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的懲罰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1萬 字
1
——魔法師正在逃亡。
魔法師正在奔跑。
在瀰漫餿水臭味的夜間暗巷內狂奔。
由於牆壁和房屋成爲風的屏障,凝滯的空氣導致巷內惡臭變得更加強烈。再加上滲着污水的垃圾袋與空瓶長期棄置於此,怎麼說也沒人想踏入此地。
然而,魔法師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哈啊……哈啊……!」
他往前疾馳。
一路狂奔。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缺乏運動的身體應付不了持續的狂奔,肺葉與氣管都發出悲鳴,腹側陣陣抽痛。
腳下一滑。
「…………!」
不知道踩中什麼東西。
魔法師嚴重失去平衡,肩膀撞上牆壁,長袍沾滿污水。就算弄得一身髒,他也不加理會。
他沒有餘力去理會。
「不……要……」
魔法師像做着惡夢般呻吟。
他抓住牆壁掙扎起身,試圖儘可能的逃遠一步。
「不要……」
他的腳在顫抖。
「沒錯。」
「…………!」
四隻貓的叫聲在異國夜色中迴盪。
就算並非如此,兩人若想守護自己,不在〈協會〉的嚴苛任務中受創,武裝心靈也是唯一的做法。
「達瑞斯副代表不是表示過……最好能殺掉目標,發揮威嚇效果嗎?」
他聚集即將散去的咒力,伴隨縮寫的咒語揮出第二擊、第三擊。
「五芒星在我周圍燃燒,六芒之星屹立不搖!」
除此之外什麼都無法思考。
比絲絹更輕薄的光膜毫髮無傷,唯有火花空虛地散落,被城市的黑夜吞沒。
縱使殺招被破,魔法師仍未放棄。
「——我乞求。藉月光之守護貫穿西南方的災厄。」
從十九世紀末開始被廣爲研究——在〈協會〉也最普及的魔法。
她微微嘟着嘴開口:
魔法師猛然回頭,暗巷內除了他以外別無其他人影。
脫下和服換上西裝之後,青年的感情隱藏得更深了。從視服裝爲社交界盔甲的西歐習慣來看,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改變。
對人類遞出禁忌果實的蛇之名深深吸引着他。只要攜帶見面禮投奔那名字旗下,這次他一定能登上魔法的高峯。
然而。
〈螺旋之蛇〉。
正因爲如此,他無法忍受其他魔法師的狼狽醜態。
每一次的攻勢都被包覆少女的月光薄膜彈開。
他曾這麼認定。
一個帶着貓叫聲走動的人影漸漸浮現。
半空中,側坐在掃帚上的少女微笑問着。
但是——
少女點點頭,從漆黑的斗篷裏取出一根咒物。
「——!」
「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他吶喊出「神的肖像0;Michael1;」。
身穿西裝的青年——貓屋敷蓮望向倒地的魔法師,淡淡苦笑。
天使召喚術。
兩人接到命令,要他們緝捕巴黎的〈協會〉反叛分子。先不提總部和〈學院〉的所在地倫敦,〈協會〉的監視在天高皇帝遠的巴黎難免較爲鬆懈。
對魔法師來說,這一擊堪稱淋漓盡致。
「我乞求。藉月光之守護,平息醜惡災禍。」
他們離開剛纔的暗巷,來到塞納河畔。
「你……你是……」
明明曾這麼認定的。
(啊啊……〈螺旋之蛇〉……)
「喵~」
啊啊,在短短几年內,將全世界本來只有寥寥數人能夠使用的居爾特魔法理論化、體系化的,不就是這名少女嗎?
「從上個月算起,這已經是第四個人了。即使反抗〈協會〉的魔法師勢力在巴黎很興盛,這樣接二連三的冒出來可處理不完。」
爲什麼,現在卻得竭盡全力逃亡——
「……打夠了嗎?」
無須多作說明,塞納河正是流經法國首都——放眼全歐洲也首屈一指的城市——花都巴黎的河川。
膝蓋在顫抖。
看不清魔法界腐敗現狀的傢伙,最好受煉獄業火焚燒。那些什麼東西都視爲禁忌,自行遠離高階魔法的傢伙,最好快點拋棄他們無用的人生。
路燈及觀光船散發的光亮在優美的水流上互相依偎,在那些宛若寶石的閃亮光彩映照下,少女冷淡的側臉看來顯得比方纔年幼幾分。
他的笑容彷佛很欣喜,又彷佛很爲難。
四人聽起來並不多,但卻是在「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監視下仍有的數量。檯面下究竟有多少魔法師認同〈螺旋之蛇〉的理念,更是無法估算。
哼!穗波重重噴了一口氣。
「強壯偉大的主啊,再一次(AGlA)!」
再怎麼說,人數都太多了些。
「建議又不是命令。」
癱坐在地上的他,不顧形象的企圖逃跑。
正如字面所示,他構成打從出生以來持續鍛鏈的魔法之印,已從顯意識分離的「力量象徵」自心底浮現。
啪唰……傳來臀部撞到什麼的聲響,他的腦海一角明白自己正因膝蓋脫力而跌坐在地。乾涸的口水黏住喉嚨,男子好不容易纔喘息般的擠出聲音。
少女不滿的抿着嘴說道。
「主啊,再一次(AGlA)!」
因爲他發現抽搐着口吐白沫的對手還有呼吸。
青年聳聳肩微露苦笑。
聲音不是來自地面。
似乎還有個組織也懂得這些。
「喵~~~~嗚~!」
「我右手乃米迦勒!」
……不。
魔法師已記不清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腦海裏始終只想着魔術。
少女緩緩問道。
詠唱十分簡短。
他的魔法是種藝術品。
*
「唉,這也代表了,現在的魔法師有多飢渴吧。」
好給予他足夠的絕望——足夠的懲罰。
那是槲寄生。
「太多……嗎?」
唯獨我才知道真相。
「——你不逃了?」
這名字多麼甘美動人。
少女的手環回應壓縮至極限的指令,如面對幻影般凝聚月光,輕鬆擋下炎劍。
在古老居爾特神話中殺掉不死身神只的魔力植物。
對應的四大元素爲火。
制裁之箭貫穿魔法師的身軀。
魔法師加重力道詠唱。
如背後月光般冰冷的聲音響起。
「……喵~」
和高掛牆上成爲裝飾的傳統流派不同,是活在當下的極致魔法。
魔法師理解到,對方是刻意等他施放魔法。
除此之外什麼都辦不到。
難道是絕境與恐懼反倒提高了他的集中力,激發超越水準的表現嗎?能在危急之際施展如此精湛的魔法,足以證明男子是個一流魔法師。
「飢渴到投向〈螺旋之蛇〉這類來歷不明的對象也無所謂?」
她憤慨的怨言十分正確。
亦即透過四大天使的象徵,召喚地水火風四大元素,隨心所欲加以操縱的魔法,
冠上天使之名的咒力化爲炎劍灼燒夜空,衝向少女的身軀。
「咪嗚~」
眼見魔法襲來的少女手指一動。
「唉,你的話也有道理。」
「咿!」
塞納河。
魔法師倒抽一口氣,身體反射性的行動。
不過當此多事之秋,也不能輕怱對西歐重鎮——巴黎的監控。對〈協會〉而言,派出穗波與貓屋敷——兩名「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來處理,已是相當積極的舉措。
「……話說回來,目標似乎太多了點?」
唯獨我知道魔法真正的意義,魔法真正的型態。
