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生死關頭的魔法師們

第三章 魔法與魔法師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2萬 字

1

「……讓他們跑了。」

達瑞斯·李維不滿地一腳踏在兩名魔法師消失的位置上。

啪沙一聲,染紅了皮鞋。

大量的血漬在地板上形成水窪,是傑克和梅奇歐雷流淌的鮮血。

「不過傷勢那麼嚴重,至少其中一人會回天乏術。從這層意義來看,目的也算達成了。」

壯漢喃喃自語後回過頭。

看着視線前方的西裝少年站起身來。

「達瑞斯……!」

樹喊道。

他放下按壓住傷口的手,面對面狠狠瞪視着壯漢。在火勢仍未停歇的水晶塔展望臺上,少年使勁握緊雙拳。

達瑞斯僅是緩緩勾起嘴角。

「你有什麼不滿嗎?我的所作所爲只是在保護你的性命吧?」

「少撒謊了。」

樹斷然駁斥。

「只是因爲我的存在剛好能幫助你消滅〈螺旋之蛇〉罷了。」

「嗯,正是如此。」

達瑞斯晃動肩膀發出低笑。

「但是我之所以會答應參加這場所謂的大魔法決鬥,打從一開始就是基於同樣的理由。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達瑞斯說得沒錯。

〈協會〉之所以接受〈阿斯特拉爾〉的提案,是因爲若不慎和〈螺旋之蛇〉展開全面決戰,很可能會直接陷入泥沼化的游擊戰。

「喔?」

〈阿斯特拉爾〉幽靈課正式社員,黑羽真奈美。

辰巳和克蘿艾放聲吶喊。

魔法師之王啊。

那是個穿着紅色大衣的瘦小人影。

不僅如此,還有另一個人在達瑞斯身後待命。

不過,他們的動搖只在剎那之間。

那雙眼眸接下來盯上的目標又是誰?

其語氣毫無起伏變化,清晰表明少年的性命除了作爲談判材料之外毫無意義。

彷佛被達瑞斯的霸氣壓倒一般。

方纔的儀式魔法破壞了展望臺外牆,距離地面百公尺高的藍天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樹一點一點往後退。

兩個人走到達瑞斯身旁。

透過妖精眼看見黑羽氣息的樹也相信她會適時支援,於是縱身跳下高樓。

樹的聲音有些動搖。

「……無妨,現在先讓他自由行動。正如那傢伙說的一樣,這場鬧劇再多演一陣子,對我們會更有利。」

達瑞斯說道。

達瑞斯沉默半晌後開口:

可是,他們都無法輕舉妄動。

短短一瞬間而露驚愕之色後——兩人同樣追隨少年往下跳。趁着達瑞斯來不及反應,守護者和少女騎士從水晶塔展望臺直線下墜。

感受到對手散發出的威脅,奧爾德維恩等人慾言又止。

「樹!」

「…………」

別說芳蘭,連她身旁畏畏縮縮的紀堯姆身上都找不到一絲破綻。

更重要的是,〈協會〉剛纔連續兩次運用儀式魔法的事實,已對衆人造成心理壓力。

墜落速度卻在半空中突然變慢。

「遵、遵遵、遵命。」

這證明了眼前的壯漢——若覺得有必要——會毫不猶豫、毫不吝惜的傾盡組織全力出擊。

影崎恐怕是僅限使用一次的王牌,〈協會〉方不會輕易啓用。然而,無論〈阿斯特拉爾〉或〈螺旋之蛇〉都沒有足以對抗他驚人威力的手段。

「大魔法決鬥本身就是場魔法師的鬧劇。」

正如他所言,天空在少年背後擴展開來。

他們這一對說不定意外的相配呢。

分別是滿臉怯色的紀堯姆,以及依偎在丈夫身畔的劉芳蘭。

「正如你所言,大魔法決鬥對〈協會〉來說,是一場能夠有效率地把〈螺旋之蛇〉逼進死角的鬧劇。正因爲如此,你不會在〈螺旋之蛇〉成員逃掉的現在,打出影崎先生這張最強的底牌。」

「…………」

「難道你們以爲辦不到?」

達瑞斯緩緩走向少年。

「我們會再見面的。到時候,我也會好好對面爸爸。」

他憎恨誰?想殺誰?

紀堯姆從展望臺俯瞰下方後慌慌張張地東跑西竄,芳蘭立刻溫言勸慰。

「樹!」

「樹社長。」

包括這次千鈞一髮之際的合作,〈阿斯特拉爾〉之所以能多次跨越危機局面,正是因着這份鍛鏈出的團隊默契吧。

「……跟你父親一樣伶牙俐齒。」

巨大的人影是辰巳,披着白色披風的是克蘿艾,還有紅色大衣沾滿塵埃的奧爾德維恩。

有人斷然否定。

「…………」

考慮到壯漢和少年的身高差距,這段距離幾乎等同於不存在。

「你要一起來嗎?只要乖乖聽話,我保證留你一條小命。」

壯漢戲弄對手似的說道。

這次換成樹陷入沉默。

樹站在崩毀的展望臺邊緣,一腳踏上玻璃。玻璃碎片直接自展望臺降落,朝百公尺外的地面飄下。

「你不會在這裏用上影崎先生。」

面對父親的名字,一直在言詞交鋒間走鋼索的少年頓時不知所措。

「辦得到嗎?」

〈協會〉的王牌。

亦即象徽火焰的如尼符文。

縱身跳下水晶塔。

「只要在這裏殺掉你,大魔法決鬥也將以我方勝利告終。」

話聲未落,少年就向後大步一躍。

「怎麼,後面沒路可退了喔?」

「黑羽小姐!」

「什——!」

「我明白了。」

就在他們的正下方,一名靈體少女飄浮上來。

達瑞斯勾起嘴角得意的笑起來,彷佛終於逮着少年的弱點而嘲笑着。

但他的雙眸依然蘊含足以貫穿鐵塊的厲色。總是充滿威嚴與風度的〈協會〉副代表,如今那身藍色西裝卻散發出激烈的殺氣。

結束與伊庭司的遭遇戰,護送衰弱的拉碧絲抵達安全之處後,少女便追着樹來到水晶塔附近。她察覺塔內發生異變時並未闖入,匿跡隱形潛伏在旁,靜靜關注局勢發展。

「……我在此宣言。」

樹抬起頭。

「啊、啊啊啊啊,讓、讓讓、他們跑了……!」

他們一樣是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樹社長!」

少年指出關鍵。

「你想自找死路嗎?」

最強的魔法師,影崎。

辰巳和克蘿艾分別以摻雜不安的聲調呼喚他。

少年帶着笑容喊出她的名字。

他搗住右眼。

「……!」

魔法引發的火焰與爆炸並未直接襲擊敵人,而是徹底遮蔽了展望臺俯瞰的視野,。十幾秒後煙霧散去時,樹一行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衆人的驚愕尚未消褪時,另一道人影倏然躍向虛空。

「……可惡。」

達瑞斯悄然說道。

同樣地,奧爾德維恩也狠狠罵了一聲。

聽到主人的吩咐,兩名魔法師分別應聲。

樹目不轉睛的瞪着達瑞斯說道。

「不。」

相對的,少年——

「……第一天的攻防戰,暫且告一段落了吧?」

相對於急着找人的紀堯姆和芳蘭,達瑞斯輕輕吊起嘴角。

兩者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一公尺。

N

「冷靜一點,老公。靈脈受到嚴重干擾無法進行瞬間移動,他們應該跑不了多遠。」

「你見到我爸爸了?」

〈協會〉在規模及資本方面的確遠勝〈螺旋之蛇〉,然而一旦進入零星的游擊戰,優勢必然會遭到大幅削減。屬於互助組織的〈協會〉內部遠遠稱不上團結一心,既然〈螺旋之蛇〉的觀點從魔法師的理諭來看尚有一番道理,戰爭拖得太久恐怕會招來出乎意料的情況。

「…………!」

那些身經百戰的魔法師曾跨越的煉獄戰場,即使是奧爾德維恩·葛勞茲也無法相提並論。光看兩人剛剛擊退〈螺旋之蛇〉座的「力量」,就知道絕不是易與之輩。

樹這方有人數優勢,但人數多寡並非決定魔法師交手結果的唯一要素。更何況,他們三人因爲剛擋下〈協會〉的大魔法而疲憊不堪,能發揮多少實力實在很難講。

「……樹。」

「汝乃開始!汝乃引導之船!汝乃閃耀之火炬!爆發吧,Kenaz!」

三個人影來到少年身旁。

「當然見到了,伊庭司正落在我們手裏。」

從不同方向跳下水晶塔的奧爾德維恩拋出如尼符文的小石子。

「〈螺旋之蛇〉會如何反擊?你們還會要更多小花招吧?」

達瑞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城市的景物,如此喃喃低語。

*

樹在骯髒的小巷裏飛奔。

這是條距離水晶塔大約一公里遠,髒兮兮的鬧區暗巷。

在此向前奔馳的,只有樹與黑羽兩人。

只有兩個人。

奧爾德維恩扔出火焰符文後,大家爲了甩開達瑞斯的追兵決定暫時分頭行動。儘管從結果來說,由於達瑞斯決定先放樹自由行動,讓兵分數路成了多此一舉。但站在樹的角度來看,這卻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樹奔跑時始終按着右眼。

