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終章（後）

終章0;後1;

——時間不斷流逝。

十二年後。

吹過街道的風，是清爽的夏日和風。

新學校的期末考試也結束了，學生們也即將迎來暑假。在街道的各處，也多了不少正在策劃着旅行和活動的人們。彷彿在祝福他們似的，夏季的陽光和清風都毫無保留地填滿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布留部市的商業辦公樓街道——即使是這些大廈與大廈之間的縫隙，也同樣有風吹進來，當然也輕輕撫過了彷彿弄錯了什麼而建造的某座洋館的招牌。

也就是說，那上面是寫着這樣一些文字的招牌。

0;魔法師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

——依照您的需求提供佔今各派的魔法師出租服務。1;

＊＊＊＊＊

在事務所裏，現在的阿斯特拉爾>成員正集中在一起。

這裏是接待室。

當然，雖然說是接待室，但也只是粗粗地擺放着沙發和茶几、用擋板分隔出來的空間而已。阿斯特拉爾>的房間劃分情況，基本上每個季節0;主要是被截稿日逼得走投無路的貓屋敷動的手1;都會發生變化；而且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傢俱和裝飾品，跟其他房間也沒什麼大分別。

——在這樣的狀況下。

只有放置在茶几上的機械散發着異彩。

放映機。

而且還是一臺搞不好可能有百年曆史的、極其原始的放映機，正骨碌碌地轉動着錄影帶。

同時，牆壁上還映照出了身披白色長斗篷的巨漢。

尤戴克斯·特羅迪。

在前代阿斯特拉爾>中作爲社長左右手的鍊金術師。

“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對話並不是預先記錄好的映像。

“貓屋敷先生。”

奧爾德賓輕輕咬了咬牙關。

少女堅強地露出微笑。

一年前，變成了魔法的失敗作的父親，曾經運用靈脈移動到布留部市來了。

父親在儀式上利用的紅色種子——如果這是跟那個禁忌、比如類似於歸巢本能的東西的話?

“Dummkopf0;笨蛋1;。”

“喵喵。”

貓屋敷在心中感到一陣苦澀。

在現代科學中非常容易做到的事情，如果以魔法來效仿的話就必須用到如此奇怪的方法——這個事實同時也成爲了這一點的證明。正因爲如此，魔術纔會被科學所驅逐。

不，實際上也可能真的是偶然。

“不過，現在大受打擊的人可不只是你一個吧。”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安緹莉西亞的話語。

所以，少女不記得這件事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安緹莉西亞卻因爲別的理由而感到不甘心。

安緹莉西亞低着頭道歉道。

當時，對安緹莉西亞所擁有的至上四柱——甚至對其源靈也不屑一顧，就逃亡到這個布留部市來了。

而是這位巨漢所講述的事實。

樹感覺到了某種肉眼無法看見、就連魔術也難以完全推測到的東西。

雖然途中還插入了事後報告和貓屋敷的發言進行補充，但是有關螺旋之蛇>的內情以及歐茲華德方面發生的事，也並非全部逐一進行了講述。

四隻貓同時叫了起來。

貓屋敷蓮抱着那些貓兒說道：

“安緹莉西亞小姐……”

穗波從旁邊打量着他的側臉。

“把螺旋之蛇>的名字和委託人的身份隱瞞起來，這是司的指示。”

尤戴克斯正在講述着前面的那個故事。

站起來的奧爾德賓·格爾沃茨就像往常一樣，從正面一腳把少年踢飛了。

“……強欲陰陽師。”

樹茫然地自語道。

在身爲螺旋之蛇>成員的馮來訪布留部市的時候，在知悉螺旋之蛇>跟葛城家的鬼有所牽連的時候，在倫敦因爲協會>的關係跟螺旋之蛇>進行交戰的時候，樹都一直以爲那只是偶然被捲入了事件而巳。

聽了這句話，樹馬上回過頭來。

爲什麼，至今爲止都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呢?

“那也不對吧。”

全員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仔細一想的話……，

沒錯。

安緹莉西亞“哼”地別過了臉。

“好痛!”

