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都與魔法師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3萬 字
第2章靈都和魔法師
1
“——穗波小姐，快伏下!”
剎那，柏原的飛身躍出，跟尖銳的爪子劃過虛空，幾乎在同時發生。
保護了穗波的柏原滾落在地面，而爪子的主人則輕輕躍上了天空。
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仍然輕易躍起數米。
眼睛無法捕捉的，疾風般的速度。
只見對方無聲地落回地面站穩了。
然後回過頭來。
“…………”
那是一隻怪物。
如果要形容的話，樣子有點像豹子。
但模樣卻比豹子古怪很多，完全是個怪物模樣。
不管是條紋狀的皮毛，還是緊盯獵物的貓眼，都呈現出半透明。
那讓人情不自禁聯想起古代的莎貝爾虎的黑色尖銳鉤爪，以及比一般又長又大數倍的牙齒。超過了兩米的身體沒有一片贅肉。要是讓那身肌肉和爪牙抓住的話，一般的人肯定會被啃咬撕扯得屍骨無存。
貓屋敷一眼看破了怪物的真正身份。
“……人工精靈……”
那是大部分西洋魔術中使用的基礎性精靈。
它們的形象和能力會因爲創造的魔法師不同而幹變萬化。
既可能成爲溶化萬物的海蜇形狀，淡淡的鬼火般的身姿也並不稀奇。
就像這個豹子似的人工精靈，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
這一刻，他才終於回過神來，開始打量四周。
沒有絲毫猶豫。
“!”
“……奇怪啊……”
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數秒，在猛獸完全消失之前，貓屋敷完全無法動彈。
貓屋敷以直覺畫出了五芒星，投擲出咒符。
聽見貓屋敷的話，老人的嘴角歪了起來。
魔法陣的中心響起了一把嘶啞的聲音。
沙麾法陣。
抬起乾枯的脖子，把幹棗子放進了口中。手指上流下來的口水一直順着手腕滑下。
也許剛纔的人工精靈就是主要的守護獸了吧，穿過外院，一直走到玄關附近，也沒有任何別的怪物出來阻擋了。
另外，還有別的感情。
老人發出似乎有點意外的聲音，回過頭來。
“等、等一下、蓮先生!”
也就是說，有人連同這個工房的咒性守護一起奪取了。因此本來是用來守護工房的人工精靈，卻對貓屋敷他們進行攻擊。
“!”
“哦……”
穿過第一道走廊之後，貓屋敷不禁瞪大了眼睛。
地板上，一個魔法陣正在旋轉。
一種陰暗而沉重的情緒，開始在貓屋敷的下腹部沉積。
修煉而成的條件反射比沸騰起來的焦躁反應得更快。
“………………”
貓屋敷在保持着緊張感的同時，也開始觀察時機。
“……請問你在幹什麼?”
“你是…………”
聽見貓屋敷的疑問，柏原抬起頭來。
他小心翼翼地跟老人——納吉姆所造的魔法陣保持着距離。
“喵啊～”
柏原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虛弱。
看來納吉姆老人所生活的，應該就是阿拉伯地域了。
不，應該說是蠢動着的沙子形成了這個魔法陣。
柏原說的話，貓屋敷並沒有聽到最後。
貓屋敷極力隱藏自己的緊張，問道。
黑澤爾·安布勒的魔術，已經被別的某個人改寫了。
“爲什麼黑澤爾夫人的守護精靈會襲擊我們和她的孫女啊!”
哈哈。柏原向着少女露出了愧疚的笑容。
裏面並沒有擺設什麼像樣的傢俱，整個房間顯得十分空蕩。
不過，能夠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靈體的話，看到的機會的確不多。不單隻能夠實體化，而且還能夠根據自己的判斷來決定是否傷害他人，不要說是一般的魔法師了，就連很多高手都會望而卻步。
是恐懼。雖然不想承認，但內心卻再清楚不過了。
凝聚着咒力的強韌的下顎，咬碎了靈體，然後撞上了建築物的牆壁消失了。
它眺起來了——向着貓屋敷撲了過去。
然後——
“……喵。”
他小心翼翼地跟老人——納吉姆所造的魔法陣保持着距離。
也許本來就是爲了舉行儀式時而使用的關係，沒有多餘的牆壁分隔，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只有暖烘烘的黑暗包圍着房間。
“我已經計算過，黑澤爾·安布勒還有一個星期纔會回來……難道我的計算出錯了?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應該放下神岡山那邊，先處理好這裏的啊。”
老人背向門口，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了幹棗子。
就連貓屋敷在領悟到箇中乾坤的時候，也不禁忘記眼前的狀況喊了起來。
“叫我納吉姆就行了。老是要追溯祖先的姓氏的話，恐怕會沒完沒了。”
不過，貓屋敷能夠從他身上嗅出一股沙漠的味道。
也許本來是白色的，但是因爲污垢實在太多，已經變得接近茶褐色了。就算離開一段距離，那令人反胃的臭氣也還是聞得到。
“啊…………”
好像突然間聽見了一聲吼聲。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龍北斗水帝靈符。
“——疾!”
“看你這副架勢，應該是陰陽道之類的吧。真名不是應該儘量隱瞞的嗎。看你這麼直率地說出來，要不是十分有自信的話就是單純的笨蛋了。”
貓屋敷沒有理會柏原的制止，一跳躍入了洋樓之中。
“玄武，白虎。”
“這種事情，你自己判斷就行了。”
“……剛纔的……是黑澤爾夫人的守護精靈呢。”
靈符在半空之中飛舞，轉眼化作一條水龍，一口吞下了精靈之獸。
只一味往前跑。
嘎啊!
“…………!”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撤退吧……”
那黑色的皮膚也讓人分不清是曬黑的還是因爲蓋了一層污垢的關係。
“看來是有人……搶走了這個工房了吧。因爲搶奪的技巧實在太厲害了，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有注意到。”
滿是皺紋的臉上，小小的眼睛和鼻子快要被埋住了。頭髮好像很久都沒有梳洗過，被汗水和油脂黏成了一塊塊，蚯蚓似的垂在頭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一件積滿了污垢的長衣。
黑貓和白貓在少年的腳下想要安慰他似的發出了叫聲。
那麼他所使用的魔法也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直覺告訴他，這是一位在乾燥的沙漠中生活的，老練的旅人。
在他的臂彎之中——穗波已經昏死過去了。
“也沒什麼啦，本來想趁這裏沒人的時候趕快完成的，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老實跟你說吧。雖然瑪爾切拉那傢伙肯定會發飆。這種狀況在日本好像有個成語形容的吧，叫做‘正中下懷’是不是?啊啊，好像說錯了呢。”
“我是納吉姆。”
只見圓陣之中坐着一個矮小的老人。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攻防戰，但極度的集中產生的疲勞卻不小。實際上，要是靈符沒有擊中目標的話，現在倒下的說不定就是貓屋敷自己了。自己被那尖牙撕裂喉嚨的畫面，浮現在腦內揮之不去。
“你要問魔法師的名字嗎?’
“……我是阿斯特拉爾>的貓屋敷蓮。”
“我先過去了!”
貓屋敷在保持着緊張感的同時，也開始觀察時機。
同時，也代表了——
這是一間相當大的房間。
然後——
他把符咒貼到門上，強行爆破。
在阿拉伯國家中，名字的後面還要加上父親和祖父的名字。
“咔——”
“這個……雖然說是總算及時推開她了，不過好像還是沒有保護周全啊。”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站穩了腳步。
年齡看上去應該已經過了六十歲。
老人口沫橫飛地說個不停。
“——柏原、先生!”
喀嚓喀嚓，口中發出的咀嚼聲。
心中這樣想着的同時，少年開口了：
他慢慢地抬起了倒在地面上的身體，搖了搖緊抱在懷中的少女。
魔法陣之上，沙子正在蠢動。
在漆黑的符紙上，用朱墨寫着“急急如律令”幾個大字。
“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剛纔的——!”
下一瞬間，猛獸消失了身影。
如果老人已經搶奪了這個工房的話，那麼自己的敵人就是整個建築物了。就算像剛纔那樣的人工精靈從牆壁或者天花板上跳出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啊哈哈，總算……沒事了……’
是沙塵。
咕咕。老人的喉嚨中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你……是哪一位?”