爲了躲避追兵,即使早一秒捕捉到對方的咒力也好。

單憑樹與黑羽是敵不過〈螺旋之蛇〉及〈協會〉的高手。然而辰巳、克蘿艾與奧爾德維恩戰鬥力雖強,遭敵人發覺的機率也相對較高,不適合陪樹一起逃跑。

事實上,奧爾德維恩對於必須跟樹分開感到十分苦惱,臉上有短短几秒鐘浮現比面對〈螺旋之蛇〉時更加苦澀的神情。

(真過意不去……)

想起他的表情,樹忍不住在心中道歉。

同時,回憶着先前的路程。

少年還不時觀察街上市民的反應,卻看不出特別驚慌的跡象。

其他姑且不說,但羣衆不可能沒發現水晶塔遭到破壞,會這麼平靜,多半是有人事前張設了結界。而且應該是讓普通人無法察覺與魔法有關的異變,或即使察覺也不會在意的結界類型。

這類結界需要隨時進行微調,不可能長期維持下去,但維持個三天左右不成問題。除了〈協會〉之外,騎士總長傑拉德率領的〈銀之騎士團〉,應該也在布留部市內張設了同型結界。

(真的很感謝大家……)

樹拖着疲憊的雙腳往前邁進,一邊在心底表達謝意。

若沒有他們的幫忙,樹不可能下定決心實行這場跟詐欺沒兩樣的大魔法決鬥。

不,不知那聲響是否來自於現實。

「理論上不行……到現在爲止。」

少年極度嚴肅的表情,讓黑羽不由自主做了個吞口水的動作——多半是生前的反應,樹才勉強擠出聲音開口。

「石動、圭……」

——『所以……我……想要這裏的「龍」……不光是我……〈螺旋之蛇〉的每一個人都想得到這裏的「龍」……』

雖然他說了想讓魔法師得到幸福,但的確沒有爲了目標豁出去。

「是……魔法。」

但是,只要知道咒力薄弱的事實曾讓青年受過多少折磨,任誰都沒有心情陪笑以對。

彷彿在哭泣。

那是樹絕對無法忘懷,身爲靈體的黑羽也時刻感到的——布留部市靈脈的化身。

以魔法結社〈阿斯特拉爾〉來命名的另一個——阿斯特拉爾。

他們看過那個身影。

不過,樹根據父親留下的話語,推測出他的日的。

「不過,當他們發現了本地的『龍』——阿斯特拉爾以後——」

應該用什麼來支撐自己?應該把什麼放在第一優先來驅策雙腳前進?拚命維繫至今的緊張之繩已瀕臨斷裂,即將擊潰少年。

黑羽還來不及制止,少年已抽身離開原本倚靠的牆壁。

樹才說到一半,只見「她」虛幻地皺起眉頭。

伊庭樹應該使用紅色種子創造第三組織嗎?

同樣傳向樹與黑羽的思念波,明白傳達了少女的——具少女外貌者的——思緒。

「咦?」

伊庭樹沒有踏出的那一步,從前末踏出的那一步。

「…………」

這種做法正確嗎?

那股意念因爲尚未確立自我而模糊不清,其中卻蘊含着強大的咒力。普通人一接觸到就會被震昏的龐大「力量」,從正面撲向樹與黑羽。

亦即,行星魔法這種禁忌。

黑羽怔愣地眨眨眼。

「喂喂,太亂來了吧?我看你最好先做個深呼吸喔。」

(若是爸爸……會動手嗎……?)

或者說,是〈螺旋之蛇〉想透過紅色種子實現的創舉。樹料想得到,兩者的答案都將指向某種大規模魔法。

飄浮在空中的黑羽擔心地探頭看他。

「『龍』的……阿斯特拉爾……?」

「馬上找到她。在〈螺旋之蛇〉消耗掉那孩子前,我會先找出阿斯特拉爾!」

——『因此,我的願望嘛……就是你辦不到的那件事嘍?』

那麼……

彷佛在傾訴。

伊庭司的行動原理始終是個謎團。

「嗯、嗯。」

強烈的衝擊令樹與黑羽忍不住搗住耳朵,「她」就在那一瞬間消失無蹤。

青年自嘲似的笑了。

「樹?」

比起右眼的痛楚,他的神情更像在忍受強烈的嘔吐感。

兩人聽見那「聲音」說道。

樹回想起一段話。

(……我不知道。)

樹不知道。

少年也偷偷設想過強制的解決方案。

司指出的每一點都是事實。

「不行啊……〈協會〉的達瑞斯或許會刻意放我一馬……但〈螺旋之蛇〉可沒有理由放過我。畢竟他們不知道爸爸帶走了紅色種子。」

黑羽開口呼喚。

黑羽發出呻吟。

「咦……」

「她」的咒力明顯出現異狀。

這一招確實是有效果的。

一個朦朧的人影佇立在巷子更深處。

實際上,父親的出現對少年來說是最大的意外。而且父親還落入〈協會〉掌控中,不知是怎麼回事。

——『你無法把別人逼到走投無路——無法違反別人的意願強迫他。』

樹曾經想像過——在某種意義上選擇轉頭不看的可能性,隨着「龍」阿斯特拉爾的出現和消失獲得了證實。

樹放聲大喊,半空中的黑羽慌忙轉動視線來回搜尋。

樹微露苦笑,靠在巷弄牆邊休息片刻。

「阿斯特拉爾!」

跟童年的穗波有些相像的無邪少女。

「〈螺旋之蛇〉……不使用紅色種子……直接開始施行行星魔法……」

「樹!剛纔那衝擊是——」

此時,有個滿不在乎又戲譫的聲音響起。

樹舉起一手搗住半張臉孔。

「樹!」

「啊啊,正如你知道的,我生來咒力薄弱,單論隱形這方面可不輸給貓屋敷那傢伙。連你得意的妖精眼都沒發現我吧?」

少年苦澀地說出「到現在爲止」。

“……我…………………………已經…………………………”

啪!一個破裂聲響起。

「……找到她。」

然而,少年心頭卻浮現不同的感想。

回答停滯了半晌。

以超越者的發言作爲後盾來提倡魔法師的幸福,任誰聽了都會願意認真思考吧?

「爲什麼,阿斯特拉爾會——!」

——『所以,明明握有決定勝負的關鍵卻不用。』

並非現實中的聲音,而是直接傅進腦海的意念。

「行、行星魔法,就是樹之前提過利用靈脈的魔法?可是,少了紅色種子也能施行嗎?」

阿斯特拉爾像這樣直接在樹面前現身,只有菲因首度來到布留部市,與遭遇潔希麗葉襲擊那兩次而已。更何況還是她主動來找少年,這是前所未有的情形。

樹反射性的拾起頭,直接注視着少女指出的方向。

「那麼,阿斯特拉爾……」

大約兩小時前,梅奇歐雷告訴他的話。

“吾…………我…………”

他的年紀約二十五歲左右,敞開的襯衫胸口掛着一條銀墜子,修長白皙的手指把玩着狀似竹筒的咒物。

布留部市的「龍」傾訴着。

說話聲來自樹與黑羽所在的巷子入口。

舉例而言,創造一個新的超越存在——足以跟塔布菈·拉薩相尼格瑞多匹敵的第三組織,憑藉其權威向全體魔法師發聲。

樹不知道。

彷佛在……求助。

樹猛然回頭,看見一名鋒銳如剃刀的削瘦青年。

樹握緊拳頭,眼神充滿決心。

「可是你的臉色好差,還是休息一下——」

那番話的真相。

樹說道。

困惑及疲勞令少年的大腦昏昏沉沉。

「——樹,你還好嗎?」

樹眨眨眼。

(她快消失了……?)

樹想實現但辦不到的事。

“……找到……了……”

——『得到孕育生命之實……化爲生命之樹的「龍」……』

(爸爸他……爲什麼……)

他的右眼掠過一絲痛楚。

那番話的意義。

「好久不見,少社長。」

貓屋敷的師弟,同時也是〈協會〉直屬成員的陰陽師就站在巷口。

蒼白的臉龐依然帶着淺笑,青年輕輕揮手。

「啊,話先說在前頭,我這次過來與〈協會〉無關。在大魔法決鬥期間,以〈協會〉成員身分接觸你們可是違規的。」

「那……你來幹什麼?」

樹保持緊張狀態問道。

與其說少年保持着緊張狀態,不如說他無法讓自己放鬆下來。

青年停頓一下後聳聳肩。

「你啊,臉上的表情簡直跟我一模一樣。」

「——!」

樹屏住呼吸。

若單純遭受責備,他說不定會反駁。

然而,那句摻雜着青年的人生及後悔的話裏暗藏着某種力量,足以制止血衝腦門的樹。

宛如魔法一般,樹的身軀倏然卸下力量。

「……對不起。」

「沒關係,別道歉啦。

圭露出一臉奇妙的表情。

彷佛說着自己多管閒事了。

接着——

「我是來傳話的。」

兩年前喚醒這座都市的靈脈時,菲因·庫爾達是否已發覺此地的異常?

