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石舞臺和魔法師

百寶魔槌……一寸法師原本打算乘船去難波灣，中途遭遇狂風，被吹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島嶼上。在這個島嶼上居住着一個魔鬼。當一寸法師把魔鬼驅趕走之後，魔鬼拋下了百寶魔槌，柺杖以及鞭子就逃走了。一寸法師敲了一下百寶魔槌，自己的個子變高了，並且出現了大量的黃金白銀。之後，一寸法師和公主回到王都，受到了天皇的召見，官拜中納言。

1

火把的光輝，紅彤彤的，搖晃着，照亮了整個山路。

古老的光芒。

並不像現代的電燈一樣，會有效的發光發亮——指揮無謂的浪費資源，散發出熾熱和危險的光熱。

而隊伍拿火把的人，按照每十間爲一間距，分隔開來。所謂的十間也是古老的計量單位，換算成現代計量單位的話，大約在18米左右。這樣的隔，大體上就是火把的光芒所能輻射的範圍。

“……”

而此時，在被火把照亮的山路上，行走着的正是葛城家的家僕。

都是飽經日月嚴苛磨練的術者們。

“……”

無聲無息地。

就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們排成一列，慢慢地想着山路的前方攀登。

幾乎所有的人，臉上都蒙着一層白紙。

那是爲了避免災禍，不能和“神明”直視的緣故。在此種場合下，“神明”和災禍是同樣的一個意思。

而在隊伍的最前面，就是葛城鈴香。

雖然現在的天氣溫度已經到了零度以下，但是她身上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和服，在山路上慢慢地挪動着腳步。

與其說天氣冷，倒不如說是這個老女人的衣裝打扮，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加寒冷。

唯獨她，沒有蒙上白紙，素面朝天地接受着風雪的洗禮。

行進中，嘴裏也不斷地蠕動着。

“……八十柱津日神大枉津日神神直日神大直日神”

在她那張紅豔的，無法想象是老年的嘴脣中，這樣地念叨着。

“從現在開始，葛城家的人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既然已經把鬼召喚出來，就只能堅持到底，不可能留個殘局在那裏。……即使如此，社長也要阻止嗎?”

少年樹慌慌張張地搖着雙手。

——“一種是乞雨或是祈禱豐收之類的，祈求神明庇護加持的祭祀。另外的一種就是，祈禱那些破壞神和怨靈們，不要再破壞人間的祭祀。”

粗大的於指，每一步都會非常小心地將樹枝撥開。

真是非常任性隨便的——人性本位的說法。

沙沙地，灌木叢的樹枝搖晃着。

在身後，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問道。

是既可以稱呼“鬼神”也可以稱呼爲“神鬼”的威名。

“……？”

眼神直直地，唰地一下掃了一下前方。

一個如同狗熊一般的巨漢身影。

“以前……就是這座山。”

一句一句地，老邁的鈴香不停地念唱着。

DODONDODONDON

鈴香接着說着。

“等，等一下。”

“……遵命。”

那是即便有人會做生祭，也要必須持續的傳統。

一言主神。

前進中的鈴香，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但是已經皺起了眉頭。

一句話。就可以分辨善惡的神明。

“那個是……”

“底津少童神底筒男命中津少童神中筒男命”

穗波沉默了一會後，將自己的手指放到了形狀漂亮的下巴上，開口這樣說道。

拯救世人就是神明，招致災禍就是鬼。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此時，傳來了陣陣聲響。

或者可以這樣說。

那是紫藤辰巳。

樹點頭回答道。

祭祀的便覽。

對於腦漿已經骨碌碌亂掉的樹的質問，身邊的貓屋敷如此回答道。

“……萬分抱歉。”

“……哈？”

也就是說。

但是，這只不過是單方面的事實而已。

“社長……”

“啊，哎呀那個……因爲穗波的教課書上面又沒有什麼日本神話……”

遠遠地，傳來了和大鼓不一樣的聲音。

“剛剛好啊。”

穗波滿臉驚訝地扭頭看着樹，

“……會阻止。”

啊哈，穗波嘆了口氣，嘟起了嘴巴。

在接近山頂的地方，傳來的是，大鼓的聲音。

時不時向着山路灑着鹽巴。

而這種意味，在此時此刻全部集中在了一起。

鬼神。

“這個不是問題所在吧只要是日本人的話，這點歷史還是知道的吧。”

“瘋狂爲鬼，冷靜爲神啊。”

而鈴香後面的那些術者們，對於此還是依舊一言不發。

在他的肩膀上，揹着的正是那把白色的弓箭。

穗波詢問道。

DODONDODONDON

看到這個樣子的樹，辰巳配合着對方的步伐，小聲說着。

僅僅數十秒鐘，轟隆聲馬上傳到了自己的耳朵裏。

無論惡事善事，均是鐵口直斷，一口斷言的一言神。

“你來晚了啊，弓鶴。”

弓鶴，有些莫名其妙。

古事記中有着記載。

“一言主大人……”