不知是哪裏覺得有趣了，說着說着他自顧自抖動肩膀笑了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正在處理這裏的靈脈，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別來多管閒事?”
他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於是，少年思索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你覺得……一般的魔法師會願意嗎?”
魔法師對於保護自我地盤的意識十分強烈。
因爲自己的魔法跟土地是息息相關的。
如何控制靈脈，如何活用，這就決定了一個魔法組織的級別。能夠左右組織命運的，不是個人範圍的魔法水平，而是使用大地這個範圍舉行的儀式魔法。
“而且，雖然我不是黑澤爾夫人的徒弟，但應該沒有魔法師能夠看着自己同輩的工房被人如此對待而無動於衷的吧?”
“……哈……”
笑聲嘎然而止。
老人在微微顫抖着。
原因是因爲貓屋敷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這個這個，看你這麼年輕，沒想到處事這麼衝動啊。最近正經的魔法決鬥這種事已經很少見了吧。”
“本來，我也不覺得你是什麼正經的魔法師。”
侵入工房也就算了，竟然還來干涉其他組織的靈脈的話，就算是不輕易行動的協會>也未必會袖手旁觀。
對於破壞秩序的人，協會>一向是最爲敏感的。
反過來說，也就只有完全沒有把協會>放在眼裏的邪魔外道的魔法師，纔會這樣做。
貓屋敷發問道：
“如何?是乖乖束手就擒，還是……?”
一種可以稱之爲歡呼雀躍的感覺。
“從剛纔起，您就淨在說這個了哦。’
“話說回來，社長您接下的工作，不麻煩的能有幾個?”
不是依靠五感，而是利用其他的模糊地感應到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一座小山前面了。
老人把放在旁邊的壺拉了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起，語氣開始變得肆無忌憚起來了。
再例如，貓屋敷喜歡挑食，冬菇和胡蘿蔔應該剁碎偷偷多放點進去。
混雜在人潮中邁步前行。
所以。司和支蓮正順着流向的指引。
支蓮也表示同意。
於是，司把兩手舉起架在大衣的領子後面，用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看着蔚藍的天空。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一身茶色的外套在風中翻飛。
“好了——”
腳步悠哉悠哉，不快也不慢。
高興得不得了的笑容……興奮到極點的笑容。
“你自己也不會乖乖束手就擒吧?”
接觸靈脈就是如此。
“你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吧。我可是很認真地在當社長的啊。”
不過。兩人雖然在互相鬥嘴，但注意力卻是放在別處。
因爲炎熱而讓人頭腦昏沉、光影交集的道路，使人不禁產生這樣的幻想。
老人笑道。
這裏除了司和蓮之外，沒有別的人了。
夏日的強烈光線彷彿上演皮影戲一般，把兩人的身影以及寺院烘托出來。這個陰暗的空間之中，似乎被隔絕在世界之外了。
有人應道。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跟自己同種的人。”
因爲貓屋敷蓮自己本身就期待着這樣的情況發生。
一踏進去，周圍便被清新的空氣包圍了。
對於唐突地開始的戰鬥，沒有一絲猶豫。
啊啊，沒錯。
遠處傳來了蟬鳴。
單獨每個人的命運動向，可以匹敵靈脈。
這兩個人分別是伊庭司和支蓮。
如果靈脈出現混濁的話，同時也會給生活在那裏的人帶來影響。
布留部市中，從布留部車站延伸過來的路上，投落着兩個人影。
“……哈哈!”
少年再次點了點頭。
“你、你也不用拿這種道理來頂撞我吧!”
2
“這真叫人頭疼啊。”
兩個人就站在這樣的一條路上。
“沒錯。”
殺意跟殺意產生碰撞，猶如蜘蛛網一般把對手網羅其中。在這殺意編成的纖維之中，混和着名爲咒力的尖銳毒針。不管哪一方都心裏明白，只要一旦粗心大意碰上這毒針的話，就恐怕會給自己帶來致命傷，回天乏術了。
看來似是一個陶壺。
聽見自己的回答，貓屋敷不禁喫了一驚。
司突然回過頭去。
司撅起了嘴脣抗議。
“……好像臉色不好的人很多啊。”
終於，司開口了。
老人的聲音之中帶着苦笑。
松樹和楠樹的枝條在夏日涼風中搖曳，長長的石砌山路在期間延伸，驟眼看去起碼有三百多級，四處長滿了青苔。
“這麼快就自己送上門來，也省了我們的時間。”
“嗯，算是發覺了吧。”
那光滑的表面上描畫着色澤鮮豔的模樣。雖然看上去似乎相當年代久遠的樣子，不過跟老人那骯髒的衣服相比，這個陶壺卻顯得異常乾淨，一塵不染。壺上畫着的紋樣看起來像是野獸或者怪物，活靈活現地彷彿馬上就會撲過來似的。
“難道不是嗎?”
貓屋敷也露出了微笑。
“就算我不主動挑釁，你也會自己跑過來挑戰不是嗎?”
偶爾說說天氣和飲食的話題。司的午餐大部分都是由支蓮準備的，所以說到這類話題的話司也會變得相當認真。
這樣的組合實在是引入注目，而步伐看起來也十分奇異。再加上不管是司還是支蓮，都是存在感很強的人，所以感覺也就更不一般了。
反而，身體之中騰起了一股莫名的興奮感。
例如，八寶菜要燉得再爛一點。
能夠痛快地打痛快地殺，從而提高自己的能力。這樣的情況，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嗎。
“你說……你跟我是同種?”
支蓮話中帶刺地說道。
“同種?”
夏日強烈的陽光鋪下了濃濃的影子。由於周圍人來人往，影子連成一片，看上去猶如變化成了某種生物。這個緊貼着地面的生物彷彿正在人們的腳下，持續發出人類無法聽見的呼吸聲。
另一個則是形成鮮明對比的瘦小身材，穿着墨染的袈裟，拿着經卷箱，手中的錫杖發出嚓啦嚓啦的聲音。要是再加上一頂斗笠的話，看上去就是一副虛無僧的打扮了。
說着支蓮嚓啦一聲搖了搖手中的錫杖。
貓屋敷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支蓮君發現了沒有?”
對跟素未謀面的對手賭命搏鬥這件事，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都沒有任何拒絕反應。
雖然這樣的昆蟲在都市中已經越來越少，不過似乎在這個寺院的周圍卻是例外。知了知了的嗚叫聲形成大合唱，彷彿是遙遠國度的音樂隊。
司和支蓮穿過商店街，開始移動到人流比較少的路上。
剛纔爲止在露天咖啡廳和坡道上那種緩和的空氣，開始從貓屋敷的腦中消失。
忽然，門上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他們的影子很快被另外更大的黑影吞噬了。
如果所謂的混濁真的存在的話，那麼順着流向走，總能找到它的所在。
0;………………!1;
初期會出現的現象就是例如身體不舒服啦，感冒老是治不好啦之類生命力變弱的跡象。
要是到了嚴重的情況——應該就是超越物理現象，出現無可挽回的咒波污染了。
兩人正並排走着。
兩人推開寫着龍蓮寺三個大字的大門。
——就在同一時間。
“不認真的社長要來有什麼用。”
時而認真商討，時而鬥鬥嘴，時間在漫不經心之間度過。
“……我總覺得好像惹上了不得了的麻煩……”
兩人開始攀登石階。
又例如，可以的話要再多放一點肉。牛肉之外的不能叫做肉。
0;……沒錯。1;
“……也許是呢。”
司開口道，
從聲音來看，應該是女子。
“…………”
他們所說的是身邊人羣的情況。
“——讓你們費心，實在不敢當。”
這樣就對了。
現在活着的人們的各種行動，會給大地帶來一定影響。
看來這纔是他的真性。比起那種故作老態的語氣，這樣的口吻跟老人更相稱。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說着，老人的身體放射出一種不可視的氣息，慢慢地，包圍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好了，沒問題了吧?從剛纔起似乎就一直跟着我們了呢。”
咕的一聲，往喉嚨中吞了一口唾沫。
現在兩人走着的，正是以車站爲起點的靈脈之上。一般土地上的主要車站，雖然基本上都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選擇地點，但碰巧位於靈脈上的卻爲數不少。因爲人的流向跟土地氣脈的流向，在某個觀點上是有所關聯的。
“似乎是這樣。”
跟剛纔正好相反。
不過，來人的頭上帶着寬沿帽子，臉的下半部則用繃帶遮蓋着。
整個臉只露出了從眉毛到鼻樑的部分，健壯的身體上穿着意大利風格的黑色西裝。胸前隆起的部分，應該也可以作爲判斷是女性的材料吧。
不過，她有着一雙美麗的棕綠色眼睛。
“你就是阿斯特拉爾>的伊庭司對吧?”
