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與盲目之蛇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8萬 字
魔法師與盲目之蛇
有一天,妖精這麼說道。
「我幫你實現願望吧」
聽到後的吸血鬼回答道。
「閉嘴。我沒什麼願望要你幫我實現的」
「爲什麼呢」
對着不可思議地歪着頭的妖精,女吸血鬼咬着鋒利的牙齒,目光冰冷有如眼睛裏翻滾着地獄之炎。
「真看你不順眼」
1
「你到底想讓我在這種陰暗的地方徘徊多久啊,我都要從腳底開始腐蝕掉了。啊啊,不過從我們的理想狀態來看,也許那樣會比較合適。再說,連個正常人類什麼的都沒」
一個青年一邊說着聽不出是抱怨還是玩笑的話語,一邊踏着厚厚的落葉地毯。
年齡,是二十多,將近三十吧。
這是個會讓人不禁覺得他是拉丁系的,白人青年。
頭上戴着深紅色大檐帽子,嘴角覆蓋着一個立體型的面具。不管怎麼想,都是很適合在這種森林中行進的裝扮,但他的步伐卻出乎意料地輕快。和外表不同,其體力似乎並不同尋常。
沒錯。
這是森林。
是個鬱郁蒼蒼的,相當廣大的森林。
位於歐洲某小國的,國境邊上的森林。
好暗。
明明正值夏季的大白天,卻簡直像黑夜般昏暗。
一切光亮都被茂密葉片形成的天花板所遮蓋,偶爾會有像是齧齒類動物的叫聲,唧唧慼慼地迴響於林木狹縫間。它們彷彿在宣言,自己不是什麼玩賞動物,而是想在森林中拼命戰鬥,並生存下去的一員。
漫長曆史所積累起來的,名爲〈協會〉的至高權威。
僅僅是躲避警察機構的話,那是易如反掌。
「竟然想起了……自己背叛的結社……光是想起來……心情就會不爽吧」
濃密到幾乎快滴落下來的植物氣味,融化在涼颼颼的空氣裏。居住在都市裏的人,光是聞到這個大概就動彈不得了。
當然,也不是說已經崩潰了。
年齡和蓋拉差不多。
梅爾基奧雷放低聲音說道,蓋拉咋了下舌。
「……〈礎〉(Yesod)」
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發生正面衝突。
「誒」
蓋拉,仰望森林的天頂蓋說道。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名字。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協會〉那邊,應該是有能捕捉到我們位置的魔法師在吧」
〈礎〉,通過一次睜眼閉眼,表示對其看法的肯定。
從梅爾基奧雷這個名字來看,老家應該是意大利附近的小國吧,然而那首歌卻是英國古曲。
「而且,現在有些眉目了。能使用大陸級別的探查魔術的魔法師,〈協會〉裏也僅有數人而已。你們故意不完全擺脫搜查網,就是想引蛇出洞。對方會損失貴重的情報提供者,你們也在倫敦用了那麼驚人的大型魔術,要數個月來休養生息」
這種情況下,該讚揚的,應該是〈協會〉的手段吧。
「哈嗯。連座都沒的傢伙,沒必要知道的意思啊」
「結果?」
「……接下來」
「啊啊可惡。以前,〈蓋提亞〉的工房附近,也有這種森林。我一想起那個心情就不爽」
這兩個月期間,他們一路馬不停蹄,連〈礎〉的新身體也無法準備,都是因爲這個原因。
「而且,我們也在進行部署,已經掌握到是誰在捕捉位置了」
〈礎〉,又沒回答。
蓋拉輕輕地,眨了眨眼。
蓋拉動作敏捷地轉身。
「別說世界和戰爭了,現在我們可是一同在這個森林中流浪中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和病人還有鮮人頭一起流浪生活兩個月的話,想不煩都難」
鵝媽媽童謠(Moose)。
聲音從拉丁系白人——蓋拉的身後傳來。
「我等,不想當現實的恐怖分子」
兩人視線互相交錯,氣氛無比緊張之時,
「我等必須獲得支持。必須讓世界上的魔法師認可,我等比〈協會〉更正確。兩個月前的那起事件,不僅是爲此目的的表演,也是在着實地滲透魔術界。」
列席的人們,各自身體中的異常,豈是鮮人頭能比。
以倫敦爲震源的那次事件,可以說是自〈協會〉一分爲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首次強烈地震。自稱〈螺旋之蛇〉的他們的所作所爲,僅此一次,就對魔法師們的常識產生了幾乎是根本性的動搖。
「……我原以爲……你能早些懂的」
「說得蠻冠冕堂皇的嘛」
在兩個月前的倫敦,〈螺旋之蛇〉在魔術界聲名大噪。
梅爾基奧雷一邊不斷咳嗽,一邊說道。
「…………」
梅爾基奧雷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對此發自內心覺得愚蠢的口吻,蓋拉這次沒有理睬,而是低聲道。
「開什麼玩笑」
一個聲音這麼答道。
他們,是被那樣稱呼的結社的幹部,以及成員。
「也罷……咳咳……我也相信是這樣」
蓋拉誇張地攤開手,不是因爲他想試着開玩笑,而僅是因爲他愈發焦急了吧。
不知何時深信不疑的,名爲魔術的『力量』的極限。
「……太有魔法師風範了吧,那種我行我素的風格」
「“問題是……我等被發現一事……”」
「現在,以這個國家的時間爲基準,是十三點二十六分五十四秒……五十五秒。之後,再過不到半天,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在做工精緻的束腰長上衣外,穿着有點褪色了的黃色長袍。頭上深深地戴着一頂和蓋拉不同的獨特帽子,眼睛幾乎看不見了。現在應該很少有人知道,那風格是中世紀醫師的了吧。
是梅爾基奧雷的,右手附近。在掛在他右手的一個鳥籠裏,有個滾倒着的,戴着“面具”的,鮮人頭。
「怎麼辦……?就我來說……你就此退出……我也無所謂……」
「…………」
就算直面產生了死者這一事實,其信念也不會扭曲。
那一天,魔術世界發生了強烈地震。
梅爾基奧雷這邊也是,絲毫沒收回自己的話的意思。
蓋拉,聳聳肩說道。
現場任何人,都沒對這個極其詭異的東西感到不正常。
——同羽鳥羣聚(Birdsofafeatherflocktogether)
〈螺旋之蛇〉的強大之處,在於各個魔法師那鶴立雞羣的實力,以及採取游擊戰的方針。
但是,〈協會〉這邊也有回以反擊。
「找架打?那樣的話,我全力奉陪」
「…………」
「是的」
愚豬亦如此(Andsowillpigsandswine)
只是,臉色出奇地不好。
「“那個事件也是,死者不足區區二十人”」
〈礎〉再次給與肯定,小聲道。
「那個……當然了……蓋拉(Galla)」
長衣的肩頭,咕嘟咕嘟地抖動着。
「爲節省內臟的咒力,我會一直休眠到結果出來爲止。剩下的就交由梅爾基奧雷來主持大局」
〈礎〉和梅爾基奧雷兩人,把在〈學院〉舉行的例行會議整個破壞掉了。兩人既蹂躪了以靈體參加會議的一干幹部,又踐踏了〈協會〉所代表的權威,使得〈螺旋之蛇〉這個組織的表演圓滿落幕。
不,實際上,從那個人頭的斷面還能窺見鋼線和發條。這是自動人偶。起源於遙遠埃及的鍊金術之精髓,正是這個人頭的真實面貌。
兩個月前。
〈螺旋之蛇〉。
「這可以稱得上是,史上受害者最少的革命」
一瞬間,他就停止了所有活動。如文字的意思一樣,以自動人偶的形式進入了休眠狀態。
鮮人頭,強調般地說道。
蓋拉歪着嘴。
不僅是鐵青,都能說是屍蠟色的側臉,比起醫生,更讓人覺得是死神。
這個男人平時能將危險和開朗的平衡把握得恰到好處,但此刻卻目露焦急。
他再次走向森林的某個方向,突然開始哼起小曲。
「別用魔術做無聊事」
「那麼,現在主角是誰?在拿我們搞引蛇出洞的時候的,都準備了些什麼?」
然則,蓋拉他們的的確確地在被窮追猛打。
我且亦如此(AndsowillIhavemine.)