灑着祭神幣帛。

神道的祭祀，或許原本就是這樣的事情。貢獻祭品擺脫災禍，奉獻可以利用的所有接受幸運。

口中的咒詞是祝詞。

通過這段咒詞，可以將自己這些人上山的道路得以淨化。諸如此類大型的祭祀活動上，就算是前往祭祀的路上，都是這樣的規定。如果中間出任何一點差錯的話，祭祀失敗的事情就經常發生。

似乎爲了宣泄一下自己的痛苦一般，巨漢辰巳低下了自己的頭

“由鬼向神的轉變——對於葛城家來說是有意義的變換——這樣的便覽的集大成者，就是現在葛城家想要做的事情啊。”

然後自己馬上又扭頭看向山腳處。

弓鶴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鬼在嗤笑。

那是勾引起每一個細胞蠢蠢欲動的聲音。在火把的照耀下，想要一直舞蹈到天明的衝動。這樣的一種原始的旋律，就這樣被鼓手們傳達了出來。

堆積在厚厚樹葉上的積雪，隨之墜落，發出微微的聲音。

“沒關係啦。這是我們的工作啦。”

“是的。”

“……一……言主?”

祝詞——是和靈言同樣的效果，都是用來淨化前進的道路路。

低着頭，出現在老邁的鈴香面前的正是弓鶴。

“……”

說着鈴香抓起一把幣帛灑向弓鶴的頭頂。這是爲了淨化半途加入進來的祭祀人員。

“那個鬼，是葛城山的一言主。”

樹微微用力地回答着。

拼命地忍住自己小腿地顫抖，努力地攀登着獸道。

“剛纔不是說是鬼嘛。可是，一言主神不是神明嘛……哎?那不就完全搞錯了嗎……”

從那個時候在雷丘上下來之後，辰巳搶在祭祀開始前，回到了葛域山。

這是日本從古至今的分類方法。

轟隆和嗤笑的“聲音”，將在場的所有的人都打懵了。

“——祭祀要開始了嗎！”

“——那個，就是鬼的本來面目嗎？”

就在昨天，和葛城鈴香邂逅的那個時候，穗波這樣說着。

老邁的鈴香喘了一口氣。

此時，不知哪個人開口說道。

“用你的行動來道歉吧。”

——惡事一言，善事亦一言，只有一言，吾乃葛城山之一言主神。

同時。

鈴香念着咒詞，慢慢地向山上爬去。

——“……神道中的祭祀，大體上有兩種吧。”

從裏面出現了，隱藏在杉樹林後面的細細的獸道和——一個巨大的身影。

雄略天皇某日狩獵至某座高山，此神現身，如是說道。

——鬼神·一言主。

明明還距離很遠，不過聲音已經生生地敲動着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胸腔。

“不好意思……”

爲了抄近路和方便隱蔽行蹤，辰巳並沒有選擇好走的山路，而是從後山的斜坡上，強行爬了上來。同時爲了掩入耳目，甚至把照明用的燈籠的燈罩也給摘了下來。

“呼。”

好幾個術者也扭頭看向杉樹林的方向，僵在了那裏。

鬼轉變爲神明的祭祀。或許這就是，葛城當家每一次的易主改變，都會舉行這樣的祭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迄今爲止，已經連續不斷地舉行了好幾十次這樣的祭祀——或許這就是傳統吧。

“以前？”

“三年前啊。”

“啊啊……”

三年前那場所謂的失敗的祭祀。

那場祭祀的結果，導致美貫姐妹的母親的死亡。這些都是他們從貓屋敷那裏聽來的。對於此事，葛城家一直隱瞞。

所以，樹纔會詢問。

“辰巳，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在這句話中，包含了很多很多的含義。

這次，也是零零碎碎地從辰已那裏聽到一些。

辰巳說過——沒能守護住：

三年前，辰巳沒能守護住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

但是，是誰，爲什麼?

“……”

短暫的沉默後，巨漢辰巳悉悉索索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是他們的母親。三年前的那場祭祀中，她是巫女身份。”

“還有呢。”

樹滿臉的嚴肅，催促着。

在這說話的期間，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跟在身後的貓屋敷和穗波也沒有停下來。

“那個啊。在那之前，對於我來說，她是我的待人和善的阿姨。”

“阿姨?”

“什……”

說着，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喵——”

於是，祭祀本身就這樣完蛋了。辰巳這樣說着。

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嗎?”

“哎?”

“但是——香一直堅信你會回來的。”

“趕快啦……”

“那個人，就連鬼也不忍心傷害。”

“如果只是爭取時間的話，不布結界之類的，只要隱藏起來就好了。明明如此，準備好了抓住機會，封印了鬼，肯定是爲了等什麼人的吧?”

貓屋敷還是搖着頭。

“啊啊。”

辰巳自嘲般地，歪着臉說道。

“香……做了什麼嗎?”

“啊啊。原本是要打算和鬼對話的，所以暫時鬆動了咒縛的力道。這就是仇恨。僅僅是一瞬間而已。這個時候，反擊的鬼和想要保護香的阿姨碰到了一起啊。”

爲什麼會如此地辛苦呢。

“鬼?”

