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前往英國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7萬 字
從希斯羅機場乘坐特急列車,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
帕丁頓車站,是來訪倫敦的海外觀光客最經常利用的鐵路車站。建造於十九世紀中葉的車站大樓,呈現出英國過去最爲繁榮壯觀的時代,在那足足有七十三米寬度的大月臺上.相連地並排着三個拱門狀的屋頂。
而且那些屋頂,也是用乾淨滑亮的玻璃鋪成的。
淡淡的陽光透過如水晶般清澈的玻璃,照射在寬敞的月臺上。
不管是那形態優美的列車.還是一塵不染的站內景觀……存在於這個空間裏的一切,都洋溢着“這就是英國”的自豪感。
從車站大樓的樓梯走下來後.一位看樣子似乎是高中生的少年皺起了眉頭。
“……哎呀呀,已經到了啊.倫敦。”
他提心吊膽地嘀咕了一句,眨了眨眼睛。
柔軟的黑髮,加上稚氣未脫的面容。身上穿戴着不怎麼相配的西裝和領帶,右眼上戴着一個會令人聯想起海盜的黑色眼罩。
他就是伊庭樹。
他的左眼,就好像突然被迫搬家的小動物一樣,戰戰兢兢地觀察着周圍的風景。
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第一次來到外國。
雖然養育自己的叔父夫婦和堂妹都居住在海外,但是樹從來沒有自己去過外國。不僅如此,就連乘坐飛機這種事,也是懂事以來的頭一次。
“……真、真的跟導遊書寫的一樣。白色的巨大建築物是希爾頓倫敦·帕丁頓……對面的小馬路就是蘇塞克斯花園……還有帕丁頓熊的銅像……嗚哇哇哇,真,真的沒問題嗎?我會不會迷路……不,是不是已經迷路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在這種地方迷路呢?”
後面的少女捂着額頭說道。
這是一位有着栗色頭髮。身穿水手服的少女.肌膚是有如雪花石膏般的奶白色。筆直的鼻樑給人以清新感,下面的嘴脣美豔得令人着迷。這種異於日本人的容貌,以及細框眼鏡下的蒼冰色眼瞳,表明了這位少女身上流淌着兩個國家的血液。
也就是日本和英國的——混血兒。
穗波·高瀨·安布勒。
如同玻璃工藝品般的少女嘆了一口氣,用食指指着少年說道:
“那個……在前往倫敦的飛機上,您還特意爲我安排了座位,真的非常感謝你,我很高興。”
他那眯細的眼睛微微睜開。
感覺就好像連周圍路人的腳步聲和喧囂聲都突然離自己遠去一樣。
貓屋敷只在口吻上顯得客氣,實質上已經完全表露出內心的拒絕意思了。
“呸——!我呸呸呸呸呸呸——!”
“啊,影崎先生。”
“哎呀呀,真抱歉。因爲檢疫證明的手續比預料中花了更多的時間。啊,不過那種事在貓的完美無缺面前根本就不成問題!檢疫所的各位也一定是知道貓的絕對價值,纔在這種永無止境的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吧。啊啊,果然貓纔是光明,有貓的地方都充滿了慈愛!。
樹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正因爲如此。
比起穗波的憤怒,影崎那種虛無的感覺更讓少年感到恐懼。
“因爲這是協會1;的規定。”
這是在日本早已聽慣的貓叫四重奏。
“而且……要是太引人注目的話,也會影響到協會>的核定哦?”
就好像膨脹到極限的氣球一樣,那強烈的敵意幾乎令世界發生變質。
“這是詭辯。雖然有日常的積累才能.但如果把日常的一切都進行評價的話,那作爲魔法師根本就不能成立。”
美貫狠狠地皺起臉伸出舌頭,向着影崎作了個鬼臉。
她就是阿斯特拉爾>的幽靈社員——黑羽真奈美。
對這位青年陰陽師來說.這實在是很罕見的情況。
“黑羽小姐。”
即使是少年的右眼,也無法從影崎身上感覺到絲毫的咒力。不僅限於這一次,至今爲止,樹都沒有從影崎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到過咒力。明明認識他已經一年了.可是就連他是否真的是魔法師這一點都搞不清楚。
這時候,樹轉移了視線。
她那黑髮飄飄、藍色外套的衣襬隨風晃動的樣子,也同樣只有魔法師才能見到。滲透着陽光的半透明身體,即使身在異國之地也沒有任何改變。
面對穗波的憤怒,影崎卻面無表情地敷衍過去了。
“好,好了,美貫,吁吁籲0;把馬叫停的聲音1;~”
“哪裏是苦口婆心,簡直就連假仁假義也算不上。”
就在穗波說到一半的時候——
“……影崎。”
圍繞着穗波身體的咒力流動,形成了一股清冽的碧綠奔流。那種令人聯想起遠方森林的深沉豐饒的色彩,正如實地把少女自身的性質反映了出來。
“嗚喵。”
少女柔軟的臉頰馬上鼓脹起來。
影崎。
“……正如穗波小姐所說,我好像插嘴太多了,請原諒我的無禮。那麼,我就此告辭……
跟人種和容貌毫無關係,是影崎這個存在本身顯得“不起眼”。
影崎搖了搖頭。
從影崎那邊,並沒有散發出任何殺氣。
他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右眼。透過厚厚的皮革眼罩,樹看到了某種東西的“流動”。
男人恢復了排除一切感情的表情,轉身邁出步子。
但是其實質卻是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異形世界的戰鬥。是光動一根指頭也有可能讓對方心臟停止跳動的激烈前哨戰。
儘管如此,她還是抖動着肩膀,沒有改變先前的威嚇態勢。彷彿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話就要被狠狠咬上一口似的。
“怎麼了呢?我還以爲影崎先生去了協會>本部了啊。”
就這樣.西裝的背影和紫煙,逐漸消失在倫敦的人潮之中。
這時候,傳出了黑羽的聲音。
“怎麼了?”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插了進來。
穗波以極其乾脆的口吻把話擋了回去。
“但、但是.倫敦畢竟是第一次來……我想日語也不能通用……”
跟美貫一樣,貓屋敷也同樣只對影崎改變了態度。
“……嗚、哇。”
明明連使用的魔法系統都沒人知道.可是卻威壓着站在眼前的影崎……他的身上的確是蘊藏着足以做到這一點的什麼東西。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有分寸了。而且事關擔當結社的檔次級別,對我來說也是有相應影響的。我覺得這種苦口婆心的諫言應該是可以允許的吧。”
0;但是……1;
“不、不可以這樣呀~影崎先生.您可是作爲阿斯特拉爾>的擔當特意跟我們一起來的嘛。”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非常詭異。
少年罕見地反駁了一句。
聽了黑羽的安慰之言,美貫過了一會兒終於平靜了下來。
“喵~~~~~~~。”
而且還是短短的一瞬間。
這是隻有魔法師才能聽見的靈體“聲音”。
兩人都同時安靜了下來。
青年嗖的把手繞到背後。
唯一可以稱之爲個性的東西,就只有嘴裏叼着的雪茄煙。儘管如此,如果由這個男人來抽的話,看起來就像街頭戲劇的小道具一樣。
“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影崎先生對我們阿斯特拉爾>的事情也管得太多了。就算說是協會>的擔當也好.我想也不應該過度干涉的吧。”
“這裏又不是學校,就算你這樣像內審員一樣覈定分數,我們也會很困擾的。”
穗波咬了咬嘴脣,反駁道:
“…………”
“如果懂得中學水平的英語,基本上都足夠了。如果不想迷路的話,只要別自己一個人到處轉就行了。而且……”
恐懼讓他的手腳都變得冰冷,視野也突然變得狹窄。讓人隨時都會癱倒下來的恐懼感,正以猛烈的勢頭從脊樑向上湧。
那正是魔法師得以成爲魔法師的神祕源泉。
“真是的,社長哥哥!我可不是失控的野馬那!”
在那一邊,“什麼都看不見”。
兩人間的空氣在互相傾軋。
說完.影崎慢慢行了一禮。
“我們可不是來這裏玩的,社長你的態度要擺正一點。否則的話,我們全體社員可是會很困擾的。”
在那裏.正站着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男人。
“好啦好啦.美貫可要適可而止哦。難得來一次倫敦.要是整天發怒不就太虧了嗎?”
隸屬於協會1;這個組織的——制裁魔法師的魔法師。
一臉提心吊膽的樹,懷着強烈敵意的穗波.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喵喵。
影崎的無表情彷彿有一瞬間變得柔和起來了——樹有這樣的感覺。
但是,這只是穗波單方面的。
“不,沒有什麼啦。”
四隻貓分別乘在肩膀和手掌上,貓屋敷蓮像往常一樣唱誦着貓的讚美歌,從帕丁頓車站的大門走了出來。
從她的可愛嘴脣中傳出了輕微的聲音。
“根本沒有關係。”
接下來的話.卻從另一個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
彷彿真的因爲關心對方纔說的那樣——不,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什麼關心,感覺就好像去除了所有感情的人工聲音一樣。
——就在這時。
美貫一直都躲在貓屋敷的身後。
0;…………!1;
那改變了樣式的巫女服再加上身旁貓屋敷的打扮,令路上行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可是她卻根本不管這些,看樣子似乎已經憋了很久了。雖說各自乘坐在不同的車廂.但是共同前往倫敦這個事實,似乎還是對這位年幼少女造成了相當大的痛苦。
他的姿勢極其端正,腰身恰好彎下六十度。行了一個範本般的鞠躬禮後,影崎就轉身離開了。只有嘴角的紫煙纏繞在男人那陳舊的西裝上。
樹並不知道這位少女畏懼影崎的原因,但是在前往倫敦的行程中,美貫也一直沒有離開貓屋敷身邊。因此在移動的時候,黑羽、貓屋敷和美貫三人都坐在另一個車廂的座位上,雖然只有黑羽仗着自己是靈體而經常在兩邊轉來轉去1;。
半透明的、彷彿要被吸進去似的燦爛笑容。
在確認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
*****
“——啊,你還在這裏嗎,影崎先生。”
“……啊。”
從旁人看來,就只不過是一場小爭執而已。
即使在倫敦.這個男人給人的印象也還是沒有變。
“哎呀……可是,身爲魔法師之人,不是應該根據日常行動來評價的嗎?畢竟魔法師的日常才應該作爲。”
樹剛回過頭來.四隻貓的叫聲就馬上迎面而來。
“……喵。”
是咒力。
在貓屋敷的身後,渾身不斷打顫的巫女服小女孩——葛城美貫正緊緊抓住他。
事實上,樹甚至感到頭暈目眩。
不過總算是能對上話了——樹不禁對此感到安心,用手拍了拍胸口。
“哈哈哈……不過.還真的到倫敦來了呢。”
彷彿終於放下心來似的,樹環視了一下週圍。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來,心情真的很激動呀!”
