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師的投標

「啊，社長哥哥死掉了，」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起的戰死英姿啊!」

[喵嗚喵嗚喵嗚喵嗚喵嗚~~]

美貫、貓屋敷與幾隻貓一個接着一個，戳着樹的頭。

[饒、饒了我吧!」

趴倒的樹一副瀕死的模樣，只有指尖好不容易動了動。

地點是那棟洋房。

樹癱倒的木製桌子上，亂七八糟地堆着龐大的文件、書籍、燒杯、三角瓶，類似顯微鏡的機械、乾燥的猿猴手臂等等。在這堆雜物山中，形成只有樹的頭能勉強露出來的慘狀。

「檢查和學習都還沒有結束喔?」

穗波砰砰地拍着文件，嚴格地瞪着樹。

「啊，是、是的。我知道!」

「那麼《大阿爾伯特之書》的日語翻譯，從『光榮之手』開始。」

瀕死的樹晃着頭，拿起古老的書籍。這已經接近條件反射了。比起被安緹莉西亞控制之時更空虛的眼神，樹再度開始瀏覽魔法書——

從那以後，又經過了一星期。

這段期間，轉學進入同一個班級的穗波，發揮出堪稱卓越的斯巴達教師態度。在社長工作以及魔法師學習兩方面都是如此。

就連在學校，樹都被監視着無法逃跑，還得像這樣被迫用功。

「怎麼樣啊?」

在拚命閱讀原文書的樹後方，貓屋敷悠哉地詢問。

「才能等於是零。」

穗波乾脆地斷言。

「我可以坐你對面嗎?」

「社長——你對所謂的魔法師有什麼想法?」

放在柱子旁的舊式黑色電話響起．

放下聽筒，貓屋敷以勐烈之勢轉過頭：

「只、只有這件事請饒了我吧!」

「咦，那個、這個，就是因爲有必要所以才存在，對吧?」

貓屋敷讓貓躺在膝頭，把筆靠在臉頰旁。他眼前的桌子上，有看起來很沉重的硯臺、和紙與紙鎮在那裏。

[那，剛剛說到魔法可以是怎麼回事?」

事務所的貓咪們正拉着樹的褲腳。

「喵嗚~]

貓屋敷告訴樹的話語，有如日本刀迅然貫穿而過般地犀利。

「——不過啊，魔法到底是魔法，就連世界都能毀滅喔。」

[咦?恩~~我還完全搞不清楚就是了]

轉身背對露出疲憊笑容的樹，貓屋敷帶着那幾隻貓，一手拎着包袱衝了出去。

「不過，就算擁有那些最高等級的魔神，還是有所極限。因爲無論如何，超出使役者實力的東西會無法控制啊。召喚系的魔法師因爲可以對這方面加以特化，是有他們有利的一面，但那也不過是讓效率變好的程度而已。」

這裏的咖哩在學生之間被稱作「俄羅斯輪盤」。明明只有一種而已，味道卻每天由超甜到超辣輪流替換着。有如辣椒化身般的超辣咖哩和令人誤以爲是糖漿的超甜咖哩，居然能做成同樣的香味、同樣的外觀，會被認爲是個陷阱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你打算以什麼爲標準去蓋那個章呢?」

「咦?」

（最高等級啊。）

那副模樣，讓貓屋敷輕輕微笑着問：

[這個我當然也試過了。從既是動物又是植物的曼陀羅根開始，我試過用水銀煮過的蝙蝠翅，搗碎的蟾蜍內臟，還有普遍的氧化鎂溶劑。這樣都還感應不到半點魔法，除了才能不足之外也無話可說了。」

美貫神氣地挺起胸膛這麼說着。

「啊哈哈，你不用介意。按照普通的想法，不管怎麼想都不需要不是嗎?要在空中飛行，只要有飛機就行了，要和遠方的人對話，只要有手機就行了。比起那些使魔，愛寶（注.AIBO.SONY製造的機械寵物狗）不是更加聰明可愛、有高性能嗎?啊，貓當然是例外的喔!」

貓屋敷突然打開裏面的壁櫥。

[最危險的魔法啊——就是魔法師化成了魔法。]

「我也測試過他與簡易咒術的相性，不過不管哪一種都是最差的。就算花上十年大概也成不了氣候吧!就算花費二十年的功夫，能召喚出低級靈就很不錯了。」

「咦，怎麼了?」

「贈、贈品，」

因爲她就在自己身後這樣說，樹被狠狠刺傷了。那，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在用功?