“嗯，你是?”
“瑪爾切拉。”
包着繃帶的女子回答道。
聲音很冷硬，猶如機械一般沒有任何多餘感情。
不過這種說話方式跟這個自稱瑪爾切拉的女子所給人的感覺倒是很相配。
“我就單刀直入了。你已經接受了蓋提亞>的首領、歐茲華德的委託了?”
“這個嘛……”
司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的確有夠直接的。魔法師的話在這種情況下，不是一般都會選擇婉轉一點的做法的嗎?例如用一些像鍊金術之類的隱喻、暗喻什麼的……”
“真不巧，我不喜歡兜圈子說話。”
瑪爾切拉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果你們真的接受了歐茲華德的委託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夠遲點再行動。”
“哈哈……”
司眯起了眼睛。
“遲點再行動?”
“沒錯。我們的行動再過兩天就結束了。就算你們到那時再跟歐茲華德報告，對於你們的信用也應該不會有影響。”
“不過，這裏的龍恐怕在哭了吧?”
不可視的“力量”頃刻炸裂。
旋風驟起，沙石以暴風之勢直擊司的臉面。
支蓮向着司搖了搖頭。
“這可真難得。你就好好學習一下吧。”
“不好意思啊，要是在事務所吸的話，會被柏原君罵的呢。他老是說這種會污染身體的東西不適合魔法師。不過，我自己也比較在意二手菸的問題，所以也在儘量忍耐。嗯，這樣子偶爾吸一下，坯真的是一流的享受啊。”
“呀，謝謝。”
貓屋敷說出了那個巨人的真正面目。
一滴冷汗和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臉頰上滑下。
“社長，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談的了吧。”
那表情看不出是笑還是在發怒。
往上的跳躍加上側移的步法，就在瑪爾切拉的手刀快要劈到的一瞬繞到了司的前面，伸出了錫杖。
司露出了苦笑——突然，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細葉煙也落到了地上。
作爲雙東之支配者，統治兩西的高貴之人啊。
“社長!”
“對於魔法師而言，不管是其他人還是靈脈，一切的事態和現象，都是依靠對自己是否有利來判斷好壞，不對嗎?”
萬里無雲，蔚藍如海的天空中掠過一隻雲雀。
彼方之語並無虛假，請勿懷疑。
那是由於瑪爾切拉的手刀中攜帶的咒力跟支蓮的錫杖相撞所引起的反作用。
女子再一次說道。
“奇怪的人。”
“我可以吸根菸嗎?”
那符咒在貼上地面的同時，立刻以不同尋常的速度飛速隆起，化作無情的劍山，向着沙之巨人直撲過去。
這是太白破軍金神符咒。．
然而，同時老人也念起了詩句——
瑪爾切拉再次發問：
“你是說……不要這樣?”
純白的符咒切斷了虛空。
那簡單而嚴肅的口吻，似乎在宣告不接受回答以外的應對。
之所以沒有使用一直在說的流暢的日語，而是脫口而出母國的語言，也是因爲聽到的這句話太過出乎意料的緣故。
“——那麼——”
“支蓮君。”
“——太可惜了——”
枯樹枝似的手伸進了身旁的壺中。
司輕輕搖了搖頭。
司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
要實現這種不可能的事，究竟要使用什麼樣的魔法?
“……這個還真讓人爲難啊……”
“很多人都這麼說。”
呼的一聲，司的脣邊露出了極爲幸福的表情。
他再次望向天空。
“在寺院這種清靜之地內吸菸，我倒是不敢恭維。”
瑪爾切拉問道。
本來是用來對付分類爲木行的靈體的，金行之符。
“太可惜了。”
“……你連眉毛也不動一下啊。”
——龍蓮寺這片淨土，已經變成了死斗的舞臺了。
司搔了搔頭。
兩個人的對話，聽起來就像是長年累月在一起的師徒一般。
深遠而美麗，據說詩中的美好情懷，能夠讓語言不通的外國人也歸依其下的聖典。
彼方之語並無虛假，請勿懷疑。
“呀，這個嘛——”
“也不是這麼回事啦。”
裏面裝的是細葉煙。
“……隨便。”、
例如——
同時，支蓮也跳了起來。
細葉煙的菸灰從司的指間落下。
例如——就連從壺中滿溢出來的沙子，也能在詩句的影響之下與內側的靈體結合，轉眼化作身高三丈的巨人。
“我是不喜歡這樣。”
不必把煙吸進肺中，只在口中享受那種芳香，再把剩下的煙吐向空中。糾纏的紫煙不斷改變形狀在風中吹散，最終溶入天空的另一端。
“——!”
“還是說，你們跟歐茲華德簽訂了契約，不得不按照他的命令行動?”
“所以，也沒有這種想法。”
因爲一瞬間，瑪爾切拉的手顯得模糊起來。
那是在沙漠之國裏世代傳承的某個聖典中的一節。
＊＊＊＊＊
瑪爾切拉壓低聲音，推測着他的真意。
統一異晦，使其斷絕紛爭、再無欺壓的高貴主人啊。
“唔，聽你們的話可能會省去很多麻煩。”
少年的手伸向校服的懷中。
那些詩句在神的名義之下，甚至能夠令人類以外的生物也乖乖聽命。
伊庭司頓了頓，吸了一口細葉煙之後，慢慢地說道：
——非步正道者，難成火獄之薪。
“實際上看到卻是第一次。”
剛纔的交手，瑪爾切拉所使出的手刀並不是只有一擊。光是司眼中看到的，兩人交鋒的一瞬間，起碼發動了五六下攻擊。
“那麼——阿斯特拉爾>要站在哪一邊?”
然後，老人的喉嚨之中發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美妙詩句——
——從泥中創造出人，從無煙之火中創造出幽精的高貴之人啊。
聲音未到之前，繃帶包裹着的手刀已經直劈司的喉嚨了。
“——疾!”
“真不巧，我不會魔法。”
通常，不管操縱的咒力有多強大，都不會起到強化肉體的作用，因爲人類的肉體和過剩的咒力是會產生排斥的。
“你知道嗎。”
猶如蛇一般凌厲的手刀跟支蓮的錫杖產生了碰撞。
不過，唯一不同的，應該就是聯繫兩人的那種一觸即發的意志，以及，不打倒對方就絕對不會罷休的決心吧。
“幽精……是嗎。”
“這裏的靈脈，正在因爲被人任意妄爲地蹂躪身體而哭泣……這個難道是我的多心嗎?”
被支蓮從旁邊瞪了一眼，司輕咳了兩聲。
彼方之語並無虛假，請勿懷疑。
在被劍山刺穿的同時，巨人化作了火焰。
“……CheCosa0;什麼1;?”
或許從這個自稱納吉姆的老人看來，這兩種感情並沒有太大差別。
“……那麼……”
“其實我不會使用魔法的啦，只不過是感覺比常人敏銳一點而已。不過，也正因爲這個，所以大家都叫我妖精博士——從我的經驗來看的話——”
既然有必要的話，那就必須排除眼前的對象。對女子而言，應該就是這種程度的道理吧。
道完謝，司從大衣的胸前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金屬的盒子。
數秒的沉默。
司聳了聳肩。
五行之理——金克木。貓屋敷選擇的是對於沒有實體的魔物而言可以說是天敵的符咒。
一瞬間，瑪爾切拉的臉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無機質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殺氣。
老人盤腿坐在沙魔法陣中，臉上的皺紋變得更緊了。
“那麼，開始吧。”
“……!”
