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結果，伊庭樹整整睡了一天半。

極度疲勞的身體，是需要這麼久的休息的。

實際上，這都還嫌短的了，要是沒修學旅行的話，還會再睡個三天或四天的吧。精氣耗盡的身體，就算有穗波的祕藥，也不可能立馬恢復。

然後。

修學旅行，最終日。

大清早就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潛入大家住宿旅館的樹，立刻就被逮了個正着。

「——你這笨蛋！混球！伊庭！」

一臉嚴肅棋盤臉而怒吼道的是山田。

「喂、喂喂，怎麼說伊庭的啊，這是和笨蛋混球一樣的罵人話啊！？」

「當然了，你這薄情鬼！雖然安緹莉西亞小姐說讓幫敷衍一天的，但你，竟然在外面鬼混了兩天！？難道是那個！？開心而幸運的成人階梯活動啊，你這總被牽連的色鬼！」

「我也……不太贊成」

委員長功刀在旁邊，也表示同意。

「那、那個，完全不是那樣子的……」

「哦哦。詳情之後會好好聽你說的。得了快過來！」

「等、等等……我、我還困着……可以的話還想再睡下……」

但卻被山田拖拽着，在旅館入口處，

「你看」

一聲後，樹被猛撞了一下。

「——呼誒」

一下，睡意全消。

樹接過遞出來的羊皮紙，看了一遍，大爲喫驚。

「————！」

「終於來了啊，笨蛋（Dummkopf）」

馮·庫魯達說過既然紅色種子被剝離了，樹就應該回歸普通社會，然而現在也能這樣嗎。

——僅僅半天，就把別說三天，一週的分都給玩夠了似的。

「而且……還有一個東西，要交給您」

此外，貓屋敷和美國和奧爾德賓也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太陽已經西斜。

「沒沒沒沒、沒那回事！兩人都超漂亮！」

——夢，醒了。

「那個……怎、怎麼、回事、來的？」

山田自信滿滿介紹的店家難喫得要死，下巴都要掉了。

樹在那個丘陵展示過了，就算沒有紅色種子，還是能操縱妖精眼的可能性。

和從那丘陵窺視飛艇，但光是視也不明白的——達留斯·利維交涉的真相。

「這個……，穗波和貓屋敷先生竟然……！」

〈協會〉的魔法師，對着反駁的樹厭惡地說道。

兩人被樹目不轉睛的盯着，都有點狼狽地尖起嗓音。

被催促着，所有人都陸陸續續逛京都城去了。

「哈？社長是什麼意思？是幹什麼的啊伊庭」

明明說的東西，那卻是個人影。

拍了下肌肉單薄的兩胳膊，擺出一副東京人脾氣的架子。

「怎麼行！與其這樣還不如我！」

——在那之後，真的是過地很開心。

他做好了覺悟，只是做了必要的事情而已。

這兩人也一直被葛城家管得嚴嚴的，貌似這半天是偷偷摸摸溜出來的。辰巳提供了一些來京都時喫過的美味蕎麥麪鋪，香也幫穗波和安緹莉西亞糾正了下長袖和服穿錯的地方。

「……是、是的」

樹，展示過了。

兩位少女都一起輕輕點頭，實在是罕見的情形。

辰巳和香是一時怒火對視，一時和好如初；山田和功刀很意外地中意上了奧爾德賓，來來回回地摸着他戴帽子的頭；黑羽看着那情形饒有興趣地呵呵笑着。

「沒、沒什麼！沒什麼啦！這三人都是打工地方認識的！」

半路上，也遇到了辰巳和香。

穿着長袖和服的安緹莉西亞和穗波不管走到哪都很引人注目，急衝衝地亂逛美術館，在精品店對比便宜貨手機吊墜和裝飾也很有意思。山田揮舞着木刀，功刀買了舞妓小姐風格的簪子。

悄悄過來的黑羽安慰道，這也算是些解救吧。

「——樹君真不容易啊」

怎麼回事啊。

一會兒，〈協會〉的魔法師皺起眉頭。

樹，屏住了呼吸。

「誒？」

然後，半天轉瞬即逝。

做好，心理準備。

因爲，什麼問題都沒解決。

樹，也是這樣。

——總而言之，熱鬧非凡。

「……不滿，是沒有」

*

而且，還是至今爲止最嚴重的，不祥預感。

「啊啊，是社長哥哥！」

山田是看不見黑羽的身影的，所以也不用向他作出解釋。而且，儘管樹的眼睛失去了大部分咒力，卻還能視見黑羽，這讓樹蠻開心的。

但是，那服裝是。

「如契約書所述，這個是正式的契約。想毀約的話，是要相應代價的？而且那代價也不是您來支付，而是由貓屋敷蓮和穗波·高瀨·安布勒來支付」

不，那本身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爲這兩人比樹恢復得快，貌似昨天就和修學旅行隊伍匯合了。