因爲他眼前的人物是……
「既然不是命令,我當然會自行判斷。像這種小嘍羅,別殺掉才更能維護我的精神衛生。」
「哎呀,辛苦你了。」
「再一次0;AGLA1;——!」
「會介意這種瑣事的人,本來就成不了魔法師。你也清楚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
穗波心不甘情不願的同意。
魔法原本就是人類不可計量的技術總稱。鑽研此道的人,事到如今怎還會斟酌魔法對世間的影響。
「再說,反叛原因還包括他們對〈協會〉本身的厭惡感。〈協會〉原本是保護魔法師的互助組織,雖說是爲了目的所需,現在卻變得太過貼近世俗。世俗的權力與金錢,可是魔法師最厭惡的東西啊。」
「但也因爲〈協會〉貼近世俗,才能徹底抹去上次事件的痕跡呀。」
「現況是進退兩難——當然,達瑞斯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所以,他纔想藉由大魔法決鬥速戰速決。」
「……然後這段期間出現的反叛分子,就交給我們解決?」
「……恐怕是的。」
貓屋敷也有些不情願的回答。
正如他們剛纔所談,自從大魔法決鬥的消息在一個半月前公開後,受到〈螺旋之蛇〉吸引的反叛魔法師不斷增加。不過,那些人絕大多數本來就對〈協會〉抱持不滿,萬一和〈螺旋之蛇〉的戰爭拖延太久,一樣會倒戈吧。
因此,達瑞斯憂慮戰況化爲長期游擊戰,選擇以魔法決鬥速戰速決的判斷並沒有錯——身居前線的貓屋敷和穗波這麼認爲。
「正因爲背後有這些緣由,〈協會〉才陸續供應祕寶級的咒物給我們。情況嚴重至此,他們也顧不得選擇手段了。」
「……哼。」
少女微微鼓起腮幫子。
諷刺的是,穗波如今有餘力留下目標一命,正是拜〈協會〉供應的咒物所賜。
例如,威爾斯內陸發現的原種槲寄生。
例如,由巫醫親手養蠶取絲,在月光下曝曬千日後織成的斗篷。
例如,剛纔擋下天使召喚術的橡木手鐲。
每一樣都是一般魔法結社難以取得的珍品。
其中最大的差異點,是主辦方並非〈協會〉。
然而。
於是——
「嗯?啊,你是指大魔法決鬥的設定條件?完全沒有成果,他們的保密措施真是堅不可摧。連〈協會〉高層也只能提出參考意見及出席部分會議,對實情不得而知。雖然有聲音抗議達瑞斯副代表太蠻橫,但能在這種非常時刻發揮精明才幹的人只有他,似乎也沒造成太大的問題。」
碰巧經過的觀光船映出他臉上的苦笑。
那個削瘦的年輕人身穿整潔的襯衫,銀色項鍊自敞開的領口垂下。他的神色間交織着灑脫與輕浮,亢奮卻暗藏陰影的眼眸裏,從前無差別刺傷任何人的鋒芒已然消失,如今專注鎖定必須打倒的對象。
之前樹告訴過她——
那溫柔的少年得多嚴酷的折磨自己?
圭攤開手仰望夜空。
少女不認爲圭會純粹對〈協會〉效忠。
「只是沒法證實的謠言啦。到了那樣遠在天邊的世界,我完全分不清哪些是陰謀、哪些是巧合。至於是那位社長辦事滴水不漏呢?或者有能幹的參謀相助?我也都不知道。」
「——反正,這次的任務不會只到此爲止吧?」
「好、好,我當然明白。」
甚至連穗波也一樣,儘管能理解卻缺乏真實感。
穗波也回頭順着青年的視線望去,詢問新出現的人影。
「先不管這些,我們委託你做的調查有結果了嗎?」
「嗯。」
然後,讓〈阿斯特拉爾〉成長爲不會輕易受人左右的結社。
這次的大魔法決鬥,在種種意義上都不同於尋常的魔法決鬥。
「可是,爲了目的不擇手段……好像反派一樣。」
「——哦。」
貓屋敷好不容易收住笑聲,閉起一隻眼睛。
圭聳聳肩。
想像着被逼入絕境的〈阿斯特拉爾〉。
「這可難說得很。」
少女的話語讓年輕人歪歪嘴脣。
自從兩人受僱於〈協會〉之後,石動圭一手包辦與影崎聯絡的工作。
事情並不光是提出魔法決鬥就夠了。
要將她與貓屋敷帶回〈阿斯特拉爾〉。
——真的僅止於此?
「那又是爲什麼?」
聽到這句話,穗波與她背後的貓屋敷面露緊張之色。
「嗯?你應該知道吧?」
2
相對的,穗波表情十分嚴肅。
權力遊戲就是這般變化莫測。
可是……
「沒什麼。根據我聽說的消息,〈阿斯特拉爾〉似乎幹得挺不錯的。他們牽制住〈協會〉及〈螺旋之蛇〉雙方,沒把主導權讓給任何一邊。」
青年晃動肩膀笑着,伸出一手製止少女抗議。
「…………」
從實力來看,〈阿斯特拉爾〉遜於〈協會〉及〈螺旋之蛇〉。這場監督方較弱的魔法決鬥之所以能夠成立,絕大部分是當時雙方都無路可退的情勢導致。此外也不可忽視〈銀之騎士團〉在魔法世界散播情報,逼雙方不能違背契約的貢獻。
「…………」
「……喵~」
那正是達瑞斯·李維的非凡之處。
連各個組織的利害關係與歷史、個人心情都包含在內的現實遊戲。
當然,就算獲得這些寶物,普通魔法師也不可能運用自如。穗波的實力能有飛躍性的成長,大半該歸功於她異常的適應性——說是這麼說,也不能無視〈協會〉的助力。
少女難爲情的反應讓青年一瞬間愣住,接着馬上捂住嘴角。
在這個騷動的年代有達瑞斯·李維擔任實質領導者,稱得上是〈協會〉的幸運。
可是,要將才能磨練成足以戰鬥的能力,少年得受多少折磨?
「再怎麼說,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聯絡人,怎麼可能對兩位制裁魔法甌的魔法師撒謊。萬一做出啥可疑舉動?像們輕輕鬆鬆就能讓我人頭落地。」
這是他的真心話吧,穗波心想。
不過,她真的不清楚圭和影崎之間算是怎樣的關係。
少年當時的聲音,牢牢烙印在少女心底最深處。
說到決鬥成立之後,他們會遵守規則到什麼程度——
圭歪着頭回答:
「我就是因爲不信賴你才問的。」
「……什麼意思?」
面對自己的提問,她找不到答案。
「——再說,也還不知道〈阿斯特拉爾〉想透過這場大魔法決鬥做什麼。」
「是、是這樣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聽說的委託真的只有這些。」
面對他的變化,有些人會說是成長,也有人會說成墮落吧?
「這、這個我很清楚!只是想講講看而已!」
比起她或貓屋敷,伊庭樹更有踏入那個世界的天賦?從前穗波也曾數度窺見他的潛力。
「因爲負責接收我最無法信賴的、影崎的指令的人,是你……石動圭。」
「不不不,沒想到你事到如今還會介意形象問題。從一般觀點來看,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就是反派啊。」
「…………」
(……那就是小樹目前所在的世界。)
(……實際上又如何?)
看到穗波不知爲何面露覆雜之色,貓屋敷歪着腦袋。
「什、什麼事?」
「而且,這不是大家最感興趣的問題。」
有〈協會〉的力量做前提,才能維護魔法決鬥的原則。正因爲擔任裁判的〈協會〉能動用武力擊潰違規的參加者,方得以維持決鬥的神聖性。
圭搔搔腦袋。
「噗!」
他臂彎裏睡眼惺忪的玄武發出叫聲。
穗波不滿地看了看他發笑的模樣,抱起雙臂,以下巴示意問道:
她在心中想道。
監於這一點,〈阿斯特拉爾〉辦得到嗎?
