻,我就在想您會不會接受決鬥呢」
並不只有少年魔法師。
在深紅頭髮鍊金術師的周圍,水母般的半靈體漂浮着。
如果問他是不是計劃到了那些,回答是肯定的。
〈銀之騎士團〉引以爲傲的儀式魔法。
老騎士,看似好笑地按住皺紋很深的臉,仰天大笑。
「之前……你都在哪?」
「你……把神聖的魔法決鬥,當成兒戲了啊……」
在其頭頂上,有半透明靈體,巫女裝少女也出現在背後。
就結果而言,〈阿斯托拉爾〉一羣人在高空中一直等候這一點化爲了可能。
可能是沒有想過那種投機取巧的方法吧,雙胞胎騎士啞口無言。
在與〈銀之騎士團〉截然不同的層次上,這名少年加深了他們對魔法的理解。
如果弄錯了——就算魔法決鬥本身被接受了,也一定會有其他條件,使得〈銀之騎士團〉處於有利位置。因爲樹,沒有能拿那一點怎麼樣的交涉力。
(是指被咒波干涉……陰了一類的事?)
「我認爲熱拉爾先生,基本都會全知道,我剛纔所說的可能性」
「…………」
面對回問的老人,樹嗖地指向天空。
乘坐人工精靈的手段暫且不談,用於擺脫探查魔法,術者移動到布留部市中難以想象的高空中的想法,就已經超乎想像了。
自己所做的事,就是那一回事。
「失去你們的行蹤已經四十個小時了!即便是擅長飛翔天空的魔女術術者,也沒那麼多的咒力。你該不會想說是那裏那個幽靈一直以騷靈現象把你們舉起來的吧」
也就是說,
儘管對突然提出的魔法決鬥有些憤怒,但就是想到了那條件中有破綻,熱拉爾纔會接受這場決鬥的。
「不可能!」
「這樣啊」
「不過,我們也有可能一直逃避到最後,而且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您有必要兵分兩路」
「…………」
熱拉爾,無法回答。
因爲這一點,樹也說得沒錯。
因爲會把克洛艾和雙胞胎騎士帶來這裏,是因爲熱拉爾把〈阿斯托拉爾〉會設伏於此的可能性,也計算進去了。
但是。
同時,對樹他們一直逃避這一點,熱拉爾執著地熟視無睹着。
「我相信,您的,那份心思慎密」
樹說道。
「是說無法完全捨棄兩者的可能性……是吧?」
「是的。然後,還有一點。我相信,您無法完全信任我們」
「什麼?」
樹從正面注視着,皺着眉的熱拉爾。
「雖然魔法決鬥看上去像是前時代的行爲,但實際上,要想讓這種規則成立靠的是互相的信賴關係」
緩慢地,樹走向洋館的外庭。
現在的熱拉爾知道,在這個地方,進行過數次的魔法戰鬥。
他不得不改變認知,眼前的少年,在那般多的戰鬥中摸爬滾打——年紀輕輕卻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當然,應該是從正面進行碰撞的。當然,應該是比拼魔法本領的。——像那樣以信賴對方爲前提。那麼這次,〈銀之騎士團〉相信過〈阿斯托拉爾〉了嗎?」
「…………」
熱拉爾沉默了。
「我不相信你們……我才以這點人來這工房。你想說,就是因爲我不相信你們,我纔會落到這副田地的是吧。藏匿得那麼漂亮,還敢大言不慚,喂」
〈銀之騎士團〉有,克洛艾、拉結爾、沙利葉,以及熱拉爾·德·莫萊。
他握着那把劍,平靜地喃喃道。
「原來如此……啊」
五人對四人,考慮到每個人的年齡和熟練度,這個程度的人數差距不算什麼問題。
咕咕地,熱拉爾笑着。
那份沉默傳達給了在場的所有人,一會兒老人開口道。
充滿人性的笑聲。
這是把儘管造型樸素,刀鞘上卻很有威壓感的雕金的劍。
「好的。……那麼,我就以蠻力來打破那份信賴好了」
熱拉爾明白了,那個問題的意義。
更何況,〈銀之騎士團〉不就是創始魔法決鬥的結社嗎。
老騎士,嗖地伸出手。
沒有理睬一瞬間掃了一眼的克洛艾,老騎士輕輕地揚揚下巴。
〈阿斯托拉爾〉有,黑羽真奈美、葛城美貫、拉碧絲、奧爾德賓,以及伊庭樹。
就那種意義而言,熱拉爾如果把對方作爲對等的對手而信賴——至少,劃分給搜索的人數,和在這個地方的人數比率就會發生變化吧。就算以數十人來壓制此處,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雖然是一丁點,但笑聲聽上去卻是跟剛纔不同。
「是的,這樣以來,就只是條件回到對等了而已」
(熱拉爾大人?)
說話同時,老騎士的劍就被拔了出來,那鋒利的刀刃暴露於夜氣中。
從倒下的騎士們運來的貨物中,遞出一把劍。
「我是〈銀之騎士團〉騎士總長熱拉爾·德莫萊,一把老骨頭了,不吝賜教」
樹,承認道。
雙胞胎騎士中一位注意到那一行爲,開始準備。
「但是,你明白的吧?」
「我再一次,自報下姓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