“喂，喂，樹？你不是累了嗎……”

“……香嗎?”

看着搞不清楚狀況，皺着眉頭的樹，辰巳微笑着說道。

“即便如此，祭祀還是差一點就要成功了啊。”

與那個恐怖場景相比——想到直接面對這個場景的少女，樹這個人徹底僵在了那裏。

“是個待人和善的人啊?”

“那麼，我們就快些走吧!”

“那是……”

“……真頭疼啊。”

辰巳嘴邊的微笑漸漸地消失了。

踏入魔法世界的人們，爲什麼大家都要有如此哀傷的思緒。

“……可是。”

辰巳低聲說道

甚至就連自己的母親人頭落地這樣世上最殘酷的事情也……!

這個看透世情，萬念俱灰的少女，只有在辰巳面前纔會表現出來她這個年齡應該有的少女的嬌憨，或哭泣或喜悅。

“……”

“那個傢伙……”

讓人不禁想到，他們兩個人原來還只是個孩子啊。

連貓屋敷身邊的貓兒們，都喵喵地表示着贊同。

話說了一半，還沒有說出答案，辰巳就閉上了嘴巴。

而貓屋敷則代替對方飄乎乎地回答道。

“我想要保護她們……啊……”

辰巳向着滿臉驚愕的樹點了點頭。

“不知道。”

“怎麼了，社長?”

一瞬間，辰巳驚惶惶地愣在了那裏。

貓屋敷搖着腦袋。

“……”

那是上千年積攢的仇恨，要一雪前恥。那是需要怎樣的準備纔可以實現的事情啊。

這下，樹實在是說不出來話了。

“那個孩子……在辰巳來到之前，請把我綁架了……她這樣拜託我的。”

“喵嗚。”

但是，那種沉重是怎樣讓人無法想象啊。

“那個怨恨葛城家的鬼。他打算在向神明進獻貢品之前，一雪前恥。結果，我的阿姨就被鬼給殺掉了。”

“對着小香？！”

“如果香不在那個時候出現的話。”

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地向着山頂看去。

那個活生生地和身體分家的頭顱。

“啊……”

“她曾經想要救鬼啊。”

辰巳喘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那並不是人爲的鋤頭或者鐵鍬造成的。森林弄得亂七八糟的形狀，就像是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的腳印。

“我想要保護她們啊……”

“不過啊，就真的是待人太好了啊。”

“沒關係的。快點，我們如果不早點到的話!”

辰巳的眼睛散發柔和的光芒，陷入了對往事的沉緬中。

“雖說我們是表兄妹，但是因爲是在那樣的家族。除了本家之外，從來沒有正經地對待過自己的親戚。也就是說，那個地方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以本家人爲中心。——可是，即便如此，只有我的那個阿姨，待人是非常非常地好。”

“應該是那個鬼的腳印吧……”

說完，就噌噌噌地，很有精神地接着爬着山路。

“接下來的一個瞬間，骨碌碌，阿姨的腦袋就滾落了下來。就在香的面前啊。”

或許，最瞭解這種怨恨的，正是葛城家的人吧。

“……嗚啊！”

“不知道是怎樣查知的。或者說，可以說是親子之情的牽絆吧。總之，似乎是擺脫了葛城家的監視，偷偷地尾隨在我的後面的吧。——鬼就看中了隱藏在我身後的她。”

在那個地方，森林都被翻得亂七八糟的。

那個總是用着非常古風的言辭說話的小姑娘。

似乎都可以聽到骨頭摩擦出來的那種吱吱啞啞的聲音。

少女穗波如同水般的眼眸，徑直地盯着扭過頭來的辰巳。

辰巳搖着頭說到。

一瞬間，樹說不出來一個字。

梆，樹也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雖然嘴上說說的話，只不過是十秒鐘的時間。

此時的辰巳，就像是個惡作劇被大人發現後的小男孩。

“這樣的話，鬼所要去的方向就是……”

穗波一下子也驚得目瞪口呆。

聽到貓屋敷的回答，樹想起了少女香的身影。

是穗波。

事到如今，辰巳這個大漢也只能鬱悶的發些牢騷了。

辰巳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樹和穗波並排站着，指着前方。

大大的拳頭緊緊地握着，彷彿可以捏碎任何東西。

樹扭頭催促着辰巳他們。看來剛纔的談話，使得這個少年的體力又回來了。

“可能……不對，一定是美貫所在的方向。”

“後來的事情，就不值一提了。祭祀失敗了，鬼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去了。原本在這個地方，就有好幾個產生鬼怪的地道啊。到現在爲止，我都不知道他們隱藏在雷丘之下。當然，當時沒能保護好香和阿姨的我，一直都在幽閉中。這三年，一直都謹小慎微地生活着。”

那個鬼的仇恨——瞭解了。

“她知道我要來嗎?”