當然，尤戴克斯的話語，也並沒有囊括前文故事的全部內容。

0;……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了。1;

除了一個人之外。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螺旋之蛇>和阿斯特拉爾>的來龍去脈了。”

當時的安緹莉西亞，只是覺得其理由就單純是蓋提亞>的工房跟靈脈相連這一點，即使在瞭解到這片土地沉睡着中等規模的龍之後，也還是以爲他只是被龍吸引而來的，只是這麼想而已。

這簡直就像——

沒有人再繼續說些什麼。

“社長。”

尤戴克斯輕輕點了點頭。

“作爲魔法師，那時候的歐茲華德·雷·梅扎斯並沒有做什麼錯誤的事情。反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到底就是對自己的事情不上心。雖然一說到別人的事，這位少年就會拼命想這想那的當好人，但是他對自己卻毫不關心，話題的主體一旦轉移到自己身上，就只會慌張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社長哥哥……”

“所以安緹莉亞小姐，你根本沒有必要感到內疚的啊?”

“但、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我……父親大人他，犯下了無法挽回的……”

“對不起……樹。”

爲什麼非要在布留部市呢?

戴眼罩的少年——伊庭樹舉起手來，提心吊膽地問道。

美貫和黑羽彷彿靜不下心來似的東張西望起來。

“沒關係的，你們也不能告訴那個時候的我吧。要不然我說不定真的鬧上蓋提亞>那裏去了。”

0;……真的是個蠢貨。1;

尤戴克斯補充說道。

她的微笑稍微有點顫抖。樹心想，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少女的這種微笑。

“啊啊，我看也是啦。你一說到自己的事，連動作和思維都會立刻變得遲鈍起來。突然被提起這樣的話題，你肯定會覺得一片茫然吧。”

“…………”

“喵～～～～～～”

宿命。

少年瞪大了眼睛無話可說，整個人都僵住了。

“樹……”

現場稍微恢復了一點平和的氣氛。

——因爲映照在牆壁上的尤戴克斯作出了點頭的反應。

“……喵。”

“啊……!”

當時的安緹莉西亞最多也就是四五歲，而且也沒有人告訴她城市的名稱。她也沒有跟阿斯特拉爾>見過面，幾乎所有時間都是在酒店裏度過的。對於第一次來的日本，她當然不可能記得當時的情景了。

雖然覺得憋了一肚子氣，但是現在的奧爾德賓還是忍了下來，揚了揚下巴。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主所以無話可說，絕對不是因爲那些技術上的問題。

樹和安緹莉西亞都把視線集中在罕見地露出認真表情的貓屋敷身上。

安緹莉西亞·雷·梅扎斯正咬住了嘴脣。

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在這裏發呆有什麼用?”

“父親大人來到布留部市……是必然的結果呢。”

“螺旋之蛇>……跟父親那時候的阿斯特拉爾>發生過接觸?”

少年的思維形態，奧爾德賓簡直是輕而易舉地看透了。

即使如此，難道真的會有這樣的偶然嗎?

這是把身在倫敦協會>本部的尤戴克斯的樣子實時投影出來的結果。這樣響起的聲音，也是映像本身令牆壁發生震動而重現出來的聲音。

“沒錯。”

“尤戴克斯先生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那時候的馮，還有在倫敦時的螺旋之蛇>的成員們，都並不是直接針對阿斯特拉爾>而發生衝突的對手。同時，儘管他們曾經把擁有妖精眼的樹視爲目標，也從來沒有把阿斯特拉爾>本身視爲目標。

貓屋敷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貓屋敷被告知的就只有三人的死這個結果而已。本來他就不知道歐茲華德中途插手的事實，所以當時少年也接受了這個結果。

安緹莉西亞緊緊地握住了禮裙的裙襬，搖搖頭說道：

0;……父親，跟螺旋之蛇>?1;

他一直都以爲是偶然。

儘管向映像說話這種行爲實在怪異至極，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

“唔。”

在接待室的角落裏，另一位少女也僵住了。

“我、不要緊。”

現在的話，這大概也可以說是隻要利用電視電話或者視頻聊天就能實現的那些技術的——魔法版本吧。

“因爲我當時也不知道那就是螺旋之蛇>啊。而且，那時候的委託人是歐茲華德·雷·梅扎斯這件事，我一直都不知道。”

面對依然動搖不已的少年，一如往常地在室內也戴着帽子披着大衣的奧爾德賓，故作姿態地嘆了一口氣。

過去的自己就是魯莽衝動到要別人花這種心思來應付——這種程度的自覺他還是有的。同時，如果當時的司如果要隱瞞有關歐茲華德和螺旋之蛇>的事，對於不善於隱瞞的支蓮也肯定是保持着沉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保密措施了。

但是——

“……我，已經不記得以前來過布留部市的事情了。”

如果那並不是逃亡的話……?