“我的話是隔了一年沒來……雖然也沒想到會跟阿斯特拉爾>的全體成員一起來。”
黑羽激動地在胸前握起拳頭,穗波則稍微眯起了眼睛。
貓屋敷正心無旁騖地照顧着四隻貓,甚至還把它們的四肢抬起來逐一詢問這次旅途累不累什麼的。而貓的反應也各不相同,得意忘形的白虎和性情不定的朱雀這兩隻正四處探險,而知識派的青龍只是坐在貓屋敷的肩膀上轉動着眼珠,胖貓玄武則一臉睏倦地“……喵”了一聲。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來到了倫敦。
0;……真的是不同的國家啊。1;
樹在心底裏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每一處的景色都不一樣。
建築物的造型和路上的行人自不用說,就連磚塊的色彩和鋪地石板的觸感都不一樣。
——“~~~~~~”
樹完全無法聽懂的、異國語言的喧囂聲。
或者是行駛在路上的車子種類、以及鳴笛的聲音。
或者是立在路旁的電線杆形狀、以及作爲裝飾被種植在路旁的植物叢。
甚至掠過臉頰的微風、乃至觸碰到舌頭的空氣質感,都給人一種異樣感——令人聯想到這個國家歷經漫長歲月發展至今的時光。
伊庭樹以自己的全身切實體味着身在異國的感覺。
“——社長?”
雖然聽起來好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但還是傳來了回應:
從入口到屋子有着徒步十分鐘左右的距離,在這段距離中連續建造着許多個由專人精心護理的英國式庭園。要問日本的庭園和這種英國庭園有什麼區別的話,人們都會認爲是以自然景觀爲優先還足以人工景觀爲優先的差異,那麼這些庭園恐怕可以說是達到人工美巔峯水平的藝術品了。
突然來訪了阿斯特拉爾>事務所的影崎,把來自協會>的傳達事項轉告了他們。
就好像在說這些玫瑰全都是爲了映襯這位少女而存在一般。
“是不是全都是反對派呢?”
然後——
不。
“啊,好的!好的!好的!-
“啊.對了對了!-
樹慌慌張張地不住點頭。
他正是名叫奧爾德賓·格爾沃茨的少年。
在這個連本地人都基本上不會走近的鬱蒼茂密的森林中央.有一座會令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的、巨大的房子。
對此,樹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即使是這樣,特意把自己召請到倫敦來還真是出人意料。
0;但是——1;
“不,清清楚楚地分成了贊同和反對的兩大派。意見分歧到了這種地步的話.反而比全體反對更難辦啊。”
六月日當天,於倫敦活動中。有需要的顧客請務必撥通以下電話號碼致電旅館諮詢!>
或者說,爲了迎接闊別的主人.整座大屋都呈現出一派歡欣雀躍的景象。
離倫敦稍遠的西側郊外。
貓屋敷說到這裏,忽然一拍手掌。
在一個半月前人社的新社員奧爾德賓·格爾沃茨.已經比其他社員早一步到達了英國。座落於倫敦的學院>,對穗波和奧爾德賓兩人來說,可以說是相當於母校的地方了。
這次卻添上了新的一句話。
“那當然了,如果馬上就要提升級別的話,現在正好是下手的好時機嘛。這個也要請社長幫忙哦。”
“呼……”在空氣中混入了跟剛纔有所不同的嘆息聲。
“還真是熱心經營呢。”
“不過,這次畢竟是有關等級提升的旅程,這個你可別忘記哦。”
值得慶幸的是,由於移動費用方面將由協會>負擔的關係,即使是萬年缺錢的阿斯特拉爾>也能成功到達目的地。剩下就是樹和美貫的上學問題,這方面就由貓屋敷以家庭原因和宗教原因等說法爲藉口費盡脣舌和手段,總算是獲得了一個星期的休假。
穗波舉起手來。
在山丘周圍展開的那片森林.就是其中之一。
“樹……應該也差不多到這邊了吧。”
他撫摸了一下玄武的腦袋,邊哄着白虎邊想了起來。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穗波用食指抵在下巴上.在旁邊聽着的貓屋敷則閉上了一邊眼睛。
現在,在這位少女的周圍,佇立着數個身穿長袍的男女。他們的胸前掛着所羅門的五芒星>,身上穿的是有着同樣刺繡圖案的長袍——這就是他們身爲蓋提亞>弟子的證明。
“不過,就算再怎麼想也是沒意義的。”
黑羽也表示同意,隨後把到處摸摸看看的美貫抓住。
“這也沒有什麼怎麼的。”
樹眨了眨眼睛,把視線轉移到紙片上。
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安緹莉西亞繞起了兩手的手指。
觸碰着玫瑰的指尖.比任何白玫瑰都要白皙。
安緹莉西亞搖了搖頭。
“……真是的,也太麻煩了吧。”
面對玫瑰的香味,少女舒了一口氣。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古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
穗波一邊說一邊稍微露出了苦笑。
栗色的頭髮跟這個國家的風景配合得非常協調,樹有好幾秒鐘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正被她叫喚,於是慌忙眨了眨眼。
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
“啊。”
“如果去學院>的話,請你好好宣傳一下吧。”
穗波一看那些紙片,馬上露出了微笑。
“我要先到學院>那邊去一趟。因爲奧爾德應該已經去那邊了。”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什麼?”
“啊,不,對不起。我剛纔正在發呆……”
如果全是否定派的話,還可以想辦法運用一些極端策略,可是分成兩派的話就很準了。因爲要是搞不好的話,就有可能連本來的贊成派也無法留住。即使不是這樣,這畢竟也是引人注目的阿斯特拉爾>的審議。就算蓋提亞>是級別爲AAA的結仕。也很難以一社的意向推翻評價。
對某一類的魔法師來說.這裏是流淌着名叫坎特伯雷線的靈脈的森林。
亞麻色的頭髮,祖母綠的眼瞳。明明是初夏時節,他卻戴着附防寒耳套的帽子,而且還穿戴着厚厚的手套和皮革大衣。儘管如此,這位男孩子的額頭上卻沒有滲出半滴汗珠。
不過——
2
至於事情的發端,就要回溯到一個星期前了。
直接把鮮花栽種在各種尼炭土塊上的泥炭花園。
0;大概——是因爲之前的金翅院>吧。1;
貓屋敷以惡作劇般的表情,把大量的紙片交給了穗波。
後來果然不出貓屋敷所料,協會>馬上有了動靜。
至今爲止雖然在各種意義上成爲話題焦點、卻總是沒有得到實際利益的阿斯特拉爾>.這一次算是第一次獲得了“成果”。而當時的貓屋敷也預料到其結果將會波及到各個地方。
作爲結果,阿斯特拉爾>接受了來自其他結社的靈地轉讓。
少女大概也理解了少年的心情吧。第一次來到外國的時候,那種富有躍動感、同時也有點可怕的心情,穗波也同樣沒有忘記。
當然,那些紙片就是名片了。
“啊,等一下。”
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在思考着什麼複雜的問題,倒不如說是在憂慮着什麼更爲恰當。如果是詩人的話,光是看到她這樣的姿態,或許已經能創作出生涯難忘的傑作了。
“明白了.那麼我們之後再會合吧。地址就是先前說好的那個。”
貓屋敷的思考停止了。
安緹莉西亞面帶憂鬱地垂下了長長的睫毛,輕聲說道。
穗波忽然轉過身來。
於是,阿斯特拉爾>的全體成員就這樣踏上了英國的土地。
理解問題所在之後,奧爾德賓點了點頭。
在一個月前發生的吸血鬼事件。
也就是說,鑑於最近業績獲得的優良評價,決定對長期處於CCC級別的阿斯特拉爾>展開重新評估級別的工作。因爲還要順便進行審議的關係,於是就召請他們來到英國的協會>本部。
即使如此,只要仔細觀察的話,還是可以隱約看出過住的形跡,
弟子們纔剛離開,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馬上探出頭來。
也許在貓屋敷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動靜吧。如果只是日本的話還好,要是連歐洲的情況也牽扯在內的,就連這位青年陰陽師也無法參透其中祕密。
魔術結社蓋提亞>的首領——所羅門的公主。
到了這種程度的話,也許應該稱之爲城堡更爲接近吧。
紅、白、黃、紫——在午後的陽光下,洋溢着各種豔麗奪目的色彩。鮮豔的花辦上晃動着晶瑩的露珠,露珠上更映照出另一片花瓣,早現出一片無限連鎖的夢幻花園景色。
“還以爲你激動過頭,接下來又發呆了?真是個讓人費神的社長呢。”
“啊,嗯!”