就連距離甚遠的貓屋敷的皮膚也感到了灼熱，身後的白虎和青龍不得不飛身跳開。
那非同一般的熱度讓劍山爲之熔化。
——火克金。
火焰能夠攻破金行。
這也是五行之理之一。
0;果然是……幽精術!1;
貓屋敷咬着嘴脣。
那是在中東的傳說之中，被稱爲幽精的魔靈使用術的總稱。
幽精。
在傳說之中，那個使役靈有着多重姿態。
如果要說具體一點的話，應該就是阿拉丁擁有的神燈裏的魔神了吧。
就像現在的這個巨人一般，所謂的幽精有時可以是火焰，可以是沙子，可以是風，在各種各樣的故事裏，有着各種各樣的姿態。
不對。
恐怕幽精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態。
就像所羅門王魔術中有名的“七十二魔神”一般，沒有特定的個性或者能力。只是作爲遠古原始的魔術形態，使役一些模糊沒有概念的靈體而已。
不過，這並不是指幽精術比不上所羅門王的魔法。
如果只限於魔法戰鬥的話，幽精術反而是更有利的術式。
如果使用的是所羅門王的魔法，就必須要針對對手選擇出合適的魔神，但在幽精術中只要變化出合適的形態就可以了。
0;只是，如果只有一頭的話……1;
看着眼前已經無法改寫的勝利，老人皺起了眉毛。
少年沉默了。
奇怪的現象，說不定就是由這把聲音引起的。
化作了雷的靈符一直線向着作爲幽精主人的老人吐出了死亡之光——然而，就在快要接觸到的瞬間，卻被老人手中握着的符咒擋住了。
“?”
呼的一聲，老人吹了一聲哨子。
看來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笑容，正反映着少年的內心。
爆破聲從背後響起。
“我……”
“……這失禮了。”
某種東西正在動搖。
沙、炎、風——分成了三種形態!
朗誦到詩文的最後，沙之巨人顫抖起來。
“……喵……”
只是單純的反射行動。
英明而全知的高貴之人啊，非其許可不能逃脫此獄。
終於取回了一直欺騙，一直僞裝的自己了。
——那位高貴主人啊，曰業火乃汝之居所。
三個巨人紛紛向後退去。
“加入、你們?”
回過頭去的少年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好危險啊。”
那巨大的聲響，是死亡的宣告嗎?
爆開的巨人在房間之中到處散落沙塵，消失了。
那是入口處的門被刮開的聲音。
就在這時。
從心中發出。
以這聲音爲背景，已經化作了天災的三個巨人開始慢慢侵蝕四隻貓張開的結界。
少年那尖銳的聲音在這剎那響起。
他的手中有血液滴下。
老人盤腿坐在魔法陣上，用及其認真的聲音問道。
在戰慄的同時，少年大叫起來。
“哈哈……”
“啊?”
摸着嘴脣，貓屋敷的笑容更深了。
沒錯。
“——疾!”
“喵～～～～～～～～～～啊!”
“沒錯。比起那個叫做阿斯特拉爾>的奇怪組織，很明顯，你更適合我們這邊。”．
只要攻擊快於它的變化就行了。
深沉的聲音從喉嚨中發出。
看就知道了。
一個男人的身影從那裏飛身躍進。
雖然大小有變，但巨人的身體此時分成了三具。
然後，區分生與死的，只是那麼一剎那的差別。
老人按住了胸口。
更爲合適的戰術在貓屋敷的腦細胞中閃出。
男人——柏原看到巨人和老人的身影不禁瞪大了眼睛，急忙重整了體勢。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支撐陰陽道的，是能夠考慮一切情況的富於應用性的術式。少年一直以來經歷過的艱辛修煉，已經足夠讓他靈活運用這種長處了。
與其說是甘美的勸導，不如說是灼熱的誘惑。
它的目標，不是幽精。
老人低聲說道。
0;……分、裂?!1;
“……不過啊——”
0;自滅!?1;
不義之徒因己之罪而聚集，因己之罪而毀滅。
“好了……我們來繼續吧。”
沙、炎、嵐互相摩擦，正奏着可怕的勝利凱歌。
沙塵成爲了散彈，火焰融化了石砌的地板，風揚起了極小卻兇猛的龍捲。
老人興奮地點了點頭。
四隻貓作爲少年的式神，以主人的咒力爲中介，張開了堅固的結界。不可視的牆壁跟三個巨人的魔力抗衡，把整個房間變成了阿鼻地獄。
不對。
“……爲什麼笑?”
然而——
也不是沙之巨人，炎之巨人，嵐之巨人。
看來他沒能完全擋住。老人握着的布制符咒吸收了血液碎開，就像突然經過了數百年似的風化，悲傷地散落在腳下。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使用的是九天應元雷聲符咒。
“……你打算幹什麼?”
分裂開的幽精巨人分別向着貓屋敷襲擊過來。
彷彿在自己內心的狂亂野獸，被人撫摸着喉嚨似的感覺。
“啊啊……我在笑嗎……”
難以衡量老人的意思——同時，也不得不壓抑自己內心的劇烈痛楚，少年一時說不出話來。
讓這一直期待的戰鬥，永遠持續下去吧。
瞬間，貓屋敷往後方遠遠跳開。
再多一點。
0;跟這個叫做納吉姆的傢伙一起走……?1;
老人淡淡地回答道。
帶着陰暗色彩的聲音，從少年破裂的脣間發出。
“目標定得很準。沒有任何猶豫，一心只想取對方性命，這種想法也很好……不過，殺氣太露的同時，防範也就變得容易了。”
嘻嘻。老人的嘴脣咧開了。
這是貓屋敷能夠使用的符咒之中，最爲快速的五行之符。
貓屋敷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嗚喵～”
“啊?”
不把周圍的一切毀滅決不罷休的．災害的具現。
“…………”
“喵啊””
沒有思考。
“覺得實在太可惜了。”
在正被逐漸破壞的結界內側，銀髮在劇烈燃燒的火焰中閃閃生輝。少年的右半邊臉上投落着陰影，失去了一切表情。
少年那白皙的喉嚨象在喘息似的顫抖着。
“…………蓮蓮蓮蓮、蓮先生，要不我們先撤退吧?!”
“柏原先生!?”
“玄武!白虎!青龍!朱雀!”
終於變回本來的自己了。
表面開始微微蠕動，發出了破裂之聲。
隨着一聲命令，四隻貓在地板上飛奔起來。
第三次，從他口中流淌而出的詩文——
“痛、痛、好痛痛痛痛痛!好熱!好熱啊，這個房間!?”
0;……………………!1;
啊啊，沒錯。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再多暴露自己一點吧。
少年輕聲說道。
他用手遮擋若巨人捲起的熱風，大叫道。
“……不……”
老人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
在全身僵硬的柏原和貓屋敷面前，他慢慢地聳了聳長衣包裹着的肩膀。
“這種情況下，要撤退的人應該是我吧。反正這裏的事情也基本上結束了。”
老人抬起了臉。
“而且，也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對手了。”
“…………”
貓屋敷和柏原都沒有說話。
他們正因爲不知道如何解釋老人所說的話而迷惘。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柏原，交替地看着少年和老人。
“我是納吉姆。不要忘記我的名字。”
老人凌空躍起。
只不過是屈起膝蓋眺起，高度卻幾近兩米。
沙之巨人分解了，包圍着老人。嵐之巨人和炎之巨人也跟着一起從破掉的窗戶中消失了。
數秒之後，房間中只剩下了貓屋敷和柏原——以及四隻貓。
3
就連夏日的陽光，也似乎經過了調色。
在龍蓮寺境內對峙的兩人，正各自散發着讓周圍的空間爲主扭曲的氣息。
年輕的密教僧——支蓮。
以及包着繃帶的女子——瑪爾切拉。
女子——瑪爾切拉低聲說道。
——然後再次發動的是飛身十字踢。
雙手雙腳，兩人加起來四隻手四隻腳交錯。
這是由於韋馱天真言的副作用。
認出裏面那彷彿蠕動着的黑紅色物體的話，恐怕不管哪個人都會吐起來，倒地不起吧。
“喝!”