那時的香，就這樣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了母親的死亡。

“啊啊。美貫，香還有我，其實是表兄妹。”

但是，腳步又在剛剛走了數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說到一半的話，樹是完全摸不着頭腦。

“對的。”

0;……嗯。1;

對於樹的詢問，辰巳搖了搖頭。

非但如此，而且那個腳印所前進的方向，無數的杉樹都被折斷倒在了地上。

“爲什麼小香要把鬼給封印起來呢？”

“結果香的才能太耀眼了。原本只是來找祭祀巫女的鬼，最終卻向香露出了利牙。”

如果說三年前的事情的話，應該是比現在的美貫還要小的吧。

“那，那個是……”

辰巳的腳步，也開始愈發迅速地攀登陡峭的斜坡。

2

完全違背季節規律的狂風。

在風雪中，無數的杉樹慘叫着，紛紛向着山頂的方向倒了下去。每一棵杉樹的倒下，都帶起了漫天的雪幕和沙塵，轟鳴陣陣。而每一次的邁步，都彷彿是一次要毀滅世界的火山噴發。

“啊，啊，啊……”

就連早已經對於妖魔鬼怪習以爲常的葛城家，在場的所有的人也只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些爲了祭祀而集中起來的術者們，也好不容易壓下了自己心底的恐懼，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掩飾他們臉上的驚恐。

這是超出想象的，絕對的力量。

幾乎就要引起天災的——不，就是在之前引發過天災的，絕對可怕的破壞力量。

而在這一切的後面，一股黑色的颶風飛了過來。

那是有着黑色皮膚的，妖魔。

鬼。

“——祭祀要開始了嗎?”

“嘻哈哈哈!”

火光，零亂了。

那是因爲聽到了鬼的“聲音”，那些拿火把的家人們都透不過氣來。而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則翻滾着，跳躍着，向着山麓的黑暗處，胡亂地滾了下去。

而老邁的葛城鈴香則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低聲說着。

“——來了。”

“不要出差錯啊。一定要捉住他啊。”

“遵命。”

所到命令的術者們，紛紛拿出了準備好的道具。

“鈴香大人!”

常春藤還是一動不動。

鈴香笑了。

看不見的箭矢，數度穿過了鬼的身體。

在她的嘴邊出現了微微的笑容。

雖然弦上沒有箭，但是，弓鶴還是拿着它緊緊地盯着鬼。

“趕快扔!”

“你還是停手吧。如果受太多的傷的話，那麼變成神明的價值就要小很多了啊。”

好幾個術者也在瞬間崩潰了。

而那些挺過來的術者們，也在數秒鐘之內，行動變得遲緩。

鳴弦。

“……啊。”

“——?!”

閃爍不定的火把，將那把烏黑的美麗頭髮映照得如同火焰般閃耀。

可是，還是沒有術者行動。

可是，儘管如此。

在喊叫着術者的眼眸中，反映出瞭如此的情景。

不過，這對於鬼來說，沒有任何用。

鬼吼叫着。

從他們的耳洞中，滴落出鮮紅的血。鬼的“嗥叫”，不但對於靈體，對於人腦也具有物理攻擊，使人腦震盪。

從鬼的嘴裏面，呼出火焰一樣的粗氣。

不過這也只是瞬間的事情。

就在誰備要投擲出常春藤，將奔跑中的鬼給困住的瞬間——術者們猛地注意到了一件事，霎時間都變了臉色。

此時，鬼動了。

嗷!

而鬼卻沒有停下腳步。

不。

可是，常春藤還是絲毫不動搖。

利用通靈聲音消滅魔性的，神樂術。

在場的每一個術者——就連弓鶴都沒有來得及反應。

常春藤沒有開裂。

“這可是葛城家引以爲傲的鬼縛咒力啊——”

鬼的胳膊，徑直地就這樣揮了過來：

如果自己的行爲傷害到香小姐的話——大家都有這樣的疑慮。對於他們來說，身爲葛城家繼承人的香，確確實實，是一個神一樣的存在。

年邁的鈴香笑咪咪地，走到鬼的身邊。

“只要是鬼怪，無論他有多麼大的神力，都不可能破壞掉的啊。因爲常春藤和你，註定是相剋的。”

這次，所有的術者都行動了。

從十幾個人的手裏，一齊飛出了常春藤。

“!”

“……”

是鈴香的命令。

化身爲一陣黑色的旋風，鬼衝向了鈴香，狂喜的面孔，露出了它那尖利的白色撩牙。可以撕裂鋼鐵的撩牙。速度是如此地驚人。

“——祭祀開始了嗎!”

那是香的——頭髮。

就在他們猶豫的瞬間，鬼的“嗥叫”又在他們中間炸開了。

紅色的脣邊。笑容越發的深刻。

就這樣，紮根於大地的常春藤，將鬼完完全全地困住了。無論鬼怎樣的用力，到頭來變得支離破碎的只能是他自己的身體。

於是，常春藤的一端落地紮根——而另一端則彷彿有意識一般，纏繞在了鬼的手腳頭以及身體上。

葛城鈴香說道。

“不要害怕。趕快扔繩子!”