「您被認定爲禁忌的事是沒解除。但是，關押令被延長至無限期了。我們之所以會來，是想請您作爲〈阿斯托拉爾〉的首領而進行下契約的最終確認的」

山田鼻息急促，抱着胳膊。

「東西？」

貌似這是通過穗波所商量好的。

「——是伊庭樹少爺對吧？」

「帶走？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因爲玩得太過了，身體還有點輕飄飄的。感覺說是腳站不住地面呢，還是五顏六色的旋轉木馬在腦袋中轉啊轉的呢。

樹告訴道他們。

「是的」

他覺得這一定是，這一年半之中屈指可數，頂級的魔法。

如此以來，樹也就只得沉默了。

從新幹線坐特急列車，回到布留部市後，修學旅行就解散了。當然，〈阿斯托拉爾〉的成員也各自解散，各自歸家。

因爲樹力所能及的，就也只有那種覺悟罷了。

穗波穿着的是，以紅和白爲基調的鬆弛帶子的長袖和服。

樹發出聲。

晚霞眼看就要消失了。

「喲，樹！」

那些臉，樹有印象。

雖然打亂了〈螺旋之蛇〉的儀式，但樹被認定爲禁忌的問題根本沒解決。

「那就出發吧！時間就是金錢！Timewaitsfornoone！（歲月不等人）」

安緹莉西亞盤起了濃厚的金髮，也穿着以黑色和紫色爲基調的長袖和服。

〈協會〉的魔法師告訴樹。

胸口，就像是喝了岩漿似的滾燙。宛如被強行以不鋒利的刀刺了肺腑一般。

「果、果然很奇怪？」

明明是得知了不用關押了的好消息，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論是穗波、安緹莉西亞、貓屋敷還是美貫，一直都是大玩特玩。

這就是放樹一馬的代價，穗波和貓屋敷兩人被〈協會〉繫住了。

幾個長長的人影，站立於樹的家附近。

「安緹莉西亞小姐和穗波小姐，都沒什麼不滿！」

在那之後也是，拍來拍去照了一堆的照片。

「哦，社長！」

「怎、怎麼？有哪系錯了嗎？」

感覺，魔法解除了。

後悔，纔不會。

「穗波·高瀨·安布勒，和貓屋敷蓮，被派遣到〈協會〉的手續已經辦妥」

「哼！要在最後半天把全三天的分都玩回來！所以，都讓穗波小姐和安緹莉西亞小姐，通通準備好了！也要感謝大姐頭。本來的話，在旅館應該要慎重到最後的！」

——真的是，眼花繚亂。

樹被這麼問道。

自己沒被立刻逮捕的理由。穗波去會談的意義。

「終於來了，〈阿斯托拉爾〉的各位」

把不知道〈阿斯托拉爾〉情況的山田敷衍過去後，三人就以一開始就加入進來了似的融洽度打成一片，帶着樹逛了下京都的貓休息場所和漫畫博物館。一旦放鬆警惕，奧爾德賓和美貫就開始大肆喧譁，穗波和安緹莉西亞也開始爭論，還要讓樹說誰對誰錯，爲難死樹了。