這一刻，彷彿周圍的一切生命都已經消失滅絕了似的。
“原來如此。”
這個真言雖然能夠在短時間之內提供絕大的戰鬥力，但若是持續一定時間的話，會給術者的身體帶來極大的負荷。現在的支蓮這一刻要想持續真言的效果實在不容易。
支蓮的雙肩上下抖動着。
在彼此近身相搏的時候感覺到的微弱的違和感。
——後身直拳。
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有給支蓮迷惘的時間。
瑪爾切拉用絲毫不變的靜謐回答。
——低踢。
瑪爾切拉的繃帶解開了，緊握着拳頭的她笑了起來。
樹枝在風中搖曳。
“你說過這個寺叫做龍蓮寺是吧?”
支蓮使用的武術主要是螺旋形，而瑪爾切拉的則是由直線和刺突組成。偶爾身體重疊，偶爾體勢傾側，從打擊技巧到擒拿技巧，投擲技巧，關節鎖緊技巧等，期間的轉換毫無間隔。
他勉強飛踢起一腳。
女子說着雙手交叉，飛速跑了起來。
風與光從其中流瀉而過。
“支蓮君，快展開守護術!”
他的這句話讓全身硬直的支蓮猛地反應過來。
咒力通過雙子之肺，對應星象運行和人體，給予對方強烈詛咒的術式。
“不要在意，反正也是異端。”
“嗚哦……!”
也許是看出了那個觸煤和咒文中蘊含着的可怕威脅，連剛剛說過不會出手的司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氣衝進了人類無法進入的領域。
不要說常人，就連一流格鬥家都無法抵擋的速度。
支蓮停止了動作。
“哈……哈……”
在腦內部分機能用於製作戰術的同時，支蓮的手腳迅速脫離意識，進入了迎擊瑪爾切拉的準備。
“你……”
看不見的嘴脣淡淡地問道。
那不是因爲驚愕，而是因爲一陣劇烈的衝擊從腹部衝到了背部的關係。
一片雪白的繃帶斷開，在虛空中飄蕩，但支蓮的腿上卻感受不到打中的感覺。
實際上眼瞼的附近被拉上了一道淺淺的傷口，支蓮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從旁人看來正形成鮮明對比的黑白兩個魔法師的戰鬥，將會如何交錯，如何結束?
就連這純粹的速度，也已經可以跟支蓮匹敵了。
焦急的司的喊聲，成了契機。
沙——樹葉發出了響聲。
支蓮飛身躍出。
支蓮的動作急劇加速。
下一瞬間，印形和真言隨之改變。
“喝……!”
包着繃帶的身體應該不可能在這種熱氣之下沒有任何消耗，但也不見她有發動別的術式。
對方看上去完全沒有疲勞之色。
“我倒是不喜歡女性的對手。”
那是——人類的內臟。
瑪爾切拉看了看旁邊的司一眼。
在來這裏之前，支蓮他們已經感覺到了靈脈的異常。
手指上結着的是鶴一般的印形。
彼此都在觀察着對方的呼吸。
所以——
蟬鳴也從剛纔開始就斷絕了。
司輕輕搖了搖頭。
——半身打出的正拳。
“韋馱天真言嗎?”
“支蓮君說過要交給他的。這裏沒有我可以出手的機會。”
一聲呻吟從年輕僧侶的喉嚨中發出。
“……支蓮、君……”
——在及其接近的距離內，以手肘直劈。
雙方的話都非常短。
“那麼，我就來陪陪你吧。”
確保體勢。整理能夠使用的術式。雖然只是破碎的推斷，但仍然對對手的戰鬥力進行了分析，推算出以韋馱天真言增加機動力的持續時間。
本來歐茲華德的委託不也是有關靈脈混濁的調查嗎?
毫不猶豫地踏緊了地面的腳沙的一聲揚起了沙塵。連連後退幾米遠之後，支蓮抬起了臉。
0;龍穴……?1;
墨染的袈裟在風中翻飛，猶如流星一般，在境內留下漆黑的殘像。
瑪爾切拉沒有看漏這一點，高聲喊了起來。
“你不出手嗎?”
咆哮捲起了旋風。
要是在幹鈞一發之際沒有能夠打破一切詛咒和障礙的軍荼利明王的守護的話，支蓮肯定難以全身而退。
然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玻璃圓筒。
這時的他仍然謹慎地緊盯着女子。
“韋馱天神歸命——!”
他低聲問道：
“想要在這裏幹什麼?”
——劈拳。
“——我在此詛咒。雙子之肺啊，束縛起我與汝之敵!”
“你喜歡格鬥遊戲嗎?”
只見對方伸手直取自己的胸口，於是支蓮也伸出手去準備鎖緊對方喉嚨，就在彼此臉面接觸之際對方的手指從耳孔一直滑到了眼窩。
瑪爾切拉點了點頭，把手伸進了西裝的內側。
——反手擒拿。
“什麼……!”
而且，反正我也不會用魔法。司追加了這麼一句。
一腿飛踢徑直踢向女子的前額，在空中描畫出的弧線美得讓人嘆息。
嘴脣中進發的是聯繫着神佛之名的真言。
“龍之蓮。蓮則意味着生命之源。這裏也是龍穴之一對吧。我要做的事跟這個有關。”
青白着臉的支蓮擋退了黑色咒力後，低聲道：
擁有俊敏神通力的神·韋馱天神。這個真言將會爲術者帶來跟神一般的疾風速度。女子已經一眼看破了支蓮的法術。
0;難道、這個氣味……?1;
那恐怕是……一旦成立就能夠讓對手瞬間窒息的詛咒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因爲撞擊的反作用力，兩人的身體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一秒彷彿一小時，一分鐘彷彿一整天。時間超越了感覺的界限無線延長。如果是一般人的話，說不定會因爲太過集中精力而無法呼吸，最終倒下。
瑪爾切拉避開了就連支蓮自己也覺得算是踢得相當準的一擊。
支蓮慢慢拉近兩人距離，而瑪爾切拉則只是凜然地站立原地。
“不死軍荼利明王歸命——!”
不過，看破歸看破，疾風的速度是不會因此改變的。
雖然明知道對方的防禦更在自己之上，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用盡力氣進行了攻擊。
支蓮按住了鼻子。
某個疑問在支蓮的腦內湧起。
“死靈術……是嗎!?”
從生命之中榨取“死”的魔術系統。
把無法取代的生命消失的空白變爲自己力量的咒法。
也就是跟降靈術有着同樣一面、傳承者已經劇減的魔法，這個女子竟能夠自由操縱。
“厲害的靈性守護。看來你很受神佛照顧呢。”
瑪爾切拉以乾澀的聲音說道。
彷彿在宣告失敗的法術已經沒有意義似的，猛地把玻璃筒扔在了地上。裏面的東西從破碎的筒中流了出來，噁心地掉在了泥土中。
瑪爾切拉一腳踩在了上面。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要承受反噬的話就免了。”
失敗的詛咒是會反攻術者的。
一般把這種現象叫做迴風，但一部分的西洋術者也把這叫做反噬效果。
看來她是爲了避免反噬，纔會把內臟扔掉。支蓮看着地上踩碎的內臟，問道：
“你……是從哪裏拿到那個內臟的?”
“雖然要一點保存技術，不過戰場上的話這種東西要多少都有。小孩子的東西就更容易人手了。”
“邪魔外道!”
支蓮大吼起來。
“慈悲諸佛歸命——尤請風天歸命!”
隨着新的真言，印形也跟着變化。
真言和印形都是表示力量無邊的神佛存在的形式。
這次支蓮所選擇的真言是風天。名副其實能夠直吹三幹世界的天之權威。借得其力量的支蓮舉起了拳頭。
“!?”