說完這些,他就閉上了眼睛。
不管是冒充別人,還是擾亂搜查官的認識能力,這種程度的術式要一百有一百,要兩百就有兩百個。
蓋拉,不耐煩地說道。
但是。
就算每個人都強得跟怪物一樣,但老老實實地進行正面衝突的話,要想在數量上取勝還是有難度的。不,如果有列席於〈螺旋之蛇〉的〈聖堂〉的幹部級參戰的話,也許會贏。因爲真正頂尖一流的魔法師,是可以扭轉乾坤的。
「這可不像是……兩個月前……引發魔法師連續殺人事件……之後……還大破學院結界的恐怖分子般的臺詞啊……」
大家鼠小家鼠亦會擇同伴(Ratsandmicewillhavetheirchoice)
「我們是以區區十人,向整個魔法世界發動戰爭的。沒多餘的精力把魔術放在無聊之事上」
2
鳥籠中的鮮人頭總結道。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第三個聲音,從一個意外的地方傳來。
「是說,有人熟知〈協會〉的內部情報嗎」
其不僅用魔術進行追蹤,還利用表面身份對各國警察機構施壓,下命抓捕梅爾基奧雷他們。
這兩樣東西,都受到了巨大的動搖。
梅爾基奧雷(Melchiorre)。
〈協會〉這一組織,在其副會長達留斯·利維(DariusLevi)的領導下,依然以不變的權力爲自豪,衆多人們一路驗證過來的魔術概念是不會輕易改變結構的。
但是,某一種想法誕生了。
也就是說,去懷疑一下也無妨的,渺小的想法。
對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情,從未試着懷疑過的事情,是不是該再考慮一次呢——這種極端渺小,卻致命的想法。
或者說,他們的名字也是那樣吧。
但是,僅以魔法師的夢想爲目標的組織——名爲〈螺旋之蛇〉的,魔術隱喻。
誰都沒說。
沒有人說出那種疑問,和隱喻。
但是,就在無聲的情況下,暴風雨呼嘯而來。正是因爲萬馬齊喑,這暴風雨才鋪天蓋地地,經久不息地,席捲衆多人們的思維。
哪一邊,纔是正確的。
哪一邊,更能引導人們走向『前方』。
對魔法的執着根深蒂固的人們,因此,把兩個組織放在無形的天平上比較。
簡直就像,接受信仰的考驗一般。
沒錯。
所謂的兩個組織的戰爭,也就是說,只是引導魔法師們的正當性的觀點之戰。
這也是,其中一幕。
與蓋拉和梅爾基奧雷互相對峙同時發生的——兩個組織的戰爭的,一個小片段。
*
在黑暗的底部,胸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這是屬於女性的胸部。
嬌豔的胸部,像是要消除掉粘糊的黑暗一樣地呼吸着。
正確的說,崔斯莉亞喫驚的是,竟然會痛。
崔斯莉亞的眼皮動了下。
一會兒,像是在強忍嗚咽一樣,女孩子詢問道。
這聲音,並不是吐了口氣。
她身上,穿着毛皮大衣。
原本,痛楚,就是爲了讓自己遠離死亡的機能。
「也不想拿把你怎麼樣,我的腳會變成這樣子還不都是你姐姐害的?」
崔斯莉亞,看似無趣地說道。
想要活下去,反過來說,就意味着瀕臨死亡。
但是,在海上她就不能發揮本領倒是真的。
「你,爲什麼會坐這艘船啊?」
話說回來,在意的是——
長長的睫毛抖動,將其內部的眼珠顯露於外界。
「啊—,差不多就是那樣」
崔斯莉亞表示肯定。
體溫也低到不正常。對一般人來說,這明顯不是能讓身體正常活動的體溫。
在那,有個看似大約八歲左右的,嬌小的白人少女蹲着。
她就是,捕捉梅爾基奧雷和〈礎〉位置的魔法師。
大量的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把按住嘴巴的手掌完全染紅。
而且,是總排水量超過七萬噸,擁有乘客定員一千五百人,船員近八百人的豪華客船〈俄刻阿諾斯〉(譯者注:Ous,希臘神話中的水神)的倉庫。
光是這樣,人類就支離破碎了。
女人以這個名字被稱呼着
那是基本上沒怎麼經過加工的,有着粗糙起伏的毛皮。明明是件鄙俗的東西,毛皮卻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奢華感。
「嗯?」
這樣的自己,覺得痛了。
「我、我……我是……想見……姐姐……纔會、求……朋友……偷偷帶我來這……的」
敗走的時候,爲了能逃進這個倉庫裏,就抓了個人質。
「咔哈」
這事實在可笑,女人笑了。
隨手抓到什麼就打碎什麼的行爲,都不能稱之爲殺人了。
崔斯莉亞(Cecilie)。
想起來了。
崔斯莉亞,沒有躲躲藏藏。
僅僅是,在客船出到海上之後,光明正大地走進對方所在的客室裏而已。
臉都哭腫了,但也引發不了崔斯莉亞的殘暴本性,有點可惜。再稍微反抗一下,才比較對崔斯莉亞的胃口。也不是不想喫精氣,但以現在的身體情況,強行喫的話反而會比較累吧。
客室的地板上描繪有大型魔法圓,空氣中充滿甜蜜的香氣。這個房間應該是〈協會〉,爲了讓其搜索梅爾基奧雷他們而準備的吧。
把殘留於倫敦的魔術氣息拉至身邊,再配合占星術的結果做出判斷,從而看破他們的移動路線。對沒直接見過面,而且還是不知身在歐洲某處的對象發動探查的術式,幾乎可以稱之爲神蹟。
那個崔斯莉亞竟然會落到這般田地。