貓屋敷的師弟,比兩人早一步投向〈協會〉的陰陽師——石動圭正站在那裏。
但是。
他原本是個獨行俠,昔日更爲了和貓屋敷交手不惜接觸禁忌。儘管表面上保持輕浮的態度,但圭絕非能夠輕易擺佈的人。至於影崎,不可能連這種程度的情報也不知道。
「你那邊有消息嗎?」
「只要成功拉攏或威脅裁判,就可大幅提高勝算。〈阿斯特拉爾〉的規模壓倒性的小,兩個組織當然會算準一點。」
「怎麼了?」
身爲〈協會〉副代表的他發揮非凡的領導力,進一步統率起堪稱慾望集合體的魔法師集團。縱使〈協會〉長年以權威與傳統着稱,到頭來,組織的發展依舊得靠個人下指示。
「大家最感興趣的,是〈阿斯特拉爾〉是否真的能辦妥這場大魔法決鬥。」
「只限於名義上罷了。比起爲了增強戰力而被引進〈恊會〉的我們,影崎不是更重用你嗎?」
凡是碰到未直接參與的任務,影崎就有重用圭的傾向。姑且不論他這樣安排有何打算,或根本沒有意圖,結果卻導致三人碰面的機會變得非常多。
穗波也沉默不語。
聽到對方反問,穗波明確的回答:
「——唉,他不受人信賴是自作自受啦。」
穗波不禁屏住呼吸。
圭開玩笑似的揚起一邊眉頭。
他大概是有才能的。
無論如何,變化都來自年輕人這幾年度過的嚴酷時光。
不光是陰謀與企圖,連一點小巧合和他人手中的牌,都會大幅改變局勢。原本最佳的王牌會輕易化爲爛牌,最糟的牌也會輕易化爲最好的籌碼。
呵,他揚起嘴角。
想到此處,穗波的胸口一陣抽痛。
想到自己無法陪伴在他身旁,即使陪在身旁也幫不上任何忙,少女便非常憤怒。
「笑、笑什麼笑!」
沒錯。
那麼伊庭樹呢?
看少女臉色猛然發白,圭微彎嘴角。
穗波嘆了口氣,提起別的話題。
即便她身爲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能夠接觸諸多情報——或許正因爲如此,才無法衡量少年的真意。
穗波咬住嘴脣任思緒馳騁時——
「喔?失陪一下。」
圭將手伸進夾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看看畫面後露骨的沉下臉色。
「怎麼了?」
「看來情況變得跟你預料的一樣了。」
「變得?」
「任務又得追加一件。」
圭遞出智慧型手機說道。
許多魔法師討厭科學的產物,但〈協會〉則是例外。話雖如此,像他這般堂堂使用電子產品的仍是少數。或許有一大原因在於圭作爲魔法師並不出色,已經放棄了本身的魔法才能吧。
貓屋敷代替極度不擅長操作機械的穗波接過手機,確認畫面。
他指尖滑過去按了幾下,皺起眉頭。
「這是?」
「這傢伙是本次的目標。」
圭挖苦的聳聳肩。
「〈協會〉指定——由你們制裁的魔泫師。」
*
「啊、啊、啊啊……」
他正好在這時抬起頭。
他有種直覺。
那稱不上是魔法,也沒有完整的邏輯。不過,敏銳的直覺是魔法上不可或缺的要素,他在這方面也有自信不遜於優異的魔法師。
「對。」
「嗯,我知道。」
穗波思考着其中含意。
先前跨越慘烈戰場的各式經驗刺激着少女的神經,告訴她此人暗藏着與外表不同的玄機。
他們來到石階盡頭,只剩白骨之牆通往黑暗彼端。
「我跟那一套合不來。」
在黑暗中,手持蠟燭的穗波噘起嘴脣。
即使如今已身爲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那男子依然是遙遠的存在。不但深不可測,還摸不清來歷。團隊合作這種字眼,放在影崎面前只是徒增空虛。
自從當上〈阿斯特拉爾〉的派遣魔法師,穗波首度慘敗的對象就是〈螺旋之蛇〉的死靈術師——梅奇歐雷。
走在後頭的貓屋敷如此說道。
「理由似乎含糊不清。」
那是道階梯。
「…………」
女子微笑。
有某些地方不對勁。
女子的手溫柔撫摸他的肩膀。
亦即不露出破綻,又能藉由驚嚇對手強行打得人措手不及…
「嗯嗯、嗯。」
非常非常強大、可怕的人。遠遠遠遠遠遠比他可怕得多,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面對這種對手,微不足道的他大概會比被火炙烤的霜更輕易地從世上消失。
被說中痛處的穗波閉上嘴巴。
彷佛柔軟的包覆住他的不安。
「——這代表,名爲紀堯姆的魔法師有什麼特殊的緣故或能力,必須派我們處理?」
平常十分嚴厲、像柄利刃般鋒銳的她,剎那閒綻放的笑容宛如寶石。
單論這名稱,應該有不少人聽說過。
貓屋敷點點頭。
「唉,魔法師若想躲起來,這地方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3
「——這次的目標,名字是紀堯姆·凱魯碧尼來着?」
有誰能一眼看穿,這牆壁的建材——其實是堆砌的人骨。
「————!」
明明時值夏季,黑暗深處卻讓人肌膚生寒。
槲寄生自動從漆黑斗篷內飛翔而出,展現無懈可擊的魔法自動操作。
兩人走進位於巴黎地下的設施。
其中,巴黎的墓穴規模特別大。
紀堯姆·凱魯碧尼。
「但是要跟影崎發揮團隊合作,也很難成功吧。」
「別擔心,有我陪你。還是說,你不相信我?」
他結結巴巴的連連點頭。
「……對啊,叛徒由那間結社自行處置就夠了。即使情勢危急,直屬〈協會〉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也不可能爲了這點無聊理由出動。」
「資料上說他和剛纔解決的嘍羅一樣,使用天使召喚術。這位紀堯姆先生做了哪些事,落得被我們追殺?」
既然想不出答案,先下手爲強也是戰鬥鐵則。
「沒、沒沒、沒有。」
兩個月前倫敦那一戰,儘管她雪恥報了一箭之仇,卻未能拿下勝利。
穗波大膽的笑着問:
簡單的說,敵人來了。
他的牙齒抖得合不攏。
「你特地跑過來,是想替我們省些工夫嗎?」
穗波問自己。
雙手指縫間已夾起新的槲寄生,觀察對方如何應付第一發飛鏢再甩兩段連擊魔法射豢敵人,正是她的拿手戰術。
那是一個年約三十來歲的微胖男子。比起剛纔兩人腦海中憶起的照片,現實中的他更寒酸些,像只圓滾滾的老鼠般裝出笑臉。
他忙碌地張望着牆壁與天花板,看來很感興趣。
隨着槲寄生皺出,少女的身軀躍進死魚
前方浮現一個矮小的西裝人影。
「說得也是。」
雖然很想拒絕,但他仍再度頷首。
穗波鼓起腮幫子往下說:
(——船到橋頭自然直!)
「穗波小姐對死靈術師沒什麼美好的回憶嘛。」
貓屋敷瞬間屏住呼吸,穗波大步往後一跳。
(……真的嗎?)
那個神情大概只有他看過。
「你很害怕?」
真不可思議~貓屋敷照本宣科的唸了一句。
盤桓在石梯上的氣流展現出彷佛擁有生命的獨特律動,時而晃動燭火。每當燭光搖曳,充滿光澤的白色波浪便在聳立兩側的凹凸牆壁上起伏。
他瞬間猛然一震——立刻發覺那隻纖細的手屬於他全世界最信賴的人。
「好、好好、可怕……」
「只、只要再多五分鐘,我就會大獲全勝!」
地下坑道的構造,隨着據說多達六十至七十萬具的人骨累積堆砌而複雜化,已達到號稱地下迷宮也不爲過的程度。此外,散佈於巴黎市內、郊外的多處地下墓穴,有些化爲受政府認可的觀光地,有些卻幾乎無人照料。
他結結巴巴的抱住肩膀。
不過,她的技巧沒派上用場。
「……你說得雖然有道理……」
兩人同時憶起圭智慧型手機上映出的微胖男子。
猶豫僅僅閃現一瞬。
從體內深處傳出的顫抖停不下來。
他拚命搖頭。
儘管丟臉,他卻能在那人面前表露羞恥的一面。他深深品嚐着有對象得以傾吐一切的幸福。
穗波他們走進的正屬於後者,是遭到棄置的墓穴。
他年約三十來歲,身材偏矮,肚子微凸。穿着合身綠色西裝畏畏縮縮的外貌,不禁讓人想到昔日的音樂劇電影。
頭蓋骨、鎖骨、腕骨、腓骨、肋骨、大腿骨……不分部位堆起的骨骼山,構成地下室的牆。
「含糊不清?」
「此地在歷史上累積了數十萬死亡。即使不是操控死靈術…也少不了足以利用的咒力。」
「我我、我相信、信信你。」
「一併送來的報告上寫着他擅自脫離隸屠於〈協會〉的結社,但這不是很奇怪嗎?