“而且看來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的樣子啊。看來我們也許太低估這次委託了。”
平時總是吊兒郎當的阿斯特拉爾>的社長也會產生這種變化的話，看來這次真的不是隨便可以對付過去的了。
他的聲音也在顫抖，顯得十分嘶啞。
如果那個時侯，對手有好幾個人的話，要對貓屋敷和柏原進行各個擊破的可能性很高。
靈性物質變成無數槍尖，向着支蓮殺來。
再次進發而出的韋馱天真言。
穗波正在柏原的臂彎中昏睡着。
司低頭打量他那垂下的臉，不禁硬生生地吞了一口唾沫。
“對不起……社長……”
女子的肢體碎開的地方，同樣有着一灘已經變黑了的血液。
所以，司纔會在只有跟支蓮兩個人的情況下，選擇了把敵人引誘出來作戰。
也就是利用他人的屍體，進行遠距離操作的祕術。所謂的西行法師，就是《選集抄》中收錄的類似的傳說。
在倒塌的房間內，柏原跟貓屋敷正面對面站着。
對於司而言，意料之外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女子開始破碎的同時，一股刺鼻的腐臭被釋放出來了。
魔術特性——死亡黃金定律1;。
久經鍛鍊的僧侶的肉體就這樣倒伏在寺院境內的地面上。
“……哼。”
“似乎不只是……低估了對方實力這麼簡單。”
“從剛纔的感覺來看，應該就在不遠處。”
然而，就連這個對於支蓮也只能算是牽制。
“……不過，算了。”
柏原垂下了視線。
貓屋敷向着他的背影大叫起來。
瑪爾切拉舉起了另一個玻璃筒。
脖子歪了，眼球也噗嗵一聲掉了下來，繃帶和西裝的內側發出了喀嚓喀嚓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大樹被折斷一般、骨骼的斷折聲，以及乾燥粘土似的肌肉撕裂聲。
跟剛纔那火熱的戰鬥場面相比，這段沉默可以算是極其冰冷，而且帶着一點傷感。
“死吧!”
支蓮的拳頭連同西裝一起貫穿了女子的身體。
“…………”
“支蓮君!”
“停下來，辛苦你了。這樣子能追上去嗎?還是說，委託尤戴克斯和柏原君當掩護後再追比較好?唔……要是黑澤爾夫人在的話就好了。”
以那灘血流淌的地方爲中心，周圍數米範圍內的雜草開始枯萎了。
“原來如此。西行法師的故事嗎。”
“這是……”
身體崩潰着的同時，從嘴脣中吐出這麼一句。
“不對……”
風變成了銳利的刀刃，把兩人之間的空間，切成了千絲萬縷。
在聽見死靈術的時候，已經有某種預感了。
“迦樓羅神啊!將汝之翼借與吾身!”
雖然用法被限制在作爲觸媒使用這一點上，但只要跨越這個的話，死靈術的魔術強度和靈性守護將會壓倒其他一切術法。
但蘊含着咒力的錫杖和六角棒，把靈槍盡數彈開。
不消一秒，支蓮已經接近了瑪爾切拉。踏着風的腳跟排斥着一切外力，形成漩渦的能量從膝蓋直往拳頭上奔突。
“不管怎樣，我們先回事務所吧。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事，不過還是讓穗波小姐接受一下檢查會比較好。這個工房的調查應該遲一點也無所謂吧。”
“唔?”
“看來是……那個啊……”
“支蓮、君?!”
“——我將化作護符。處女座的小腸啊，守護我吧!”
而且手上抱着穗波的柏原由於無法施展全力，被逼人絕境這種事也並非沒有可能。
“難道打鬥殺戮就真的讓你覺得那麼愉快嗎?”
柏原用跟他十分不相稱的嚴肅口吻問道。
不但如此，支蓮雙腿踢着風，凌空躍起。這就是迦樓羅神的神通力。化作古代印度主神維修努坐騎的尊格，在一瞬之間，把飛翔天空的“力”賜給了這位年輕的密教僧。
越強的詛咒，越是能夠帶來堅固的守護。
瑪爾切拉取出了第三個玻璃筒。
“韋馱天神歸命——!”
柏原看着依舊保持沉默的貓屋敷再次開口了。
老實說，他沒有想到對手會這麼強，作戰會如此困難。雖然說支蓮還在修煉之中，但是戰鬥技術方面可以說擁有一流實力。在協會>中也算是有名的魔法師，能夠和他實力相當時人應該不多。
既不能防禦也不能迴避的這一下，終於擊中了瑪爾切拉。
“難道你就那麼想互相廝殺，以至於連穗波小姐的事也置之不理了嗎?”
支蓮無聲地俯視着化作零散的人類器官，身體支離破碎的女子
“——我詛咒。獅子座的心臟啊，用你的牙刺穿吧!”
就連司想到這裏，也不禁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詛咒和守護是表裏一體的。
“一開始……就已經是活動的屍體了啊。本體不知道在哪裏呢。”
——收集死者的骸骨，創造出完全另一個人的法術。
“……你指的是什麼?”
司也眨着眼睛，捂住了鼻子。
“你究竟在想什麼!?”
搖撼大地的一擊。
“…………”
柏原的話直刺少年的心胸。
而且，在身體被打穿的狀態下——女子第一次顫抖着肩膀笑出聲來。
柏原的腳步停住了。
同時，柏原現在責備貓屋敷也是基於這個理由。
密教僧的整張臉都變黑了，看上去已經不像是活人的臉。
4
再加上迦樓羅真言的技巧。
“原來如此。屍體的話就算滿身是毒也不會影響行動……哈哈，看來我們這一戰摔得不輕啊。”
支蓮的聲音中充滿了痛苦，頭不自覺地傾側到一邊去了。
司有點困擾地搔了搔頭。
兩入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
司靜靜地嘀咕道：
司從懷着再次掏出了一支細葉煙，突然，他的手指停下了。
爲了保護昏過去的穗波，柏原一直張開着結界。之所以會這麼晚才進來這個房間，也是因爲要確認安全花了很多時間。
但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厲害到這個地步……
對手會醉心於跟貓屋敷的戰鬥中無暇分身，這種情況純屬偶然。
“…………!”
“很有趣。”
縮地和韋馱天真言。
地面上描畫着的沙魔法陣在老人和幽靜離開的時候也跟着消失了。被燒成炭的內裝和熔化的玻璃，以及天井也都碎成了一塊塊，勉強保持着原來形狀的天花板吊扇正發出虛無的聲音不停轉動着。
“你問我有什麼錯?”
然而，因爲衝擊而皺起眉頭的，卻是發出了這必殺一擊的支蓮。
“…………!”
“——我有什麼錯!”
雖然說是用盡渾身力量的一擊，但結果卻出乎支蓮的意料。
年輕的密教僧的身體就此沒有動彈。
加速的支蓮手腕一彎，右手上的錫杖和左手上的六角棒迅速騰起，原本不知藏在哪裏的法器變成了兩輪風車不斷迴旋。
瑪爾切拉的手臂掉了下來，膝蓋也折斷了。
突然，從玻璃筒中散落出來的靈性物質形成的膜，輕而易舉地擋開了風之刃。
說完，他轉過身去，抱着少女邁步離開了。
“你……!”
支蓮的膝蓋猛地一彎。
隨着虛弱的聲音，視線移向前方。
司不禁驚叫了一聲。
“是的。”
貓屋敷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個穗波小姐是生是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魔法師不就是這樣子的嗎?要是能夠提高自己的魔法水平的話，他人的性命根本就不值一提不是嗎!”
“…………”
柏原沒有開口。
少年倔強地瞪視着柏原的背影。
“你們阿斯特拉爾>的那種侮辱魔法師的生存方式，究竟有什麼意義!”
如果說是邪魔外道的話。
對於魔法師而言，阿斯特拉爾>纔是真正的邪魔外道吧。
既不追求魔法的更高境界，也不爭取在魔法世界的更高地位，這樣的組織，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你自己……以前不也是懲罰魔法師的魔法師嗎?”
那是當初貓屋敷加入阿斯特拉爾>的契機。
——懲罰魔法師的魔法師。
在統轄全世界的魔法師的協會>之中，負責制裁犯下禁忌的魔法師的人。
柏原本來的身份，就是其中之一。
0;…………1;
除了這個事實之外，貓屋敷一無所知。
爲什麼柏原會退出協會>，甚至更改名字進入阿斯特拉爾>。這個理由貓屋敷從來沒有聽說過。
究竟因爲什麼樣的理由，有着什麼樣的覺悟，才讓他幹出這樣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來?
即使如此——
“支蓮先生他……”
也許這也是僧侶得道的證明吧。
入口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人影。
“是阿斯特拉爾>，對吧?”