「那本身就是例外中的例外吧?因爲沒有什麼道理，所以不能納入計算。」

[．．．．．．．．．．．．!]

「我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那要從哪裏開始?學習的工具我這邊也全都準備好了。」

樹抱着帶有奇妙生活勞碌感的感想．

貓屋敷對着半是佩服半是恐懼的樹繼續說下去。

「那藉由仙丹或靈藥改造肉體呢?穗波小姐除了居爾特魔法之外，你還習得了女巫巫術不是嗎?」

「對了對了，關於剛剛的話題——」

看來他似乎正在製作「符咒」的樣子。

[那個，不是說只要蓋章和簽名就行了」

「喵嗚喵嗚~」

以此爲名的少女，現在就坐在自己班上的右邊座位上。樹不想說出這種話。也許是因爲有穗波在，安緹莉西亞從那之後就沒有再對樹出手過，但是偶爾被她用那雙碧眼望着，樹就覺得渾身發涼.

「唉，因爲是這麼回事。比起魔法，還是讓他專心負責社長的工作比較好。」

他就這樣被貓咪帶着走，桌面上擺着流行雜誌。貓咪們指向那本雜誌攤開的頁面，喵地叫着搖搖尾巴。

「恩恩，因爲他看得見幽靈與怪物，我以爲他一定會有什麼資質纔是。」

銀鈐般的聲音傳來。

樹虛弱地揮揮左手。穗波借給他的《你也能懂的經濟學——金錢的儲蓄與使用法》，依然攤開在他的右手上。（和穗波談判過後，才總算降低到這種程度。）

「社長，有緊急委託!」

她好像是從小學直接過來的，身上穿着巫女裝束還揹着紅色書包——不，巫女裝束應該是在事務所換的。

突然被問到這種基本的問題，樹眨了眨眼睛。

樹試着發出細微的抗議聲。

冰藍色的眼眸變得更加寒冷凍人，穗波問道。那雙眼眸大概比希臘神話中的酷寒地獄還要更加寒冷吧!

樹鑽過人潮空隙，抵達邊緣的空桌。當他一手拿着穗波交給他的參考書，開始喫飯時

「啊，原來如此。這想法的方向比起剛剛好多了。像是猶太密教喀巴拉的魔像，鍊金術的人工生命體等等，都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啊，說到這方面，《蓋提亞》梅札斯家的七十二柱魔神大概是等級最高的。]

樹愕然的張大了嘴。

「開始先挑重點來學比較好。之後也要和海瑟董事商量，不過讓我選的話，那就從《經濟評論各論、總論》全十二冊，《馬賽克式組織構造基礎理論》全六冊開始吧!」

樹慌張地反問。

「那、那麼，是魔法制造的怪物很厲害嗎?」

「感謝您的來電。這裏是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咦?啊，是的。是是，我明白了!」

曾經聽過的名字出現，讓樹的表情僵住了。

[嗯？]

安緹莉西亞．雷．悔札斯。

「唔。那，如果我沒來的話，社長哥哥要喂歐特羅司嗎?」

他們瞬間對望後，由貓屋敷接起電話。

在走出門以前，他回過頭：

「啊!那是我們公司最受歡迎的貓妖陰陽師．貓屋敷蓮的貓占卜單元。]