她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貌似果然倒下前的記憶都模糊不清了。
女人,歪着嘴。
之後,只需擊潰阻撓者就行了。
「啊啊,對了。你,是我綁來的」
正因爲如此,崔斯莉亞纔會爲了除掉那個占星術師,而潛入這艘豪華客船。
「……原來如此」
〈螺旋之蛇〉的,〈王國〉(Malchut)之座。
對了。
「真是不像話啊……」
她一邊笑着,一邊又以冷靜的思維,確認現在自身的情況。
(……啊啊)
寬大的——不如說是,巨大的客室。
這個樣子,被誰見到了就只能殺了他。
她就此接受了。
或者,以這個綽號被稱呼着。
女子摸摸自己的腳,輕輕地皺着眉。
船的,倉庫。
綁着紅色髮辮的頭髮搖來搖去。
現在的崔斯莉亞,沒能消滅敵人。
以此勢頭,她走到了目的地。
「……要睡個,五分鐘左右嗎?」
自己可是以吸血鬼之名威震歐洲,且衆人畏懼的啊。
崔斯莉亞很少感覺到過痛。因爲強到登峯造極的她,幾乎根本沒受過傷,也不用去感覺痛感。就因爲她與死亡離得無比遙遠,所以纔去掉了痛覺這種機能。
就崔斯莉亞來看,她只是在掃開障礙物罷了。其並不包含殺氣。不理是生是死,只是嫌麻煩地橫掃千軍。
好不容易,崔斯莉亞纔想起來。
安排在海上,對搜索不知躲在歐洲哪的目標這點,還是蠻方便的。
同時,細細的喉嚨響起咕嚕一聲。
在晃動。
崔斯莉亞眯着眼。
只要靈地有一定級別,就能幾乎隨意地使用咒力的她,在此卻無法發揮那種實力。就傷勢的恢復力而言,也降低到了只是常人的數倍這個級別。連骨頭都斷了的右腳,也無望在下次戰鬥到來之前痊癒。
也就是。
「……奧德麗大人……是,是您的……目標嗎?」
女孩子,滿臉淚水地低着頭。
識貨的人一看,或許能看出,那是已經絕種了的狼類的毛皮。感覺還殘留着野性感的女人側臉,與那毛皮十分相稱——而且是相稱得過了頭,以至於都有點難以區分那是女人,還是野獸了。
「哈哈……哈……」
傳說中的吸血鬼,據說是渡不過流水的。
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所處的寬廣暗室本身在晃動。
右腳的小腿附近大大地裂開,從內側可以窺見白色的東西。
崔斯莉亞,正適合這個說法。
她笑了。
相反。作爲敗北的結果,她落到了這副慘狀。
本領超羣的魔法師,明明是擔當護衛任務的,卻把她放在自己身邊,是有些不正常。如果說她是自己潛入進來的話,就可以解釋這一切。考慮到她是自己的人質的話,倒是應該感謝她纔好。
下次的,戰鬥。
崔斯莉亞的眼睛,轉向旁邊。
稱爲,吸血鬼。
而是吐了口血。
「……你,是」
她自問着,眼睛和臉頰無精打采地凹陷下去。
(…………)
微弱的聲音,擊打着耳朵。
簡直就是破壞神降臨。
「這樣子啊」
尤其,被自己的弟子看見的時候,只能把他的眼睛連同眼珠子一起都挖出來喫掉。想了想痛苦不堪的少年的樣子,崔斯莉亞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奧德麗·拉特(AudreyLarter)是個在〈協會〉中也屈指可數的占星術師。
崔斯莉亞這麼想到。
(真麻煩……)
(喫不了靈脈……嗎)
對方就在無謂地開槍,或者可能是受僱於〈協會〉的魔法師,連個像樣的魔法都放不出,戰況一邊倒。
痛,就意味着想要活下去。
當然,這只是傳說,崔斯莉亞本身是沒這弱點的。像什麼陽光和大蒜味之類的她也不怕。
崔斯莉亞自嘲般地笑着,確認着自己身體的情況。
「不妙,這下可是連骨頭都碎了」
「你、打算……把、我……把……姐姐……怎麼樣,呢?」
雖然被金屬牆壁擋着無法目視確認,卻有輕微的海潮聲敲打着耳膜。
在其魔法圓的旁邊,
「……嗯啊啊」
占星術師奧德麗·拉特,喃喃道。
這女人一頭大波浪的黑髮,身着紫色禮服,看來像是二十年代後半的年紀。眼神透着莫名的猶豫,她靜靜地注視着站立於房間門口的崔斯莉亞。
「是你啊,崔斯莉亞」
「誒,知道我的啊」
「情況所迫,不得不知」
「這樣子啊」
露出利齒,崔斯莉亞笑了。真是個愛笑的女人。
「那麼,之後不管你做什麼,都會是一個結果,這個懂的吧」
她舔了舔牙齒,走近目標。
「我會吸掉你的精氣,讓你暫時無法使用的魔術。你不做抵抗的話,我還能看心情,放你條生路」
「沒跟我說,要殺無赦。也沒跟我說要不殺,我會自己掌握分寸的」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跟她相遭遇過的人有一半都死了吧。
雖然不知道這死者裏有沒與魔術不相干的一般乘客,但崔斯莉亞也沒精力,專門去避開一般人。
誰偶然地遇到自己,就是不幸啊。
崔斯莉亞,就是這樣認爲的。
不管是被捲入颱風之中,還是遭遇交通事故,反正人就是會死。就自己來說,也逃不出那個框架。別人的幸與不幸,她並不知曉。
「原來如此」
奧德麗,再一次這麼說道。
「你認爲,自己是喜怒無常的災禍。雖然粉碎和破壞你都很喜歡,但會不會死就要看對方的了。你是個,讓全世界都仍由你恣意妄爲,纔會滿意的人」
「啊啊。那樣子,很不錯的吧」
「此處無汝停留之地。以至尊聖名滅汝之軀。阿門(Amen)!」
卜(譯者注:其實這裏是個如尼文的圖)