納吉姆踉蹌了一下。
那是司交給他的手機。
從胃部逆流而上似的——自己的這股衝動，怒氣，祈求，自尊心，都只是希望他不要無視自己。
只有魔法師才能感知的，五感之外感應到脈動。
“哦哦，沒錯，是那個。聽說是本地的魔法組織，所以也順便摸了摸底。真希望自己能夠活得久一點，那傢伙真的很有趣啊。”
聽見他的這句話，杜馬有了反應。
“要真是屬於我們這邊的人的話，就算什麼也不幹，他們也會自己跑過來。”
被稱爲杜馬的僧侶微微一笑。
“你看來很愉快嘛——”
以布留部市爲舞臺的一大儀式魔術之中，這三個人會被選中也是有其理由的吧。
“很愉快啊，杜馬。很久沒有這麼愉快過了。”
彷彿連內臟也一起吐出來似的咳嗽聲。
就算沒有道理，就算只是幼稚到家的發泄性的恨意，貓屋敷蓮也無法抑制下去了。近乎本能的這種怒氣，希望能夠直接表現出來，不加任何修飾。近乎祈求的微小自尊心，希望能夠得到滿足。
看起來不平衡，卻又有着不可思議的和諧。看來這三個人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子相處過來的吧。這種不鬆不緊的奇怪組合，是他們的特有的聯合方式。
瑪爾切拉輕輕咋了一下舌。
納吉姆。
好一會兒的時間，她連呼吸也做不到。
如果做不到的話——
“剛纔的、是……”
“很快就能……孵化出來了……”
“…………”
貓屋敷用力地緊盯着他。
“……嘎!”
那響聲帶着嘶啞的顫音消失之後過了好幾分鐘，瑪爾切拉纔好不容易開口了。
5
“……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支蓮先生……中毒了。”
——噗嗵——
“現在需要控制的，只剩下兩個地方了。看來讓你佈陣的那個，也差不多完成了——不過，在那之前，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傢伙。”
“沒錯。”
杜馬的微笑更深了。
雖然說是用屍體造出來的替身，但“自己被殺”這種魔法上的事實，會作爲致命傷反噬術者。現在的瑪爾切拉正承受着這種毫無虛假的、跟“死亡”相比毫不遜色的痛苦。
突然，兩膝像脫力似的突然跪倒，頭向着天花板揚起。
這種情況，只能夠用“扭曲”來形容了。
“我這邊也完成了哦。”
“爲什麼你要捨棄……影崎這個名字?”
看着她，坐在曼陀羅中心的僧侶開口了：
柏原有點慌張地按住了胸口。
因爲一瞬間釋放——又突然遭到了制止的緣故，衝動比平時更讓他難以忍受。
那是終於實現了小型化，重量已經減到了200G以下的最新款手機。柏原把它貼到了耳邊。
“我、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回去!”
杜馬回答。
抱着陶壺的老人一屁股坐在了附近的岩石上。
“勸了也沒用。”
“哦哦，是啊是啊。”
“…………”
埋沒在皺紋中的表情第一次顯得面如土色。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你自己根本就不把那個位置放在眼中吧。”
馬上——
一種異常苦澀、狂亂的感情灼燒着少年的心臟。
就在他衝口而出的時候，響起了一陣無機質的機械聲。
至少，要讓他回頭看看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
“這就好——”
雖然心中知道如果要泄憤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問這麼一句，但少年的理智讓他無法置之不理。想要無視自己的愚蠢，需要的不是敏銳的頭腦，反而是狡猾的愚鈍。
——噗嗵——
一聲喘鳴從她的口腔中發出。
“對不起，等一下。”
“咦，瑪爾切拉也回來了嗎。”
可惡。
大量的血混合着嘔吐物猶如噴泉一般從嘴脣中湧出，染紅了繃帶。瑪爾切拉的身體因爲痛苦彎曲成九十度。
這句話按理絕對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說，但過了十多分鐘後響起的回答卻是——
“這說得也太過分了。你自己不也一樣?”
“咳咳……咳咳……咳咳咳!”
“鐘意，太鐘意了。如果是那傢伙的話，就算把我那尊嚴>之位給他也不可惜啊。”
貓屋敷用仍然留着一絲怒氣的聲音問道。
就像整個洞窟已經成爲心臟似的，脈動的迴響顯得深遠而哀傷。
兩人的視線中充滿了嫌惡和陰險。
在洞窟的曼陀羅旁邊，一個扭曲的影子正投落在地上。
另外兩人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嗚哦?”
“既然你說有趣的話，那麼是不是已經勸過他加入我們了?”
他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驚愕的叫聲。
這一番對話濃縮了三人的關係。
對立的納吉姆和瑪爾切拉，以及從局外看着他們的杜馬僧侶。
女子已經倒伏在地上，伸手擦了擦嘴角給予肯定。
虛無縹緲、纖細如絲、讓人覺得悲傷不止的脈動，迴盪的是一種寂靜得近乎無聲，卻能夠直達身體深處的聲音。
不，實際上也基本上吐出來。
“納吉姆。”
但效果卻是如此強烈。
看上去明明年齡應該已經超過了五十歲，但笑容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天真得不可思議。就像父母對着嬰兒露出的無邪的笑臉。
瑪爾切拉也啞口無言，茫然地東張西望打量周圍。雖然臉被繃帶綁着看不見，但那動搖的情緒卻沒能掩飾。
一陣脈動搖撼着洞窟。
沒錯。
“……咦!?”
咔咔。納吉姆笑得肩膀發抖。
洞窟內充滿了寂靜。
柏原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話是這麼說啦。畢竟我也是個有地位的人，看見那種人才的話當然是會規勸的吧。”
“…………”
神岡山。
伸手抓了抓被汗水打溼的白髮，老人歪着那滿是裂紋的嘴脣說道：
“我…………!”
包裹着繃帶的女子——瑪爾切拉整個身體趴在地上，手腳和身體上的所有關節都彎曲成正常骨骼無法擺出的形狀。就像粗製濫造的彈簧一般整個發出異樣的傾扎聲，扭曲越來越嚴重，似乎下一瞬間就要斷裂了……!
是剛纔的戰鬥的關係。
“這裏的龍，將會成爲宿主。”
“啊?”
跟貓屋敷打鬥的幽精術的老人。
聽見納吉姆的笑聲，瑪爾切拉用冰冷的聲音應道。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呢——”
“龍的宿主——嗎?協會>方面要是聽到了的話說不定會人仰馬翻啊。禁忌什麼的也顧不上聽了。”
納吉姆故弄玄虛地搖了搖頭。
“你不相信嗎——”
“要是我不相信你的話，就不會刻意到日本這裏來了。不要說這麼愚蠢的話。而且儀式的術者不是你嗎。就算不願意也會相信啊。”
那破布似的輕飄飄的手上下揮動着。
“謝謝你。”
“不過，總覺得我們能夠做到這一步實在不簡單啊。”
老人發出了一聲感慨，把眼睛埋在了皺紋中。
“不簡單、是嗎……”
“這個當然了。一開始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還想這種事到底要花上多少年月呢。沒想過在我死之前事情能夠進展到這個程度。”
“你是之後才加入螺旋之蛇>的吧。”
“也並不全因爲這個。而且二十三代四代之類的，執念未免太重，想起來都讓人冒汗啊。”
面對老人的口沒遮攔，瑪爾切拉回過頭去。
“你對我不服嗎?”
“哦哦，好可怕～”
納吉姆說着十分誇張地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噗嗵——
再一次，比剛纔的兩次都要大的脈動搖撼着洞窟。
“還差一點、嗎……”
聽見這聲脈動，納吉姆說道。
這時候，傳出了歐茲華德的聲音。
“是啊。”
由父親喚起的馬爾巴士卻彷彿完全不一樣。
“嗯。”
這是所羅門王的魔術。
“是我從以前就很熟悉的一個結社。不過，你也沒有必要知道。”
“OTHOUwickedanddisobedientspiritN，becausethouhastrebelled，andhastnotobeyednarded；theybeingallgloriousandinprehensible……”
父親罕見地以暱稱來稱呼她。
“那也不是。伊庭司作爲魔法師雖然具有相當特殊的性情，但是作爲工作夥伴卻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反而比那些爲了自己的魔法而輕易捨棄良心和善性的普通魔法師好多了。”
“…………!”