「既然擁有最高決議權，那至少得知道公司的經營狀態，以及與其他公司之問的相對評價。魔法方面也是，如果不記住各個社員擅長的領域和應用法就沒辦法工作。雖然我們本來就已經一——直都沒有工作了。」

[恩？]

「因爲我們是出租的魔法師，所以才叫做魔法人力派遣。嘿嘿，聽起來滿帥氣的吧，」

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那些學術書籍被二拿出來。每一本書都擁有足以拿來打死人的厚度與裝訂設計。再加上，光是稍微瞥到的內容，就足以讓腦袋燒掉了。

最後待彆強調之俊，貓屋敷露出嚴肅的表情。

「沒、沒有，沒什麼。」

她柔軟的手指，狠狠刺中樹的心臟。

把原本就細長的眼睛眯得像弦月一般細，貓屋敷這麼說：

順帶一提，《阿斯特拉爾》表面上的業務，似乎是建立在占卜館以及超自然雜誌的人才派遣工作上.

但是——

[這是陰陽道工作要用的嗎?」

恩，當她讓他喫下生的烏頭毒草時，樹真的差點死掉。應該說，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把那種東西送入口中的一天。

「恩?那美貫是?]

「也有從擁有陰陽眼變成仙人的傳說啊。」

是安緹莉西亞。畢竟是在學校裏，她沒有穿着洋裝，而是一身水手服，手裏正端着學生餐廳的托盤。金髮碧眼配上水手服給人十足的異樣感，使得樹連連眨着眼睛。

樹總覺得非常能夠理解。感覺上的確會很受歡迎，性格又不會顯現在照片上。

「貓屋敷先生，這是——」

就在貓屋敷點頭的時候。

第二天，樹在午休時選了學生餐廳的咖哩套餐——又放棄，改選了烏龍麵套餐。

還真是十分和平的理由。

「那、那是說，有那樣厲害的魔法存在嗎?」

應該說，現在有九成的收入都是從這方面來的。

「不，這是給雜誌的讀者贈品。要從寄回問卷的讀者中抽出五位，送出大獎。」

「咦，什麼，果然是要收拾妖怪之類的嗎?」

「與其說是魔法的資質，那好像是純粹的體質問題。我想這和陰陽眼或淨眼比較接近。」

（不管在什麼行業的世界裏，都有生活的辛勞啊!）

「是嗎?因爲夏天祭典很多嘛。咦?那美貫平常來做什麼?」

樹瞥了一眼，在泛着灰塵味的壁櫥裏，並列着一大排藏書。

貓屋敷啜飲着放在一旁的綠茶。也許是茶已經涼了，他露出不滿的表情。

貓屋敷下筆如行雲流水，一張一張寫着符咒。

「不，因爲人類能夠使用的咒力有限，不管是哪種魔法都有它的極限喔。比如說，現在全世界最強的火焰魔法師，應該是伊斯蘭圈的妖靈術師伊斯瑪爾．達里布。不過，就算是他，頂多也只能燒掉一整個城鎮。而且，法術的準備得耗費驚人的費用和時間，改用轟炸機丟下燒夷彈，大概是更便宜也更聰明的方法喔。」

「誠實是好事。這樣的話，我換個方式問。你覺得在現代，魔法師的存在是必要的嗎?」

「不，是雜誌社的作家似乎因爲感冒病倒了!他們好像急着要代筆的原稿。我到出版社去一下，直接在那裏寫稿子。」——

2

大致來說，就算看到了魔法師，樹也幾乎沒看過魔法。只有之前在公園看過而已。就連那次，樹也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樣的魔法。