*

「我記得她和安緹莉西亞一樣,是你的弟子——奧爾德維恩的前輩。」

菲因持續踏着不變的步伐,微微眯起眼睛。

「……一直躲着有些累人啊。」

「幹嘛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

當然,她正是潔希麗葉。

「老實說,關於這片土地的情報連我都搞不太清楚,我真的直到剛剛纔釐清狀況。」

正是玄武和青龍。

「跟那個名爲克蘿艾的女騎士第一次對決時。」

「羅嗦!你在剛纔那一戰裏,沒護着穗波那傢伙吧?」

「因爲她是你的後輩?」

「這是第三個問題嘍。」

又或者會想起那些隱形妖精惡作劇的結果——替換兒的傳說。

女子咧嘴露出銳牙。

「靈脈方面我也隱約感覺到了。原本導致〈協會〉儀式魔法擾亂的靈脈,剛剛突然很有秩序的運轉起來,照感覺來判斷,動手的人多半是我們家公主……沒想到在當前的階段就開始進行這一步,看來梅奇歐雷不是白白送命的。」

「失禮了。」

「你從前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呢。」

「……哼。」

沉默一會之後,菲因微笑着回答。

「喔?」

他看起來彷佛平凡無奇的行走着,卻跟發揮怪物般速度疾馳的女子並肩而行。年輕人的步伐遠比魔法更加自然,彷佛本來就是具備這般生態的生物。

「構築這種關係的人不就是你嗎?」

即便那種影響是常人難以理解的。

所以,潔希麗葉不再逼問下去。

潔希麗葉瞪了他一眼纔開口:

潔希麗葉揚起一邊眉頭。

菲因保持不變的步調,閉上眼睛。

「你剛纔感覺到了沒。」

菲因·庫爾達。

——同一時間。

但潔希麗葉可不會被他矇混過去。

她的臉孔嚴重扭曲起來。

「喂。」

雖然那極細微的變化,輕易便能以錯覺或多心解釋過去。這段共同在〈螺旋之蛇〉結社內抱持相同目標挑戰深奧魔法的時光,或許替堪稱怪物的他們帶來了超出預期的影響。

當時潔希麗葉針對樹的眼睛發問。

不過,妖精們卻時時待在人們身旁。

兩道人影在布留部市郊外奔馳。

「我直到剛剛纔確定喔。」

胖嘟嘟的黑貓和苗條的花貓發出嗚叫。

「真噁心。」

「說來真丟臉。在兩年前的那個事件裏,與此地的『龍』建立連線的人本來就不是我,而是穗波。」

「還是因爲她是那傢伙的青梅竹馬?你覺得殺了穗波·高瀨·安布勒,那傢伙會傷心?」

「不過這麼一來,很多線索就銜接得上了。原來如此,這城市打從一開始就處在那種狀況下。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回顧起來還真是因緣匪淺。起碼可以當成旅行見聞回去講給咱們家公主聽聽。」

潔希麗葉不快地哼了一聲。

人們觸摸不到妖精的身體。

「……啊啊,這陰森森的感覺果然是那傢伙嗎?」

年輕人回頭問道。

無論哪方都發揮了超越人類範疇的速度,穿越都市。

這名年輕人本來可透過妖精之環瞬間移動,他現在之所以徒步前進,是因爲布留部市整體的靈脈徹底陷入一團混亂。

菲因輕輕閉上一隻眼睛。

結果那場戰鬥因爲靈脈失控導致中斷,菲因和潔希麗葉也收到〈螺旋之蛇〉傳來的命令而暫時撤退。儘管兩人難以從緊急聯絡魔法中掌握詳細情形,但情勢似乎已急如星火。

潔希麗葉難得嚴肅頷首。

菲因輕輕搖頭。

「……再問你一件事。」

如果有魔法師看到了,說不定會想起某個國家的妖精傳說。

她在高速奔跑中連口氣都沒喘一下,以近乎殺意的眼神看着前方男子。

「不不,我認爲這樣很自然。如果尼格瑞多象徵光明面魔法師的祈禱,塔布菈·拉薩就是長久在陰影下遭受凌虐的魔法師們的願望。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螺旋之蛇〉的座,在魔法上隨時都與她緊緊相連。啊,就這層意義來看,若形容得誇張一點,我們可以說是……吧。」

潔希麗葉以充滿懷疑的眼神望過來,菲因微露苦笑回應:

街上的市民之所以沒側目相向,多半是受到他們身上的咒力影響吧。其中一頭乾草色髮絲的年輕人,他散發的咒力更是極爲特殊,與〈協會〉等組織常用的清場結界截然不同。

「你之前也這麼回答。」

「……怎麼可能。」

「……那女孩的名字又冒出來了。」

「我們相識滿長一段日子了,你卻不太信任我。」

兩人就此消失在街道上。

「憑你的妖精眼都不行?」

他的眼眸微微泛着紅光。

「咪嗚~」

「一想到就火大。」

扣掉與上一代〈阿斯特拉爾〉交戰後喪生的世代,最早接觸伊庭樹的〈螺旋之蛇〉成員就是菲因·庫爾達。同樣擁有妖精眼的他,有可能比旁人更深刻領悟樹眼中之物的意義和真面目。

那麼,另一個疑問隨之浮現。

但潔希麗葉無意去問清楚。

相對的,菲因開啓了另一個話題。

「被這麼說還真是慚愧。」

兩人看來都不怎麼傷感,聲調裏卻摻雜了些許疲倦。

「開端嗎?這座乍看平凡的城市裏發生的不平凡故事,確實成了許多事的開端——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事?」

那傢伙是指誰,自然不用多說。

女吸血鬼露出極度不快的表情。

話中的含意就是值得讓她慎重以對。

狀況是兩人跟穗波及貓屋敷在「幽靈鬼屋」交戰後發生的。

他的最後一個詞彙在風中散逸。

「…………」

「這個嘛。」

「……喵~」

在他一如往常的笑容下,所有的一切彷佛都溶化得模糊不清。

接着。

「自從成爲〈螺旋之蛇〉的座,我們之間就連起了一道極細的連線。看樣子至少感應得到其他座的死亡。」

「你說梅奇歐雷嗎?」

寄宿在少年眼中的物品,是否正是〈螺旋之蛇〉追求的紅色種子——生命之實。

當兩人的身影消失後不久,道路一角發生極小極小的異變。

然而,女子渾身散發的殺氣似乎比平常稍微……減緩了一點。

影子爲一男一女。

潔希麗葉兇惡罵道,菲困微露苦笑。

只不過……

「還有一件事,靈脈怎麼樣了?」

他簡潔地告訴樹與黑羽。

「……是啊。」

「拜此所賜,我們不也得知了她的特性?」

女子粗魯喊道。

女子連珠炮似的發問。

「不,我只是在想,就算是你也滿關心塔布菈·拉薩的。」

傳說,人們看不見妖精的身影。

菲因邊走邊注視地面。

「……羅嗦。」

然後,一個人物悄然顯現。

除了顯現,沒有其他言語得以形容。

那人就如剝開周遭空間一般,突然出現。

藏在西裝內的數張隱形符發揮了效果。他利用咒物隱身,派出四隻式貓中擅長分析咒力的玄武及擅長操作能力的青龍搭檔,跟蹤方纔那兩人。

由於成爲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之後不斷承接各種骯髒活,如今的貓屋敷已十分擅長這類鬼鬼崇祟的術式。

又或者是——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回到孤身與衆多魔法師交手的時代。

只是渴望變強就傷害他人的時代。

變回進入〈阿斯特拉爾〉之前的貓屋敷蓮。

「唉唉~」

銀髮青年嘆了口氣。

「我這樣與其說是貓,不如說是老鼠。不,把全世界最惹人憐愛的貓咪拿來比喻跟蹤這種行爲,根本就是對世界的褻瀆,不小心浮現這種想像的我,應該到瀑布底下讓水柱沖刷懺悔纔對!」