雖然看上去如此，但是那些站在隊伍最前列的術者們，彷彿玩偶一般，紛紛彈飛開去。如同常見的某個漫畫什麼的畫面，好幾個人就這樣順着山坡滾了下去，還有好幾個人狠狠地撞在了杉樹上，發出了陣陣可怕的骨折的聲音。

那是弓鶴的悲鳴。

那並不是鬼身上的東西。

結果，鬼卻停下了腳步。

聽到鈴香的命令，年輕的弓鶴臉色有些發苦。

嗷。

“——祭祀開始了嗎!

放棄術者的鈴香，對着身邊的術者命令道。

發瘋般地揮動着自己的胳膊。

明明在一紙之隔的距離躲開了進攻，可是弓鶴的頭髮還是由於風的壓力斷了好幾根。

“——祭祀要開始了嗎!”

但是，連接常春藤的大地，此時卻開裂了。破碎的大地，龜裂又多了好幾道，看上去，如同蜘蛛網一樣向着四周擴散開去。

是葛城山的常春藤。

葛城——以此爲名的咒物。

伴隨着喜悅的“嚎叫”，鬼的獠牙也撕裂了晚上冰涼的空氣。

“——？！”

“——弓鶴!”

那是在鬼的後背。在如同野獸般前傾的後背上，有着一塊怪異的凸起。

鬼的手腕，在空氣中劃出一陣聲響。

這就是，包括弓鶴在內的，所有術者猶豫的原因。

嘶吟吟吟——！

這是無法逃避的死亡。

弓鶴拿出了那把白色的弓箭，做好了準備。

但是，僅僅如此就已經足夠了。

“……哇！”

輕輕地，僅僅帶動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慢慢地，她那滿是皺紋的手向着鬼伸了過去。

以更加快速的步伐，向着隊伍衝了過來。

僅僅如此而巳。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葛城鈴香的心臟就會出現在鬼的嘴裏。實際上，所有在場的術者們，都已經看到了鈴香殞命的幻象。

可是。

雖然鬼已經將全身的力量加註在胳膊上了，可是常春藤還是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當然，這次不可能和昨天晚上，幾箭就可以把那個假面鬼怪給打倒一樣。

鬼的胳膊再一次的膨脹。

嘭。

這是一種伸展身體的古武術中的步法。和數個小時前，辰巳在雷丘展示的身法是同一個門派。

“香小姐，請原諒我的失禮!”

從地底拉出來的岩石，在瞬間撞歪了好幾個術者的身體。

自始至終都很冷靜的鈴香訓斥道。

弓鶴伸展的身體和鬼的胳膊僅僅一紙之隔。

“可是……香小姐還在他的背上!”

胳膊膨脹了。黝黑的皮膚下面，浮現出根根血管，原本只有普通人兩倍粗的胳膊，瞬間變得如同人的腰圍那麼大。

心情糟糕地，在地面上靈活地移動着。

用某種植物編織而成的，繩子一樣的東西。

“……鬼的力量，怎麼會只有這些而已啊!”

弓箭的弦響了。

豈止是人力，這種力量連巨木都可以連根拔起。

似乎她篤定此時的鬼已經沒有任何的危險性了。

溼粘粘的，爬伏在鬼的後背的少女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陷入了鬼的身體中。無論是臉龐還是和服，身體的一半已經和鬼同化了，而本人卻仍舊一無所知地沉睡着。

“——祭祀已經開始了嗎!”

只不過是使得眼前的鬼身體晃動了一下，身體向後仰去。

“不要管!污穢和仇恨依附在別人身上是常有的事情。”

弓鶴的身體，開始迅速地動了起來。

輕飄飄地，身體向後躍去。真不知道在她那六十多歲的身體裏面，什麼地方隱藏瞭如此驚人的爆發力。

這並不是鬼的“聲音”。

低低發出這個聲音的，是在鬼的後背上，已經和鬼同化的——香。

還不是很清醒的眼神，看向了術者的方向。

在那裏，一個非常瘦小的身影落了下來。

“……香、姐、姐?”

是美貫。

原本比術者還要先出發的美貫，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了這裏。

“……美、貫。”

已經陷入鬼的身體裏面的香，嘴脣蠕動着。

從半隻眼睛裏面，滾下了眼淚：

“不要，啊……不要看……”

鬼揮動着自己的胳膊。

試圖想要隱藏後背上的少女——鬼的這個舉動，被迫停了下來。

“吐菩加美依身多女吐菩加美依身多女”

神道的祝詞，就是爲了咒縛鬼怪的。

“奶奶——”

“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啊。就算是美貫在場，如果抓不到鬼和香的話，祭祀就沒有辦法開始啊。”

老邁的鈴香無視扭過頭看自己的美貫，繼續微笑着念着祝詞。

美貫的到來，毫無疑問，就是鈴香的命令。

這只是爲了以防萬一，阻止鬼發狂的策略。想必鈴香對於香和鬼同化的事情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吧。

“是因爲我親眼所見的——就是這樣的一羣人。”

“你明白就好了。……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情，可不可以問一下啊?”