他知道來者是怎樣的敵手。
「話是沒錯,不過小看他們的團隊合作可是會喫苦頭的。」
這次換成貓屋敷皺起眉頭。
地下墓穴0;Catabs1;。
第一發槲寄生輕易貫穿了矮小的男子——紀堯姆。
「我乞求!我的槲寄生啊,賈穿敵人!」
冰冷的石造階梯。
「……爲什麼地點偏偏是地下墓穴?」
「可是,報告上卻這麼記載。」
那原本是羅馬時代,基督教信徒建造來充作聚會地點的避難所。到了後世,演變成世界各地地下墓穴及埋葬死者洞窟的泛稱。
這是避免泄漏多餘情報的戰術嗎?
「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哼。」
「……嗯。」
自從成爲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這便是穗波的得意招數。
不過,那會是怎樣的祕密?
一隻手悄悄放上他的肩頭。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穗波也改變話題。
對方沒有說話。
「這只是我的推測——」
「……嗚。」
「——!」
少女不禁瞪大雙眼。
一個至少需要他們出動的魔法師,竟如此簡單倒下?
穗波謹慎靠近往前癱倒的對手,緩緩伸出手確認脈搏。儘管她已手下留情,仍有可能發生萬一。少女感到心跳微微加快,觸摸男子頸部。
剎那間——
紀堯姆的身體忽然消失。
「咦——?」
「我我、我、我在這兒。」
穗波猛然回頭。
依然掛着卑微笑容的紀堯姆,在走道的另一頭揮手。
(手感明明是命中了——!)
單純製造幻覺的魔法不勝枚舉。
無論是神道、陰陽道或天使召喚術,幾乎世界各國都有這類法術存在。連穗波使用的居爾特魔法,都能用霧氣製造幻象。
可是,純粹的幻覺不可能有這種實感。
(那麼,這是——)
她還來不及思考,咒力已從背後湧上。
「疾!」
原本在旁邊守候的貓屋敷放出靈符。
純白的靈符在半空中分裂,化爲無數金針,殺向新出現的紀堯姆。
此符名曰太白破軍金神符咒。
「貓屋敷先生!貓屋敷先生~!」
爲了避免重蹈貓屋敷的覆轍,她不隨意發動魔法,而是專心感應咒力,試圖冷靜的看出對手連用了什麼魔法、什麼技術。
她還注意到另一個問題。
我完美的淑女0; My fair Lady,1;。
然而,穗波卻感覺不到類似的跡象——感覺不到調整過的咒力。
白虎與朱雀跳起來發出威嚇,彷佛要保護貓屋敷。
「——穗波小姐、」
——燈光亮起。
男子一身與黑暗同化的淺黑色肌膚,散發英國紳士風範的挺直背脊,注視青年。
是別人——卻是他最近才感受過的氣息。
這是個大房間。
她發覺時已經太遲了。
這時候,聲音響起。
這也是身經百戰鍛鏈出的態度。
倫敦鐵橋垮下來0; Londe Is falling down。1;,
「你……!」
他的眼眶下掛着濃重的黑眼圈,遊移的眼眸焦點彷佛放在遠方,緊身上衣包住削瘦身軀,披一件黃色長袍。
他藉金屬爲火焰所熔化的五行法則,以火行符咒擋下自己的金行魔法。
結果出乎所料。
來者配戴單邊眼鏡,頭戴高級絲質禮帽。
「咿!」
那就是周遭的咒力。
沒錯。
(剛纔現身的紀堯姆他……?)
先生~先生~先生~只有迴音迴盪在空氣中。
不是紀堯姆。
穗波把手電筒照向剛纔墜落的天花板,儘可能大聲呼喚。
「——穗波小姐!」
有魔法師藏身於此,代表地下墓穴是他的工房。
「咦——?」
歌聲停歇,有個人在走廊那頭歪着腦袋。
少女滑落的洞穴已經完全封上,青年也感覺不到任何咒力,恐怕是純粹的機械機關。
*
或許紀堯姆的幫手,纔是必須找他們這些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前來的理由?
(他有幫手……?)
穗波忍不住痛得呻吟。
紀堯姆在貓屋敷的瞪視下發抖。
由於攻擊逆轉過於超出常理,應付不及的青年在西裝手臂、腋下處被劃出幾道口子。
(空氣也在……流通……)
穗波搗住嘴角,映照周遭。
特別是這首曲子,在穗波重要的記憶中深深紮根——
接着就此轉身,奔向走道彼端。
那人開口:
問題在於,幫手是怎樣的人物。
青年放棄平日常用的火行符咒,刻意改選金行攻擊囊多半是顧及充滿人骨——土行咒力的環境吧。
靈符射出的無數金針卻調過頭。
穗波凝神檢視周遭,想找出一些線索。由於聯絡不上貓屋敷;比起胡亂行動,她想多收集一點對手的情報。
垮下來、垮下來0;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1;。
與義大利的小丑裝扮系出同源,是某類魔法師喜愛的服裝。
況且,剛纔導致她墜落的陷阱,也很難想像是紀堯姆一個人獨力犯下的罪行。
「喵!」
穗波知道,那身打扮是中世紀的醫師裝束。
只有「死亡」的咒力毫無秩序的淤積於此。這是地下墓穴中理所當然的光景,對魔法師的工房來說卻有些不足。
她大約墜落了十公尺,要不是途中滑過陷坑斜坡將衝擊力卸摔一半,大概會骨折吧。
4
往前奔跑的穗波感到腳底一沉。
「……好、好、痛痛痛……」
英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兒歌。穗波到〈學院〉留學時,也曾聽過許多次。
紀堯姆方纔逃走的走道彼端,浮現另一個人影。
魔法師的工房,要稱爲城堡、壁壘或更不解風情的研究所也行。
——倫敦鐵橋垮下來0; Londe Is falling down,1;,
比起大腦,更深深烙印在身體上的戰術。
火克金。
穗波安心的嘆口氣,切換思緒。
少女連同周遭地板一併陷落在設置巧妙的坑裏。她一瞬間失去方向感,身體被黑暗吞沒。
連貓屋敷也不禁倒抽一口氣,在千鈞一髮之際高揭新的符咒。
透過土生金的法則,金行咒力在這片地下空間獲得增幅。
「啊啊,原來是您。」
「總之,得先跟穗波小姐會合——」
就算是強大的防禦魔法,憑着相性及時機,應該都能突破。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
黑暗之中。
她墜落的陷坑似乎早已封閉,即使想飛回去,掃帚也沒帶進地下墓穴。掃帚在女巫巫術中並非必要的道具,但若想實踐無掃帚飛行,卻必須做些其他準備。
「咦……?」
衝向貓屋敷和穗波!