貓屋敷半開玩笑地高唱着貓的讚歌,唯獨這方面跟從前相比沒有變過。

「好了~」

他望着菲因和潔希麗葉消失的方向。

「兩位能否讓我一路順利跟蹤到〈螺旋之蛇〉的祕密基地去呢?」

青年語畢,宛如天真無邪的孩子般笑了起來。

2

——時光流逝。

時快時慢。

時濃時淡。

「你知道那羣傢伙企圖用行星魔法實現什麼嗎?」

不,豈止一箭之仇,青年全力施爲的魔法甚至足以孤身顛覆大魔法決鬥。

彷彿很開心。

司強調道。

「身爲魔法師,那種狀態在某方面也算是得償所望吧。」

「此地的『龍』,過去曾兩度結出紅色種子。」

「原來如此,果然很難對付。」

「Yes Sir.」

「不過,即便是〈螺旋之蛇〉的座,也並非人人都駕馭得了這術式。就算辦得到,那也必定是得賭上性命嘗試的魔法。達瑞斯先生心裏有底嗎?」

「所以,當時〈阿斯特拉爾〉才把據點遷移到布留部市?」

「簡單的說,昔日〈螺旋之蛇〉的座對布留部市靈脈施加的機制,讓這條靈脈只要經過充裕的時間,就會再度孕育出紅色種子。或許是〈螺旋之蛇〉內部瀰漫祕密主義,又或者是這結果本身純屬巧合,現今的〈螺旋之蛇〉似乎並不知情。」

「我討厭做白工啊。」

「這可真是厲害。」

「啊?」

「忘記什麼?」

宛若夜空的光海,無聲無息地穿過高樓大廈之間,精密複雜的組合在一起。

此刻有不同的東西即將昂首。

「…………」

伊庭司當然掌握了那段連伊庭樹都不知道詳情的過去。

*

因爲他心裏有底。

「先不提啓動的術者,如今展開行星魔法的人,肯定是對方的第三組織——塔布菈·拉薩。第三組織之間的魔法對戰可是百年難得一見啊。不,由於規模過於龐大,因此無法驗證細部的魔法實在太可惜了。」

聽到這個回答的達瑞斯皺起眉頭。

司聽到達瑞斯的說法後裝出思索片刻的樣子,爲難地搔搔鼻頭。

「沒有紅色種子也可以?」

那人透過窗戶眺望下方的情況,摸着下巴開口:

司有些驚訝地閉起一隻眼。

注視光波的人並非僅限於城市居民。

簡直像是——一組以極緩慢速度開始運轉的龐大回路。

現在,這個城市的時間又是如何流逝的呢?

達瑞斯斜眼瞄了他一眼問道:

「強制?」

光芒自城市滿溢而出。

在這位魔法師之王眼中,與〈螺旋之蛇〉的戰爭十分不順利。

「————!」

啊啊。

在各地上演的魔法戰,看來似乎於入夜之後暫時告一段落了。關於毀損設施的善後工作,由〈銀之騎士團〉魔法師與〈協會〉勢力的政府官員進行隔離與修繕。爲了這一天,輔助支援與僞裝情報早已準備萬全。

「這場所謂的大魔法決鬥,有哪個部分不牽強?」

他不得不承認,壯漢所言亦爲事實。

「不過,儘管這是少見的大規模魔法,但進行速度未免慢得驚人。是受到什麼阻礙嗎?」

他身旁的司輕輕採出身子,靠在窗框邊觀察城市。

「……你有什麼看法?」

宛如壯漢的心臟忽然停止跳動一樣。

「原本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第三組織,若是少了龐大的咒力做爲後盾,想實現行星規模的魔法根本是癡人說夢。說到底,紅色種子就是能量相當於數條靈脈的噴射器——不過,我猜你忘記了一件事。」

就像有人將天上的銀河取下,放在大地上任其伸展,美麗的光波或濃或淡的盪漾着。

達瑞斯再度嘆息,

如果從更高處的空中俯瞰,或許還會產生其他印象。

那可疑的動作看來彷彿東南亞或什麼地方的土產鏽販子,隨時都會扯開嗓門嚷嚷「很便宜喲、很便宜喲!」開始賤賣仿冒品。

司點點頭接着說:

〈螺旋之蛇〉與上一代〈阿斯特拉爾〉不爲人知的一戰。

他嚴肅地說道。

城市隱隱閃爍着光芒。

達瑞斯緩緩轉動視線望向司。

「……什麼意思?」

「對啊,強行逼迫靈脈的話。」

彷佛很害忙。

在遙遠的上空。

達瑞斯身軀一僵。

就算不是魔法師,只要靈感略強的人說不定都看得到。明明是肉眼看不見的咒力,卻出現如此濃密又壓倒性的規模變化。

「其中一顆被過去的〈蓋提亞〉首領——歐茲華德·雷·梅札斯用掉,結果遭伊庭樹破壞;另一顆藏在伊庭樹眼內成長,如今在我手裏。」

達瑞斯沉默的望向伊庭司。

「即使你明明不是魔法師?」

動作不僅像魔術師一檬,紅色種子更不時在他指尖出現又消失。事實上,他不可能有能力施展魔法,純粹是表演戲法罷了。

「找外人介入人魔法決鬥不是犯規嗎?」

壯漢嘆了一口氣,揉揉太陽穴。

半晌之後……

面對這幕精彩絕景,司興奮得雀躍不已。

達瑞斯的回答讓司睜大雙眼。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足以成就那些傢伙口中的『創世』。」

「終究只是紙上談兵的理論。」

「這藉口太牽強了吧?」

「…………」

就在半天前的水晶塔之戰,當達瑞斯隨着儀式魔法現身時,即將命喪黃泉的梅奇歐雷報了一箭之仇。

「是行星魔法呢。在此地匯聚的三條靈脈,全都被灌入了瀕臨失控的咒力。」

「總之,只要從這條靈脈裏強制採收第三顆紅色種子就行了。」

彷彿非常、非常的悲傷。

「就因爲我不是魔法師。」

「尼格瑞多大人正在阻止他們。」

司開玩笑地朝他敬禮,接着繼續說道:

司空無一物的手掌數度張開收緊。

「明明時機尚未成熟,卻強行榨取出足以孕育紅色種子的能量。更何況我手上的第二顆紅色種子,可是在伊庭樹體內耗費十餘年成長的結晶。若強迫靈脈生產出這種程度代替品,必定會造成此地的靈脈枯竭。這裏恐怕會成爲無法以科學的角度分析原因,但植物難以紮根,且無數居民倒下的荒蕪土地。」

「話說回來,爲何連魔法師都不算的你要一頭栽進這個世界?」

司回答後,達瑞斯再度發問。

「哎呀~總不能放着不管嘛。老實說,這麼特殊的靈脈也很有吸引力啊。」

「啊啊,那是出於非常無聊的個人理由,就算打聽這種瑣事也填飽不了肚子。關於靈脈的問題,已經問完了嗎?」

「你自己說過吧,既然沒被撤銷社籍,你在這場魔法決鬥中就算是〈阿斯特拉爾〉的一分子。就算你跟〈螺旋之蛇〉爲敵,也可以認定是〈阿斯特拉爾〉方的自衛行動。」

達瑞斯以沉着的語氣詢問,他身旁的人影則悠哉的伸長脖子看去。

一艘緩緩悠遊的飛艇上,好幾對眼睛正俯瞰着城市。

「只要耗盡靈脈的能量就得以實現?」

光波十分沉靜、十分莊嚴,十分虛幻。

「給你一個任務吧。」

但是。

司對立即回答的達瑞斯聳聳肩,簡短說出他推測的內容。

司一臉理解的摩娑下巴。

聽到達瑞斯的問題,人影——伊庭司輕輕聳肩。

有人說時間的流速並不固定,會依據觀察者的主觀意識而伸縮,此概念在魔法上則是自古熟悉的真理。用主觀替換客觀,用概念替換實體,的確是魔法的神髓無疑。

「……好吧,你繼續說。」

這次的沉默久了一點。

光芒逐漸淹沒城市。

伊庭司吊兒郎當的回應,達瑞斯則嚴肅質問:

「知道,不過一半以上都是出於猜測。」

那片景色,宛如星空與地面上下顛倒。

男子豎起兩根手指頭。

「無妨。」

司輕浮的笑着,拍了一下後頸。

「你想要什麼?」

「我應該說過我的目的是什麼。」

聽見司的回答,達瑞斯眯起眼睛。

最後低聲開口:

「讓〈阿斯特拉爾〉成爲像〈協會〉一樣,擁有第三組織的第三評價機構?」

壯漢難得語帶感慨的說道:

「那就是……你眼中所謂的,魔法師的幸福?」

「我是這麼認爲沒錯。」

司悠然頷首。

此時達瑞斯自飛艇吊艙瞥了一眼布留部市,緩緩開口:

「我也來談談往事吧。」

「哎呀。」

司一臉稀罕地歪歪頭,達瑞斯以沉着至極的口吻如此說着。

「從前,我也曾來過這個市留部市。」

「…………」

這次換成司陷入沉默。

或許是爲了看看自己的發言有多大威力,達瑞斯停頓了好一會才說出下一句臺詞。

「那已經是十年多以前的事了,我來此地尋找家母海瑟·安布勒。很遺憾,當時海瑟·安布勒已離開〈阿斯特拉爾〉失去蹤跡,你也不在日本。」

「…………」

他正是數,肩頭還上了繃帶。

「一言以蔽之就是……」

石動圭。

是長久以來遭受凌虐的〈螺旋之蛇〉得出的結論?