影崎在一瞬間似乎有些迷惑，然後又問道。

特別，這句話還是由安緹莉西亞說出口的。

“對於你來說，‘阿斯特拉爾’只不過是有着20％經營權的合作公司而已啊。你作爲首領的義務也好，責任也好，甚至是魔法師的內涵也好，都和他沒有關係吧。所以，爲什麼，你會對於只不過是合作公司裏面一員的葛城美貫如此的關心呢?”

“我不是說過的嘛。我只是要看看這場祭祀。而且現在這場祭祀不是還沒有完，不是嗎?”

“所以，只要你們取得確鑿的證據就可以了。究竟有沒有蛇，有還是沒有，只要把這個搞清楚了的話，我們就可以自由的行動。我想協議上應該是這麼寫的吧。”

影崎在此之後，仍舊凝視着天空好久好久。

對於那種絲絲扣肉，痛入骨髓的常春藤，鬼也終於忍受不了，叫了出來。

在鬼倒地的同時，香也似乎失去了意識一樣，閉上了她的那隻眼睛。

如果是懦弱的對手——比如說是樹之流，大概早就蒙上被子在裏面瑟瑟發抖了。即便每到那種程度，面對着少女的怒火，肯定也會有不少人被嚇得心驚膽戰的吧。

爲了他人而使用魔法，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羣奇怪的魔法師，所謂的“阿斯特拉爾”，就是這樣飽含着矛盾的組織。也就是黑羽所憧憬的不可能的存在。

“坎艮震巽離坤兌幹”

明明沒有心臟，可使呼吸還是變得急促，黑羽不由自主地用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胸口，說道。

名字叫做沙克斯。

“只要不干涉葛城家的事情就可以了對吧!”

夜晚飄落而下的，不單單隻有雪花而已。

堅決地搖着頭，黑羽接着這樣說道。

“——現身吧弗內烏!領導二十九軍團的侯爵！”

3

被常春藤強行拖倒在碎裂的地面上。異形的臉摩擦着地面，口中堆滿了雪和泥的混合物。

影崎對着半空中的少女喊道。

最後安緹莉西亞喊出了身邊這個人的名字。

鈴香微笑着，接着說着自己的祝詞。

“據我所知，她原本是一個最像魔法師的魔法師啊。”

話剛剛說出口，安緹莉西亞又閉上了嘴巴。

另外，還有一個。

是剛好和鬼被抓的位置相反，就在山背面的地方。

“這個事情——我也想不明白啊。”

這是數千年來，在家族血統上形成的凌駕於普通入之上威嚴氣勢。

這樣的魔法師是不存在的。

有人對此有了回答。

“爲什麼，您會那麼關心葛城美貫啊?”

充滿悲痛的美貫的叫聲已經顯得太遲了。

所羅門七十二魔神——其中的一柱。

然後

“我是——”

安緹莉西亞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馬上搖着腦袋，握緊了右手。

安緹莉西亞小聲說着話，將大拇指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脣邊。

一隻黑色的鴿子。

“……”

影崎眯起了眼睛，沒有一絲的笑容。

從她發白的指間，一隻銅壺飛向了黑暗的天空。

“——安、安緹莉西亞!美貫她!”

束縛鬼身體的常春藤，瞬間增加了一倍。

“是不是因爲……她是幫助過你的緣故啊?”

就這樣，少女和銀鮫魔神消失在夜晚的黑幕中。

“知道了!只要搞清楚是否有蛇的存在就可以了吧!”

影崎抬頭問道。

在這樣的夜空中，一個半透明的少女浮在半空，流着眼淚。當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鈴香無情的話語迴盪在整個高山的夜幕中。

“……原來如此。”

“哈啊……哈啊!”

出租魔法師。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影崎。”

“……不要干涉啊。”

“——姐姐!”

沙克斯和黑羽，都去偵察了葛城的祭祀。結果，在那裏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遠比想象的要悽慘得多。

銅壺內側虛幻的魔神，轉瞬間，實體化出現在了衆人的眼前。

“美貫被當作生祭，姐姐和鬼同化……那麼之前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而其中的每一根常春藤，都膨脹着，擠壓着鬼的身體。

是黑羽。

將化身爲鬼的香醜陋面龐暴露在衆人面前，讓美貫面對面地直視如此的姐姐——多麼殘酷的策略啊。

“嗚呼兮！”

0;……雖然如此1;

“不是的。”

“美貫成了生祭。而她的姐姐卻和鬼一起同化了……”

如同春日回暖的絲絲陽氣一般，模糊不清的靈體，黑羽真奈美急忙忙地從半空落了下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點頭的，正是那個金髮少女。

“你真的要一直等到那個時候嗎?”

雖然如此，可是安緹莉西亞還是如此地關心着葛城美貫。

似乎故意似的，影崎聳了聳肩膀。

“這樣的話……說得通嗎?”

“——嗷嗷嗷啊啊啊啊!”

“……帶她走。”

影崎自言自語道。

“……”

一直都很沉穩的影崎，這樣地說道。

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0;……1;

“什麼事?”

“葛城美貫不是‘阿斯特拉爾’的成員嗎?而‘阿斯特拉爾’不又是正式加入‘協會’的公司嗎?雖說這是他們血緣家族的事情，不過美貫被當成了葛城家的生祭，‘協會’不是應該出面制止纔對的嗎?!”