貓屋敷聳了聳肩膀,帶着貓兒們站了起來。
在水晶浮水印的名片表面,以墨色的文字如此印着:
在這樣的玫瑰園中.一抹黃金色的光輝從中央掠過。
“……社長,總之我們先到旅館去吧。否則這些可愛的小貓們就會累的啦~”
“原來如此,這的確也很麻煩呢。”
遵照年輕主人的指示,弟子們都轉身離開了。
那是一位少女的金髮。
“怎麼了呢.安緹莉西亞學姐。”
“關於阿斯特拉爾>的審以問題.我讓他們去收集了一些主要結社的評價。”
大膽修整爲直線型的外周花園。
其中尤爲豔麗的可算是玫瑰庭園了。
“——咦?我、我也要嗎?”
“……先不說評估級別的審議,被召請到協會>本部這件事還真是有點出人意料呢。”
雖然評估級別這個名目也相當合情合理,不過實際上想對目前的阿斯特拉爾>進行實地檢查的傾向恐怕會更加強烈吧。對於在這一年來跟葛城家的鬼和密密爾>的吸血鬼發生關係的新興結社,他們想親眼確認一下這個組織的實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裏有一小塊名叫斯拉烏的土地。
過去曾經是某個王室天文官府邸的這片閒靜的土地,在這幾十年來卻遭遇了激烈的近代化浪潮的洗禮。各類企業開始建起面向倫敦的高樓大廈,原本的悠閒田園空氣在轉眼間就被一掃而空了。
這時候——
以灌木叢和顏色各異的香草相結合、凝聚了無數設計者心思的這條通道.絕對不會讓來客產生厭倦的感覺。恐怕每個庭園的花草都會因應季節而進行更替.以維持最賞心悅目的效果吧。有的地方還流淌着小溪,甚至還連起了人工瀑布。
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您就那麼在意‘那個’嗎?”
聽到奧爾德賓帶刺的話語.安緹莉西亞立刻瞪了他一眼。
“怎、怎麼能叫他做‘那個’,不管怎麼說也是你所屬結社的首領!你必須對他抱有更大的敬意纔行。”
“如果對方是值得懷抱敬意的對手的話,我當然會啦。”
聽了這句話,奧爾德賓撅起了嘴巴回答道。
“作爲魔法師.只會遵從高位的魔法師。對結社首領懷抱敬意的前提,就是首領必須是最高位的魔法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那個’甚至連魔法師也不是啊。
“……的確,他並不是魔法師。”
聽了少年滔滔不絕地發表的意見,安緹莉西亞不禁稍微苦笑着說道。
“你在這方面還真的是一點也沒變呢。”
“我什麼也沒有變。”
奧爾德賓哼了哼鼻子。
“但是,如果是學姐的吩咐,我也會盡可能優先對待的。”
“那樣就足夠了。”
安緹莉西亞很開心似的說道。
她的碧綠眼眸重新從正面注視着少年。
“……那麼.你特意登門造訪此地的原因是什麼?你好像是跟穗波約定在0;學院1;見面的吧。”
“我已經拜託別人幫忙傳口信給穗波學姐了。”
奧爾德賓立刻作出了回答.然後繼續說道:
“因爲我見到了一個有趣的人,所以打算先來這裏告訴安緹莉西亞學姐。”
“是不能在電話裏說的人嗎?”
“……啊,我是葛城美貫.三橋小學三年級桃班!”
既然能看見只有魔法師才能見到的她……
從那個拐角處看來就已經有點不正常了。上面亂七八糟地塗着一些油漆,窗玻璃基本上都被打破,到處都沾滿了血痕般的紅黑色污跡。雖然路上很少人來住.但是偶爾可以遇見的人,都基本上是一些凶神惡煞的不良分子集團。
他舉起那不管怎麼看也是隻剩骨頭的手指,指着自己的瞼說道。
*****
“是、是的,是社長把我招進來的。”
“……唔。”
骸骨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嘴脣——或者應該說是上顎比較合適。
“咦?”
這樣一來,樹也只有跟着他走了。
樹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同時把視線轉移到漂浮在旁邊的黑羽身上。
“有必要的話,你要我說荷蘭語、法語、拉丁語或者中文也可以哦?”
“噢,社長,你的直覺真靈敏呢。因爲從剛纔開始,我們就一直走在治安差的地方嘛。”
跟樹相反.不曉世事的魔法師似乎並沒有這一類的恐懼感。當然,身爲靈體的黑羽也不可能會害怕人類。
“咦?社長哥哥很害怕嗎?”
“社長?”
樹整個人都驚愕得仰面朝天了。
這種狀況本身已經是跟恐怖片沒什麼兩樣了,不過樹還是勉強忍耐住了。他硬是咬住了牙關,以僵硬的動作點了點頭。
“社、社長!?”
貓屋敷踏上了玄關。
“那個,貓屋敷先生?”
這一回——
“啊……”
貓屋敷用扇子擋住了嘴巴說道。
看樣子相當古舊的大吊燈散發出的光芒,照射在打掃得相當乾淨的絨毯上。雖然擺設物就只有陳舊的沙發和書架而已,但是這些東西也同樣一塵不染。看來管理人是個相當愛護物件的人。
儘管遵從了貓屋敷的要求提心吊膽地跟隨在後.但是總覺得路上的狀況有點不對勁。
“說起來……在導遊小冊子裏也有介紹過,倫敦冶安好和治安壞的地區好像有着非常明顯的界線呢。”
不,雖然阿斯特拉爾>事務所也不是什麼有資格說別人的好地方,但是這座建築物的確只能認爲是一座幽靈屋。大門的金屬部分全都長滿了鏽跡,不知道是幾百年前做成的磚砌牆壁,也到處呈現出怪異的痕跡,而那些痕跡都無一例外地像極了人類的臉面。
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骸骨看到他的這種表情.摸了摸下巴,向少年招手道:
“咦——!”
轉身面向着樹身旁的貓屋敷說道:
瞬間,樹的肩膀抽搐似的抬起了十釐米左右。
骸骨收回了向前湊近的臉。
面對這種近乎於孤立無援的狀況.樹只有拼命地壓抑着內心的恐懼感。
“這、這裏就是……旅館嗎?”
“……啊.我是3;阿斯特拉爾1;的幽靈課契約社員,黑羽真奈美。”
看來裏面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正常很多。
“正是如此。”
“你看,我光滑鮮嫩的肌膚和圓潤的嘴脣也還健在嘛.雖然這三十年來稍微瘦了點,但不管怎樣也不應該被喚做骸骨吧。”
黑羽慌忙低頭行禮說道。
被喚作傑羅姆的骸骨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把凹陷的眼窩轉向剩下的兩人。
“那邊的小傢伙和幽靈呢?”
被蠟燭的朦朧光芒映照出來的那個人影——眼窩深陷、喪失了身體上所有的肉——是一副骸骨。
——同一時刻。
聽了奧爾德賓的回答,少女不禁皺起了眉頭。
“真、真不愧是……倫敦呢。”
如果足這樣的話,那所謂的“歷史悠久的旅館”也許並不是什麼騙人的話。反而那個大吊燈和前臺那裏放着的鋼筆等東西,都應該是有着相當高價值的古董吧。
“打、打擾了……”
那是一個狹窄的圓形大堂。
看到這一幕的話.只感覺那什麼開瞠手傑克、彈簧腿傑克引發的慘案也好像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從旁邊的走廊那邊.突然冒出了一個手持蠟燭的人影。
牙齒咔噠咔噠地顫抖不停——
很快,她的表情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難道……這傢伙就是第二代?”
“日、日語!?”
骸骨心情愉快地點了點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完,貓屋敷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往前邁步。
貓屋敷攤着手說道。
“如果只是小偷的話還好,要是離太遠的話,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綁架,所以一定要小心哦。畢竟身爲日本人而且是學生的話,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冤大頭呢。”
樹戰戰兢兢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從貓屋敷的身後窺視着建築物的大堂。
順便一提,美貫依然若無其事地眼白虎和朱雀眺着舞步,甚至還哼起了小曲,看來心情相當不錯。
儘管面臨過好幾次生死關頭.但那也只不過是跟魔法師進行的戰鬥而已。至於盜竊和綁架之類的普通犯罪行爲.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經驗。結果光是聽了這些話,少年已經眼珠不斷打轉.心臟也嚇得怦怦直跳。
被正好擦肩而過的男人狠盯了一眼.樹不由自主地用日語“對不起對不起”地道起歉來,同時加快了往前走的腳步。
伊藤樹正處於極端狼狽的狀態。
就在這一瞬間——
與其說是旅館.倒不如說是幽靈屋更恰當。
看起來就好像在笑,也好像在考驗着對方。
“嗯,這當然是有着悠久歷史的正統旅館了,我家從上一代開始就已經受他們的照顧,據說穗波小姐以前在倫敦的時候也經常會來這裏呢。”
甚至還愣愣地側起腦袋問了這麼一句話。
“好久不見了,蓮少爺。”
“是的。”
“是的,恐怕這附近可以算是相當糟糕的地區吧。”
然後,他轉身面對着貓屋敷,用手指着樹說道:
這次在大叫一聲之餘,還真的整個人跳起來了。
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黑羽用手抵着嘴脣說道:
“什麼有鬼嘛?你們那邊明明還帶着個幽靈哩。”
“哦,不錯,很有禮貌。”
“嗚、嗚嗚嗚……”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佩服些什麼,不過也算了。”
不,更令人驚訝的是,從剛纔這個骸骨的發言來推斷.他應該能看到黑羽的形姿。
“誰是骸骨?我只不過是稍微瘦了一點而已。”
那是對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這個人來說非常罕見的——驚愕的表情。
“總、總覺得這種氣氛有點混亂的感覺啊……”
在仿如迷宮般的巷子裏走了二十分鐘後.貓屋敷終於停下了腳步。
“……WHO~ARE~YOU~?”