「再……再次,拿我當人質的話……不如、在這……在這,殺、殺了我」
這不僅僅只是祈禱而已,更是包含有咒力的詠唱。崔斯莉亞身體一僵。
是位女性。
吸血鬼嗤笑了下。
那個瞬間,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不可見的衝擊,咚地擊穿女吸血鬼的身體。
崔斯莉亞大大地呻吟出聲,從客室的入口被擊飛到通道牆壁的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即便如此,也沒來得及。
(……術式的,相生相剋啊)
因爲〈銀之騎士團〉成立於那種背景下,所以收納了許多排除異端的魔術。
十字劍對着墮落到跟普通人同等水平的肉體,從正面揮落而下。
有着被迫穿上了鉛製衣物的錯覺,但還是全力跳向正側方。
一定是人爲地,搞成這最糟糕的相生相剋的。
崔斯莉亞還沒扭曲到,會對打不贏的戰鬥感到歡喜。
爆炸,覆蓋了世界。
而是自己的狀態,崔斯莉亞實在是相信不了。
「安妮(Anne)?!」
崔斯莉亞沒閒工夫看對方的樣子就一把抓過來,強迫性地拉來當盾牌。
她回想出這些的時候,對方開口了。
「姐姐,怎麼——!」
「哈?」
「有的對手我想不留活口,也有的對手我想好好虐待一番。但此時此刻,你不是以上的一種。放心了嗎?」
大約只有十六、七歲。
崔斯莉亞打算藉着爆炎掩藏身形,卻發現爲時已晚。
人影輕飄飄地出現在崔斯莉亞的視野中。
「哈啊啊?」
(怎麼……回事……剛纔的是……)
聖殿騎士團。
崔斯莉亞不爽地說着,開始思考。
「你能來太好了。我也安心了,開始清理」
在崔斯莉亞回想着手頭上的符文,檢索着所有能使用的術式的時候,少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之中。
「啊……?!」
然後,崔斯莉亞所使用的魔術——不對,是構成崔斯莉亞的魔術,他們將之定義爲『異端』本身。
如果是專精於消滅異端的魔法師的話,或許能封殺掉自己的吸血鬼特性,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把我……殺了吧」
就算是受到了能擊碎牆壁大小的衝擊,也不會有這個程度的傷害啊。不對,原本剛纔自己的迴避動作就不正常地變慢了。
「……〈銀之……騎士團〉?」
千鈞一髮。
就預知而言,沒多少魔術能超越占星術。再加上,全世界也沒幾個人能跟奧德麗·拉特相提並論。
不是由思維,而是由身體決定行動。
刻於金幣上的紋飾被解放。
(我記得……是聖殿騎士團那樣的派系吧……?)
崔斯莉亞看似無趣地,皺起眉。
奧德麗,點了點頭。
幾乎連意識都遠去了的崔斯莉亞,條件反射地放出符文。
少女——克洛艾說着開場白。
那是個被迫揹負惡魔交易的冤屈,被教皇親自開除教籍的傳說中的騎士團。
光是其銀光出現在眼前,崔斯莉亞就覺得自己的動作變遲鈍了。
不。
正因爲如此,她才被叫到這來。
下一瞬間,就感覺到了小腿撕裂的劇痛。
一瞬間,
「第一次見吧」
(——咕,喔——?!)
這是符文魔術。
這次的全身一擊,真是躲不了,也防不住。就算是吸血鬼之軀,那把劍也能輕而易舉地將之一刀兩斷。
一邊像是打顫地咬着舌頭,一邊啾、啾地強忍着發出的嗚咽聲,崔斯莉亞抓來的少女——安妮這樣說道。
彷彿全身的神經,都在被用銼刀銼一樣。
她知道,那個名字。
還很年輕。
所以,她破壞後再破壞,纔好不容易逃進了這個倉庫。
「雖然我覺得你已經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傢伙……)
「咔——!」
「阿門(Amen)!」
「汝爲初始!汝爲指引之船舶!汝爲光輝之火把!爆裂吧,KENAZ!」
她原本,就沒怎麼隱藏行蹤。是那個女騎士的話,應該是馬上就能追上來的吧。
「啊?!」
(————啊)
釋放咒力,捲起爆炸。
「是的,放心得很」
延伸到肩膀附近的鮮紅短髮,唯有肩和胸之類的關鍵部位覆蓋着的古舊銀鎧。
「KENAZ!」
雖然不知道實際上是否由聖殿騎士團所衍生出來,但有個魔術集團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成立的。
帶有古風的委婉言辭。
「你……你……」
少女舉起劍,劍刃豎在她琉璃般清澈的眼瞳之前。
最糟糕的相生相剋。
克洛艾劍不停手,逼近再攻。
女吸血鬼明白了,自己所受傷害的原因。
伴隨着迅猛的咒文,劍光一閃。
吸血鬼的直覺,寒氣十足地,震撼着崔斯莉亞。
並非是被打飛到牆壁上這事。
在崔斯莉亞看來,正因爲是稀代的吸血鬼才不得不畏懼,眼前的紅髮騎士。
這早已超越了劇痛,都可以說是臨終了。如同撬開了頭蓋骨,拿叉子直接在腦袋裏亂攪一樣。
接着,劍停了下來。
克洛艾·拉德克利夫。
那是一把十字劍(CrusaderSword)。
吸血鬼像看着別人似的,看着那噴湧而出的血沫。
“無比精準地,只爲對抗崔斯莉亞的魔法師。”
其他的,乘客。
「這麼有禮貌……謝謝啊」
「吾爲排除異端而來。汝之邪惡,將於吾劍前化爲塵埃」
恐怕女騎士本身的實力,還比不上崔斯莉亞。
(……要怎麼應對呢?)