但其中受到最大沖擊的人,還是位居中心的少年。

即使如此,達瑞斯仍毫不猶豫的繼續。

遇見他之後,樹和克蘿艾、辰巳會合,一路防備〈螺旋之蛇〉與〈協會〉可能派出的追兵,總算設法回到了事務所。

這便是「創世」嗎?

「前代〈阿斯特拉爾〉……用你們的名聲和力量阻攔〈螺旋之蛇〉和現在的〈阿斯特拉爾〉吧。」

達瑞斯只露出宛如肉食性動物的笑容頜首。

「你哪肯聽人抱怨啊?」

甚至連影崎都罕見地皺起眉頭。

達瑞斯晃動藍色西裝下的肩膀,微露苦笑。

「給予全體人類妖精眼。」

影崎沒對這番毫無人性的言詞做出任何反駁,僅僅面無表情的同意。

「全部發瘋還算是輕的。」

他顯現在外的強烈自信,是因爲確定小丑伊庭司的戲言不足以動搖自己的心嗎?

「這樣嗎?」

那比單純的敵意更難抗拒,隨便拒絕也很可能招來麻煩。

聲明只是受託傳話的石動圭也多管閒事的一路跟了回來,這或許很像他的風格。

達瑞斯輕哼一聲,向房門呼喚。

「你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

「剛纔收到來自貓屋敷的聯絡,他大致鎖定了〈螺旋之蛇〉的藏身處。」

司彷佛想遮掩臉龐似的搔搔頭髮。

「是。」

現在,面對大魔法決鬥中加入〈阿斯特拉爾〉方的全體人馬,青年公開傳話內容。

圭小聲低語。

不知何時,那名男子已站在司背後。

「影崎。」

就像要動用視覺、聽覺、觸覺等所有感官,來刺探達瑞斯的心靈深處。

「有什麼不滿嗎?」

其理由並非魔法和靈異現象令人恐懼,而是因爲妖精眼的視力大幅超越人腦所能接受的範圍。正因爲樹天生擁有妖精眼,纔會本能的逃避靈能異象,以免讓超出負荷的事故發生——好幾名魔法師也曾如此點明。

「這想法同樣有一半出於猜測……要聽我說說看嗎?」

聽到這句話,達瑞斯僅僅轉動眼球看向他。

〈協會〉副代表,達瑞斯·李維嚴肅宣佈。

正因爲如此,反倒顯得異常。平常總是一副戲譆態度的伊庭司竟沒有任何反應,這情況本身就指出此話題的重大程度。

「真可惜,我個人有理由儘早掌控安布勒的血脈啊。」

克蘿艾對他施行了治療魔法,但效果只是促進回覆速度,頂多減輕一些疼痛罷了。若考慮到少年一天之內跨越了多少次生死關頭,只有這點小傷該稱作奇蹟纔對。

對於憑藉科學的「力量」拓展生存領域,以理性爲方針建立的現代社會而言,與魔法的邂逅極具毀滅性。在構築出能夠跟魔法共存的新社會前,難以想像會犧牲多少生命。縱使爆發新戰爭和糾紛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從前有人說過,伊庭樹膽小的性格是由於看得見靈能物質而產生的防禦本能。

「正從這片土地向世界傳播的行星魔法,就是〈螺旋之蛇〉的『創世』。但是從你的角度來看,說不定是再熟悉也不過的現象。」

「想抱怨是無所謂,但不準違抗我。」

「…………!」

「看樣子,消耗掉你的那一天似乎到了。」

男子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司也回過頭,影崎卻浪有跟他目光交會。

「你想行使緘默權也無所謂。」

司的語氣依舊難以捉摸。

「————!」

說完之後,他轉向伊庭司。

「跟着我……嗎?」

「你喜歡就好。」

相對的,影崎開口問道:

「您要我……跟着他?」

「相對的,我找到了挺有趣的東西。」

「你之前一度嘗試過創造第三組織,卻失敗了吧?」

圭彎起嘴角,聳聳細瘦的肩膀。

在場的不止是樹,他的周圍還有黑羽、美貫與奧爾德維恩這些〈阿斯特拉爾〉社員;葛城家的辰巳、橘弓鶴與葛城香;〈特里斯美吉斯托斯〉的狄亞娜;藏名神社的御凰鎬;《銀之騎士團)的克蘿艾當然也在,這次提供助力的魔法師全都齊聚一堂。

爲了捕捉他藏在語氣背後的心思——直透他的心防,達瑞斯不斷往下說。

這裏是〈阿斯特拉爾〉事務所。

*

「這個人應該很清楚,以什麼手段消耗掉你是最有意義的——所以,就由伊庭司把你消耗殆盡吧。」

圭搔搔腦袋。

然後——

青年絕未誇大其詞。若沒有任何準備就被迫體驗樹至今目睹過的世界,人類的精神絕對會輕易崩潰。

亦即——

「你跟着他。」

一個文明或許會就此毀滅。

停頓幾秒鐘後,他挑明真相。

那句呻吟,被事務所內喀啦喀啦迴轉的吊扇聲蓋過。

少年難過地吐出一口氣,靠在傾斜的椅背上。

「……嗯。」

達瑞斯的提議對這各男子來說依然是出乎意料之外,同時深深感到自己被擺了一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倚牆而立的瘦削人影上。

「有何吩咐。」

那是王者的從容?或者他還握有別張王牌?

「…………」

達瑞斯的眼眸中蘊含着敵意與傲慢複雜交錯的壓力。

他嫌棄長髮礙事似的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達瑞斯傲然頷首。

司一瞬間停止呼吸。

「不過,對魔法完全沒有抵抗力的一般人看見那些玩意……你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吧?」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啞口無言。

「對了,正在現場待命的貓屋敷也跟着你吧。事到如今,不必對這組陣容的性能再多做說明了吧。」

然而。

「哈哈,真是優惠大放送啊。」

但人類的一切不會就此全面毀滅。

昔日〈阿斯特拉爾〉的社長和社員,理應擁有長久信賴關係的兩人卻沒有多談一句話。

「哎呀。」

「這麼說來,那是……」

姑且不論個體能力,以一個羣體而言,人類可說是極爲強韌的生物。即使其中一部分發瘋,整體機能也不會因此遭受破壞。就算彼扔進魔法與靈異現象當中,人類也會慢慢接納這些異常狀況,堅強的逐漸適應。

但是,缺乏避險本能的一介普通人,若突然給予他妖精眼?

「是。」

「說妖精眼其實不太正確。那終究只是比尋常魔法師略高一級,看得見靈異及咒力現象的能力罷了。順便一提,能力的有效時間也不會太長。既然影響範圍擴展至全人類,那傢伙估計就算〈螺旋之蛇〉用了紅色種子,效果大概也是一個月左右就會自然消失。這次他們打算強行採收第三顆紅色種子,時間說不定會更短。」

樹點點頭,話聲悶在嘴裏。

「請隨意。」

司的沉默與達瑞斯的沉默性質有點不同。

他只是把具備雙重立場的人安排在司周遭,藉此逼出司的目的。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達瑞斯仍未做出任何讓步。

司依然沉默不語。

司不停嘆氣,但揮揮手錶示同意。

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的體認到,石動圭所說的現象有多麼殘酷到難以言喻。

達瑞斯觀察着司的反應說道。

然而,這回達瑞斯進一步下達指令。

石動圭對着依然靠在椅背上,臉色卻越來越蒼白的少年繼續說下去:

(……或許是吧?)