“。呃、咦——?”
“好了,已經到了哦。”
骸骨彷彿很驚訝似的側起了腦袋。
“啊,這回也承蒙您的關照,傑羅姆先生。”
面對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的樹,骸骨把臉湊了過來。
雙馬尾的少女精神飽滿地低頭行了一禮。
“嘿,是幽靈課啊。這個在前代的3;阿斯特拉爾>也沒有呢。”
“這裏是魔法師專用的旅館哦。”
“那、那麼……這位骸骨先生也是……”
樹不禁鬆了口氣似的輕撫着胸口。
“呃、咦——?”
“美、美、美貫你難道不害怕嗎?”
可是,真正令人喫驚的事還在後頭:
手持蠟燭、身穿燕尾禮服的骸骨俯視着這邊——
抬頭仰望眼前的建築物,樹一臉茫然地沉吟道。
“多虧了這樣,在這裏就算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也不會被追究,也會對我們的特殊情況加以照顧,以這裏作爲據點實在是非常方便啊……
重新獲得了觀察周圍的餘力,仔細地打量着室內的佈置。
“喂,你啊。”
“是是是、是的!”
樹猛地點頭回答。雖說如此,身體卻因爲脫力而無法站穩。看來剛纔骸骨的出現的確是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衝擊。
“名字是?”
“我、我叫伊庭樹。”
“的確,姓氏雖然是一樣,但是一點也不像啊。”
“——您、您認識我父親嗎?”
聽他這麼一說,骸骨就扭着脖子嘆了口氣。
“剛纔,我不是說過以前承蒙蓮少爺和前代的關照嗎。”
“……對了,如果您不再用‘蓮少爺’這個稱呼的話,我將會很高興。”
“這多半是蓮少爺的教育不到家吧?不過我也不想看見像那個大叔一樣的小鬼啦。”
貓屋敷的請求被幹脆地無視了。
青年陰陽師似乎也預計到了這樣的回應,並沒有多說些什麼。
“那麼,既然你是阿斯特拉爾>的第二代……怎麼,這次騷動的原因就是這傢伙嗎。”
“哦,還鬧出了騷動嗎?”
貓屋敷問道。
“啊啊,特意把你們從極東之地召請到協會>本部這件事,使得最近本來很平靜的魔術界傳出了這樣那樣的聲音。不過也只是在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們之間而已啦……那麼,到底你們幹了些什麼?”
“啊,不,這個……”
樹只能反覆張合着嘴巴,卻無法說出話來。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從以前開始,傑羅姆先生就很偏寵女孩子呢。”
“本來你不就是一張跟死人差不多的臉嗎!來,白虎,朱雀,你們把這喫的喝的全部幹掉!”
“好久不見了,蓮少爺。”
“我也要喫!我也要喫!我說要喫就要喫!”
“穗波姐蛆,你回來啦~!”
骸骨面露笑容行了一禮。
“那麼就請你去死吧。”
3
“巫女也不錯,那所謂的幽靈社員也很有趣,不過,果然還是那個社長最有趣啦。”
“不過,如果連暗中交易也沒有的話.在魔術界裏也是很奇怪的現象了。本來魔術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進行的嘛——那麼,你是不是想讓阿斯特拉爾>提升級別呢?”
“那可不是展覽品啊。”
“……晚上好。”
“叫老人別說以前的事,那就等於在叫他去死啊。”
大吊燈的清澄亮光,跟月光也有幾分相像。再加上旁邊的幾根蠟燭作爲映襯,構成了複雜的陰影。
“……那麼,那就是第二代的社長嗎。”
奶酪由白虎負責,葡萄酒由朱雀負責.青龍和玄武則喫着帶來的旅行用貓糧。
貓屋敷和美貫同時回過頭來。
貓屋敷從正面承受着骸骨筆直的視線。
美貫不停地揮着手堅持說道。大概是外國的奶酪在她眼中看起來顯得很美味吧。
他輕輕搖了搖頭。
“哈哈哈,畢竟這樣就會變成暗中交易了嘛。”
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
這毫無疑問是貓屋敷真正的憤怒體現。
“嗯!這些奶酪真的很好喫!”
“傑羅姆先生.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意義吧!”
骸骨以跟古典的燕尾服非常相配的嚴肅姿態,向阿斯特拉爾>全員行了一禮。
彷彿有氣無力似的,貓屋敷撫摸着躺在膝蓋上的玄武。
“呼啊——”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骸骨用手背擦了擦嘴脣——
貓屋敷一臉不滿地閉上了一邊眼睛。
看到她這副模樣,穗波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有關伊庭司的事情我也隱約聽到了一點,黑澤爾和支蓮現在怎麼了?”
“社長怎麼樣了?”
兩人中間是一張小小的圓形茶几,上面放着好幾瓶葡萄酒和已經被切好的奶酪。
貓屋敷順便向黑羽詢問道:
“是的。”
“別那麼說嘛。”
旅館的門扉被打開了。
骸骨慌忙擺着雙手連連點頭說道。
黑羽彷彿很抱歉似的說道。舉着叉子的美貫馬上綻放出滿面笑容。
“……對、對不起,因爲美貫說睡不着,就這樣起來了。”
從那裏出現了一頂魔女的尖帽子.接着是滑溜柔軟的漆黑披風,最後是枝節嶙峋的橡木魔杖。白皙的肌膚和蒼冰色的眼瞳,都會讓人聯想起統領咒物的冬之國的女王。
“對我好像就沒有這種服務呢。”
貓屋敷以冷淡的眼神說道。
“……火藥味……嗎?”
他就那樣退後了一步,在前臺旁邊彎起腰來。
看到少年這副模樣——
“知道了知道了,雖然不可以喝酒,但奶酪你就儘管喫好了。”
然後——
貓屋敷露出了暖昧的微笑。
“但是,並沒有比這更大的意義,是嗎?”
“……那麼,選擇我們這裏的理由,就是阿斯特拉爾>的審議嗎?”
“總感覺在各方面都有火藥味,這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個嘛……”
“……算了,也無所謂。”
“不,那個,因爲美貫她聞到了奶酪的味道……”
於是.骸骨就發出了“咕咕咕”的乾澀笑聲。
就在這個時候——
“嗯,那個第二代也是,作爲一個少年應該算是很努力的吧。不過,無法光憑這個來說明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至少教會>也沒有必要緊張到這個地步。”
那是貓,青年還有骸骨的影子。
在貓屋敷的一聲令下,玄武喫奶酪和朱雀喝葡萄酒的速度頓時加倍,骸骨只能捂着太陽穴發出不像樣的叫聲。
骸骨——傑羅姆一邊以乾涸的嘴脣品嚐着奶酪,一邊詢問道:
“不管怎麼說,提升了級別自然更方便工作。有了工作的話,貓兒們的飯菜質量也可以提高了。現在的毛色就已經這麼好,以後將會變得更漂亮!嗚哇,那真的挺不錯呢。”
在作出回答的同時,貓屋敷卻一直在茶几下面忙個不停。
“目前好像身在埃及。”
“這還真像他們的作風。尤戴克斯呢?”
“歡迎來到倫敦——林勃旅館>。”
“啊?”
要是不認識的人看到了,還真會以爲那些酒會從腹部那裏漏出來呢。不過幸好現在沒有其他人在看.他幾乎是一口氣就把整瓶酒喝光了。
“……那就沒辦法啦。”
“嘿嘿,我的確是收到了協會>邀我當審議員的招待函呢。雖然這本來是不應該說出來的。”
順便一提,在四隻貓之中,朱雀是特別愛喝酒的一隻。正確來說,應該是白虎和朱雀出於好奇心喝下了酒,可是得意忘形的白虎由於喝太多而出現宿醉症狀,以後就不敢再碰酒了。
“嗯……樹他還有點頭暈眼花。剛纔我把旅館準備的藥茶泡給他喝,可是他光喝了一口就躺下了。啊,傑羅坶先生,謝謝您特意準備的藥茶。”
或者應該說,他根本沒有搞懂目前的狀況。雖然勉強理解了這個骸骨只是個看起來像骸骨的人類、以及這個旅館是魔術師專用的地方,但是跟父親的關係和骸骨所說的魔術界的事情,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內容。
疲憊到極點的樹已經先到自己房間睡覺去了。黑羽和美貫也跟他一樣。
“哇,大家怎麼都集中在大堂裏了?”
“兩人都正自由自在地周遊世界呢。”
“啊。”
“我說,請你別說以前的事好嗎。”
說完,骸骨就挺直了胸膛。
骸骨問道。
面露苦笑的骸骨把奶酪分到另一個碟子上。
“你、你竟然說這樣的話!”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美貫豎起食指說道。
骸骨聳了聳肩膀。
太陽下山了,過了一會兒,大堂又再次洋溢着亮光。
“還真是一張有趣的臉啊。”
面對以平常語氣回應的貓屋敷,骸骨這麼問道:
“噢噢?”
骸骨“呵呵呵”地顫抖着燕尾服的肩膀笑了起釆。
聽了這個聲音,穗波也彷彿很意外似的抬起了臉。
“不,那個沒有必要在意。爲客人提供服務當然是旅館的職責所在了。”
骸骨抬頭一看,只見黑羽從美貫身後探出臉來。
“別說得這麼難聽,而且前代的阿斯特拉爾>實在是太沒有女人味道了嘛!”
“哎呀,穗波小姐。”
“噢噢噢,我的奶酪!葡萄酒!Noooooooooooooooo——!”
“啊!你們倆在喫這麼好的東西!”