“不，在本領方面，他們還是相當厲害的。就算黑澤爾·安布勒已經引退，身爲密教僧的支蓮的‘力量’也可以稱之爲天才了。要是再過十年的話……甚至可能會逼近我的水平。既然如此，另外的三人也應該可想而知了吧。”
——鳥兒和鳥兒結伴飛，
喉嚨像是感受到臨死的快感似的，抖動了一下。
在龍蓮寺和黑澤爾工房的兩場激戰發生之前。
“嗯。”
“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啊，真可惜。”
這個毫無特別的小房間，正蘊含着宇宙的真理，逐漸演變爲一個隔離的新世界。
說完，她安靜下來，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回想剛纔臨死前的一剎。
無論是威嚴還是其雄偉程度，都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
這是少女終有一天必須繼承的、作爲蓋提亞>首領必須具備的“力量”。
“即使再怎麼寂寞，即使再怎麼想哭，也絕對不可以暴露在別人面前。而且如果要學習所羅門王魔術的話，就不可以違背這一條宗旨。因爲所羅門王的魔術，正是王者所學習的魔術。”
“最後，您決定請哪個結社協助了呢?”
歐茲華德把那個咒物拿在手裏，然後大步大步地走進了旁邊的房間。
小豬和小豬紮成堆，
面對眨着眼睛不明所以的少女，歐茲華德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安緹。”
甚至使其足以喚起不存在於現實的“某種東西”。
他離開了餐桌，拿起了附近架子上的某個裝飾品。
他的視線緩緩轉向直通電梯的方向。
“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樣的馬爾巴士的“存在形式”，正代表了歐茲華德·雷·梅扎斯這個魔法師的實力。
間章
任何懂得魔術的人，都一定會對此驚訝得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吧。
散發着毫不遜色於金獅子的威嚴，作爲支配魔神的王者傲然佇立在那裏。
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味道，沒有氣味，也無法觸碰——然而卻作爲“存在之物”改變着整個小房間的性質。
“……現身吧，馬爾巴士!統領三十六軍團的王!”
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從那裏小跑着過來這邊。
歐茲華德依然坐在剛纔跟司和蓮進行過對話的那張沙發上。
“但是……”
瑪爾切拉接着他的話，點了點頭。
對世界的存在方式施加改變，把認識替換爲現實，這是所有魔術的基本性質。但是，歐茲華德的咒語和第五要素，卻是首先把房間本身隔離開來，然後將其轉化爲與魔術相適應的空間。
十分有活力的聲音在洞窟之中迴盪。
“貴族是立於他人之上的存在。因此，他必然要比任何人都更善於用人，比任何人都更信賴人。但是與此同時，所謂的貴族也是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存在。不管再怎麼信賴對方，手裏也必須掌握另一張王牌。”
鵝媽媽童謠。
相對的，女子靜靜地說道：
“說得對。”
“這是連接我們的夢想的、橋樑啊……”
說到這裏，歐茲華德就向自己的愛女問道：
沒有出現強烈的光芒，也沒有發出聲音。
“不——”
歐茲華德冷靜地分析道。
“委託已經完成了嗎，父親大人?”
“我們這邊也要馬上展開工作了，你跟我來吧。”
那是英國本土廣泛流傳的童謠。
“是所有魔法師的夢想。”
老鼠和老鼠在一起，
說着，她從繃帶之間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滿是血水的嘴角。
她曾經見過自己結社的4＝7位階和3＝8位階的八人合力喚起的情景。面對那閃耀着金色光芒、飄揚着雄偉鬃毛的獅子，安緹莉西亞當時是懷着萬分憧憬的心情抬頭仰望着它的。
以銀製成的那個東西，是被喚作“所羅門五芒星”的咒物。
小豬和小豬紮成堆，
少女好不容易纔勉強開口說道：
——這時候。
我也知道朋友該選誰。
“——Idlyandthee，byBeralanensis，Baldasis，Paumachia，andApologleSedes；bythemostPowerfulPrinces，Genii，Lichide，andMinistersoftheTartareanAbode；andbytheChiefiPriheSeatofApologiaihLegion—”
杜馬卻表示了否定。
就連這樣以完美的貴族英語發問的聲音，也有如銀鈴般的清脆。
明明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紀，少女卻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這大概是淑女教育的成果吧。
“即使作爲中核的靈體一樣，根據喚起的魔法師的不同，其能夠干涉現實的程度也會完全不一樣——就是這麼回事。”
金色的縱向捲髮，潤澤鮮亮的嘴脣，微微泛紅的臉頰——少女用小手輕輕掂起漆黑禮裙，就像可愛的花蕾似的踏起了舞步。
因爲是靈體的關係，靈視能力還有所不足的少女只能感覺到氣息。但是明明如此，她小小的胸口卻湧起了劇烈的刺痛，甚至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了。
“已經很久沒有死過了。自從坐上永遠>之位後，真的很久沒有了。”
“那麼，是信不過他們嗎?”
充滿了房間的第五要素，被壯漢的魔術賦予了一定的流向，形成了漩渦。
歐茲華德肯定了少女的疑問。
這是無比強大的靈體顯現於現實世界時發生的現象。
“看來你的心情很好嘛，瑪爾切拉。”
沒有什麼特別的現象。
“是能力不足嗎?”
父親——歐茲華德嚴肅地說道。
但是——
注視着從順地放棄了追問的少女，歐茲華德緩緩站起了身子。
歐茲華德俯視着不可思議地提出疑問的少女：
現在固然也非常美麗，但是在成長之後，到底會變成何等程度的美女呢?——少女的身體上正是凝聚着一種令人不得不如此想像的耀眼光華。
與咒語相呼應，魔法圓陣上開始燃起了看不見的火焰。
“…………”
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的地板上，描繪着純粹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準備的魔法圓陣，四個角落還燃點着香火。空氣中還混入了濃密的第五要素，雖說是臨時代用的地方，但是這些要素，已經把酒店中的一室的靈格提升到了等同於魔法師工房的級別。
老鼠和老鼠在一起，
“但是……父親大人，這次的搜索不是交給那個結社辦了嗎?”
地點是伊庭司跟蓋提亞>首領歐茲華德·雷·梅扎斯進行會面後的酒店最上層。
納吉姆說道。
“給魔神賦予力量的，說到底還是那個魔法師的‘力量’。”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目睹馬爾巴士被喚起的場面。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
“即使這樣，你還是喜歡所羅門魔術嗎?”
他的聲音儘管近似於自言自語，卻蘊含着某種無法忽略的重要成分。
——時間稍微往回倒退一下。
聲音變得越來越高昂，盡情地蹂躪着魔法圓陣。
——鳥兒和鳥兒結伴飛，
雖然身旁象徵性地放着一瓶成土忌，但似乎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壯漢只是如同石像一般一動不動地沉思着。
瑪爾切拉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歐茲華德的話深深地滲透了少女的心胸。
我也知道朋友該選誰。
持續詠唱的咒語。
然而，隨着歐茲華德的聲音響起，空氣凝固了。
少女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是的!”
對於這個問題，年幼的少女作出了毫不猶豫的回答。
到底她有沒有理解到其中蘊含的真意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父親的嘴脣上卻浮現出了非常開心的——或者說是非常寂寞的——淡淡微笑。
“是嗎。”
厚厚的手掌在少女頭上撫摸了一下。
半帶羞澀地露出了笑容的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按住了自己頭上的大手，就好像即使只是這一瞬間，也希望能獨佔父親手掌的溫暖似的。
“總有一天……你也應該會懂得奉獻給魔法的東西吧。”
歐茲華德自言自語道。
“是在我活着的時候，還是以後呢……如果能見證那一瞬間的話，或許也算是得到一點回報吧。”
最後的那句話混入了風聲之中，安緹莉西亞沒能清楚地聽到。
因此，少女愣愣地仰望着父親問道：
“父親大人?”
“沒有什麼了。”
作出這個回答的時候，父親已經變回了平時的父親。
他那嚴肅的側臉不讓任何人靠近，黑西裝的身影如同要劃破空氣似的轉身向着人口走去。那由倫敦最老資格的專業裁縫師製作的西裝，甚至給人一種中世紀鎧甲的感覺。
“那麼，我們去吧。”
隨着這樣一聲宣言——
金獅子的氣息降臨在歐茲華德身旁。
“——爲了給污染我領地的人施予相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