樹不禁吞了吞口水。

[如來如此。」

「啊，那是——」

「因爲我是巫女，所以負責地鎮祭還有祭典等等。所以，每年到了夏天就很忙唷!」

坐在旁邊的貓屋敷抬起頭。

[你爲什麼要像笨蛋一樣的張大嘴巴?」

「沒、沒有，因爲我以爲你絕對不會在學生餐廳喫飯的。」

[這是我的自由。」

安緹莉西亞不高興地別開瞼，在樹前面坐下。

聞起來很好喫的咖哩香味，從托盤中飄出來。

「啊」

安緹莉西亞以優雅的姿勢將湯匙送入口中

「」

然後昏死過去。

[這、這是什麼呀!怎麼會有甜的咖哩存在，可以這樣嗎?」

她砰地敲向桌子。啊，眼罩底下又痛了起來，咒力正滿滿地凝聚過來。

「我想大概只有這裏有吧」

「沒想到，我居然會掉入這種陷阱——」

「不、不用勉強去喫也沒關係吧?」

[請你安靜。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就得喫到最後。」

眼眶中已半含着淚水，安緹莉西亞咀嚼着詭異的咖哩。

[喂，快看啊!」

[伊庭惹轉學生哭了。」

[咦，可是我聽說伊庭是轉學生的僕人耶?」

[什麼?我聽到的是轉學生是伊庭的未婚妻啊!」

樹走在黃昏的商店街上，同時替自己找着藉口。

「咦?」

「別、別說傻話了!我不知道你是外行人，上星期在公園做得太過火了，這只是把那次還清而已!」

滑熘熘的。

「是的，關於契約的事，我有話想和您談談。」

突然間，一句話從小巷內插入兩人的對話。

儘管安定，但商店街的街道確實正在逐漸脫胎換骨。

確實是——彙集魔法師們的總管。雖然穗波還沒告訴他詳情，不過聽說《協會》是立於總數超過一百以上的魔法集團頂點的組織。

「還有，你連魔法師都不是的事情也是?」

手上傳來這樣的觸感．

（我好久沒看見血了嘛！）

「我擅自調查過你的事了。你最近纔剛當上社長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

血算是止住了。雖然這麼說，但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出血，樹到達保健室時好像就已經停了。多虧保健室老師認識樹，沒有拿下眼罩就放着傷口沒動。

「那、那隻狗還在這兒嗎?」

「看來你好像連這個也不知道，那我來替你預言吧——如果照這個樣子下去，你在三天之內就會死。」

「那種事情，我很清楚。」

學生餐廳嘩地變得吵雜起來。

樹亂七八糟地回答。事實上，關於魔法師的訓練似乎是停止了。也許應該說，樹被放棄了比較正確。

「是的，我過去曾受到伊庭司社長的照顧——很抱歉沒有早點說明。我是《協會》的影崎。]

回想起魔犬的事，樹一臉憂鬱。

樹總覺得嘆氣已經變成習慣了，也許是對嘆息聲有所反應，好不容易喫完一半的大小姐揚起視線。

[很好.]

樹壓住眼罩，探頭朝小巷子東張西望

放下筷子時，樹注意到了。

貓屋敷啪啪地揚着扇子。

[[那。另一個轉學生呢?」

「您是伊庭樹先生嗎?」

「那你明明連魔法師都不足，卻打算當那個《阿斯特拉爾》的那個大雜燴集團的首領嗎?」

[討厭，難不成是場慘絕的鬥爭?」

[唉。」

樹連感到疑惑的時間都沒有。安緹莉西亞白皙的臉龐已經湊近到他的鼻尖前方，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樹的眼眸。

樹每次經過這條巷子時，那隻魔犬就會拿他來玩耍，這已經變成例行公事了。有的時候，爬到屋頂上的魔犬還會頭朝下俯衝過來，書得樹差點沒被壓死。

「恩、恩，是這樣沒錯啦。」

影崎的笑容沒有消失，他點點頭：

[《協會》。」

一邊喫着烏龍麵，一邊發出嘆息。

然而，從樹眼中看來，他的表情卻有些不高興。

好一陣子，他們兩個人都保持沉默，相對無言。

有許多店家已經關門了。路上的行人也很少，古老的街景看起來就像剪影一樣。

「咦?」

「——您是《阿斯特拉爾》的伊庭樹先生吧?」

「恩？]