“知、知道了知道了,這個我並不否定。”
結果.現在林勃旅館>的大堂裏就只剩下骸骨和貓屋敷兩人了。
比起喝酒,他似乎覺得照顧貓更重要。
“……我也並不是完全瞭解所有的事情啊……
“哦,你竟然會說這種話。明明以前不管是什麼事你都要問個水落石出的啊。看來時代真是不同啦,真的讓人不得不認老。”
骸骨拿起葡萄酒,咕嘟咕嘟地倒進了喉嚨。
在他的叫聲中,混入了新的腳步聲。
“我說蓮少爺。”
正因爲這是非常熟悉的阿斯特拉爾>的日常風景,她似乎馬上就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然後,她轉身面向着骸骨說道:
“好久不見了,傑羅姆先生。”
“噢,正好是隔了一年吧,上次你是來這裏總結凱爾特魔術的報告呢。”
“那時候實在承蒙您的關照。”
“……也沒有必要這麼客氣啦。來,你應該更放鬆一點,到我那裏調查資料什麼的吧?”
“在學院>裏.聽說女生們還歸納出到傑羅姆先生那裏調查時的注意事項呢。好像說正在考慮要不要歸入第四級危險地帶什麼的。”
“什什、什麼!可惡,這是什麼樣的誹謗中傷啊!竟然這樣踐踏老人稚弱的心靈!”.
“老人擁有稚弱的心本來就是個錯誤。傑羅姆先生,稚弱這個詞在日語中是‘年幼可愛’的意思哦?”
穗波輕而易舉地敷衍了過去。
他們畢竟是互相認識的人,彼此之間有一種熟悉的氣氛。
“那麼.我也喫點奶酪好了。”
“……一個個都光會盯着人家的祕藏品……
沒有理會老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微笑的穗波、美貫和白虎都各自拿起奶酪喫了起來。朱雀則使勁舔着葡萄灑,還另外開了一瓶新的碳酸水。
倫敦的夜晚時光在一片和氣中逐漸流逝而去。
——可是。
在打開林勃旅館>大門的那一瞬間。
落在穗波側臉上的陰影,直到最後都沒有任何人察覺到。
4
——做了一個夢。
那是時間和地點都相隔很遠的某座屋子的夢。
隨着半帶無奈的話音響起,眼前被遞出了某種綠色的東西。
就好像機械的警告音一般,刺進了腦髓。
在眼睛變成這樣的時候.樹所目睹的光景。
這個國家的淡淡晨光.跟穗波的頭髮和肌膚非常相配。繼承自父母的這種特質,跟她的另一個故鄉互相映襯,使她更平添了一層美麗。
頭腦清醒過來的樹注視着她的微笑——
而且自己到底遇到誰了?
[看吧,視吧,觀吧——!]
既然如此,她現在到底會怎麼想呢?
一股不認識的氣息。
關於樹的眼睛,關於過去的事件——或者說關於現在的伊庭樹,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覺醒藥草.我想應該會有點效用吧。”
來到幾乎能感覺到呼吸、能聽到心跳聲的極近距離。
那是自己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
是兩人的創傷。
不僅僅是自己的創傷。
“。……咦?”
如果說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是天生的貴族,那麼這個男人就是天生的王者。那是比起履行高貴主人的義務,更重視命令他人,使其屈服、並進行最有效利用的生物。
“穗、波……”
“問題就在於你的眼睛,你的原點,以及你到底追求着什麼。”
那是一個不認識的聲音。
“這個……就是伊庭樹的原點,也就是跟繼承安布勒之名的魔女的相遇吧?”
他這副神態,也同樣給人一種王者的感覺。而且還是在王權神授的時代,由神賦予權威的尊貴王者。
妖精眼。
那正是坐在牀墊上、一大清早就跟四隻貓玩耍的貓屋敷。不知爲什麼,四隻貓之中只有朱雀的動作好像喝醉酒一樣.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右眼突然“說話”了。
自己正倒在長長的走廊中央。
“對不起……對不起……-
0;我……1;
“對,你不必細想。如果那是你真正追求的東西,那麼答案就已經在你心中了。”
不管怎樣,樹終於理解過來了。
穗波·高獺·安布勒。
頭腦一片朦朧的樹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樹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啊,嗯,也許……是這樣。”
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半年多的時間。
0;我……1;
“啊,嗯.腦袋一下子就變輕鬆了。”
也就是說,對於入侵樹的夢境的人,妖精眼已經作出了這種程度的評價。這是跟過去對個體產生反應的極少數對象——吸血鬼相匹敵的對手!
聲音是從旁邊的那張牀傳來的。
栗色的頭髮.反射出早晨的陽光。
“太好了。要是沒效果的話,可是會影響我魔女術的名聲呢。”
“嗯……怎麼說呢……”
“真拿你沒辦法。”
“我是誰這一點.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0;…………1;
那個地方,正好跟這個旅館有點相像,事到如今才做這樣的夢,說不定也是因爲這個微不足道的共通點吧。
樹茫茫然地呼喚着她的名字,然後馬上就捂住了腦袋。
0;是……誰……?1;
這個人是“入侵了少年的夢境”。
[看吧……]
思維越來越遲鈍,不久之後.眼的敞開了一片光芒——
依照夢的法則,無法看清楚比當前印象更細緻的部分。
可是,樹卻非常清楚。
也就是說,這裏是被這樣稱呼的地方。
“那個,當然是我開門讓她進來的啦。”
男人逐步向這邊走近。
“嗚哇——”
男人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是自己的原點。
就好像名醫手上拿着的手術刀一樣,男人的手指刺向樹的胸口——
穗波……>
再明顯不過的異樣感,使樹確信了這一點。彷彿在胃袋裏塞進了石塊似的異物感,正在整個夢境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傾軋聲。
雖然現在的記憶還是不怎麼清晰,不過穗波卻一直感到非常後悔。她覺得就因爲自己害得伊庭樹的眼睛變成這樣於,一直在爲少年尋找着治癒的方法。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有一段時間甚至還叛離了阿斯特拉爾1;。
樹茫茫然地想道。
0;……的確、是這樣……1;
樹看到了。
可是……唯獨是臉面看不清楚。
但是,從剛開始想的時候開始,思維就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啊。”
突然,一個性質相異的聲音插進了夢中。
也不僅僅是穗波的創傷。
剛開始好像是有關那個幽靈屋子>的夢。可是在途中卻混入了某個奇怪的夢……遇上了某個人……
裂痕斑斑的牆壁上覆蓋着好幾層藤蔓,荒廢的庭院裏,枯萎的玫瑰和石像被擠開一邊.歪歪扭扭的雜草正在那裏隨心所欲地茂盛生長。因爲周圍是森林的關係,白天也顯得相當昏暗。到了傍晚時分,在陰影和緋紅色晚霞的映襯下,這個廢墟就愈發顯得詭異了。
少女跪下膝蓋,坐在那裏不停地哭泣。
“咦——!這、這這,這裏是我的房間啊!爲爲、爲什麼穗波會在這裏!?”
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在學習魔術的少女,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把樹拉到了幽靈屋子>裏去。作爲結果.樹就像現在這樣戴上眼罩,同時讓穗波揹負上無法磨滅的心靈創傷。
她,正座坐在橫躺在地的自己身邊。
雖然不知道男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心胸中卻存在着某種共鳴。這一年來,他一直跟阿斯特拉爾>同在,在此過程中獲得的某種共鳴。
那種香味,就好像能清掃所有邪氣的掃帚一般,把堆積在樹頭腦中的惡夢殘渣一掃而空。
0;……現在……又怎麼樣呢……1;
“是不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右眼發出了尖叫。
少女拉開窗簾,轉頭看向這邊。
幽靈屋子>。
沒有出聲,也沒有挪動任何一根手指,甚至令人懷疑那可能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年幼的自己。替代母親的嬸嬸0;啊啊,當時還以爲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呢1;爲自己縫的補花,也被弄得髒兮兮的失去了原貌。
對於身爲學生的自己和穗波來說,這已經是足以發生變化的時間了。
這是夢境。
“咦——!?”
實際上,樹自己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支蓮那裏學了武術,遇到了好幾次事件,現在也這樣子來到了倫敦。雖然自己並不怎麼清楚,但是想法和感受方式也一定發生了相當程度的變化。
這才終於理解了目前的狀況。
那個……到底是誰呢?
樹也同樣瞪開了牀單,觀察着她的樣子。
瞬間,一陣清爽的香味流過了鼻孔。
穗波微笑着說道。
“就讓我——來把你的答案解體開來吧。”
“啊,社長終於起來了。”
少年的右眼,會對極度特異的咒力、或者強大的咒力產生反應。
儘管喉嚨哽咽,眼睛也哭腫了,她卻依然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擦着紅通通的臉頰。少女一直在不停地道歉,就連正在做夢的樹也想跟她說“已經夠了。”
所以,樹把這隻眼說成是“兩人的創傷”。
0;我……到底……追求着什麼……?1;
在朦朧的意識中,樹如此想道。
樹思索着。
“——嗚哇啊啊啊啊!”
身上穿着令人眼前一亮的豔藍色西裝,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頭髮是有如黃金一般的大背頭金髮,跟他的姿態完全相反的威猛氣勢,讓男人看起來就像一頭沉靜的雄獅似的。
本來阿斯特拉爾>的處境就已經窮困不堪了。
雖然協會>代他們付了旅費.但是考慮到各種雜費的話,也很難說是一次資金充裕的旅行。結果,爲了儘可能節約滯留費用,樹和貓屋敷就住在同一個房間了
“明白了嗎?”
彷彿要進一步確認似的,穗波把險湊了過來。
“啊,嗯。”
“那麼你就趕快起柬吧?我們已經讓蓋提亞>派車過來了。”
“咦?車?”
這時候,貓屋敷就接着話頭說道:
“嗯.昨天讓穗波小蛆到學院>去了一趟,據說有一個人無論如何也希望見社長一面。”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穗波看了樹一眼.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是如同淘氣小孩子一般的狡猾笑容。
“怎、怎麼了?”