「等等!」
若非穿着經過抗魔法處理的〈協會〉特製服,說不定會受重傷。
貓屋敷正要起身時,感應到另一股咒力。
「……有點麻煩了。」
遙遠的呼喚聲在頭頂上沒入黑暗。
剛纔的走道下方似乎還有地下空間。地盤會裸露出來,表示這裏本來是礦坑吧。
「咪~~~~呀!」
穗波也追了上去。
幸好她沒被關住,昏暗的走道一路通往斜前方——如果穗波感覺正確,那應該是西北方角。藉由感應咒力與地磁氣判別方位,是居爾特魔法德魯伊的基礎技術。
然而。
看見以奇異口音發言的對手——貓屋敷不禁雙眼圓睜。
少女的手伸到腰際摸索目標物。
魔法師們雖鑽研旁門左道——不,正因爲鑽研旁門左道,纔會執着於魔法的純粹性。完全猜想不到這類陷阱,正可說是他們的盲點。
少女不可能忘記那夾雜咳嗽聲的嗓音。
「……哎呀……這是……」
穗波感到整個人跟着地面一起滑落。
貓屋敷衝上前時已然太晚。
既然空氣流通,在這慘遭活埋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吧。
依照檔案來看,他似乎是孤身逃亡,這代表男子另有幫手?
那是歌聲。
無論是多麼綿密的魔法,現在的少女都不會錯過。
這推測多半沒錯。
假設陷阱是魔法的話。
那人的長髮覆蓋半張臉孔,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極不健康。
鵝媽媽童謠。
「——疾!」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代替方纔撣落的蠟燭。儘管科學制造的燈光太強,會妨礙感應咒力,但現在不是嫌棄的時候。
自穗波墜落房間延伸出的走道彼端飄來。
(……這裏是怎麼回事?)
咚!木製手杖敲打着地面。
緊張感充斥全身的穗波,喚出青年的名字。
「梅奇……歐雷……」
身爲〈螺旋之蛇〉的「永遠」之座——死靈術師青年,梅奇歐雷佇立前方。
*
「啊啊,原來是您。」
看見說話者,貓屋敷不禁雙眼圓睜。
對方配戴單邊眼鏡與手杖,一身無法辨別年齡的淺黑色肌膚,散發出脫離塵世的氣息。
男子的名字是——
「薩、雅吉……」
貓屋敷呻吟道。
在上次事件中首度相遇,〈螺旋之蛇〉的「慈悲」之座。
(〈螺旋之蛇〉……!)
這便是〈協會〉派出「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的理由嗎?
這樣事情就說得通了。
即使不斷開會討論大魔法決鬥的舉行事宜,但決鬥雙方在這段期間並未締結互不侵犯條約。〈螺旋之蛇〉若進行着某些破壞工作,也沒有任何不可思議之處。
「怎麼了?我在這裏是如此不可思議的事嗎?看您這麼驚訝,我都很難接話呢。」
「我當然喫驚。你們跟〈協會〉、〈阿斯特拉爾〉的會議怎麼樣了?」
「您認爲呢?」
「不打算透露就直說吧。」
貓屋敷聳聳肩,暗暗咬牙。
(爲何偏偏碰上這個座……)
「………!」
先下手爲強。
「我乞求!藉風與岩石的守護化爲守衛自身之盾!出現吧!」
(那是在……小樹的眼睛……失控的時候……)
一瞬間,這幕景象和什麼東西重疊了。
新登場的人物正是另一個「穗波」。
成爲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後,
不。
聽到新的「穗波」詠唱咒文,少女半是條件反射的同時從斗篷內抽出槲寄生。
一個熟悉的少女身影。
「我乞求!在力之圃錐下,貫穿東北方的邪惡!」
(……果然,感覺不太對勁?)
那是穗波被派遣至〈協會〉後,自行封印的記憶。
這樣想的人不光是貓屋敷而已。
——妖精眼。
「好了,您想怎麼做?」
另一個「穗波」高舉右手。
和影崎相同的魔法系統。
唯獨至今仍無法掌握其真面目的「王冠」少女塔布菈·拉薩——還有薩雅吉是例外。
5
「我乞求。藉不屬於天也不屬於地的靈樹之守護,貫穿東北方的災厄。」
看着轉動的學杖,貓屋敷的手產生反應。
穗波撒出內含咒力的圓石,施展居爾特魔法中代表性的守護魔法。
「我乞求!」
眼前的青年沉默不語。
少女拚命忍下作嘔的衝動。
黏糊糊的乾冰崩潰成煙霧,彷佛擁有生命的煙霧直接構成其他形體。
另一個「穗波」露出極爲邪惡的笑容。
但是,她卻感到不太對勁。
撲倒在地上的她強行往膝蓋使力,爬了起來,以槲寄生飛鏢回擊。但正如穗波本身的預料,另一個「穗波」擋下魔法——
梅奇歐雷動作生硬的歪着頭。
(既然如此……)
「你……真的是,梅奇歐雷?」
梅奇歐雷僅僅露出柔軟的笑容。
那感覺很微弱、很淡薄,卻像根刺般引起注意——多半與先前的異樣感系出同源。
難以置信的穗波在暴風中瞪大眼睛。
(先下手爲強——!)
(……跟他一樣……)
就連投射魔法也和她一模一樣。
這段期間,「穗波」仍不斷進攻。
例如說:那個。
這股意念體現爲咒力與手印。
「我乞求!藉力之圓錐的守護,擊碎西南方的詛咒!」
(我之前也曾……碰到過……?)
青年針對〈螺旋之蛇〉的各個幹部做過大致的戰力分析。
他們不像菲因得另當別論。
藏得很深、很深。
紅。
常春藤從另一個「穗波」的手上冒出。
某個感覺在穗波心中閃爍。
連穗波看了也不禁渾身僵硬。
「將汝作爲靈樹長老的庇護與力量,帶來我身畔!」
(這、是……)
直正有能力使用居爾特魔法的人——包含菲因·庫爾達及少女的祖母海瑟·安布勒在內,全世界應該也只有寥寥數人。
「怎……麼了……?」
(真的……是居爾特魔法……!)
穗波和樹、美貫與拉碧絲一行人前往威爾斯內陸。
無論是她肩頭的漆黑斗篷、宛如餘業祕書衣替的雪白襯衫,或頭上的女巫尖帽全都相同。唯獨那雙冰藍眼底如泥濘般的感情,令穗波產生背脊發寒的異樣厭惡感。
「咦……?」
紅光。
纔剛認出對方,穗波的手也像風一般迅速探入斗篷懷中。
道術。
相對的——
身爲死靈術師的梅奇歐雷,藏匿在死亡氣息如此強烈的土地上可說是十分自然。
不過,貓屋敷只知道他所用的魔法爲何。
一對一單挑之際,貓屋敷的實力堪稱無與倫比。
兩支槲寄生激射而出。
下一瞬間——
持有妖精眼的菲因另當別論,面對先前交手過的其他座,他都可以保住一定程度的優勢。既然魔法戰就是互相打出隱藏的底牌,擁有更多選擇的他自然較爲有利。
那是少女本人的絕招——足以殲滅〈螺旋之蛇〉幹部的密斯提爾提恩之槍。
轟!兩股咒力壓縮着空氣互相抵消。除了同質、同量、相似的魔法系統以外,不可能發生的正面咒力衝突爆發了。
她想吐得不得了——看着自己的臉孔,比起厭惡,更近乎憎惡的感情湧上心頭。
當時,她在森林裏碰到了什麼?朦朧的記憶碎片串聯起來,對少女暗示某個結論。
而是純粹不知底細。
青年吶喊着。
與全世界唯一在一對一時擊敗過貓屋敷的魔法師相同。
太過柔軟的笑容扭成一團。
我是如此醜陋的人類嗎?
那是一種細微卻絕不能忽視的異樣感。
「我再度乞求!藉力之圖錐殲滅東北方的災厄!」
「是、我……?」
「疾!」
另一個「穗波」一揮手,槲寄生飛鏢自動從斗篷內閃現。
可是。
蘊含弒神咒力的靈樹,在兩人之間衝撞住一塊。
那麼,這個「穗波」究竟是誰?