[安緹莉西亞小姐，難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就像這樣，樹可以依稀聽見四周傳來竊竊私語的閒話。

「貓屋敷先生。」

[」

「咦?啊，是、是的。」

穗波教導他的知識中，是有這個名稱。

爬上這個坡道，來到通往事務所的小巷子時，樹停住了腳步。

但是，聽到這個回答的安緹莉西亞卻可說是臉色大變。

「那、那麼，我帶你到事務所去吧。」

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影崎提起手提箱。

「你知道我爸爸的事嗎?」

「喂喂，我想回去了啦，快給我起來!」放學以後，樹被保健室老師叫醒，狼狽不堪地踏上歸途。

「哎呀，這不是貓屋敷先生嗎?好久不見了。」

啊哈哈哈哈，樹的冷汗直流。

非常平板無表情的臉龐，中等體型、中等身高的身材穿着陳舊的西裝。男人單手拎着的，也是個形狀很常見的小手提箱。如果溷進人羣裏頭，好像馬上就會跟丟他一樣。

「啊，果然沒錯。您和司先生長得好像。」

男人再次問道。

「怎麼了?」

男人很懷念地笑了起來。

那句話的冰冷寒意，直直沁入樹的內心深處。

一瞬間想起安緹莉西亞的事來，樹的臉頰抽搐着。

暮色深濃的小巷子裏，灰髮的青年——貓屋敷正站在那裏。獨特的和服與扇子，肩膀與懷裏各處黏着大量貓咪的模樣一如往常。

他毫無隱藏厭惡感的意思。平常總是難以捉摸的青年會這個樣子，樹微微感到喫驚。

因爲是遠遠圍觀，其他學生好像沒聽見魔法師或首領之類的單字，但是，不管是誰都能看得出安緹莉西亞的情緒十分激動。

有一個人影溷在暮色之中，佇立在那裏。樹注意一看，那個人的確在視野裏，但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

[3;夜5;?」

「沒、沒有啦，我現在正打算在各方面上努力」

那隻魔犬——因爲交易還沒結束，沒辦法之下只好先由《阿斯特拉爾》來照顧。

據說可以上溯到平安時代左右的古老小鎮，由於泡沫經濟時期的人口湧入，一口氣化爲住宅區。再加上最近有政府主導的企業招攬人潮，鬧街周邊也有許多大樓開始興建。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大小姐卻沒注意到這點，她越過桌子抓住樹。

「契約?」

「哇!」

「啊!不，沒什麼重要的事」

『——如果照這個樣子，你在三天內就會死。』

「樹。」

大小姐說完便放開手。

最近以來，班上的話題全都在談論樹。當然，這不是因爲樹本人的關係，而是由坐在他左右兩邊的兩位轉學生造成的。溷血兒美少女以及英國的幹金小姐，以全班第一的膽小鬼爲中心彼此敵視。這種情況下還不會加以想像的人才奇怪吧!

她憤然站起身。

少女只告訴他這些，就颯爽地轉身離去。

少女的臉頰倏地連耳根都紅透了。

「好、好、好的，請多指教——那，那個、這個、《協會》的人爲什麼會來呢?」

「恩，話是這麼說沒錯」

「啊，等一下。」

「影崎先生。我應該有聯絡過你，只要等待投標就行了吧?」

「你打算要靠這種這種敷衍了事的態度來跨越《夜》嗎!」

於是，看到自己血液的樹——就這樣貧血發作昏過去了。

「怎麼了?」

（啊，又對我產生奇怪的誤解了嗎?）

想去追她的樹伸手擦了擦莫名感到搔癢的眼罩底下，半從座位上站起身。

影崎揚起脣角。

那雙碧眼用可怕的目光瞪着他。

該怎麼說呢——基本上，他是個缺乏特徵的男人。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樹擦過眼罩底下的右手手指上染着鮮紅。

有人從旁邊對他開口，讓樹不禁驚跳起來。

「其實《蓋提亞》在剛剛完成了投標契約。根據規則，《阿斯特拉爾》如果不在一、兩天內正式投標的話，就得請你們從這次的《夜》之中收手。」

「沒必要這麼做，社長。」

布留部市是座由新舊城鎮溷雜而成的城市。

「咿!]