「吾爲〈銀之騎士團〉的正騎士(Adept)——名爲克洛艾·拉德克利夫(ChloeRadcliffe),」
正如上面說言。
「你,你……」
崔斯莉亞嘶啞着聲音,抬起頭。
劍斬斷崔斯莉亞的黑色長髮,扎入地板。
那就是,〈銀之騎士團〉。
「……啊—」
連步槍的子彈都能迴避的、吸血鬼的身體能力。
「我不會,再拿你當人質了。話說,你想跑還是想幹嘛,都隨你便」
「咦……?」
對崔斯莉亞來說,她對獵物以外的目標不會有任何興趣。
之所以會把其帶到這來,是因爲少女實在是太輕了,崔斯莉亞都忘記了自己還抓着她。
先前拿她當過盾牌用了,這招應該不會再有效了。如果那個女騎士是吸血鬼所知道的、高潔的騎士團正騎士(Adept)的話,下次一定會一邊含淚做出寶貴的犧牲,一邊對兩人揮劍而來的吧。
信仰,就是這樣的東西。
「逃……逃掉、也、可、可以嗎?」
「啊啊。我說過隨你便了吧」
「可、可是……」
少女的臉,又軟弱無力地扭曲了。
「啊啊啊,腳,完全,站不起來……」
少女保持着把手貼在冰冷地板上的姿勢,浮現出像是又哭又笑的表情。
「管我什麼事。那麼,就在那小便或什麼隨便了」
崔斯莉亞不耐煩地說道。
一會兒,一支幽默的音樂奇妙地在倉庫內響起。
這隻像是凱爾特音樂的悅耳曲子——手機的彩鈴聲,從少女拿着的小型手提袋附近傳來。
「接電話」
「好、好好、好的……」
少女隔了一會點點頭,把手機貼着耳朵。
「啊……」
安妮一邊看着發生着變化的吸血鬼,一邊忍耐着戰慄。
「從她被你抓住的時候起,我就當她死了」
馮以彷彿能感覺到對方在眯眼微笑的聲音肯定道。
「啊嗯?」
異端。
「哈?」
不管出現什麼樣的魔法師都不奇怪,自己戰死沙場的覺悟也應該是準備充足了的。
這是對從正面向〈協會〉舉起反旗的愚者們的報復。
「不管你做什麼,都已經不可能追得上奧德麗大人了」
「就算用,你這次也打算把那傢伙砍了吧?」
這是腐化的獸血和香草混合起來的味道。
『是的』
(下一次……)
「啊!」
在眼神所示意的牆壁角落裏,身材嬌小的妹妹貼着地板。一眼看去,她身上既沒有明顯的傷痕,也沒被限制自由。
│>│M。(譯者注:三個符文的圖,第1個是三角形)
女人穿着的毛皮……被其肢體所融入。
「奧德麗大人,已經先逃脫了」
3
「啊啊,算了算了。和頭腦死板的傢伙亂說一通,我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了。本來我就感覺有點貧血,現在又有點困了」
「就憑你那身體?」
克洛艾感覺到了。
「請問……請問……」
「你看,在那裏喔」
「不用來當人質了嗎?」
女吸血鬼,輕輕地扭響了頸骨。
回答很隨便。
「啊啊,我不用。像你這樣的傢伙給我點什麼,光是想想我就噁心了」
幸運的是,已經安排乘客去避難了,幾乎都沒怎麼遇見人。這艘豪華客船本身,就和〈協會〉密切相關,因此避難才進行得一帆風順。
也就是說,那個是單獨符文所無法生成的,真正的符文祕術。
「找……找您,找你的」
在手邊的桌子上,有酒放着。
『更爲強大的力量——你不想要嗎?』
「實際上啊。拜託我辦的事,根本就無所謂」
克洛艾咬着臼齒心想。
(……那個……是……姐姐的……敵人……)
原本單純的毛皮大衣,化爲女人自身的體毛,如鋼絲般頂天而立。生命注入已死的體毛中,讓女人的身體脫胎換骨,顯得令人生厭——卻又豔麗無比。
斬斷思考和感情。
這是在公共層的開頭一處的舞會用大廳。
「問什麼?」
馮,悠哉地問道。
崔斯莉亞,這麼說道。
隨着牙齒愈加長而鋒利,手腳的指甲也膨大到超越常識的地步。
伴隨着符文,腐化的液體從頭髮流到頭上,再從頭上流到毛皮,最後流遍女人的全身。
「幹什麼?」
爲了征討邪惡,犧牲是必不可免的,就算那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能心慈手軟。
「啊啊,對了,不問我一下嗎?」
她停下了腳步。
非常不舒服。
壺的蓋子被彈開,粘稠的綠色液體澆在長髮上。令人感到噁心的強烈臭味,眨眼間就擴散到了整個房間。
「那個妹妹的事」
「那麼,趕快動手吧」
皺着眉的崔斯莉亞,姑且舉起手機。
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變生吧!變生吧!變生吧!生成意義,啃食我身,即爲符文之基石!」
「你……」
雖然聽不懂女吸血鬼講的是什麼意思,但克洛艾放棄了思考其中的含義。
女人持續嗤笑着,跳躍於大廳中。
以溫柔甜美而又平靜的聲音發問道。
僅追尋敵人而去。
沒想到,安妮竟然會出現在那……
神力的符文。
她一邊集中精神留心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邊說着。
「崔斯莉亞」
『我想我曾經也說過。問你,要我幫你實現願望嗎。不過,剛被你拒絕了』
「不用在意。姑且,我打算享用一下最低限度款待的?」
崔斯莉亞輕飄飄地,擺着手。
「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願望,要我幫你實現嗎?』
「不過啊,把我搞成殘次品,我也不好一聲不吭就逃了吧。原本初春那時我就狼狽不堪了。都感覺有點沒自信了。要是再繼續敗下去的話,我心情就會糟糕透頂。我也上了年紀了。也想盡量每天都快樂渡過」
之後,她站起身來。
她把手機,遞了出來。
感覺到了,女人的毛皮上所繪着的大量符文。
「我也有理由動真格的了」
掛有豪華枝形吊燈的那件大廳的椅子上,一位身着野獸毛皮的,黑髮女人座着。
〈螺旋之蛇〉。
「好了,開始吧!」
下一次,會揮劍的。
逐一理解對方的話語太費腦子,在這裏的只是個需要消滅的對手。從〈協會〉一方來看,應該想得到更多的情報的吧。但那也是“對方很幸運地沒死的情況”。
那是個疑似青銅材質的,鏽跡斑斑的壺。
「…………」
克洛艾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螺旋之蛇〉的〈調停〉(Tiphereth)之座——馮·庫魯達的聲音。
『不過,現在很需要不是嗎?』
其中有三個符文被多次復刻,沐浴於剛纔的液體和咒文之中,想要生成其原本的『意義』。
(……爲什麼,安妮會出現在那裏?)