少女將頭扭向了一邊，好幾次都想把自己的話有條理地說出來

對此，安緹莉西亞表示了強烈的不滿，滿臉凝重地看着影崎說道。

影崎輕輕地哼了一卞，算是對對方的回答。

“啊啊。”

“即便是現在，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所謂的魔法師是值得驕傲的很棒的——可以幫助有困難的人的——精英們。所以，安緹莉西亞小姐，沒有任何的改變。”

在這個手中，一對暗褐色的翅膀揮動着。

對於少女的質疑，影崎的視線一直往上飄。

看到鬼被拖拽倒地之後，這個少女就向着山頭的另外一邊飛去。

安緹莉西亞翻身坐在他的背上，金黃的頭髮迎風飛舞着。

“……哼唔。”

但是，這是多麼殘酷的策略啊。

黑羽徑直地看着眼前的影崎，說道。

安緹莉西亞無法接受如此的冷酷，反問道。當然其中也包含着一些言外之意。

緩緩地浮游在半空中的，銀鮫魔神——弗內烏。

“……有些變化啊。”

“啊啊。我們這裏也通過沙克斯的眼睛瞭解了一切。”

所有的魔法師，自始至終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走上魔道的。所以，少女黑羽口中所說的那種魔法師只不過是她的一種夢想或者說是幻想。

“……‘協會’對於此事採取的不介入的態度啊。”

穿着裙子的手腕伸過來。

彷彿被深山的夜幕給吞噬了一般，在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不是的。”

影崎嘆了一口氣。

之後。

“空氣……變了啊。”

“哎?”

“總覺得……事情馬上就要發生變化了啊。”

神情似乎有些沉悶。

影崎慢慢地向着山頂——扭頭看向祭祀的方向。

雪，下的是越來越大。

大顆大顆的結晶，劃過杉樹枝，將世界染成了雪白一片。明明剛剛下了才幾個小時，整座山就被染成一片純白，宛如雪國。

就在那樣的杉樹倒下的出口處。

在即將要來到了半山腰的地方。

辰巳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低矮的樹枝，一步一步地走在山路上。

“晚了啊……”

辰巳小聲地自言自語着。

山背的道路，由於鬼的橫衝直撞被破壞的一塌糊塗，因此自然而然地，也就給樹他們的登山之行增加了很多的負擔。

“馬上就是……石舞臺0;注：古墓由於水土流失，墓石頂暴露在外，傳說古時有人見到狐狸化身女性在石頂上跳舞，因此得名）了吧。

走在辰巳身邊的樹問道。

葛城的石舞臺。

這是他們四個人的目的地。

將鬼變爲神——是這場祭祀必須的道場。這是在神道中又被稱之爲盤座的神聖的場所。

這個老女想要做的，就是鬼的“移植”。

那是用剛纔的幣帛還有術者們的頭髮和指甲所燒製的灰。

但是，即便如此，年邁的葛城鈴香的一舉一動，絲毫不顯怠慢。

接近兩米的身高，在燈籠的照耀下，投影出巨大的陰影。

趁着這個空隙，又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馬上就要開始了啊。”

或者，也可以說是月亮魔女。

——葛城的石舞臺。

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一個無視“葛城美貫”人格的儀式。

“你……”

少女穗波，沒有長篇大論，只是一句話問出了自己的疑慮。

可以說這裏是凝聚着他們的熱情和信念的場所。

“和過去一樣的話，鬼的——”

巨漢辰巳意外地喊了出來。

“不好意思啦，能不能你們稍等片刻呢?只要等到祭祀結束就可以了啊。”

“我並沒有開玩笑啊。”

“……”

“喲，來的還挺早的啊。說實話，我還以爲，你們會白跑一趟。不過，能來真是太好了啊。”

術者回答的聲音中，有着沒有完全掩飾的驚訝。

圭呢，只是諷刺般地，歪了歪他的嘴脣。

彷彿是週末約好見面的一樣，山坡上的年輕人抬起了一隻手打招呼道。

“那麼，你在這裏要做什麼?”

“……是嗎?”

“在那裏……鈴香，要做什麼?”

“……鬼的狀況?”

圭滿眼的戲謔，眼角堆起來皺紋。

在石舞臺的四周，灑有白色的灰。

“啊啊，現在有些小差錯，似乎原先的計劃有些走樣啊。”

圭沉默着。

“我也想要問你啊。”

這可以說成是靈魂的外科手術，

偏離了陰陽道正途的，圭的咒力和與其說是法術倒不如說是武術更爲確切的，辰巳的神樂術。

葛城鈴香，此時就站立在這個聖域的前面。

這次貓屋敷開口說話了。

“石動圭。你……是不是墮身爲蛇了啊?”