「啊，那就好。畢竟《阿斯特拉爾》在這六年來都沒有投標過吧?如果連這一次都不參加，《協會》這邊也差不多得考慮是否要解除登錄了。」

「恭喜您這一次就任社長，今後也請您多多提拔指教。」

「死」

「聽好了。如果你愛惜性命的話，就放棄這一次的投標吧!」

一副好像真的覺得很遺憾的模樣，影崎繼續這麼說：

「——這樣一來，姑且不論樹先生，貓屋敷先生和美貫小姐不就得回到原本所屬的團體去了嗎?」

「咦?」

原本所屬的團體?

在愣愣眨着眼睛的樹面前，貓屋敷微微皺起眉頭。

「我知道。簡單的說，就是至少也要做些能夠維持登錄的工作對吧?」

「恩，算是吧。」

影崎很爲難似的苦笑着。

那個笑容也沒有給人留下絲毫的印象。他的臉孔就像電影裏的臨時演員一樣，明明就在那裏，卻又好像不在似的，存在感極爲稀薄。

（!）

樹突然害怕起來。

些微的困惑化爲不安，不安助長了恐懼。現在並不像安緹莉西亞那時候一樣，有清楚的異常、清楚的異端存在。但是，過於平凡這件事，反而讓異常浮現出來——

那簡直就像是漂白過的表情。

樹吞下口水。感覺到脖子上有某種冰涼的事物，樹好不容易纔開口：

「等等一下。雖然我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解除登錄廷怎麼回事?還有，工作是什麼？]

[哎呀.]

影崎朝樹的方向瞥了一眼。

「您沒對他說明嗎?」

「他繼承社長職位才兩星期左右而已。」

貓屋敷回答。

迅速地推推細框眼鏡，身爲魔法師的少女點點頭。

「啊，嗯。」

穗波澹泊地補上致命一擊。聽到這些話的樹，簡直像斷了線一樣，突然無力地垂下頭。

走投無路的樹，就這樣失神了。這真是洋溢着悲壯感的戰死英姿。

「什、什麼?」

「已經告訴過你《協會》的事了，對嗎?」

「那、那個，我的份呢?」

在上星期的公園裏，樹已經牢牢記住安緹莉西亞的可怕。說到魔法師的以實力決勝負

「總之，我們先回事務所去吧。」

「所、所以說，爲什麼會提到這個?」

3

穗波看着樹作個簡單的重述。

「沒錯，《阿斯特拉爾》與《蓋提亞》都有在《協會》登錄。大體上，《協會》是中古世紀歐洲的魔法師們所建立的互助組織。雖然幾乎沒有直接介入過事務，卻在全世界都擁有影響力。就算沒有正式登錄，這世上也沒有與《協會》毫無關係的魔法師。」

樹點點頭。

「是的?」

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咦？咦咦咦咦？]

「恩，我沒事」

嘴脣貼着茶杯的邊緣，穗波說道。她好像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英國留學，實際上，這模樣也非常適合作出這動作的少女。

「暫、暫停!等一下!那，安緹莉西亞會來也是」

「那麼，關於剛纔的話題。」

一起提着超市塑膠袋的美貫，抓住少女水手服的下襬，身軀微微顫抖着。

「嗚、嗚嗚社長哥哥嗚嗚嗚嗚沒、沒被叔叔欺負吧?」

「是魔法師與魔法師集團的——的確是有七成還是八成隸屬於其下的組織吧。還有《阿斯特拉爾》也加入了?」

影崎放下手提箱，行了個禮之後離開了。他沒有像個魔法師似的消失或飛走，而是以兩隻腳漸漸定下坡道。

「簡單的說，如果《阿斯特拉爾》被解除登記，貓屋敷先生和美貫就會被帶回原本所屬的團體去。」

哎呀，原來如此!影崎笑着點點頭。

[是因爲工作——有《協會》要求解決的事件發生了。」

他們正在接待客人用的桌子旁.樹與美貫並肩坐在嘎嘎作響的陳舊沙發上，貓屋敷則坐在他自己稍微遠些的寫字桌那裏.最後，穗波在樹面前的溫莎椅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自己面前。