「…………」
穗波忍受着撲面而來的炙人咒力。
難以忘懷的形體——烙印在她的手指上。
穗波瞪着青年自問。
被磨練得更加敏銳的直覺讓少女開口:
使用祕寶級咒物發動無破綻的自動攻擊,再疊上槲寄生散彈,形成難以應付的雙重彈幕。
他沒有變化。不健康的蒼白麪容上,依舊浮現瞧不起人的倦怠表情。
赤色。
咒力瞬間集中起來。那兼具犀利與速度的攻勢,正是少女當上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的理由。
既視感。
然而,少女卻主動攔下正要射出的槲寄生。
「我乞求!」
足足一年多前的事。
光靠兩個月前在倫敦的驚鴻一瞥,不足以推測出他們的「力量」。
是什麼東西?
而那記憶柒上了色彩。
圓石要彈開自動掃射的槲寄生是綽綽有餘,卻無法完全擋下蘊含本人咒力的散彈,少女霎時滾向地面躲避,即使絲襪破裂、腿上擦傷也毫不在乎。
那個「穗波」倏然揮手。
將感覺集中在另一個地方,舉起槲寄生。
密斯提爾提恩之槍劃破地下的空氣,朝正面揮下。
面對正如字面含意般強大到足以弒神的咒力,少女刻意別開視線。
「在那邊」
「我乞求!藉力之圓錐的守護,擊碎西南方的災厄!」
無視於另一個「穗波」揮下的密斯提爾提恩之槍,她的槲寄生散彈朝截然不同的方向射出。
*
——剎那。
貓屋敷察覺他犯的錯誤。
*
——豁然。
穗波領悟真相。
*
遠方傳來鏡子碎裂聲。
6
衝過走道的腳步聲十分響亮。
魔法師在人骨堆砌成的迷宮裏奔馳。事先放出的螢火蟲式神朦朧照亮着地下墓穴,他僅憑藉那點微光,在狹窄的走道內不停奔跑。
「喵嗚~」
途中,花貓在走廊上嗚叫。
魔法師的視線滑向旁邊。
這時,另一個腳步聲與他會合。
「穗波小姐。」
「貓屋敷先生!」
同樣奔跑過來的少女擦擦額頭的汗水,臉龐迸出光彩。
伊庭樹與菲因·庫爾達。
男子身體晃動着,周圍顯現出數個同樣的身影。
解除魔法的槲寄生變回單純的樹枝,落在紀堯姆肩頭而後彈開。
「這……果然是……」
也許是腳踝扭傷,他不顧會弄髒長褲,保持跌坐的姿勢拚命往後退。
然而——這次從背後伸來的手製止了她。
一支支飛鏢緊貼着走廊內側飛行,在空中急轉彎後依序貫穿新出現的複製影像。被射穿的紀堯姆無聲無息的消失,彷佛在說幻覺終究只是幻覺。
穗波伸出指頭一比。
「揭開手法之後,我可不會一再上當。只要是那面鏡子映照不到的角度,就無法反射我的魔法,對吧?」
清澈的聲音傳來。
「我乞求。藉不屬於天也不屬於地的靈樹與力之圓錐的守護,擊碎西北方的禍事。」
看來他是在跳進那片空間前摔倒了。
穗波刻意給他看看槲寄生,煽動他的絕望。
鏡魔法是作爲一般魔法的技巧名稱。
「——!」
「影崎先生……」
「……嗯。」
「原來如此。其他事我們邊追邊談吧。」
「這、這樣嗎?」
少女抬起視線。
「你!」
例如日本各地都有銅鏡出土、占卜師直到今天依然用鏡子當道具、許多都市傳說裏都有兩面對照鏡或廁所的鏡子登場一樣,鏡子是魔法發展上不可或缺的。
「不好意思,她和我是點頭之交。」
那是經過兩、三重木材補強,從走廊通往較寬敞處的連結點。
「——貓屋敷先生髮現那個魔法的真相了?」 「是的,不過發現時真的是千鈞一髮。玄武擅長這類咒力分析……比我還早一步察覺。」
穗波槲寄生上的咒力煙消雲散。
(抹消了……魔法!)
「似乎被你看破了。」
「足足超過十年多了,但你一點也沒變。」
「劉芳蘭……是我們前一代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這次,是穗波也認得的人。
貓屋敷以嚴厲的目光注視着自黑暗中浮現的白皙妙齡美女。
青年說出意外的答案後,直接朝女子——芳蘭背後呼喚。
「這就是回力鏢效應吧。你擊破魔法的衝擊,一併撼動了對我設下的迷障。」
愛睏的叫聲響起。
是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
(在威爾斯,小樹眼睛失控的時候……幻影也是形成小樹最畏懼的對象……)
跑在青年前方的微胖黑貓,得意洋洋地晃晃身子。
貓屋敷彷佛思索着什麼般聳聳肩。
紀堯姆用雙手搗住臉龐。剎那間——
紀堯姆本人在魔法發動階段就已經嚇昏,眼前發生的現象卻讓穗波全身僵硬。
「太好了。你也平安無事嗎?」
貓屋敷微露苦笑。
「有多少年不見啦?當時的少年長大好多呢。」
「她到底是誰?」
不分東西方,都有使用鏡子的魔法存在。
正因爲如此,少女才選擇打破幻影的「核心」而非幻影。
她判斷,兩者恐怕是類似的魔法。
人影大喫一驚的回過頭。
「貓屋敷先生?」
儘管感到一絲心痛,她仍斷然唱出咒語:
男子——紀堯姆結結巴巴大喊。
「做好覺悟了嗎?〈協會〉沒下令殺你,不過,我要你暫時用不了魔法。」
貓屋敷一臉厭煩的搖搖頭。
隨着呢喃,穗波倏地揮手。
不過,這是……
兩人的對話讓穗波皺起眉頭。
在那裏,蹲着一個微胖的身影。
「……喵~」
「咦?」
「Apparea Malf Umbra, Per Speculum。(內在的邪惡啊,走出鏡中。)」
這樣的男子只有一個。
「只有一點……頭暈。穗波小姐纔是,你還好嗎?」
穗波迅速推推眼鏡,緩緩走近男子。
先不提像紀堯姆現在這樣映出自己的身影,光是要反射貓屋敷的符咒就不可能了。更何況是從敵人內在映出他最恐懼的對象,簡直無法想像。
「剛纔打破魔法之後,我繞了一圈才爬樓梯上來。距離意外的近。」
「給了那麼多線索,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發現。唉,不過我倒是沒料到,你們會全體出動來迎接我們。」
少女在距離紀堯姆幾步之外停下來瞪着他。
穗波進入備戰狀態,手指夾起槲寄生。
「快出來。反正你還在這裏吧。」
「嗯!」
接着,兩人一起望向漫長走廊的彼端。
「要不是你打破魔法,我大概會被困住一陣子,能逃脫算是額外收穫。」
不過,穗波有過類似經驗。
「——!」
看見這一幕怪異現象的穗波和貓屋敷都瞪大雙眼。
在她所知的範圍內,只有兩個人能引發這種現象。
「你的確擁有了不起的異能——」
「在那邊!」
唯獨操縱咒力本身的妖精眼,才能達成直接左右魔法威力的奇蹟。
穗波閉起一隻眼睛,擺出勝利手勢。
怏得讓對方無法逃脫,慢得足以讓對手心理崩潰。這是她當上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後學到的手法。
「咿、咿咿、咿咿咿!」
然而,說到專門研究鏡子的魔法系統——?