即使如此，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已經是極具衝擊性的內容了。

“嗚喵。”

本來之所以不得不使用這種放映機，也都是因爲尤戴克斯·特羅迪被協會>所拘禁的緣故。一個月前，襲擊了協會>本部的螺旋之蛇>事件，至今也震撼着整個魔術界。不，正因爲各地結社都分別在討論，被稱爲螺旋之蛇>的神祕魔術集團就更進一步增大了自身的存在感。

爲此，目前正由協會>來拘束着跟事件有直接關聯的尤戴克斯的行動自由。

即使是像現在這樣用放映機來跟外部人員進行對話，光是爲了徵求許可也花了自那以來到現在這麼長的時間。

貓屋敷向大家回頭說道：

“可以稍微讓我們兩人談一會兒嗎?”

“……啊，是的，明白了。”

樹馬上點頭答應道。

“尤戴克斯先生，如果身體的狀況不好的話，就請告訴我們吧。”

“總之先謝謝你提供的情報。”

“啊，嗯，請多保重!”

穗波、安緹莉西亞和黑羽依次向尤戴克斯低頭行禮道別。

“請你幫我轉告拉碧絲，下次我跳繩可不會輸給她的喔!”

“……哼。”

美貫不停地擺着小手，最後奧爾德賓只哼了一聲就退場了。

等大家都消失在擋隔板的另一側之後——

“……終於……能說出來了啊。”

尤戴克斯閉上了眼瞼。

“本來的話，在知道你們跟螺旋之蛇>扯上關係的時候，我就應該先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畢竟正在別的地方獨立行動啊。”

瞭解到螺旋之蛇>這個名字，以及他們跟現在的阿斯特拉爾>發生的接觸，都是在尤戴克斯前往埃及之後才發生的。

“沒有什麼……不。”

馬上改變主意的描屋敷開口說道：

在他的腦海裏，至今依然清楚地烙印着十二年前的陽光。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那個聲音。

呼的一聲，尤戴克斯的身影消失了。

“是什麼事?。

“放映機還有十四秒就要結束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話沒有?還剩十一秒。”

“那真是多謝了。”

因爲在自動人偶的面前，貓屋敷露出了極其驚訝的表情。

“一聽你這麼說，我就總覺得很不愉快。”

最後的疑問，是跟對話內容有點不相關的事情。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尤戴克斯如此回答道：

“……不，因爲我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會做出這種顧慮他人心情的行動。”

過去的少年，對年輕時代——直至現在也依然在持續着的思念碎片，逐一進行了確認。

“對現在的社長他們說這種事的話，還是會造成太大的衝擊吧。而且，關於影崎的事情，我們也不是把握得很詳細……怎麼了?”

尤戴克斯的話中，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唯獨只有一件事沒有說出來呢。”

0;那時候，也是這樣子的嗎……1;

“……即使如此——”

意識到只有陽光跟過去一樣毫無改變這個事實，貓屋敷不禁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剛纔的這些事，有沒有跟協會>方面——?”

貓屋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回過頭來。

以後，在螺旋之蛇>即將在魔術界引發的大風暴中，阿斯特拉爾>也一定會不由分說地被捲入其中吧。即使螺旋之蛇>本身沒有主動跟阿斯特拉爾>發生關聯也好，既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淵源，也恐怕無法拒絕協會>方面提出的協助邀請。

“…………”

他茫茫然地想道。

樹他們竟然會跟螺旋之蛇>發生接觸這種事，在那時侯恐怕是連做夢也不會想到的吧。

“柏原代介就是那個影崎先生，這件事你爲什麼沒有提到?”

“當然已經報告完畢了。協會>遲早也會跟阿斯特拉爾>進行某種形式的接觸吧。我的行動自由應該還要被限制一段時間。雖說是被別人奪走了，但是引發上次那個事件的畢竟是我的身體。”

“是這樣嗎。”

貓屋敷以細小的聲音說道。

對，這樣平穩的日子，也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貓屋敷略帶苦笑地說道。

從屋子的窗外，斜斜地射進了夏日的陽光。

最後只剩下放映機傳出的喀啦喀啦的空虛旋轉音。

“你對魔法師有什麼看法?”

貓屋敷思索了起來。

“…………”

……即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