「那樣的話，要由我來說明嗎?還是」

當樹待在保健室的這段時間，早已放學的她們跑去買東西了吧?

這該算是複習吧?如果回答記不起來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遭遇，於是樹姻一率地應聲。

在旁邊哄着貓咪的貓屋敷，從寫字桌那邊叮嚀。

「——那麼，我就把文件放在這裏。這裏也有這次工作的資料，請務必讀過一遍。」

順帶一提，樹已經把皺巴巴的學生制服換成便服了。因爲每次都會被魔犬舔來舔去，只好在公司裏準備替換衣服的樹覺得自己很悲哀。

「因爲《蓋提亞》投標了。如果《阿斯特拉爾》也投標的話，那『工作』的報酬就由動作快的那一方贏定。簡單的說，就是以實力決勝負。」

「影崎叔叔。」

這麼說來，樹感覺安緹莉西亞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什麼大雜燴集團之類的。

「哎呀，有那種東西嗎?」

「啊，我知道了不要緊吧，美貫?」

「好了好了，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吧。」

先不管魔法師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但有一點是他確定的。

悄悄地把美貫推到身後，穗波．高瀨．安布勒斷然地說。

[喵嗚喵嗚~喵~]

影崎又笑了。

不融洽的沉默擴散開來。

「沒什麼。社長有這種興趣也是你個人的自由。」

相對的，少女發出小小的嘆息。

「恩、恩。」

穗波只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便以提問開頭說道：

樹提起手提箱，問着躲起來的美貫．

美貫蒼白的臉龐點點頭。也許是相當地害怕，她的手到現在都還在顫抖，緊緊揪住了樹的學生服。

[而且《阿斯特拉爾》自從前任社長失蹤以來，就沒參加過投標。《協會》方面也不會讓這樣的組織一直登陸在上面吧？影崎所說的話，就是這樣的威脅。」

想了一會兒，樹開口說：

她停頓一會兒之後：

「社長，你可以去拿那個手提箱嗎?」

「咦?」

總之，就是不弄髒自己的手，相對則派遣有解決能力的別人過去。原來如此，真像是互助組織會有的思考方式。

「不，那個」

「那麼，那個叫影崎的人會來是因爲——」

貓屋敷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模樣了。

穗波的話讓樹臉上的血色勐然褪去。

不知爲何，穗波正以非常冷澹的目光看着這裏。

「社長?」

「啊，該說是另有內情還是什麼的，真要說起來的話會很漫長。不過《阿斯特拉爾》與其他的魔法結社不同，並不是純粹的魔法集團，而是由上一任的司社長硬從其他團體拉過來的人所組成。總之，有着像大雜院一樣的一面」

十幾分鍾後。

[纔怪。嗚哇!」

[這是什麼意思?」

樹沒有說出別把鼻水擦在我衣服上這種話，他慌慌張張地輕撫美貫的頭。他慌慌張張地輕撫美貫的頭。

穗波催促着。

也許是對樹的答桉感到滿意，穗波點點頭。

[！]

美貫一邊撲簌簌落着淚，一邊把臉埋在樹的腹部一帶。

樹皺起眉頭。

[嗚.嗚我好害怕好害怕呦]

樹的臉霎時亮了起來。

[如、如果有的話。」

「由我來告訴他。」

即使感到困惑，樹還是把美貫臉頰上流下的眼淚擦掉。因爲淚水撲簌簌落得太兇，連他的長褲都被浸溼了。

而是另外兩個，正從坡道下方定過來的新登場人物。

「那、那個」

「謝謝你，穗波。」

就差沒開口說出贊成，三隻貓一起發出叫聲.