樹想道。

他一一回憶起至今見過的〈螺旋之蛇〉幹部。

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要毀滅既有文明時絕不會有絲毫猶豫。

當然,他們也擁有屬於他們的體諒和慈愛心。同樣會跟同伴分享喜悅,哀悼同伴之死。

然而,那些感情交流終究僅限於魔法師之間。他們和一般人隔閡甚深,幾乎可說是兩支不同的種族。

小以爲如此。

少年深深嘆了口氣,直視傳話人。

「傳話內容……都說完了?」

「不,還剩下一句話。」

圭這次看來有些困惑地揉揉太陽穴一帶。

「什麼?」

「哎呀,這句話實在太誇張了點啊。」

圭清清喉嚨,閉起一隻眼睛。

然後這麼告訴少年: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閉嘴乖乖看着吧,兒子』。」

石動圭的發言,讓在場所有人全都瞠目結舌。

「這就是傳言內容。」

青年又咳了一聲重新說道。

「以上爲伊庭司的傳言。只是替他帶這番話,我就收到了不少報酬。」

樹爲難地微露苦笑。

「怎麼回事?」

黛芬妮拾起頭,向少年請求:

宛如搭上時光機重返過去一般,昔日——直到一年前爲止的日常光景再度重現。無論其他魔法師再怎麼嘗試,大概都無法從少年身上引出這樣的反應吧。

「我還是無法接受。」

「這也難怪。不光是我,你連〈協會〉與〈螺旋之蛇〉都敢惹,現在整個魔法世界再也沒有比小樹更狂妄的人了。」

即使不在身旁,她也彷佛一直陪伴着少年的必。

「你變狂妄了。」

他在心臟上方握着拳頭。

少年同樣一臉複雜。

「……嗯。」

「黛芬妮小姐!」

少年衝了過來,看到女子的情況後瞪大眼睛。

「……那等於是我打傷你的。不過,我不會道歉就是了。」

伊庭樹加重力道把拳頭握得更緊更緊後說道:

站在玄關的人也認同他們的行動。

「不過——還是不行。」

「不過,我現在無意開打。方便的話,可以聽我說些話嗎?」

少女輕輕哼了一聲。

「要道歉的人是我。」

辰巳皺起一對粗眉。

〈特里斯美吉斯托斯〉的首領狄亞娜拖着獨特的語尾,伸出食指抵住下巴。

少女稍微彎腰,探頭注視少年的眼眸。

誰都不可能開口否定那句話。

樹的聲音掠過一絲顫動。

「咦?」

「我分得出來。」

一位黑白雙色的美人。

樹點點頭。

這位半張臉孔藏在漆黑麪紗下的女性,是現場唯一與從前的伊庭司直接交談過的人。她以咒物商的身分連續跟兩代〈阿斯特拉爾〉密切往來,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是最熟悉〈阿斯特拉爾〉的人物。

「樹。」

他將決心訴諸言語說出口。

〈蓋提亞〉副首領,黛芬妮。

「唔,雖然對樹先生過意不去,妾身也覺得難以相信。」

少年明明白白的重述一遍。

少女伸手觸碰少年的臉頰。

「……這樣好嗎?」

「社長哥哥。」

另一個方向傳來回答。

「咦,有、有嗎?」

穗波的背後。

「儘管如此,我認爲爸爸並非單純與我們爲敵。否則,只蓮先生和尤戴克斯先生不可能照他的吩咐行事。」

那裏站着另一個人影。

「哦~」

縱使從小分離交給他人撫養,縱使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他們仍舊是父與子。少年的話語彷佛在聲明,即使分隔兩地一樣能理解父親。

「既然爸爸說他會想辦法解決,或許真的有辦法吧。畢竟他還特地調查了我們跟圭先生的關係,請他過來傳話。」

「基本上,我們連那個伊庭司是不是真貨都不知道。」

「唉,司先生打從以前就是個喜愛惡作劇和嬉鬧過頭的麻煩人物呢~」

因爲她們是現場年資最老的〈阿斯特拉爾〉社員,與少年緣分匪淺,所以這對女孩纔會率先呼喚樹的名字吧。

樹站起來走上前一步。

「所以,必須由我主持到最後。」

「不是別人。」

但是,令人驚訝的事態尚未結束。

樹如此回答。

樹舉起拳,咚地一聲敲上西裝胸口。

「……嗯。」

「……這個嘛,問題不在於能不能相信爸爸。」

「你先見見她們吧。」

「不必道歉啊,你和貓屋敷先生只是在做該做的事。那一定是我無法辦到,〈阿斯特拉爾〉卻必須去做的。」

其餘魔法師們僅是靜靜注視守護着他們儒賴的少年。

「……Dummkopf(笨蛋)。」

「這場大魔法決鬥是我起頭的。」

無法像這樣遇見昔日的少年,

不過咂嘴的紅色大衣少年看來絕無不快之色,反而像是正等着那句臺詞。

樹呼喚她的名字。

少年只能搔搔頭,似乎想矇混過去。

「樹。」

走近一看就能發現,她身上的燒傷比想像中更嚴重。儘管已接受過簡單的治療,傷口還有穗波塗抹居爾特魔法軟膏的痕跡,終究不足以舒緩痛楚。

「穗波……?」

穗波心疼地盯着他右肩的繃帶。

「你被〈協會〉的儀式魔法打傷了?」

「社長!那是——」

「非常抱歉,能不能請您離開結界見大人一面?」

「什、什麼?」

唯獨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迷惘。

從某種意義來說,她說不定比伊庭樹更符合派遣魔法師的理念。

他說完前言之後繼續:

聲音來自事務所入口。

在環繞少年身側的衆多人物當中,果然只有這名少女是特別的。

正因爲少女忠實履行派遣魔法師的生存方式,於是身爲〈協會〉旗下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的她,現在與〈阿斯特拉爾〉爲敵。

這次是拉碧絲呼喚,奧爾德維恩嘖了一聲。

她轉身說道。

不,不光是緊張感而已。有人燃起鬥志、有人滿心苦惱,他們絕大多數都受到無可擺脫的掙扎折磨,催動體內的咒力。

所有人一起回頭,渾身充滿非比尋常的緊張感。

就在此時——

「嗯,做好戰鬥準備這點沒有錯。現在的我可是敵人。」

雖然受了傷,西裝處處可見燒焦痕跡,女子仍不改堅強神情直視着他。

「我知道的。」

克蘿艾憤慨地噘起嘴脣,

「……小樹。」

「穗波,黛芬妮小姐怎麼——」

「……樹社長。」

黑羽和美貫回頭望向少年。

就像要甩開心中的執着般,穗波暫時閉上雙眼。

奧爾德維恩也指向同一個方向。

接着,少年說道。

一聽到那名字,在場兩個人立刻有所反應。

「穗波……!」

穗波·高瀨·安布勒拿下帽子,胸中懷抱種種感情微露苦笑。

站在他身旁眉頭緊鎖的白皙臉蛋,正是美貫的姊姊,葛城香。

「挺有志氣的嘛。」

「我終於明白自己從前做了什麼,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打從最初……」

樹點點頭,彷佛在回應每一位看着他的魔法師。

「就算爸爸……就算前代〈阿斯特拉爾〉全體社員都要我袖手旁觀,我也不會照辦。」

她有些欲言又止。

「咦?結界?」

樹眨眨眼。

〈阿斯特拉爾〉事務所周圍的確張設了結界,但是沒接觸到格外強力的魔法就不會產生反應。所以聚集在此的衆多魔法師和黑羽這種靈體才能自由出入這裏。

樹幾乎不知道事務所結界過去有曾經發動的實例。

頂多只有在那場拿〈阿斯特拉爾〉經營權當賭注的魔法決鬥中,遭尤戴克斯以「圖特之槍」攻擊的時候而已。樹後來於聽說,那是知道事務所有結界存在的尤戴克斯,耗費數年時間來安排的魔法。

少年一瞬間不禁愣住,依言朝玄關外走出幾步。

他隨即搗住右眼。

強烈的咒力直刺少年的視覺。

「……樹。」

接着,一聲微弱的呼喚輕觸他的鼓膜。

那是少年收藏在胸中深處某個非常柔軟角落的聲音。

「……在你面前……出醜了。」

「……咦……」

樹嗓音沙啞。

思考停頓。

優美的法國卷金髮在他疼痛而模糊的視野內搖曳。宛若天上黃金織就的光輝,與所有人印象中的身影如出一轍。那件隨着微風輕輕搖擺的漆黑洋裝,掛在胸前閃爍的所羅門五芒星項鍊,全都沒有任何改變。

明明沒變。

明明什麼都沒變。

「前來事務所的路上,是我一直跟她進行咒力同調,才壓制得了失控的咒力。」

穗波的話語低低流過地板。

「你以前就知道我的過去了?」

「……唉,到頭來我還是沒能解決你的問題,不過換成兒子來解決也好。」

「有時候你倒是格外勤勞。」

貓屋敖抬頭望去,生鏽的廢棄摩天輪矗立於前方。

「嗯?什麼什麼?」

所羅門公主環抱着自己的身軀向他道歉。

「坦率地讚美我不就好了?」

「是的,真沒想到還會再度重返此地。」

過去貓屋敷所屬的京都魔法結社。

「用裝的沒關係嗎?」

就好像影崎剛纔的反應只是出了錯似的。

「嗯?你們兩個怎麼了。難得三個人相隔多年後重聚,你們就不能假裝感情好一點嗎?」

連身體都奉獻出去,與所羅門魔神融合的代價。

貓屋敷不經意地仰望夜空。

當然,他正是貓屋敷。

「不過,這樣有問題嗎?」

〈八葉〉。

青年不假辭色的直言。

「跟玄武你們也好久不見嘍~大家過得好嗎?他有記得餵你們貓飼料嗎?」

3

「如果我開口讚美你,那就正好證明我腦筋不正常。」

「安緹莉西亞小姐——!」

「喏,要帶你回〈阿斯特拉爾〉還是必須先徵得同意嘛。由於各種因素似乎都挺麻煩的,所以我決定乾脆所有事情直接問他本人比較好。唉,雖然對方可能不會坦白告訴我,但碰過面比較容易推測啊。最後,我們約好互不干涉之後就結束了。」