「我乞求!藉力之圓錐的守護,依園環法則貫穿西南方的災厄。」
受到貓屋敷催促,新的人影從剛纔的空間走出來。
「別、別過來、來、來來、來來、別、別過過、過、來來、來來來、別過、過、來來——!」紀堯姆拿出一枚鏡子,唯獨此時以流暢的發音唱道:
「鏡魔法……」
「這是禁咒,在西方很罕見的魔法。」
穗波和貓屋敷都沒聽說過有這種魔法系統。
穿旗袍的女子綻放出妖豔的笑容說道。
「紀堯姆。」
那張亞洲特有的白皙面容回望青年,愉快的低笑出聲。
「別、別別、別過來!」
男子穿着皺巴巴的西裝,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的相貌仔細看來明明很端正,存在感卻薄弱到不管在任何城鎮都會被人羣淹沒。無論是眉毛長短、鼻子高低或眼眸深淺,全部很平均——意圖讓人覺得平均的異貌,反倒近乎惡魔。
少女愣愣的直眨眼睛。
兩名魔法師互相點個頭,繼續在走廊上飛奔交談。
「——禁。」
「我好歹也忝爲道士呀。」
新的氣息自走廊前方的空間現身。
槲寄生飛鏢自她指縫間射出。
於是,另一個人也走出來。
「怎麼會……」
看着繼影崎之後最終現身的人影,穗波愕然地屏住呼吸。
「——看來是及格了。」
彷佛連聲音都壓迫着世界。
他與影崎正好是相反的存在。
男性全梳到腦後的金髮宛入雄獅鬃毛,冰藍色的眼神足以凍結目光所及之物。最重要的是,他全身洋溢的霸氣,比什麼都還要強調他是怎麼樣的存在。
亦即,一位國王。
統治魔法師的王者。
「……達瑞斯·李維。」
統率〈協會〉要員,目前全魔法世界最忙碌的男子正佇立在此。
7
幾分鐘後,穗波他們獲准踏入走廊另一頭。
那裏是一座大廳。
看樣子似乎是古老的禮拜堂,多半和地下墓穴一樣利用礦坑建造而成。大廳內不見先前的人骨牆,陰涼的空氣中擺放着莊嚴的祭壇與幾張長椅。
禮拜堂中央刻着大魔法圓。
魔法圓看來也歷史悠久,上面用了幾種連穗波都不知道的術式,線條清晰完整,沒有任何缺漏之處。
「……這裏對〈協會〉來說是個重要地點,只有極少數的特殊人物知情。」
往前走的達瑞斯說道。
穗波對父親——不,上司發問。
「爲什麼找我們來這片重地?話說回來,我們本來不是該制裁紀堯姆嗎?刻意打斷我們,是有什麼用意嗎?」
想活用集團強勢面的〈協會〉。
不過,假設芳蘭所說的用法可能實現——
「不上演一場測驗戲碼,你就信不過我們?」
鏡魔法和禁咒都不是能單獨一舉定乾坤的魔法。不過,只要好好運用其效果,便可化爲面對強敵也有機會逆轉的王牌。
「老公?」
她逼問達瑞斯,壯漢僅僅輕聳肩膀。
純潔無比的「力量」。
「——!」
(靈體……?)
據說,那是禁絕萬物的魔法。
那影子不知不覺已站在魔法圓中央。
青年停頓一下後繼續道:
「回不回來都無所謂。」
那莊嚴的身影,令在場所有人好像遭閃電擊中般呆立原地。
假使這次的指令本身即爲選拔測驗,一切謎團就迎刃而解。
正是如此。
「測試我們夠不夠格參加大魔法決鬥。」
穗波回憶起一個傳說。
精銳數量佔優勢的〈螺旋之蛇〉。
「……!」
「沒錯。」
「————!」
「那個,沒什麼……」
「另一個人選?」
「我認爲剛纔的圈套,也是靠夫妻特有的默契才能實現呢。」
穗波和貓屋敷爲了另一個理由驚訝得雙眼圓睜。
中國傳說裏的古老魔法。
達瑞斯有些不快地抿着嘴脣。
(難…道……)
8=3(神殿首領)。
「請多指教——來,老公也打聲招呼。」
「這是跟〈阿斯特拉爾〉協調的結果?」
「向你們報告一下。」
聽穗波一問,女道士輕輕眯眼。
那是個年約十六、七歲,因靈體而呈現半透明狀的——漆黑少年。
亦即,祕密的首領們。
「!」
貓屋敷不高興地閉起一隻眼睛回答。
「——啊?副代表本人?」
聽到此處,貓屋敷皺眉發問:
並非訊息量,也不是壓力,是少年自然散發的咒力性質震攝了她。
穗波猛然握緊拳頭。
當然,在普通的魔法決鬥中,選擇這等投機招數會被人指指點點——
他手持禮杖,頭帶荊棘王冠。
「……喔,我還以爲你已經明白了。」
少女別開視線。
「這是有必要的。」
黑色的少年頷首,回應她僅存於思考中的念頭。
兩人只能茫然的搖搖頭。
穗波眨眨眼。
穗波也只具備大概的認識。
許多西方結社都稱呼剛入門的弟子爲0=0(參與者),稱肉身人類能達到的極限爲7=4(豁免達人)。儘管名稱與細部解釋會依結社而有所變化,但大略的位階配置幾乎在大多數地區都沒有差異——不只如此,還記載了理應統率一切結社,超出界限的位階。
「我也會加入。」
壯漢莊嚴的聲音掠過地板。
穗波回頭望去。
他站在大廳的魔法圓前轉過身。
9=2(魔法師)。
他發出的並非震動空氣的聲音,而是直接沁入腦海的意念。
穗波與貓屋敷一起猛然回頭。
「你是說——」
「這是原因之一,此外還有必要透過實戰才能掌握。」
「本來是退休了。我別回來比較好嗎?」
「正是。」
受到嫣然微笑的芳蘭催促,剛剛恢復意識的紀堯姆歉疚萬分地縮起脖子。
「察覺只是時間的問題。穗波小姐只是不想說出口,其實心知肚明——不過,我以爲你早就退休了。」
「明白什麼!」
黑皮膚的神子。
「陷坑只是附帶的——我在整座地下墓穴設下法陣,限制了你們對咒力的感覺。不是讓你們完全感應不到,而是對強度的判別模糊不清。結果,照理說比不上反映本體的鏡魔法,不也讓你們感覺威力十足?」
對於少女難掩煩躁、張牙舞爪的追問,達瑞斯回過頭。
「他已蒞臨此地。」
達瑞斯毫不害臊的宣告。
決鬥形式採納了雙方意見而成。
靈體本就靠意志溝通,但光是接收到他的意念,穗波便覺得連舌根都麻痹了。
這時,同行的旗袍女子——芳蘭對貓屋敷開口:
其實自從影崎出現後,少女已心中有底。
「這是場選拔測驗對吧?」
禁咒。
儘管不知道中間經過那些協調,但整合出這個形式的〈阿斯特叛爾〉纔是最狡詐的。
「沒錯,我們是夫妻。我之所以退休,也是爲了和他結婚——哎呀,兩位這是什麼表情?」
「要派出七人……即使加上我們、影崎與這兩位,不也才五個人嗎?」
根據傳說,火被禁會失去熱度,鳥被禁會無法飛翔,刀被禁就無法砍切,人若被禁,其存在本身就會消失。
緝捕魔法師紀堯姆的指令,其理由太過含糊不清。再加上這座地下墓穴的陷阱,又準備得太過周到。
達瑞斯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真的不明白嗎?」
「——總之,你要我們學會詐術?」
「大魔法決鬥的形式已有部分定案。着重少數精銳的〈螺旋之蛇〉九名幹部全員都會出場,〈協會〉方則派出較少的七名魔法師,至於不足的兩人——也就是有兩回改爲可接受外界支援。」
芳蘭則憐愛的撫摸着矮小男子的臉頰,噘起嘴脣。
「包括紀堯姆在內,你們應該都看得出禁咒還有更多的應用方式吧。畢竟連你們自己想掙脫也都大費周章。」
一股任何靈地都無法企及,過於純粹化的咒力。
「請、請請請、請多、指、指指教。」
「啊,沒有……」
「這場決鬥一旦失敗,我將被迫失勢。不,〈協會〉也將失去大部分的存在意義吧。因此,保留我出場也沒有意義,另一個人選則是自動決定。」
「圈套……那個陷坑嗎?」
(……簡直就像塔布菈·拉薩……)
「掌握?」
無論是他的肌膚、頭髮、嘴脣或眼眸,全都像是沒有星子的黑夜。少年身上的法衣與肩帶,也宛如由頂級天鵝絨重重摺疊而成般的真正漆黑。明明沒有化妝,他卻連指甲都是黑色的。
「在大魔法決鬥中,與你們搭檔之人的能力如何。」
「吾與她各是相似形象的一部分。與其說肖似,不如說是一個現象的表裏兩面。因此她要參加魔法決鬥,吾也非得參加不可。吾等本不該影響人界,但吾和她應該聚於一處。」
少年緩緩開口。
「至於你,好像隱約察覺到了?」
「那個社長可是節節進逼啊。」
明明膚色和性別都不一樣,但那正好相反的模樣,卻讓穗波想起某個人物。
達瑞斯揚起下巴示意。
達瑞斯開口說道。
10=1(究極者)。
縱然是她,也以爲第三團只是名目上的存在。
少女沙啞問道:
「你……是……」
「按照西洋位階,吾位居9=2(魔法師)吧。」
黑色少年十分安靜的淡淡回答。
然後。
然後——
「吾乃〈協會〉代表,尼格瑞多(注:拉丁文Nigredo,意爲黑化,鏈金術術語)。」
他報上名字。
oo
……時光流逝。
黑色少年身影不知不覺間已從地下墓穴消失。
達瑞斯·李維也不見人影。
「他們都走了……老公,你沒事嗎?