“沒有什麼。”
看到穗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樹不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那麼貓屋敷先生呢?”
“因爲我要去的地方很多啦,而且社長也差不多應該要建立獨自的門路了。幸好學院>作爲教育機關保持着名義上的中立地位,這的確是相當方便。——啊,黑羽小姐和美貫我也要借走啦。”
“啊,咦?那麼就只有我跟穗波兩個……!?”
還沒說完,樹就突然停住了嘴巴。
因爲他感覺到空氣突然變冷了。
“這次就是咒力的霧靄。”
這就是西歐和日本的魔術集團的差異嗎?
就好像面對着一頭美麗的猛獸似的。不,樹甚至覺得猛獸還要好受一點。
“怎麼了呢?總覺得……你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麼。”
“你不用擔心,肯定不會發生那時候的事情。”
安緹莉西亞也有一瞬間露出了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但結果還是放棄了。也許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對別人的事情隨便插嘴吧。
但是,這次的感覺卻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
“等、等等,你、你們倆別在這種地方……!貓屋敷先生……啊,不知什麼時候跟白虎它們一起消失了!”
現在,他們的車子已經行駛到了有名的格林威治舊天文臺所在地的附近。因爲首都的空氣問題,這裏已經在一九四九年結束了其作爲天文臺的使命。但是,它是位於被定爲子午線的起點——也就是西半球和東半球的分界線之上的建築物這個事實.其魔術上的意義並沒有絲毫的損失。
“樹緊握着眼罩,發出了來自心底的叫喚聲。
樹的臉色馬上變得一片蒼白。
在四個月前、踏上美貫的故鄉葛城家的土地時,樹的身體也感覺到了異狀。粘稠稠的空氣,拒絕着所有外人的接近。而且其中還蘊含着某種企圖以咒力把接近的存在染上自己色彩的意志。
少年的臉上頓時冒出一滴滴斗大的冷汗。
“哎呀,沒有這個必要呀?至少我可不記得曾經讓哪位男士感到害怕過。”
“當然就是字面的意思了。”
“是、是嗎……?”
安緹莉西亞指着行駛途中能隱約看到的一棵棵樹木說道。
樹就是對這一點感到很在意。
正因爲如此,纔會誕生出所謂的一流魔法吧。
車子沿着郊外的道路向倫敦的東南方駛去。
儘管坐在同一輛車上,穗波和安緹莉西亞也依然處於極度冷戰狀態。
“如果什麼都用咒力的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咒波污染吧。所以學院>的結界,是同時利用了人類心理效果來建立的——也就是說,會採用一些人們在無意識中會覺得不想靠近的道路形狀或者是樹木的枝幹形狀等等。
樹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最初看到的是一座生長着藤蔓的白色禮拜堂。接着是以那座禮拜堂爲中心而分佈在周圍的,古典樣式的塔和洋館的集合體。每座洋館的屋頂都分別除上了具備某種特徵的色彩和圖紋。旋轉的公雞風向儀被換成了蜥蜴和獨角獸的形象。
“咦……?”
那種態度實在非常平靜,甚至給人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哎呀,那是當然的嘛?”
“…………”
樹不經意地按住了自己領帶的領結。
不知什麼時候起,從窗戶縫隙間散發出來的雲霧,也好像附帶着某種淡淡的香味。
咔噠咔噠……上下的牙齒都幾乎無法對上位置了。
少女剛開了個頭,就猛地搖了搖頭。
“——安緹莉西亞小姐。”
“我……”
5
“——!竟然拿那麼久之前的事來說!”
當然——
在龍>那次事件中出現的霧,他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不知爲什麼……雖然感覺不到咒力之類的東西……但卻有一種很難接近的氣氛……”
這時候,在霧靄的裏頭.逐漸可以看見一座氣派的建築物。
少女轉過頭來。:
吸入了那些霧的人都會立即進入沉眠。結果,布留部市中幾乎所
過了幾分鐘.周圍突然冒出了霧靄。
“霧……?”
“咦?”
“——如果只有我跟你的話,難道有什麼不滿嗎?”
“…………!”
那應該不是對學院>本身懷抱着厭惡的感情。反而應該說有一種“回到令人懷念的上地”的喜悅感。
“啊啊,那也是魔術。”
不久——
在車子逐漸接近森林一角的時候.安緹莉西亞小聲說道。
“…………”
“樹,所謂的魔法,並不全都是指以咒力發動的真正魔法呀?”
學院>之所以挑選了這片土地.是不是也跟這個有關呢?
扭動着僵硬的脖子,樹回頭看向身後。
深呼吸了好幾次,讓心情冷靜下來。
踏入強大魔]術集團的土地,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啊……”
看到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的樣子,安緹莉西亞慢慢解釋道:
四肢僵直,心跳加速.身體從內部開始凍結成冰。
“…………”
樹愣愣地說着,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差不多要進人學院>的內部區域了呢。”
穗波靜靜地轉過頭來。
“安緹,那是什麼意思?”
畢竟穗波剛纔已經說過“讓蓋提亞>派車過來”了。
穗波以一如往常的聲音,浮現出一如往常的微笑,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哎呀哎呀。”
經歷了這樣那樣的災難,樹他們終於踏上了前往學院>的路途。
從某個煙囪里正噴出彩虹色的煙霧,某個窗戶還灑落着藍色的磷光。
雖然多虧了寬敞的轎車而沒有感覺到侷促,但是坐在這裏也還是覺得很不自在。如果坐在總統套房裏,腦袋兩側都被人用機關槍指着的話,恐怕就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哼,你這麼說,應該也包括你自己在內吧?”
“……什麼都沒有,只是你的錯覺吧。”
這是完全難以讓人相信是初夏季節的壓倒性寒氣。在零點幾秒之內,整個旅館房間恐怕就會進入冰河期了。
另一位魔女出現在房間的門口。
光是回想起來,少年的心臟也好像要從喉嚨裏掉出來一樣。不僅限於龍>,包括另一個妖精眼——某個青年在內.對樹來說都是一個最爲重大的事件。
這種事態,自己本來是應該預料到的。
而且——
0;正宗發源地的……魔術集團……嗎。1;
“迷路之霧,是跟我的魔女術位於同一系統的招數。對了,在發生龍>的事件時.不也是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嗎?”
“嗯?第一次見到社長的時候,使用七十二魔神來威脅他的人到底是誰呢?”
明明如此,從學院>回來之後的穗波卻散發出一種滲透着憂鬱的、久久也沒有徹底消散的陰影。
雖然存在着要把外人隔離在外的意識,但這純粹只是爲了避免發生問題而採取的必要措施。
雖然跟安緹莉西亞處於冷戰狀態也是原因之一.不過表情卻似乎有所不同。
站在那裏的人正是魔女。
“不、不是的,也不是說有什麼不滿……我當然是沒有任何不滿了……”
兩人中間捲起了凜冽的咒力暴風。
這時候,安緹莉西亞就捂着嘴脣“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穗波……?”
如果說剛纔穗波引發的是冰河期的話.那麼此刻出現的恐怕就是原始地球的光景吧。樹彷彿能看見咕嘟咕嘟地沸騰翻滾的火紅色熔岩形成的晦洋。要是一個不小心掉進裏面的話,自己的人生很可能就要從親水性粒子凝聚的階段開始重新來過……!
樹倒吞了一口唾沫。
“…………”
“嗯?怎麼了,社長?”
穗波說道。
有人口都陷入了昏睡狀態,就在這段期間,實體化的龍>還在城內隨心所欲地到處肆虐。
還是說,這是中立的教育機關學院>所特有的氣氛?
穗波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呢?”
“要是跟穗波兩人單獨相處的話.我看不管是哪位男士都會害怕得發抖的吧。”
迎向這位即是同學又是情敵的對手,穗波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可怕了。
即使不依賴魔法,魔法師也能維持自身的魔法師身份。如今,樹正親眼目睹了能證明這一點的事實。
另外,現在安緹莉西亞雖然沒有提及,不過大概只要注入咒力的話,這些結界應該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形態吧。僞裝的魔法和真正的魔法——學院>的區域內正是具備了這兩重的防禦措施。
他這樣子自然是無法阻止這兩人的衝突——在黑羽和美貫聽到尖叫後趕來的瞬間,兩人差點就要各自使出祕術一決高低了。
樹不經意地觀察了一下身邊。
“不過,沒有感覺到咒力……”
有時是硫磺。有時是玫瑰,有時是不明來歷的藥劑……不斷髮生變化的這種味道——簡直就是魔術的香味。
0;這就是……學院>……1;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曾經在這裏學習過的、魔法師的教育設施。
還沒等樹發表感想,轎車就已經駛進了學院>的正門。
下車之後,樹馬上就有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印象。
“怎、怎麼……好像感覺到很多人的視線……”
區域的內部,並沒有看到多少人。
反而可以說基本上看不到人。至少在能見的範圍內,完全看不見半個人影。
明明是這樣,卻感覺到來自塔和洋館的大量視線。
從各個窗戶中、或者是從門縫中射出來的視線,讓樹感覺到肌膚也在隱隱作痛。
“那是當然的啦,這次有關阿斯特拉爾>的審議,對這裏的學生和教師來說也是非常感興趣的事情嘛。”
安緹莉西亞撩起金髮說道。
“要再補充一句的話.其中也有針對我和穗波的視線啦。我上次到學院>來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了,不過這裏也沒有什麼變化。”
少女的口吻顯得非常熟悉。
看來這樣子成爲引人注目的對象,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她反而像是在享受舒適的沐浴一般,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說起來,你們好像是有名人呢……”
樹這麼說道。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
這兩位少女在學院>裏也互相爭奪着首席地位——樹也曾經聽說過這件事。
“雖然結果我們兩人都中途退學了。”
對魔法師來說,所有的魔術書和情報,如果光是擁有它們的話也是毫無意義的。
這就是讓樹來到學院>的最大理由了。
0;……奧爾德是不是也一直在看着這樣的情景呢?1;
關於眼罩的情報,關於伊庭司的事情。
“我也是……這麼複雜的魔術書還是第一次見。本來以爲已經成功解讀了……可是這樣看來就只提及了魔術的初步知識。”
“那是……前代阿斯特拉爾>社長——伊庭司的‘源書’吧?”