「最終……確認……？」

樹不禁直言心中感想，迴轉向老友。

是直屬〈協會〉的，魔法師們。

樹在好好仰望清楚對方之後，點點頭。

「請吧，請帶我走吧」

「啊……」

「請您過目下吧，這份契約書」

「契約，已經達成了」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在那等着。

代價不是自己，而是由他們兩人來支付。

事到如今，樹終於察覺到了。

「…………」

在回往染得通紅的自家道路上，樹忽的抬起頭。

從〈協會〉魔法師們站立着的身後，一個嬌小少女跳了出來。

「樹！」

一聲後，樹被抱住了。

觸感輕盈。

紅如燃燒一般的，光滑長髮。

看似豪華蘿莉塔風格的袖子和衣領，以纖細的褶皺花紋和蕾絲花邊鑲邊，古色古香的套裝禮服。

「……拉碧絲」

那是，人造人的名字。

自動人偶鍊金術師尤戴克斯·特羅迪製作的人造人，抱住了少年。

*

穗波回到了，飛艇的鳳尾舟上，

「這下子……行了吧」

她變成暗色披風和漆黑帽子的平時裝扮，坐在沙發上。

隔着桌子，坐在眼前的是，達留斯·利維。

「啊啊」

壯漢，點點頭道。

然後，他移開視線。

坐在穗波旁邊的，身穿外褂和身載四隻貓的青年。

貓屋敷蓮。

「關於〈八葉〉，也照你說的安排了。這就行了啊？」

「非常感謝」

「……連貓屋敷先生也」

紅色種子。

「關押的馮·庫魯達，和崔斯莉亞的護送結束了」

少女，以自己的身世，來請求延長樹的關押令。

——『我本人，來當懲罰魔法師的魔法師的話，您覺得能填補上放任伊庭樹的損失嗎？

那時現身的，是貓屋敷蓮。

而且，還有一人。

以守望樹的條件，貓屋敷交給〈協會〉的。

結果，崔斯莉亞被制服，自稱傑克的白人不知用了什麼魔法，一溜煙地消失了。考慮到影崎的能力，已經疲憊不堪的崔斯莉亞豎起了白旗也是理所當然的。或者應該表揚，遭遇至上四柱之阿斯莫德，火速跑路的傑克的判斷吧。

不是有更多力所能及的事嗎。

影崎說道。

亂七八糟的桌子和椅子。油燈的光芒。上了年代的擺鐘。混有魔法藥或是植物的觸媒的臭味。僅以隔板劃分的接待室，也有海量的資料散亂四處。

「怎麼了？」

「……沒什麼」

奪取了〈螺旋之蛇〉的目標咒物，四個〈螺旋之蛇〉的幹部中，抹殺一人，抓獲兩人。

不僅僅是穗波和貓屋敷。

兩人，都已經考慮到這一步了。

咔啦咔啦地。

古舊吊扇的聲音，莫名地令人懷戀。

兩人離開之後，達留斯深深地把身子埋入沙發。

要怎麼辦，能補償呢。

達留斯駁回了，那樣說道的穗波。

感覺回到這個宅子，都隔了好幾個月了似的。

兩人都是立馬回答。

「打擾了」

好像這個男人，存在感也比之前更稀薄了。

穗波逼迫達留斯交涉之時。

之後，他命令道『進來』。

他自言自語。

「這就是……〈螺旋之蛇〉的，目的啊？」

他回絕說，光憑穗波一人，還算不上是可以對伊庭樹這不確定因素放着不理的材料。

“那點程度，應該不止。”

但是。

如此說道，打開門來的，是個毫無個性的男人。

之後，他以厚實的手掌，轉動着小咒物。

——『那麼，我如何呢』

紅髮少女，拉扯着少年的衣袖說道。

雖說是威震歐洲的魔法結社首領——其實也不過是極爲平凡少女的那女孩，伊庭樹讓她不得不做出多大的決斷和承受了多大的心痛啊。反過來假定，自己被安緹莉西亞說要自己殺了她，少年會覺得撕心裂肺的。