「感覺煩死了,請你快點住手。天氣本來就熱,再這樣一鬧真讓人想死。」

司摸摸下巴,沉吟着閉起一隻眼睛。

大魔法決鬥匆匆進入第二天。

「嗚哇,好過分!喂喂,我們公司可愛的新社員什麼時候變成不良少年了!」

他不解地歪着頭問。

第一天的夜晚已跨越午夜零時,地面充斥着夏季的悶熱溼氣。若是能夠攤開雙臂使勁擰絞空氣,大概會滴滴答答的落下水珠。

宛如靈魂被撕裂般呼喊着少女的名字。

實際上做起來想必不簡單。

司的發言並末獲得後續回應。

「啊啊,原來如此。」

步年的右眼甚至目睹了那個事實。

「我模仿老片學來的踢踏舞跳得怎麼樣啊?雖然有點過時,應該還喫得開吧?」

貓屋敷是結社首領兼親生父親——御廚庚申,透過多種令人作嘔的實驗製造出的孩子。一年前御廚庚申身爲〈螺旋之蛇〉的座一事曝光,在伊庭樹和〈協會〉出面介入的情況下,最後因績命魔法遭到破壞就此喪命。

那是代價。

並非舉行儀式,卻一直跟他人保持咒力同調,這對一流魔法師來說同樣難如登天。縱使是穗波,對象若非長年相處的安緹莉西亞也不可能達成。

「御廚庚申沒告訴你嗎?我跟他見過一面。」

「——那麼,這裏可以嗎?」

「你正在做的事,簡而言之就是——等於告訴夢想成爲職業棒球選手的小孩『沒問題,爸爸幫你買下整個球團,這樣一來,你絕對能當上職棒選手』?」

影崎自然沒有回答。

「喵~」

空中雲層厚實,不見星斗,黏稠的濃郁咒力正溶進夏日悶熱的空氣裏。貓屋敷彷佛想甩開那股咒力般將手放在太陽穴上,對司開口、

那是名銀髮青年。

不同於黑羽那種一般靈體,她透明的身軀不時映出兩層身影——顯露令人毛骨悚然又美麗的魔神。

但此時還找不到一點太陽的蹤影。

少年他……

「不知道。」

有點沮喪的伊庭司不再跳踢踏舞,拍了拍頸背。

「嗯,人與人之間實際上感情好不好,乍看之下是沒辦法判斷的,常常連當事人自己都搞不清楚。所以我認爲,先假裝感情不錯算是條捷徑吧?願意這麼做,代表想跟你拉近關係啊。」

影崎也沉默不語的跟在他身後。

「性格圓融的人,怎麼當得了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不久之後,一個腳步聲響起。

貓屋敷也沒有跟影崎交談。青年並非對他視若無睹,感覺比較像不知該如何對待他纔好。

相對的,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沒先跟你……商量過……就擅自下決定……」

看着司佩服地一拍手掌,貓屋敷刻意不去理會。

貓屋敷微皺眉頭,伸手推推鏡框。

穗波別過頭、撇開視線。

司一邊轉動着食指回答。

難得一見的——影崎有所反應。

司鬧彆扭的鼓起腮幫子,當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愛。

「……爲什麼去見那傢伙?」

「咦?」

「…………」

「哈哈哈,我也很意外。達瑞斯先生的點子還真奇特啊。」

如此回應的司,喀嚏一聲停下腳步。

「……是啊。」

司晃動肩膀低笑出聲。

似乎覺得這番問答有趣的不得了。

「喔喔?」

「難得有人告訴我,說你變得圓融一點了。」

聽到司的話,貓屋敷小聲嘆口氣。

彷彿對着這片任誰都會隱匿其中的黑暗敲門般,叩咚咚咚……腳步聲接連在四周迴響。

「你還是沒變,總是在奇怪的地方耳朵特別靈。」

於是,少年……

相對的,黑貓與白貓發出嗚叫。

他嘟嘴哼了一聲後悄然低語。

「這很難講啊?起碼看起來比以前好很多。而且〈八葉〉的事,你也算是做個了斷了?」

「…………」

「那麼,你覺得你正在做的事情,真的會讓樹社長開心嗎?」

「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請別教壞我家的貓。話說回來,除了緊急情況,我纔不會餵它們喫現成的貓飼料那種劣質品,基本上食物都是親手做的。」

「啊啊,的確也是有那種情形啦。不過從貓屋敷口中聽到,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啊。」

「好像是這樣沒錯。對了,你還是一臉苦相耶。」

「真正想實現一個夢想還講究手段如何,未免太奇怪了?那豈不是代表,對夢想的重視程度不過爾爾?」

是誰說過,黎明前夕是最黑暗的時刻?

清晨即將到來。

「耳朵夠尖可是優點。」

「有時候正因爲是珍貴的夢想,纔會特別講究實現過程的。」

伊庭司理解的點點頭。

「是啊……給你添麻煩了嗎……」

「哎呀,你的耳朵才尖呢。」

貓屋敷對皺起眉頭的司說道:

略長的頭髮色澤近似逐漸沉入地平線的滿月,修長的身軀穿着一身漆黑西裝,腳邊還圍繞着四隻貓。

「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才抵達這裏。現在情況好多了,剛開始我根本無法走動,很可能一移動就散播咒波污染。」

貓屋敷微露苦笑。

「變得圓融嗎?」

「對不起……樹。」

「……喵~」

看着活像鐘擺一樣左右晃動腦袋的司,貓屋敷如此間道:

那抹微笑也如玻璃般透明。

「真沒想到,居然是你過來擔任現場指揮官。」

「你對樹社長說過,你的方法正是達成他目標的捷徑。」

遊樂園。

這座位於布留部市郊外,佔地寬廣的棄置娛樂園地正是他們的目的地,也是貓屋敷查出的〈螺旋之蛇〉藏身處。

此外,正如貓屋敷所言,他並非初次來到這裏。

「……在我入睡期間,你們好像跟歐茲華德·雷·梅札斯的殘骸在這裏交過手。」

「是的。」

貓屋敷點頭。

沒錯。

伊庭樹就任〈阿斯特拉爾〉第二代社長後,首度碰上的重大事件——就是跟觸犯禁忌,化爲魔法的魔法師,歐茲華德·雷·梅札斯對決。

那次事件的決戰地點,正是這座遊樂園。

「化爲魔法的魔法師……正確來說,是連魔法都算不上的失敗品。」

司神情迷茫的說道。

遊樂園內擺放着多項廢棄的娛樂機具。

握把折斷的旋轉咖啡杯、油漆剝落的旋轉木馬、隨風晃動的鬼屋看板,與隨意棄置不顧的大型電玩機臺,看起來十分冷清。

借用夜晚的魔力,那些殘破的娛樂器材彷佛也在短短片刻間懷念起昔日的美好時光。

司眺望着前方那一幕光景緩緩開口。

「嗯,連不是魔法師的我都感覺得到,咒波污染緊緊黏附在這塊土地上。我知道貓屋敷你很優秀,不過真虧你們能活着回來。」

「當時的歐茲華德並未吞食全部的所羅門魔神,何況他還缺少了關鍵的至上四柱——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險些丟掉性命。」

回想起當時的驚險,貓屋敷發出一聲遲來的嘆息。

阿斯莫德。

亞斯他錄。

兒子繼承母親的魔法,修習混沌魔法的傑克爲了自身利益而盜取杜馬的技術。

不見一絲激動,不見一絲畏懼。

「原來如此。」

披着美麗毛皮,宛若夜色結晶的獰猛女子——潔希麗葉。

「那樣解釋也沒有錯。」

一瞬間他感到很困惑,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人。

她沒花時間特地報上姓名,多半覺得名字無關緊要。或許是對司本身感興趣,女子的眼眸燦爛生輝。

「基礎」回答。

「紅色種子進入伊庭樹眼眸的那一天,前代〈阿斯特拉爾〉實際上的解散日。我終於快要明白,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螺旋之蛇〉的三人。