「……嗚,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沒事。」
被芳蘭溫柔地拍拍臉頰,枕在她大腿上的紀堯姆睜開眼睛。
尼格瑞多散發的壓力,嚇得他徹底昏了過去。考慮到連從前的樹也不會從頭昏厥到尾,紀堯姆或許算得上難得一見的人才。
「——和代表會面的感想如何?」
初次撰寫業務日誌,我是克羅艾·雷德克利夫。
「既然如此,我也試着努力讓你儘量變強吧。」
她想要抗拒。
保持坐姿的道士露出華麗的微笑。
「…………
「沒錯。」
停頓一會,貓屋敷怱然再度開口:
「第一次見面時,你問我——我想殺誰?」
影崎漠然回答。
不知爲何,青年覺得他的音色帶着極淡極淡的色彩。
貓屋敷想着他口中的「很久以前」是指何時,飄蕩在過去的回憶裏。
「沒錯。我之前說過,你也大致察覺到了吧?〈螺旋之蛇〉和〈協會〉原本系出同源。」
少年說過,想要回她和貓屋敷。
「什麼?」
她望向仍讓丈夫枕在大腿上的芳蘭問道。
穗波不知道他的願望是否會實現。
她刻意的嘆了一口氣。
〈阿斯特拉爾〉業務日誌24
那一夜,他與今日碰巧重逢的劉芳蘭首度交手。
另外,大多數結社似乎都決定觀望這次的戰況。
與尼格瑞多的對談,至少釐清了〈協會〉必須勝利的理由。
當時在青年陰陽師身旁,鏡魔法反射的薩雅吉也立刻崩解,出現新的人物。
P.S.奧爾德維恩先生,我不會放棄與你決鬥的,請多多指教!
「的確問過呢。」
「剛纔面對鏡魔法時,你看見了誰?」
打從心底覺得必須擊敗的目標是——
雖然我仍隸屬於〈銀之騎士團〉,不過有人要求我在貴社的業務日誌留下紀錄,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本次的調查結果。
那時候的影崎使用另一個名字。
不過,就個人而言……我希望陪大家直到最後。
*
「現在,我無意想殺什麼人。雖然我想變強、想獲得勝利,但和殺不殺人完全是兩碼子事。」
至於〈螺旋之蛇〉則是不出所料,派出所有殘存的座稱號幹部們。
呼、呼……算了,反正對任務沒有影響。應該沒有。我說應該沒有就是沒有。沒錯,我已經戴上耳塞,沒有問題了。
「那,你們會教我們如何耍詐?」
當時是誰這麼告訴他的?
比方說,穗波理智上認爲應該打倒梅奇歐雷,本能最畏懼的對象卻是沉溺於「力量」的自己。
她品嚐着喜悅的意義。
那大概是從顯意識到潛意識的變化。
黑貓與花貓不高興的嗚叫着。
不知是否知曉青年的思緒,這次換成影崎發問。
「這樣嗎?」
「我也打算爲決鬥的最後準備略盡棉薄之力。先不提穗波小姐,上次教你些什麼,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貓屋敷抱着貓,目光投向男子。
極爲單薄的聲音自一旁響起,說話者當然是影崎。
貓屋數點點頭,補充說明:
(那個時候的我……)
「雖然遺憾,但我明白〈協會〉爲何非贏不可了。」
少女還清楚記得,鏡魔法映出的另一個「穗波」。
就算沉溺於力量的一面也屬於自我,但不能讓自己只剩下醜陋。
沒錯,雖然有部分組織威脅〈阿斯特拉爾〉,不過,都被我們〈銀之騎士團〉的騎士總長傑拉德壓下了。依照我個人的意兒,威嚇是傑拉德大人的拿手好戲,這方面交給他不成問題。
「好累。」
——「你說,你想變強對吧?」
聽到話聲的影崎回過頭。
誠實回答的穗波,一臉不悅的抿着嘴。
「?」
這一次,我透過數間結社獲得了以下的情報。
我不知道〈阿斯特拉爾〉擔任大魔法決鬥裁判一職,將有何發展。
記得她臉上的邪惡笑容,還能清楚捕捉到那醺醺然的感情。那醜陋的「穗波」並非別人,就是成爲制裁魔法帥的魔法師後「力量」驟增,並深深陶醉其中的她。
「是啊。」
說不定,自己的行動將阻礙樹的心願。由於無從得知少年的立場與觀點,兩人很可能會發生分歧。
(不知道小樹……是怎麼想的。)
「咪嗚~」
那麼,貓屋敷真正該擊敗的對象。
「沒錯。」
「——任君想像。」
影崎依然如爬蟲類般,面無表情的回答。
儘管如此,獲得奮戰的理由仍令少女有些欣喜。
影崎似乎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很乾脆就停止了追問。
「剛纔提到的,就是你口中關於塔布菈·拉薩的真面目吧?」
「……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貓屋敷沉默不語。
「——你不必陪副代表一起離開嗎?」
那時,這名男子和自己都與如今判若兩人。
首先,據說〈協會〉已經決定了參加大魔法決鬥的成員。當然,穗波小姐、貓屋敷先生以及影崎都會參加。此外,名單上還有紀堯姆·凱魯碧尼等人,這片面仍在調查當中。
因此,穗波下定決心。
「就由我劉芳蘭和愛夫——紀堯姆·凱魯碧尼,負責大魔法決鬥的最後準備吧。」
「從前,你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喵~」
身爲〈銀之騎士團〉的一員,我是打算徹底支援(阿斯特拉爾〉的,但我也不清楚騎士總長心中的盤算。
她想要接受。
「……是嗎?」
那一面也是自身的一部分。
唔,太一板一眼?
美貫,請別在旁邊灌輸多餘的情報。啊啊~都是你找我說話,害我不小心直接寫進文章裏了!這、這是習慣!我這個習慣也常常被安妮取笑!所以,請跟我講話了!
少女對影崎的發言點點頭。
是理性設想之敵,與本能感受之敵的不同。
間隔半秒後,影崎按住皺巴巴的西裝胸口再次說道。
就結果而言,貓屋敷大約在兩週後加入〈阿斯特拉爾〉。
——「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上你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