還有，許多要做的事。

〈螺旋之蛇〉的企圖還沒有潰敗。也不可能從關押的〈螺旋之蛇〉獲取消息，也有必要三思下今後的對策。要一直關押那種魔法師的話，也得有相應的周全準備吧。

封印影崎就不說了，很難想象是〈螺旋之蛇〉花費漫長歲月就想要個崩塌丘陵這點程度。

達留斯喃喃道。

——兩天前。

在出接待室之前，達留斯忽然開口道。

昨日之事。

這樣的話，就還有下文。

「但願如此」

聽到在事務所守候的黑羽的話，拉碧絲輕輕點點他。

「還好，御廚庚申沒邀〈八葉〉的任何一人去〈螺旋之蛇〉，所以讓藤次任當家的話，我覺得還是能一如既往地爲〈協會〉做貢獻的」

原本就想見樹的拉碧絲是二話沒有就答應了，尤戴克斯也同意了，兩人馬上就奔赴向已準備的飛機。

「…………」

（……然而，我——）

「……不清楚」

如果，用光契約的話——那便是決戰之時吧。

內容是，能不能代替他們，進〈阿斯托拉爾〉。

「啊啊！禁止和社長哥哥卿卿我我」

「…………」

不僅僅是改善樹的待遇，就連自己兩人不在後的〈阿斯托拉爾〉空缺，要如何填補都想好了。

所剩契約不多了。把這個男人艱難留於現實的鎖鏈，已經斷得差不多了。那對達留斯意味着會失去最強的棋子。把穗波和貓屋敷收於旗下，也是以備屆時的非常手段。

就在那樣思索之時。

還是一如既往的老舊西裝，

「那麼……穗波小姐和貓屋敷先生，拜託拉碧絲醬來〈阿斯托拉爾〉的？」

達留斯說後，就命令兩人離席了。

樹領受的厚意，實在是太大了。

御廚庚申倒下後不久，封印就解除了，影崎返回了現實。

*

如果是和伊庭樹不同的人，會拯救更多的人吧？

〈蓋提亞〉，和安緹莉西亞……

作爲達留斯·利維——〈協會〉副代表的戰鬥，還看不到一點完結的跡象。

——『我……繼承了安布勒之名的魔女我，進入〈協會〉的話，算是一定程度的補償吧。對老一輩魔法師而言，奶奶名字的威光應該還有殘留些的』

兩人都很乾脆地順從了命令。如今，兩人都是達留斯·利維直屬的魔法師。

在妖都事件中半毀的尤戴克斯的修理也基本完成，在〈協會〉的監視下，對有翅膀的拉碧絲，打了一通國際電話。

「樹！」

他問道。

奧爾德賓和美貫，兩人啞口無言了。

達留斯沉默了。

（……我得好好地，道歉纔行）

說是大勝，也不爲過。

都不用閉上眼，就能輕易回想起兩天前的事。

用這個紅色種子，想辦成更要緊的什麼事。

那種子閃爍着，極度危險的紅玉之色。

「那少年，就那麼重要？」

這也難怪。

一如既往的，〈阿斯托拉爾〉事務所。

平時的想法，這次讓少年更自責。

僅此而已，就頭也不回地消失了身影。

「…………」

達留斯說道。

「當然是」

正確來說，以白虎來遠距離同調，從而參加會談的貓屋敷如是說道。

確實，這咒物所蘊含的咒力，在達留斯的眼前崩塌丘陵，封印影崎。那份犀利，如今已經無需廢話了。

「穗波前輩她……」

「當然啦」

然而，達留斯卻一臉不怎麼開心。

雖然各自思緒紛飛，壯漢卻立刻將之一掃而光。

「嗯」

影崎說道。

樹，也咬緊嘴脣。

自己的不中用，讓自己很揪心。

對着提問的達留斯，貓屋敷低下了頭。

那場大肆喧鬧，預示着之後不久就會到來的悲劇，因此儘管除了山田外的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卻不去涉及……儘管如此，他不禁覺得，還是有更多些話可以說的吧。