如果歐茲華德吞食了任何一位至上四柱,落敗的那一方想必會換成〈阿斯特拉爾〉。

「那兩位是什麼人,想來您心知肚明。」

「應該算吧。」

司略顯疲憊的說着。

頭戴絲質禮帽,手握光滑木杖的褐色肌膚紳士——薩雅吉。

「杜馬、納齊姆、瑪契拉,是我殺的過去〈螺旋之蛇〉三名成員。」

死靈術師瑪契拉。

這句話稱不上正確。

巴力。

「…………」

「唉,我大概知道。」

白色圓領披風隨風飄舞,戴着骷髏面具的鏈金術師——「基礎」。

不,實際上他們幾乎死在他手裏。

聲明他們的死是自己的責任。

「社——」

青年忍不住非說出口不可。導致〈螺旋之蛇〉三人身亡的事件,同樣與他關係匪淺。

但是——

「十二年前,是嗎?」

「是妖精眼救了你們嗎?」

司以手指抵住太陽穴,輕輕搖頭。

貓屋敷正想開口,卻又閉上嘴巴。

然而——

導師杜馬。

那一步正是宣佈惡鬥開始的信號。

「這樣嗎?」

「根據達瑞斯的說法,你們派到水晶塔的兩名魔法師都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了。」

現在的安緹莉西亞也是如此,身爲〈蓋提亞〉首領的歐茲華德,其魔法主要是控制至上四柱來率領其他魔神。所以即使化爲廬法,失去至上四柱的歐茲華德終究無法發揮全力。

「啊?你是指在我加入之前的傢伙?」

「嗯?」

「梅奇歐雷是瑪契拉的兒子。我判斷她屬於較爲嚴厲的母親,但梅奇歐雷很黏她。傑克過去是杜馬非正式的弟子,在閒談之間不經意融入密宗瑜伽的思想是杜馬的嗜好。」

當時安緹莉西亞偷偷帶走了封印四柱魔神精髓的咒物。

貓屋敷還來不及解決心中的困惑,情勢隨即出現變化。

是三個。

「幸會幸會。」

潔希麗葉簡短說完後,態度陡然一變。

「我跟你們可真有緣。」

他以文縐縐的獨特口吻介紹。

「那麼,只要打倒你們,〈螺旋之蛇〉就只剩下菲因·庫爾達和塔布菈·拉薩嗎?不,還有兩個座隱藏了真實身分尚未揭曉。」

「那就別管之後會怎樣,讓我痛快打一場吧。」

司開口說道。

司開玩笑地刮刮臉頰。

「這樣嗎?」

這不叫悲劇,又該稱作什麼?

「是的,初次見面。」

司嘆了口氣。

他喃喃低語。

考慮到所有狀況之後,司仍宣稱是自己殺了他們。

「只靠單純的妖精眼或許行不通,但樹的眼睛裏藏着紅色種子。所以,我能理解你們爲何得以度過難關。」

這舉動由他做起來只像在開玩笑,卻不可思議的與現場氣氛很相稱。

那三人交戰的對象確實是〈阿斯特拉爾〉,但司反倒期望與他們謀求融合。是歐茲華德·雷·梅札斯在緊要關頭破壞談判,從旁奪走包含紅色種子在內的一切。

「您口中的『大概知道』,聽起來真讓人戒慎恐懼。」

沒錯。

然後他刻意環顧周圍繼續說道:

他和薩雅吉是現場衆人當中熟悉舊時代〈螺旋之蛇〉的人物。

薩雅吉抬起手杖,敲敲遊樂園地面。

司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我乃〈螺旋之蛇〉的『慈悲』之座,名喚薩雅吉。」

「我是『基礎』。我知道你來了,伊庭司。」

「世界在進步啊。」

伊庭司簡短回應。

「梅奇歐雷那傢伙死了。傑克還在昏迷。」

薩雅吉深深頷首。

「殺了納齊姆的人是我。」

盤踞七十二魔神頂點的至上四柱。

咚……伊庭司後退一步。

貓屋敷低聲呢喃。

「看樣子,人家來迎接我們了。」

拜蒙。

「不過,連我們也不知道你會採取什麼行動——結果,你選擇投靠〈協會〉,以保障自身安全嗎?」

接着,自動人偶鏈金術師開口:

司斜眼瞥向青年,小聲呢喃:

「……您是伊庭司先生嗎?」

想必兩位師父都覺得夙願以償吧。不只是魔法師,自己奉獻生命鑽研的技術得以傳承到後世,有誰會不高興?

儘管力量受限,從前的貓屋敷和穗波仍是死裏逃生。

誧聲未落,三個特別幽暗的影子走出籠罩遊樂園的黑暗。

現在,兩門祕法一方已然斷絕,另一方也瀕臨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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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 魔法師出租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出租中!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投標
  5. 05第三章 魔法師之《夜》
  6. 06第四章 魔法師的禁忌
  7. 07第五章 魔法師的形體
  8. 08第六章 魔法師的末日
  9. 09第七章 魔法師之瞳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 魔法師VS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的遺產
  4. 04第二章 魔法師與飛艇
  5. 05第三章 魔法師與飛翼
  6. 06第四章 魔法師與人工生命體
  7. 07第五章 魔法師之家
  8. 08第六章 魔法師與往事
  9. 09第七章 魔法師VS鍊金術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3 魔法師,集合!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後記

第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4 龍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與前輩
  4. 04第二章 魔法師選擇的城市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霧中的魔法師
  7. 07第四章 魔法師與調換兒
  8. 08間章
  9. 09第五章 龍與魔法師
  10. 10第六章 魔法師與妖精之瞳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5 魔法師的宿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夏季的大海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學校的怪談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星祭 前篇
  5. 05後記

第六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6 魔法師,修行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紅槍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聖誕節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所羅門之血
  5. 05第四章 魔法師與所羅門的羈絆
  6. 06特別附錄
  7. 07後記

第七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7 鬼祭與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流落在外的魔法師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故鄉
  5. 05第三章 魔法師的守護人
  6. 06第四章 魔法師與死丘
  7. 07第五章 嗤笑鬼與魔法師
  8. 08【間章】
  9. 09後記

第八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8 鬼祭與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六章 魔法師和祭祀的開始
  4. 04第七章 石舞臺和魔法師
  5. 05第九章 魔法師和鬼神
  6. 06後記
  7. 07魔法師和祭祀的結束
  8. 08魔法師和鬼夢

第九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9 魔法師的同班同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神隱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疾病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結業典禮
  5. 05第四章 魔法師與水城
  6. 06後記

第十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0 吸血鬼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二年級!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密文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魔法師的競標Ⅱ
  7. 07第四章 魔法師與暗之魔N
  8. 08第五章 魔法師與怪物
  9. 09第六章 吸血鬼VS魔法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1 妖都的魔法師

  1. 01序章
  2. 02魔法師前往英國
  3. 03魔法師殺人事件
  4. 04魔法師之塔
  5. 05魔法師的審議
  6. 06魔法師的敗北
  7. 07終章

第十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2 昔日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靈都與魔法師
  4. 04第3章 魔法師的密毒
  5. 05第4章 龍卵與魔法師
  6. 06第5章 不使用魔法的魔法師
  7. 07第6章 終章(後)
  8. 08第7章 終章(前)
  9. 09後記

第十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3 魔法師的記憶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的查定!
  3. 03魔法師的代理授課
  4. 04魔法師的約定
  5. 05魔法師的相遇
  6. 06後記

第十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4 魔法師的妹妹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與家庭訪問
  3. 03魔法師的告白
  4. 04魔法師的暑假
  5. 05魔法師與盲目之蛇
  6. 06後記與其他

第十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5 古都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修學旅行與魔法師
  4. 04魔法師的師傅
  5. 05魔法師的作品
  6. 06魔法師應守護之物
  7. 07支離破碎的日常與魔法師
  8. 08後記

第十六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6 毀滅龍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暴風雨中的魔法師
  3. 03第2章 魔法師,與罪惡的奇蹟
  4. 04第3章 魔法師,與毀滅之龍
  5. 05第4章 守護魔法師之物
  6. 06第5章 鮮紅的世界與與魔法師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7 銀騎士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春之魔法師
  3. 03第2章 魔法師的猶豫
  4. 04第3章 魔法師的決斷
  5. 05第4章 魔法師相信之物
  6. 06第5章 魔法師的決鬥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八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魔導書大全·短篇

  1. 01今天是貓日和,看地點會遇到魔法師吧
  2. 02魔法師,要結婚了!?

第十九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8 白之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的選擇
  3. 03第二章 魔法師們的謀策
  4. 04第三章 白S魔法師
  5. 05第四章 魔法師集結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十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番外 魔法師的祝祭

  1. 01第一節
  2. 02第二節
  3. 03第三節
  4. 04第四節
  5. 05第六節
  6. 06第七節
  7. 07第八節

第二十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9 魔法師的妹妹·再現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的妹妹·再現
  3. 03魔法師的懲罰
  4. 04魔法師的回憶
  5. 05後記

第二十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0 惡鬥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的會議
  4. 04第二章 魔法師們的盤算
  5. 05第三章 大魔法決鬥·開幕
  6. 06第四章 非魔法師者
  7. 07第五章 各自的戰鬥
  8. 08後記

第二十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1 生死關頭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混沌與魔法師
  4. 04第二章 復仇與魔法師
  5. 05第三章 魔法與魔法師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二十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2 最後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巨人與魔法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歸來
  5. 05第三章 復仇與魔法師
  6. 06第四章 行星魔法
  7. 07第五章 最後的魔法師們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二十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3 未來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然後,兩年了
  3. 03第二章 妖精眼
  4. 04第三章 魔法的意義
  5. 05第四章 未來的魔法師
  6. 06終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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