“是的。”
可是,少女本人卻捂着額頭,光是在那裏嘆氣。
比先前在旅館的時候更淒厲的少年悲鳴聲,迴響在倫敦郊外的上空。
“對不起啦,社長。這樣一來,馬克萊格老師直到心滿意足爲止都不會停手的。很抱歉,你就這樣由得他吧。”
那就是“源書”了。
“沒關係,對我來說這也是非常有興趣的研究——你需要的,是抑制妖精眼的方法對吧。”
吵架與和好,小衝突和暫時休戰。
“唔,身高和腰圍作爲日本人也算是標準了。不,稍微有點小吧?如果從傳承中計算出來的妖精眼持有者的成長數據靠得住的話,也跟這個相吻合。還是說在這種情況下,重要的應該是處理視覺情報的頭蓋骨形狀呢?雖然也想測定一下眼球的大小……但是這種情況,要讓人體對應從火星到木星的距離……。
他把那捲尺拉得長長,一邊到處觸碰着少年的身體,一邊開始進行什麼奇怪的計算。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都同時深感屈辱而顫抖着嘴脣。
“唔,近百年來,還是第一次收集到這麼大量的妖精眼資料啊。因爲馮一直都不肯配合.而且也基本上沒有在學院>裏露臉。”
還有——另外一件事。
“…………”
“啊啊,肩膀在顫動!你絕對是在笑——啊啊,請、請別這樣!請、請不要連衣服也脫掉啊啊啊啊!”
“當然就是老師啦。真的很抱歉呢,因爲馬克萊格老師是我的恩師,也不能隨口拒絕他的請求……”
接着,馬克萊格一邊撫摸着手上的資料一邊說道:
那就是馬克萊格教授的研究室了。
0;……唔。1;
在僅有十五平方米的空間裏完成的異形房間,這是一個異質的世界。
兩人互相以輕鬆的口吻說着話。
“穗坡!安緹莉西亞!。
對於她這樣的反應.樹馬上就領悟了。
“不管怎樣,非常感謝您。”
“你們有沒有把目前解讀出來的結果帶來呢?”
“噢噢.這就是傳說中的阿斯特拉爾>社長!””咦?您.您認識我嗎?對、對了,該這樣問候——”
“是的。”
年齡大概是五十過半吧。那是一位上脣留着科爾曼式八字鬍子、手握短杖真的老紳士。
“啊啊,就是昨天說的那件事吧。”
甚至還被他拿着形狀奇特的尺子舉到面前,測量起眼球和喉嚨的大小來了。這種測量方式和眼神實在充滿了熱情,彷彿還可以聽到“啪啦啪啦”這些不可能出現的火花聲。
“騙、騙人!穗波,你的嘴角在笑!”
“大部分的源書,都會爲了不讓其中的奧祕泄露到外界而以暗號和祕密文字來編寫。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想到連你們倆也無法解讀啊。”
馬克萊格教授“唔”地舒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無論對哪一方來說,那位少年也有着極其重大的意義。
過去,跟自己創造出來的人工生命·拉碧絲一起向今代阿斯特拉爾>發起挑戰的他,留下了好幾句建議。
馬克萊格輕輕拍了拍太陽穴。
*****
“是的,尤戴克斯先生說過,這裏面有關於妖精眼的情報。”
源書。
樹現在正在房間外面等侯着。
“也無所謂嘛,不管在學院>的生活怎麼樣,事到如今也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安緹莉西亞稍微撅起了可愛的嘴脣。
穗波一邊回想一邊說道:
那的確是一副極其幸福的表情。他坐在椅子上,八字鬍子也自然而然的翹了起來,連肌膚的光澤也好像年輕了十歲似的。在學院>裏還廣爲流傳着“如果繼續研究的話可能永遠不會死”的傳聞。
多個燒瓶正在咕噗咕噗地冒出彩虹色的氣泡。
在排成一列的玻璃瓶中.其中有一個裝着整條蜥蜴.它正瞪大眼睛看着這邊。那也同樣足以魔術創造出來的人工生物——穗波和安緹莉西亞都知道這個事實。
“那、那麼,學院>的那個無論如何也想見我一面的人就是——”
對此,安緹莉西亞也罕見的表示了同意。
銀色的蒸餾器發出了獨特的響聲。
也許她一直對自己的履歷被寫上“中途退學”這幾個字感到很不甘心吧。地就是一個在那方面也貫徹着完美主義的少女。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有着不得不求助於人的理由。
穗波低頭謝道。
對現存的術式進行研究.時而大膽、時而精細地進行獨自的改良,逐步編制出全新的魔術書。通過這樣的行爲,魔法師就能在自己心中構造出另一個世界。
雖然穗波覺得讓他一個人在外面等有點不放心.但是按照學院1;的規則,是不可以讓無關人員進入研究室的。考慮到具體情況,已經由學院>方面爲他安排了嚮導專員,所以也只有交給學院>方面處理了。
在淡淡的霧靄中,兩人的校園生活恐怕一直都重複着這樣的過程吧。
那是一點一點地侵蝕着少年的咒力現象。
他攤開佈滿皺紋的雙手,以極其誇張的動作向樹搭話道:
裝在裏面的液體是飲用黃金還是水銀?或者會不會是鍊金術師們夢寐以求的柔軟石頭?
沒有理會瞪大了眼睛的樹,馬克萊格教授突然從西裝的懷裏拿出了某個小器具。
“那麼.請恕我失禮!”
可是對方的動作卻快得出奇。
“還有學閥的問題啊。要在這裏進行交涉的話,也是相當有用的材枓呀。”
穗波彷彿自覺做了什麼壞事似的,稍微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在回答的同時,少女的肩膀一直在不停地顫動。
馬克萊格彷彿覺得很有趣似的撫摸着自己的八字鬍子。
雖然她裝出了煩惱的表情,但是就連身爲老好人的樹,也可以明確地感覺到她只是在照本宣科地演戲。
“等,等一下,那個、這個……!。
穗波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了一本普通的大學筆記本。
“真是的,也沒有必要相像到那個地步呀。”
“啊,馬克萊格老師。”穗波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就算對方是恩師也好,她們本來也是不可能會考慮求助別人這種事的。
回想起貓屋敷叮囑過的事,樹連忙想要從西裝的懷裏掏出名片。
正當樹回想起同樣在學院>裏有着學籍的新社員時,突然從一個洋館傳來了叫喚聲:
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魔法師都會擁有隻屬於自己的魔術書。
不僅僅是腰部和胸部,教授的捲尺還捲到了樹的頭部和脖子上。
“我還有另外一個請求。”
穗波……還有安緹莉西亞,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副眼罩也勉強可以作爲封印。好像……是那位黑澤爾·安布勒和支蓮——還有尤戴克斯·特羅迪合作製成的吧。”
呵呵——穗波笑了起來。
看來冷戰總算是結束了。
“穗、穗波!”
“真的有點同情呢。”
“是的,尤戴克斯先生也是那麼說的。”
爲了求救,樹轉頭望向穗波。
毫無疑問,這對她們倆來說的確是一種屈辱吧。畢竟她們過去曾經互相爭奪過學院>首席之位,而且還自豪地認爲自己纔是最強的魔女。
馬克萊格的眼眸頓時閃出了敏銳的光彩。
那是隸屬於前代阿斯特拉爾>的鍊金術師的名字。
那是因爲根據魔法師的血脈、才能、特質,環境和個性——等等這些因素的不同,魔法成立的條件也會發生變化的緣故。以完全相同的術式引發出完全相反的現象,也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剛開始,我還以爲花上半年時間的話應該可以解讀出來。”
妖精眼。
因此,穗波和安緹莉西亞就把妖精眼的治療放在最優先的位置。
“……多虧了你們,我總算得到了滿意的數據。”
一個頭戴常禮帽的男人正從某個洋館向這邊跑來。
原來是捲尺。
聽到馮這個名字,穗波不禁皺起了眉頭。
關於那位妖精眼青年引發的龍>事件,穗波並沒有告訴馬克萊格教授。協會>似乎也沒有隨便宣揚那件事。考慮到馮是隸屬於協會>的成員,這件事對協會>來說也是一件不祥事,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恐怕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只是錯覺啦,別說這種難聽的話嘛。”
最近這段時間,雖然咒波污染等副作用都逐漸穩定下來,不過這只是因爲少年的身心逐漸熟悉了妖精眼的緣故。在完全被侵蝕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就連這兩位魔女也無法預料到。
“社長在完了之後還哭了好一會兒呢。”
“是,在這裏。”
安緹莉西亞點了點頭,然後把剛纔叫人搬來這裏的大堆報告用紙放到桌面上。
那堆報告紙一直疊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馬克萊格教授的頭頂那麼高。
“還真是夠多的。”
老紳士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看光是想到這麼多暗號解讀法也已經很困難了吧。”
“如果讓我說的話,明明想到這麼多種方法,到最後也還是沒能解開,這才讓我覺得羞愧。”
面對哼了哼鼻子的安緹莉西亞.馬克萊格不禁露出苦笑。
“那好,我就盡我所能試試看好了。相對應的,跟妖精眼無關的論證考據,我用在自己的論文上應該也不要緊吧?”