「那,那個是……」
崔斯莉亞露出利牙,笑了笑。
簡直就像,野獸的長聲嚎叫。
右手動作靈敏地拿出一個小壺。
「那可真是可憐啊」
異變,也同時發生了。
仍然坐在椅子上,崔斯莉亞輕輕地撓了撓後腦勺。
「這樣啊」
「什麼?」
女人久久地,嗤笑着。
她比平時多花了幾秒,才得出這個結論。克洛艾深知,要揮斷光芒四射的回憶,是最困難的事。
腳下的毛毯已經被血染溼。血似乎還沒止住。原本只要被自己的十字劍所砍到,就算是吸血鬼,也無望恢復正常。
克洛艾·拉德克利夫跑下樓梯,心中波濤洶湧。
*
妹妹,應該是留在故鄉了的啊。
詞窮的克洛艾,把手放在胸口,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在精神上處於下風的話,會影響到戰鬥的。
克洛艾叫出名字,擺好劍的架勢。
這情景既令人討厭卻又美麗無比,讓人移不開目光。
「你是……馮」
這是姐姐的敵人,絕無可能與姐姐和平共處的異教徒的魔術。
實際上,怎麼想也不覺得,那個女吸血鬼會和安妮她們和平共處。崔斯莉亞是橫行在遙遠北方海洋的蠻族魔法師之極致。
把神所創造的人類貶爲餓獸的祕術什麼的,不可能會和自己這邊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
(不過……)
安妮心想。
少女,記起來了。
『更爲強大的力量——你不想要嗎?』
對着如此喃喃道的馮,
「我不用」
崔斯莉亞馬上就做出了回答。
『真是不可思議啊。你不是想變強,纔會加入〈螺旋之蛇〉的吧?』
「是那樣沒錯」
女人給以肯定。
『不過啊。如你所言,你卻不想要許個願就能輕易獲得的強大』
崔斯莉亞歪着嘴。
塗着黑色口紅的嘴脣,彷彿毒螞蟥一般。
「我終於懂了。原來我還在想,爲什麼這個小鬼的朋友,會讓別人潛入這種客船……簡單來說,你就是她的朋友啊」
「啊……!」
安妮被吸血鬼以銳利的眼神盯着,瑟瑟發抖。
「天差地別」
一瞬間,女人猶豫了。
名爲崔斯莉亞的魔法師,一味地貪求『力量』。
「你,知道些什麼」
『客氣客氣』
女吸血鬼,對着困惑提問的馮說道。
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慢慢不自主地斷絕了。
變生,把她更變爲『異端』了。以她這狀態,只是和十字劍接觸的話,是不會輕易因衝擊而死的。
不過,在與邪惡不沾邊的地方,完全獨立之處,她卻保有着一份堅強。
地面上投下了十字架形狀的陰影。
馮的話語,浮現於腦中。
——『更爲強大的力量,你不想要嗎?』
因爲那是在這個春天,打敗了女吸血鬼的少年的名字。
“無條件地獲得到手,未免太無趣了。”
用搶的,纔是自己的作風。
崔斯莉亞,沉默了一會兒。
(咔……)
想要蹂躪,崔斯莉亞祈求着。
少年爽朗地笑道。
「……這樣啊」
奇怪地嗤笑着。
「你,爲的就是能實現願望。不管是實現願望後的事,還是能實現願望的對方的事,你連一丁點都沒想過。所以,我怎麼可能會想要那種傢伙給的力量」
馮的聲音中帶着苦笑。
僅僅數秒鐘。
『……啊啊』
(就算想要)
恐怕,那把劍是實際中用於十字軍遠征中的『真品』吧。
『伊庭樹之所以與衆不同,你不想知道祕密是什麼嗎?』
像是要抑制不安一樣,少女合掌獻上祈禱。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斯莉亞點點頭。
但是,這都必須按照自己的意思來。
其中,不能讓任何地下勾當或不純交易,以及雜碎事物攪合進來。
僅僅是,按照自己的心來,非按『怪物』的方式來不可。
這個距離,正是因爲可以充分發揮吸血鬼的身體能力,纔會步步前逼的。如果拉到遠距離的話,之後就只會一路走下坡,最終滅亡。
4
「這還不好笑啊」
想要破壞。
女孩覺得這不會給姐姐帶來致命結果。
問題是,十字劍那邊。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纔是,崔斯莉亞的原動力。
每次交鋒,崔斯莉亞的身體裏,就有被火筷貫穿般的劇痛竄過。
想要殺戮。
「當然了。我要殺了你」
「清楚明瞭了。你就是那種傢伙」
吸血鬼嗤笑着。
一招一式,都慢得令人想發笑。這不僅僅是慢得令人焦急了,感覺就像靜止的一樣。唯獨感覺被磨練得不夠徹底,更是引得崔斯莉亞不停狂笑着。
跳到天花板附近的崔斯莉亞,接連不斷地投擲出刻有符文的金幣。
在克洛艾的周圍生成冰柱,從四面八方刺來。
克洛艾問道。
邊笑,邊奔跑。
想要。
『這還真是棘手啊。那麼,不給你力量,給你情報如何?崔斯莉亞小姐想知道的事情』
「我贏了的話,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輸了的話,就如你所言,讓你幫我實現願望」
伸出無數如荊棘般的刺,把女騎士前後左右的一切可逃之處悉數封死,猛攻過來。
(這就是……『死亡』啊……)
只能嗤笑了。
「你笑什麼」
『有點想實現願望了?』
(姐姐……)
「強取獲得,和接受施捨是不同的」
她嗤笑着。
這是用魔術凝結出來的冰。
崔斯莉亞回答道。
那少年讓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弟子背叛自己,使用出連崔斯莉亞都未知的『能力』,還讓她品嚐到了時隔數十年的敗北滋味。
刻着的符文,全都一樣。
每一次揮舞勾爪,都覺得連接自己和身體的線在斷裂。
符文所形成的冰,在中途失去『力量』,瞬間融化成水滲入毛毯裏。
「還真是廢話多啊你。要不要試着把你從頭開始一點點喫掉呢」
但是。
但是,遠距離也沒勝算。
『僅僅是,她求我,我實現她的願望罷了。因爲她跟我說,我想去姐姐所在的那個地方』
現在,安妮嘆了口氣。
就這樣把劍插向地板,女騎士這麼喊道。
│。(譯者注:符文的圖)
『那結果,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簡直就是最頂級的,爲殺人而互相碰撞的金屬間所發出的交擊聲。
(姐姐……!)
