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那、那麼，一開始先淨化下場地吧」

首先，美貫站了出來。

嘴和手都提前洗漱過了，幼小的身體用鹽去除污穢。

她感覺些緊張而緊閉着嘴，把在楊桐樹枝綁有紙垂的玉串，放進腳邊水桶的清水裏。

「きわめて汚きもたまり無れば穢れとはあらじ、內外の玉垣清浄」（譯者注：出自《一切成就祓》）

伴隨着祝詞，她舞動玉串。

附於楊桐的水滴，濺灑空中。

隨之而來，祭壇的咒力發生了異變。

——〈禊〉。

這是神道的魔法特性即絕對結界。遵循那個術式和原理，如漣漪一般，〈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庭院漸漸被淨化了。

那是，在染上任何魔法之前，無色的咒力。

這是爲了把咒力歸還這片土地，最初的準備。

「真不愧是……美貫的〈禊〉啊」

安緹莉西亞輕輕呼了口氣，做出了讚賞。

「那麼，我們也」

優雅地，那手臂往旁邊一橫。

弟子們，已經各自散開在四個方位了。

東南西北。精準確定方位，是所有儀式中的基礎。爲了以自己作爲儀式的基點，他們移動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會移動了。保持一定的呼吸，甚至讓重心也如不動的金屬一樣紋絲不動。

彷彿在申明人非人——這一點纔是魔法。

「四方守護者，彙集四周諸力！」

兩人，都看似歡喜地回應道。

凱爾特魔法，和陰陽道。

瞬間，伴隨着吶喊，樹飛奔而出。

那個是，樹當做目標的身影。

突然間，樹屏住了呼吸。

那麼厲害的魔法師，這次一句咒語都沒詠唱。

複合詠唱，沒有一絲的停頓。

「OMNIA IN DUOS: DUO IN UNUM: UNUS IN NIHIL: HAEEC QUATUOR NENIA NEC DUO NEUS NEIHIL SUNT.」（譯者注：考證中）

伊庭樹，也只要跟平時一樣即可。

儘管不能使用魔法，也要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就好。

所以說是，親善禮儀。

東方和西方兩個方位，分別由貓屋敷和穗波來負責，憑藉凱爾特魔法和陰陽道的術式，來引導咒力。如果〈蓋提亞〉是正規整齊的管絃樂隊，那〈阿斯托拉爾〉就是藝術家各自展現個性的搖滾爵士音樂的即席演奏會。

在〈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裏面——面向外院的的窗邊，感覺到有異樣的咒力在湧起。

自己也想變成那樣子——能夠引導一些人，帥氣又颯爽——最初讓自己有這種想法的，最引以爲傲的少女的背影。

接着，彷彿在哪聽過的女孩子聲音，震響着在場僵硬的——〈阿斯托拉爾〉和〈蓋提亞〉所有人的鼓膜。

「吾乞求！月亮女神凱麗德溫（Ceridwen）啊，帶來恩惠的大地女神啊！」

「——社長」

那張臉上，噼裏啪啦地，糖果和餅乾和巧克力等，形形色色的點心雨落了下來。

『代替安緹的父親，我聽說有個古老教會被整個炸飛了。』

不詳的惡寒竄過背脊。

那樣子，彷彿是一支以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爲指揮者的管絃樂隊一樣。寥寥五、六人，由這位少女來率領之後，卻如同一支聲勢浩大的大軍一樣。

儀式包含了這樣的意義，很久以前就在這片土地，跟這片土地一起生存至今的〈阿斯托拉爾〉，認可新來的〈蓋提亞〉。

不論是穗波、安緹莉西亞，還是貓屋敷，會以合同禮儀的形式接納的理由。

看着那番景象，樹按住胸口。

如果〈蓋提亞〉是四個方位，那〈阿斯托拉爾〉就是兩極。

「…………………………………………………………………………誒？」

樹點點頭道。

比所有的思維都要快，他把金髮少女抱在懷裏，庇護她而把身體甩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樹也明白了。

誰淘氣地向樹搭話道。

「社長命令」

就像是快要達到極限的定時炸彈，用繩子綁住了自己一樣。

（…………！）

那麼，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好！好的！」

咒力由四個方位的弟子所引導，一些咒力散去了，一些咒力被吸收進弟子們的體內。這也是，跟一開始商量好的一樣。多餘的咒力可以用於讓還不夠成熟的弟子進行成長。在四個方位，不是安緹莉西亞，而是3=8和4=7的人員，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爲了見證伊庭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也不是以同伴的身份——而是以〈阿斯托拉爾〉社長的身份，以跟〈蓋提亞〉的首領安緹莉西亞同等地位的身份，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有一點點，怪怪的。

『——樹，聖誕快樂！這是拉碧絲送的禮物！』

「六甲六丁，天門自成，六戊六己，天門自開。六甲磐垣，天門近在。真光朗照天尊，詔敕授受願文」

安緹莉西亞就是那樣。

「Hekas，Hekas，Este，Bebeloi！」（譯者注：希臘語中宣佈儀式開始，驅散邪惡的話語）

不過，光是如此也很有意義。

那是因爲，她知道這個合同禮儀的意義吧。

「黑羽！把那窗戶附近的東西全都釋放出來！」

（————？！）

爲了避免咒波干涉，兩個術式分離，獨立開來，卻又各自巧妙地相互輝映。

「貓屋敷先生，穗波小姐——開始合同禮儀」

像是爆竹一樣，明顯很吉祥的聲音。

「不行行行行！」

（哇啊……）

一股瘙癢感，拂過右眼的表面。

恐怖感，貫穿背皮。

樹帶着個愚蠢的聲音，抬起頭來。

少年沒有取下眼罩，以自己的聲音說道。

遵從安緹莉西亞的指示，四個方位的弟子一同詠唱。

那麼，〈阿斯托拉爾〉呢？

好久沒有看到少女首領身份的一面，少年的心中隱隱痛癢。

「憑藉月光和槲寄生的加護，引導沉睡於大地的各種豐富力量。西方之光啊，與黃昏一同唱響喜悅之歌」

（對了……安緹莉西亞小姐，真的是首領啊……）

沒有空閒磨磨蹭蹭。胡思亂想。

「GLORIA PATRI ET MATRI ET FILIO ET FILIAE ET SPIRITUI SANCTO ETER SPIRITUI SANCTO INTERNO UT ERAT EST ERIT IN SAECULA SAE SE IN UNO PER NOMEEM IN UNO ARAARITA」（譯者注：考證中）

這項工作是讓〈蓋提亞〉的弟子們驅散的咒力，更加適應向土地。

就像是有把槍，指着太陽穴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

光聽聲音，樹就知道是誰了。

〈蓋提亞〉的詠唱結束了。

只要，是以統領〈阿斯托拉爾〉的社長的身份，比誰都要相信大家就好。

（…………誒？）

「樹？！」

（……嗯）

「嗯！」

不是在場任何一人的，是個不應該存在的咒力。

「是」

但是，咒力的膨脹要更快。

那麼。

膨脹的咒力，幾毫秒就達到了臨界點。就算黑羽想用騷靈現象來廢棄那，這也是爲時已晚的剎那領域。

同時，在少年的腦中，迴響起某句話。

樹在這裏所做的，就只有發號施令。

樹，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爲了進精魔法，而是要以首領的身份，灌注全力進行展示，各自結社的存在方式——〈蓋提亞〉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磅地一聲，響起個破裂的聲音。

「嗯」

那就是，爲了見證樹。

重要的是，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當做自己目標的少女，會被炸飛成灰塵的預感。

「謹請，楊德真光照天尊，招來天道，急速急來應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