“那是當然了。”
穗波點頭答應。
大體上的契約就此完成了。雙方既然都是魔法師的話.就算是簡略式的口頭約定,也可以發揮很大的效力。
然後,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馬克萊格詢問道:
“阿斯特拉爾>的審議,你們聽說了要在哪裏進行沒有?”
“還沒有。”
聽了兩入的否定回答,馬克萊格皺起了眉頭。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會場,就設在學院>的大堂啊。”
“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學院>不是獨立於協會>的中立教育研究機關嗎!?”
“…………”
面對這樣的業績和接二連三的不祥事,蓋提亞>自然就跟阿斯特拉爾>一樣,即使是協會>的上層部也同樣無從判斷。
[間章]
安緹莉西亞晃動着金髮,轉身面對着身旁的少女。
不,不僅僅是阿斯特拉爾>。
那位從前代阿斯特拉爾>開始就已經在職的陰陽師跟這個男人,也算是有一點關係。
在布留部市發生的龍>事件的解決。
男人露出微笑,再說出流暢的日語的同時,把手掌按在那厚壯的胸膛上。
這多半是爲了自己的妖精眼吧。
他握緊了拳頭。
0;……是不是,讓她們擔心了呢?1;
他整理了一下思維,拿起了放在手邊的菸斗。把菸草塞進菸斗裏,然後點亮了煙火,然後用力地吸了一口煙。
“啊啊,你不認得我的樣子吧,這真是失禮了。”
聽了穗波的話,馬克萊格依然保持沉默。
他用手捂着右眼,還拿着冰袋貼在眼罩上敷着眼睛。
當然,少年並沒有餘力去看這些東西。
委託他擔任審議要員,也是因爲協會>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而決定的。
“不,因爲在前臺聽說你來了這裏。既然這樣,我就打算在現實中也見見你。”
從阿斯特拉爾>的協力對象蓋提亞>來說,也很難作出現狀的評價。
*****
充滿男人氣息的聲音。
“…………”
即使是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繼續使用這隻眼的話將會變成什麼樣。雖然不知道,但也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地受到侵蝕。
“那個,請問是學院>的嚮導員嗎?”
伊庭樹無法逃脫妖精眼的束縛。因此,就必須全力以赴去面對。
唯獨是這件事,除了直接詢問當事者之外,並沒有其他了解詳細情況的辦法。
以前支蓮曾經說過。
“因爲昨天,我在這個學院>裏見到了那個人。”
“我從奧爾德賓的口中聽說了。說真的,我本來還有點半信半疑……”
定期性地讓穗波幫忙冶療,即使是這副眼罩,也是在壞掉過一次之後請特里斯美吉斯托斯>的狄亞娜修復的。
身穿令人眼前一亮的豔藍色西裝,頭髮是有如黃金一般的大背頭金髮,那大背頭看起來有點像鬃毛,讓少年立刻回想起了那個夢境。
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男人也許是逐漸感到睏倦了吧。
馬克萊格的嘆息.緩緩地融入了研究室的藥劑氣味之中。
以上代首領歐茲華德的突然死亡爲開端,接二連三的高徒之死和叛離。而且再加上現當家只是個年僅十七的少女,本來沒有被降級就已經是很不正常了。
讓這位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光是聽到名字就感到顫慄的存在。
可是,以這一年來說,不祥事件卻層出不窮。
在被馬克萊格教授到處測量了一番之後,還被滴入了這樣那樣的大量眼藥水。最後滴進去的眼藥水.恐怕已經不是什麼藥水,而是類似硫酸和鹽酸之類的東西了。咕噗咕噗地冒着水泡的那些液體,他甚至不想保留在記憶之中。
腦誨中掠過了這樣的想法。
與此同時——
樹握着冰袋思考着。
在阿斯特拉爾1;發生關聯的多個事件中都能隱約窺見的同一個名字。無論是哪一個事件,都沒有跟那個人發生直接的關聯。但是正因爲如此,每次事件都出現這個名字,就更給人一種詭異的印象了。
光是擁有複數魔術系統就已經很難進行評價了,而且在擁立第二代首領之後,這一年來發生關聯的事件也實在太多了。這畢竟是提升級別的審議,那麼就算是老練的倫敦魔法師們.也恐怕很堆做出判斷吧。
0;……等貓屋敷來好了。1;
由於解決了鬼事件而獲得葛城家的支持。
自從換成了現當家——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主掌之後,已經成功喚起了至上的四柱魔神。繼歐茲華德和初任所羅門王之後,她一直被認爲是最有可能喚起全七十二魔神的人物而備受注目。
“是的……?”樹抬起頭來,眯細了眼睛。
“爲什麼?”
老教授把視線轉向穗波。
——蓋提亞>。
能在保持着自我的同時守護大家的方法,不被這隻眼睛所支配,不完全依賴它,即使如此也足以進行戰鬥的“力量。”
光是這麼想一下,額頭都會冒出豆大的冷汗。
可是與此同時,在必須依靠這隻右眼的瞬間,也同樣存在着少年獨自的做法。
儘管如此,也不知道以後會遇到什麼事情。
忽然,有人向他搭話了。
恐懼感自然是有的。
“穗波?”
他發現了某件令人在意的事。
那就是入侵了少年夢境的——有如獅子般的男人。
男人露出苦惱的表情,把整個身體靠在沙發上。
在逆光之中,站着一個人影。
“那就是說……”
男人面對大量的資料發出了沉吟聲。
“……看來的確是對阿斯特拉爾>很有興趣呢。沒想到竟然會親自來這裏。”
牙齒嘎噠嘎噠地顫抖個不停,寒氣從頭頂支配了自己的全身。
這個庭院,也同樣是跟魔法師世界非常相配的地方。
學院>是由七座高塔和十二座洋館構成的,這裏是點綴於建築羣中間的衆多庭院的其中之一。
離開研究室之後,樹一直在庭院的長椅上蜷縮着身子。
聽了馬克萊格的問題,穗波躊躇了片刻,如此回答道:
——就在這時候。
不明來歷的右眼的“力量”。
“…………”
彷彿自己正在逐漸變成不是自己的另一種存在。
“好痛—-——————”
但是——
安緹莉西亞提出了疑問.可是穗波卻稍微倒吸了一口氣。
魔女的嘴脣顫抖了起來。
男人一邊吐着煙,一邊把視線轉移到資料的某一點上。
“……太、太過分了,穗波也是.安緹莉西亞小姐也是。”
“安緹你也知道嗎?”
比起樹的精神,反而是身體更記得這個聲音。
“……真沒辦法。”
直到現在,眼睛也在隱隱作痛。
那是自從魔術結社的級別認定轉變爲現行形式以來,一直沒有從AAA級別下滑過的名門中的名門結社。
“我是協會>的副代表——達留斯·利維。請多關照。”
0;……但是。1;
“……我也隱約感覺到,很可能會變成這樣子了。”
“…………”
0;…………1;
“啊啊,你就是伊庭樹嗎。”
男人嘆了一口氣。
不過,兩人的想法他也隱約猜得到。
0;而且……1;
與此向時,這一年來的業績也有着非常顯著的進展。
越是深入調查,就越無法理解這個名叫阿斯特拉爾>的組織。
她們之所以跟阿斯特拉爾>一起被這樣子召請到倫敦本部來,當然也是有其真正理由的。
他有了這樣的想法。
“……唔。”
男人也是被協會>選中參與審議的其中一人。說老實話,剛接受專這個邀請的時侯,他只是想着藉助參與評估的案件來提高自己的名聲而已。
0;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1;
對方就是那樣的存在。
呈螺旋狀種植的花草從內側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水流不息的噴水池時不時會蹦出一些奇怪的生物。就算是飛魚也不可能生活在噴水池裏,而且長出鳥翅膀的魚之類的根本就不存在於普通世界吧。
0;——?1;
手上拿的冰袋頓時滑落了下來。
從那兩人看來,樹所做的事簡直是亂碰亂撞有勇無謀的舉動吧。能夠像現在這樣勉強存活下來,也只不過是某種偶然因素使然。
這都是因爲近幾天來在魔術界傳聞四起的——阿斯特拉爾>的審議問題。
來到倫敦之後——正因爲現在是阿斯特拉爾>有可能被提升級別的時刻,樹的這種想法就更強烈了。
即使如此,男人也可以稱之爲一流的魔法師。因爲他立刻就察覺到了某個直接刺進耳朵的聲音。
咒力式的警報。
設置在居屋周圍的魔術警報產生了反應。
“……是誰?”
他抖了抖菸灰,同時用手指夾起了卡巴拉護符。
在西洋被視爲最基本的魔術系統,正是男人專修的學問。
如果是貓屋敷的話,男人早已從咒力警報對象中把他排除在外了。而現在既然有了反應,那就一定是未經許可就擅自入侵的人——而且毫無疑問是魔法師。
男人擺好迎戰架勢,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男人。
之所以不用“高大”,而是用“巨大”來描述.都完全是因爲他身高的緣故。
身高如果達到兩米的話.那就只能以巨大來形容了。他以純白色的長斗篷覆蓋着肉體,在那有如岩石般的粗壯脖子上,還戴着一個奇怪的面具。
從垂下來的一頭亂雜長髮的縫隙間——隱約透露出那模仿人骨做成的詭異面具。
“……就是你吧。”
傳出了一個生硬的聲音。
花了好幾秒鐘,男人才察覺對方是在叫喚自己的名字。那仿如鐵與鐵互相摩擦般的聲音,完全不像是人類的聲音,反而讓人覺得像是什麼機械發出的聲音。
瞬間,滿臉愕然的男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於這樣的“存在”,他已經有了頭緒。
那就是剛纔正好在資科中看到的……某個鍊金術師的名字。
“你,難道是……?”
“那個魔法……我就收下了。”
隨着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人影傲然地向着男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