給紫藤辰巳和葛城香所施加的負擔也不可估量。雖然剛纔再會時他們笑了，但實際上，葛城家會喫〈協會〉多少虧，樹是不知道的。

穗波也好，貓屋敷也好，安緹莉西亞也好，明明就在幾小時前才分手的，卻又十分想再見他們一面。

至少，這對〈協會〉而言是個碩大的戰果。

人造人少女沒理睬美貫的怒喝，直接提出要求。

「拉碧絲，也想要！」

「要、要什麼！？」

對着眨着眼的樹，拉碧絲看似不滿地嘟着嘴。

「嘸嘸！貓屋敷和穗波，說過了！他們自己不會還回來，遇到樹後樹會給我的」

「還、還回來？」

拉碧絲指着，莫名其妙一臉困惑的樹的胸口。

「這個！」

在雪白的手指前方，是掛着的銀色胸章。

銀之鏡和五芒星組合起來的，〈阿斯托拉爾〉特有的紋飾。

「這個是指……社章？」

樹這麼說道。

啊的一聲，樹注意到了。

——不還回社章。

注意到了他們的言外之意。

兩人話中有話，表示這頂多也就是租借罷了。

意思是隻是按照〈阿斯托拉爾〉的社規，執行魔法師的借組業務罷了。

也就是說，這個是——

「樹君」

黑羽微笑着。

對至上四柱的，再契約。

——在這次事件中，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問題，不在那。

連腳步聲也凜冽十足，高聲迴響於宅邸的道路上。

之前，一直裝作沒注意到。

煩惱的是對少女自己而言，更爲根源性的東西。

所羅門王的魔法裏，不得不獻給魔神的，到頭來就是那種東西。

還有安緹莉西亞，他決心要找回能以笑容跟他們見面的地方。

自己的，唯有自己不滅的火焰寄託於心中。

「嗯。也要做個拉碧絲的社章了呢」

「天經地義？」

她彙報了兩、三件事後處理報告和現在的情況後，

「…………」

他微笑了下。

那樣宅邸的，深處地方。

下定了，新的決心。

在那之後，他微微苦笑。

長長地，飄渺地，繼續嘆着氣。

只是，像是享受着如今此刻——還能思念少年的，這一剎那似的，一直一直地在胸前合併着手。

「在大家回來之前，要守護好這個地方，總而言之就是這個意思」

終有一天，自己必須辦到的大儀式。

在那之後，奧爾德賓閉起一隻眼。

在月光斜灑的雅緻房間裏，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微微點點頭。

「不能去高中學校……啊」

一身深黑西裝的〈蓋提亞〉得意門生，溶入房間的黑暗之中。

*

應該明白了。

「對美貫醬而言，是天經地義的事喔」

雪白的手指握緊着。

安緹莉西亞，嗖地搖搖頭。

淡淡地，卻堅強地，帶着埋藏的思緒一同說道，終有一天也會跟那三人說的。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誒、誒？什麼、什麼？」

在布留部市的郊外，有個特別的宅邸。

少女，沒有流淚。

她不能流淚。

那麼，她到達那種境界之時——

連遙遠的那三人都能聽見似的，他說道。

「……那麼，我告辭了」

「……十分抱歉。我幫不上忙」

彷彿自己窺視到的夢，在內心深處結束一樣。

樹說着，握緊拳頭。

「——是的，已經向高中學校遞交了休學申請。我打算暫時專心於〈蓋提亞〉的運營」

少女點點頭道。

他心想着，果然不管是穗波還是貓屋敷先生都好嚴厲啊。

「當然……不論是穗波前輩，還是貓屋敷，都會說到那個地步的吧。之後，也會期待這個笨蛋（Dummkopf）能辦好這種小事的吧」

不過。

「……是啊」

恐怖的，不是那種事。

即便無法立刻實現，他作爲社長，也一定要找回那種地方。

以薔薇爲中心，夜間也清爽花香四溢的英國式庭院。

那是種不允許反駁的溫柔。

低着頭的是達佛涅。

少年點點頭道。

這宅邸有各種傳聞，有說是元華族的宅邸，也有說異國的公主建造的別墅的。但它一年前左右被新的主人買下來了，在徹頭徹尾地改裝了一番之後，變得更爲華麗十倍百倍了，賞心悅目。

他下決心自己想當的，應該是那樣的社長。

唯有美貫茫然地眨着眼，

「沒問題的」

然後，安緹莉西亞變成孤零一人了。

因爲明白了。

「嗯」

從窗戶看去，藍光閃閃，宛如有場舞會一般，就連來來往往的人們，都彷彿窺視到了美麗的幻想世界一樣，而輕輕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明白了那意思吧，達佛涅也沒再多說些什麼。雖然一語不發的表情裏，也蘊含有得意門生和管家之外的感情，但她並沒有將之表露出來。

裝不下去了。

不論是穗波，還是貓屋敷。

「——歡迎來到，〈阿斯托拉爾〉」

要有一段時間，不能見那個少年了，或是表面上不得不和〈阿斯托拉爾〉保持些距離，少女不會因爲這種事而煩惱的。當然寂寞是抹消不去的，但考慮到再會的喜悅的話，那種東西會連本帶利返回的。

樹摸着美貫的頭說道。

「但是」

她說着退下了。

她有些，看似悲涼地微笑着。

安緹莉西亞，溫柔地說道。

不，其實是現在才明白的事情。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最爲珍重的東西。

少女，也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不論是和樹一起渡過的記憶，還是回憶，一切都會化爲烏有的吧……」

安緹莉西亞，注意到“那個”了。自己注意到了現在起在以後——爲了追上連至上四柱都降服了的，曾今的歐茲華德，所必需的代價。

那一定，就是結束之時，對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而言。

「你不用擔心的。你也不用道歉。光是組織集團召喚，也很疲勞了吧？而且，從結果來說，這回的事形式上是賣了個恩情給〈協會〉。對〈螺旋之蛇〉的大勝，很大一部分都是靠了〈蓋提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