就算變生了,身體能力也纔好不容易有平時的一半水準。
想要得不得了。
「竟然還有那種招數啊!」
爪與劍你來我往,光是碰撞出火星的次數就有二十以上。
『比如說,就算我告訴你伊庭樹的事也?」
『天曉得』
邊笑,邊揮舞勾爪。
「…………」
隨自己心意,想要把一切玷污,侵犯,貪求,粉碎,撕裂,咬裂——通通啃噬殆盡。
克洛艾用十字劍抵擋住進攻,像風車般地反手橫掃。
其銳響,絕非人類肉體可承受的聲音。
崔斯莉亞心想。
邊笑,邊逼近。
從別人那奪取過來,纔是自己的作風。
她把十字劍向上揮去。
克洛艾小小地喃喃自語道。
操縱着│(ISA)的咒力,被吸入到那個影子裏。
劍與勾爪再次互擊。
這個吸血鬼,絕對是邪惡。
「不淨之物,邪惡之物啊,迴歸汝之來處……阿門(Amen)!」
「要不要,稍微賭一下呢」
『哈哈啊』
即便是崔斯莉亞,與將近經歷了千年的咒物相抗衡,也不能小覷那份「力量」。全身心獻出信仰的歲月,將寄宿於吸血鬼身體裏的咒力和魔術,通通驅散而去。
「汝乃冰!汝乃凍結!你乃停止!阻止吧,ISA!」
「你,真是個英雄。一個獵殺怪物的英雄。所以才能殺掉我。」
「…………」
克洛艾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的迷茫。
至少要把化爲——曾化爲人形的東西給殺掉這一點,少女對此早就不糾結了。她所學得的魔術,她所掌握的魔術,已經達到了這種級別。
「春天之前的話,你還能殺掉我」
「什——?!」
崔斯莉亞擋了下有一瞬間產生了迷茫的劍後,向後一退。
與應該是意味着敗北的後退的同時,她把金幣一撒。
刻在那個金幣上的符文是,HAGALAZ。
N。(譯者注:如尼文圖,不是N但形似N)
「汝乃暴風雨!汝乃冰雹!汝乃災禍!啃食吧,HAGALAZ!」
突然,漆黑的風大作而起。
那風所刮之處,大廳桌子爲之崩塌,毛毯爲之腐化。即便在爲數不多的符文之中,也是蘊含最大詛咒的——HAGALAZ是『災禍』的符文。
「垂死掙扎啊!」
黑風,被十字劍一掃而盡。
就算是腐敗的黑風,也不可能讓跨過千年一路消滅『異端』的十字劍造成丁點鏽跡。
一揮就把黑風無效化,然後全力衝刺。
克洛艾看穿了,後退的崔斯莉亞的動作。
吸血鬼已經失去了最初時的鋒芒。再加上右腳在最初一戰時連骨頭都斷掉了。不管再怎麼用術式強化肉體,也早已過了能混淆視聽的極限了。
「阿門(Amen)!」
十字劍帶着殺無赦的意味,朝着女吸血鬼的脖子上落去。
克洛艾感覺到了,劍刃斬入骨裏的手感。
「那就好」
她看向站在旁邊的少年——馮。
就在這時。
崔斯莉亞舉起的右腕有一半都,確實被十字劍砍中。
沒錯。
克洛艾眼睛睜得大大的。
「鑽拳,好像是這樣叫的」
克洛艾,只能在空中看着,一臉得意微笑的女吸血鬼的笑容。
「出來吧。你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看了吧。你這偷窺狂」
一個既像嗚咽,又像呻吟的聲音響起。
馮一直看她進去之後,才轉過身。
她打算錯開受力點,取回劍。
鑽拳。
要保護的對象,竟然轉變爲最大的背叛者。
「相對的,我會擔保你和令妹的性命無憂。請替我向〈銀之騎士團〉和〈協會〉問好」
「那麼,我就來領取這邊的打賭勝利品吧」
「竟然隨便拿人家來打賭——這胳膊,你對得起嗎?」
揮來揮去的右手,簡直就像玩具一樣毫無實感。
當然,這是〈螺旋之蛇〉準備的直升飛機。螺旋漿已經在轉着了,向〈俄刻阿諾斯〉的甲板吹散着暴風雨般的強風。
「還不是從你們那學來的」
崔斯莉亞嗖嗖地拍打着下垂的手說道。
但是,
克洛艾發出呻吟,這乃是理所當然的。
奧德麗低着頭,轉過身去。
「既然是喜歡才爲惡的話,就不用多做解釋了。這纔是所謂的僞善對吧」
之後留下的,就只有述說着絕望和悔恨的,姐妹兩人的嘆息。
「?!」
又沒吸血鬼級別的強化術式的克洛艾,不可能經得住那樣的一擊。
「哈啊」
「啊!」
「要我喫掉你?」
(掃、腿——啊?!)
5
這時,從黑暗深處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五行拳之一。
崔斯莉亞豎起了一隻眉頭。
對着像是驚慌失措的馮,女吸血鬼把只有皮還連着的胳膊展示給他看。
女吸血鬼的勾爪擊穿了白銀鎧甲,深深地擰進克洛艾的肩頭。
妹妹安妮跑近跪倒的女騎士。
「對不起呢,克洛艾小姐」
以豪華客船的噸位來說,很少會有這種事,但既然是船當然就會搖。
年齡是十七、八歲。很有特點的金髮,以及茶褐色的眼睛。少年那惡作劇般的娃娃臉上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個啊。啊,我想想。我覺得〈尊嚴〉(Hod)的傑克(Jake)先生,應該會有不錯的義肢。以前,我在那個人的收藏品裏看見過」
「那麼,你自己要怎麼做辯解呢?」
崔斯莉亞嗤笑道。
所謂『鑽』,就是貫穿的意思。
「爲……什麼。您應該……已經……逃掉了的……」
「姐、姐……」
少年緩緩地點了點頭。
奧德麗說後,乘了進去。
彷彿從心底感到對不起一樣,奧德麗小聲說道。
「你剛纔那樣,會被怨恨的吧?我覺得再稍微辯解下,比較會不留禍根」
十字劍發出哀鳴彎曲了。
但是,那招掃腿之後的、崔斯莉亞所使出的招數,克洛艾就不知道了。
因爲崔斯莉亞按着半撕裂着的胳膊,一邊拖着腳,一邊看似恨恨得注視着他。
鮮豔到可怕的星空一望無際,一架直升飛機等候於起降用的甲板上。
「咦……?」
「哈?怎麼可能會忘?」
然後,那一剎那,崔斯莉亞的身子陷了下去——克洛艾的身子不自然地一個迴轉,重力消失了。
戰鬥,結束了。
女人嗤笑着。
崔斯莉亞沒理他那有氣無力的回答,繼續說着。
之後,她向大廳深處叫道。
「好痛~……」
雖然是一點點——但地板確實是移動了。
奧德麗如此回答。
「——這樣好嗎?」
6
「伊庭樹與衆不同的原因是?」
崔斯莉亞保持着被劍深砍着的姿勢,抬起了身子。縱使筋肉斷裂,她也還讓扭曲的筋肉咬着十字劍。