在這個石舞臺的地下，出現了幾個術者的身影。

已經持續了60多年的“生存方式”，在所有的時刻都束縛着這個年老的女人——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

樹和辰巳驚異不已，貓屋敷的臉色也很微妙——大家，一起看向圭呢。

“……”

似乎是有些緊張，樹嚥下了一口唾液，溼潤了一下乾渴的喉嚨，開口說道。

這個巨漢——看上去就如同鬼怪的化身。

從巨石的大小和半山腰的高度來看，當時建造這個石頭雕刻不知道耗費了多少人力。那些只能使用自己血肉之軀的民衆，的的確確是流着自己的血汗，把那些巨石一塊一塊地搬到半山腰來的。

這是非常嚴肅的命令。

圭呢。

乍一看去，只不過是一個石頭製造而成的，奇怪的箱子樣的雕刻。

就在辰巳話剛剛說到一半的時候。

如此輕浮的舉動，和這個年輕人非常的搭配。山裏面沉重的氛圍，不可能對於這個年輕人有什麼影響——似乎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這是在陰陽師的才能上，無法趕上貓屋敷的石動圭，選擇的一種旁門法術。原本，作爲陰陽道，旁門法術，統統被稱爲五行——能夠熟練運用陰陽道的魔法特性“陰陽五行術”，這正是石動圭的祕密武器。

圭呢。

在此的祭祀儀式——再加上和鬼的對峙——是一件相當消耗體力的事情。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龐隱隱帶着一些蒼白的顏色。

“哎呀哎呀。像我這樣不成材的師弟，如果連那些都不做的話，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作了啊。”

“看到師兄很精神的樣子，比什麼都讓我高興啊。”

雖然人在暗處，但是還是可以看到辰巳滿臉的怒氣。而透過制服，也可以看到肉滾滾膨脹的肌肉。

蓬蓬，石動圭輕輕地敲着自己夾克衫上面的那顆腦袋。

是生命的危機。魂魄的危機。——精神的危機。

“我們這邊，出了點狀況。”

是管狐。

“圭……”

唰，圭的手伸進了夾克衫裏面。

而且，最後

站在身前的正是樹。

四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可以接受鬼的體質，原本就是香所擁有的啊。這確實可以院是一種罕見的體質。不要說是美貫了，這是連鈴香也遠遠望塵莫及的天才。

因爲爲之辛苦的價值，就在前方。

“啊啊。既然是鬼，就不會從葛城家的神術中逃脫的。……這樣的話，他們應該已經把鬼送到了石舞臺了。”

鈴香冷冷地說道。

“比想象中的要安靜的多。或許是由於香小姐的緣故吧。”

辰巳身後的樹看到在圭的手指間夾着一個五色的竹筒。

但是，貓屋敷並沒有被他外表的這種輕浮所矇蔽，冷着臉，問道。

“……這樣的話．就開始生祭儀式吧。”

猛地跑到隊伍前面的，是辰巳。

這就是將還未滿十週歲的少女當作神明的母體使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非常違背倫理道德的行爲。

“……”

＂沒什麼。只不過，想講一句話。”

穗波·高瀨·安布勒。

辰巳粗粗的眉毛，一下子皺在了一起。

在那裏的是貓屋敷的師弟——石動圭。

術者的代表，低頭報告道。

“你親自設下陷阱，還有什麼好說的啊?”

這些灰有着看不見的咒力，彼此連接形成了一個結界。這是爲了防止出現鬼逃跑的萬全之策。

將在美貫體內轉變的神明，強行從美貫的體內剝離的手術。

將和葛城香同化的鬼吸引到成爲生祭的美貫那裏。附身到美貫身上的鬼，在少女內部逐漸的淨化，滌清，轉變爲神的屬性。

也被稱作葛城的聖域。

即便是被雲彩遮蓋，即便沒有月亮，站出來的這個少女也彷彿有着月光纏繞般的優美。

鈴香的目光，看向了石舞臺。

就在他們兩個人要進行無聲的較量的時候——一個黑影從辰巳的旁邊站了出來。

生祭儀式

“怎麼啦，小社長?”

“不好嗎?”

當然，同時伴有危險。

“樹……”

石動圭嘎嘎地笑着，很悠閒地搖晃着自己的一隻手。

長度大概有成年人身高的巨石，非常精細地堆放在一起。石頭和石頭間連一片剃鬚刀都插不進去。

在他們二人之間，充斥着殺氣和咒力。

樹的雙腿開始哆哆嗦嗦地打顫。原本就不習慣走山路，而且今天還是強行走的偏僻的小路。即便如此，少年樹也沒有喊一句苦。

鈴香點頭道。

“……你是不是要說因爲這件事情，就算是美貫哭泣也沒有辦法?”

在山的半山腰處，設計了這個東西。

“——那兩個人的移送，已經結束了。”

“不要開玩笑……”

“……連着美貫的魂魄，將神剝離出來。”

是凱爾特的魔女。

逼人的殺氣，使得這個身影看上去像是異形。

辰巳隨聲應和着，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在聽。

術者們，全都低下了頭。

“……”

但是。

這是爲了誕生天才香，不得不作的犧牲。

如果是魔法師，如果繼承了魔法師血統，那麼天生就註定被放棄。

——原因就在於此。

對於當場的所有東西，所有的人，都不抱有懷疑。

即便是有疑問，那也是不被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