而且,旁邊還站着位身着紫色禮服的女性。
馮詢問道。
「你砍的,也就是那條胳膊而已」
疼痛似乎已經開始消失了。看來由於克洛艾的倒下,封印住吸血鬼回覆力的術式也失去了力量。
「哈哈啊」
崔斯莉亞,像是沒興趣了一般,背靠着大廳的柱子。
犧牲自己的胳膊來抵擋十字劍,使自己處於力學上優勢位置的,這種東方武術的原理,克洛艾也是不知道的。
「崔斯莉亞小姐,還記得〈螺旋之蛇〉的目的嗎?」
這是崔斯莉亞自己,曾經捱過的伊庭樹的拳法。
克洛艾保持着倒下的姿勢,翻着眼。
「我先進去了」
這女性是奧德麗·拉特。
簡直——這不是滑稽又是什麼。
「休想……得逞……啊!」
船被海浪所搖動。
那雙眼睛,突然帶上了認真的目光。
克洛艾知道這招。
「哈哈啊,那樣倒是不錯。義肢這種東西我早就想試一下了」
「什……」
馮輕輕地把手指放於臉頰上,說道。
也不知他是懂了還是沒懂,馮輕輕地點點頭。
「我與這一位打了個賭。內容是我所預見會毫無疑問地取得勝利的你,和〈螺旋之蛇〉的崔斯莉亞小姐,誰會獲勝。之後如果我的預見偏差了——你敗了的話,我就會認爲〈螺旋之蛇〉得道,而跟從那邊」
「哎呀……那個」
崔斯莉亞露出牙齒,寒光一閃。
沒有任何回應。
這少年是馮·庫魯達。
「……這個嘛」
保持着被十字劍深砍着的姿勢,有一半都撕裂了的右手猛擊向克洛艾。
「——呀呀,這樣我會傷腦筋的」
北歐人戰鬥的關鍵,就在於保護下盤。
船上形成的武術,特長技術就是讓對手摔倒。
出了公共層,才發現外面已是黑夜。
她揮舞着幾乎就只有皮還連着的右手。
「原本,〈螺旋之蛇〉就是那個意思。如果是有一定程度情報網的結社的話,就能看出我們想要幹什麼了吧」
克洛艾逼向前。
從魔法師看來,某種意義上說,那個名字確實露骨。
所謂的奧芬(Ophion)(譯者注:與《螺旋之蛇》在文中的同音),是初始於弗裏吉亞神話和希臘神話等,之後被奧菲士(Orpheus)教團和諾斯替教(Gnosis)所收用了的神格。是個遠古時就和卡巴拉(Kabbalah)與生命之樹(Sephiroth)等密切相關的名字。
因此,報上奧芬之名,說出卡巴拉的位階之時,就能推測出他們是以什麼樣的思想爲基礎的集團。如果是厲害的結社的話,就能自己查找他們的相關事件,更加堅定地做出那個推斷吧。
那就是——
「〈螺旋之蛇〉的目的,事到如今是什麼呢」
面對崔斯莉亞的疑問,馮這麼接着說道。
「嗯。好像樹君的父親,很是努力,想讓他遠離魔法世界」
「哈啊?」
對話發展向越來越搞不懂的地方了,崔斯莉亞稍稍歪着腦袋。
「問題在於,很久以前,樹君所看見的東西」
「伊庭樹,看見的東西?」
「是的」
馮仰望着直升飛機和夜空,像是想起來似的說道。
「是奧德麗小姐,幫着弄清楚“那個”的。正好,也有〈協會〉謹制的魔法圓,最近又一直是好天氣持續不斷,就占星術而言是一樣不缺了。不過,是在打賭結束後的剛纔,她才把結果告訴我的。哎呀,崔斯莉亞小姐輸了的話,就要稀裏糊塗地被〈協會〉說教了」
「…………」
崔斯莉亞,沉默了。
因爲她感到了某種預感。
她身爲吸血鬼之前的,身爲卓越魔法師的預感。
自己在接近着,不可輕易觸碰的真實的實感。
「占卜的,是什麼?」
「那些,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我記得,你是去年和那個樹交手的吧?我也記得,那事件也涉及到了那片土地的龍對吧?」
馮靜靜地說着。
「寄居於樹君右眼的咒物,樹君右眼所培育出來的咒物,正是〈螺旋之蛇〉夢寐以求的紅色種子——禁斷之果實的,原型」
「怎麼了?」
「很久以前,樹君就看見過那隻龍」
那個,龍是……
——然後。
崔斯莉亞阻止他道。
述說着把過去,偉大的魔法師——歐茲華德·雷·梅札斯貶爲魔法的,那個咒物的真實面貌。
「十二年前的,布留部市」
馮說道。
結出這種果實的樹木稱之爲智慧樹,樂園中還有一顆相似的樹木稱之爲生命樹。果實的名字,稱爲智慧果。
「你說布留部市的,龍?」
少年,微微一笑。
「那麼,“就是那個意思嗎”?」
在星空之下,馮述說着。
少年點了點頭。
「…………」
也就是說,原始的人類存在於樂園裏。
聽了崔斯莉亞的話後,馮鬼鬼地一個微笑。
「十二年前?」
也是誕生出“世界卵”的,盲目的創造之蛇。
他正是,寄居於生命樹的蛇。
「很久以前,〈螺旋之蛇〉利用那片土地的龍,打算製造出某個咒物。不過,打算回收那個東西的時候,被上代的〈阿斯特拉爾〉阻止了。啊啊,這種情況,也許應該說是被〈蓋提亞〉搶了比較正確吧」
然後,被諸多神話、傳說和信仰所謳歌的奧芬,傳言是這樣的。
「所以……樹君他,那隻已經不是單純的妖精眼了。本來應該是沒完成的,會一直都以未完成狀態結束的龍的術式,被妖精眼正確地複製了,妖精眼在他的身體內部把那個培育完畢了。是的,妖精眼,即便對“那個”而言,也是最適合的環境吧」
櫻花飛舞的夜晚,被伊庭樹打倒之前一點點,崔斯莉亞幻視到的靈體。化身爲少女姿態的,龍的化身。
「我說過的吧?我是在剛剛纔得到確證的」
「……馮」
「是的」
述說着,其後的未來。
「妖精眼,會正確地看透魔物的本質。它會看透魔法的真實。不管是哪一個,對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但是,人類由於喫了某種禁斷的果實,而被驅逐出樂園了。
*
在創世的傳說中,有這樣一則故事。
那個,龍和樹之間的關係是……
明明那份悲傷,對少年而言都不過是虛僞罷了。
崔斯莉亞眉頭緊皺。
*
因爲那隻龍,崔斯莉亞也有過些許的接觸。
女吸血鬼,也不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
少年,彷彿看似悲傷地說道。
對嫉妒心重的神發起叛亂,給予人類智慧的神聖之蛇。
「啊啊,你應該不知道吧。也罷,當時我也不在〈螺旋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