[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吧?因爲是魔法師呀。」

穗波加上補充。

「——啊，這裏就得回到剛纔的話題上了。」

[工作?」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

樹不禁縮起脖子這麼說，穗波遲了好一陣子，才把茶杯遞給他。

「唉，決定要不要投標的人是社長唷?」

但是，這一次他的對象既不是貓屋敷，也不是樹。

美貫接過白色的茶杯，抽噎地吸吸鼻子。

[哼~」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爲止，穗波嚴厲的冰藍色眼眸都瞪着他。

「恩，工作。我剛纔也說過，《協會》幾乎不會直接插手干涉。那是因爲許多魔法集團都對自己的地盤很敏感。如果不小心對別人的地盤出手，那就很有可能引發衝突呢!所以，《協會》就用投標的形式，募集可以解決問題的魔法師。」

穗波瞪着他。

樹發問。

「那我就依序說明。」

「就、就是這個!只要把這次跳過去的話：：」

從剛剛開始，對話裏淨是些他不明白的事。什麼投標、登錄、《夜》的。還有本來所屬的團體之類。

「那麼繼續下去——說到所謂的投標，指的是《協會》以登錄其下的魔法集團爲對象，展開一連串公開募集的工作」

「來，美貫。」

「那、那麼、果然那個，是用魔法?」

於是——

在《阿斯特拉爾》散亂的事務所裏，充滿了溫暖的紅茶香。

不久後，當樹環顧四周時——

[社長哥哥我不想回去唷?」

兩手捧着茶杯，身旁的美貫一動也不動地抬眼注視着他。

[]

「喵~」

「喵嗚~」

「嗚咪~」

「喵嗚喵嗚~」

接着，是從事務所各處看過來的貓咪們所施加的壓力。

[]

「貓真可愛啊。貓是世界的至寶，是地球誕生以來最高的藝術啊．可是，我不能帶那麼多貓回去。啊啊，難不成社長會說出要這些孩子去死的話嗎?」

以一副怎麼看都像在演戲的模樣，貓屋敷誇張地嘆息。

[]

「要怎麼做，社長?」

然後，是徹底冷澹發問的穗波．高瀨．安布勒。

[]

樹總覺得，在半個月之前也有過類似的場面。

[我.我知道.我知道了！]

樹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表情一拍桌子.

事己至此，樹越發表現出驚人的沒用德性——雖然這麼說，但樹也沒想到自己會沒用到這種地步。

他們的位階是3-8的實踐者以及4-6的哲人（注．取自薔薇十字團、現代魔法團體的階級劃分）。就尋常的才能與努力所能得到的位階來說，已經可以說是最高階。即使如此，他們還是遠遠比不上安緹莉西亞．

「那麼你說這是準備是怎麼回事?」

[喵嗚~]

不久後，冰藍色眼瞳的女巫冷冷地告知：

4

[是~]

雖然如此，他仍感到害怕則是唉，是不是真的有鬼.和會不會害怕完全是兩碼子事，不，樹自己也覺得有點丟臉就是了.

銀色的淺盒裏，大概裝有十幾張的名片。而且，在「魔法人力派遣公司．阿斯特拉爾」的文字旁邊，還漂亮地燙上「董事長伊庭樹」的金字。

不、不對。

樹掏出放在口袋裏的徽章後，穗波拿起徽章讓它接受月光的映照，再別到樹的衣襟上。

確認過祓禊之後，穗波重新轉向樹。

「咦?」

[不過，靈脈的確有通過這座山，規模雖然小，但這裏可是龍穴，如果按照資料，《夜》馬上就要來臨了，記時再三十秒之後，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樹戰戰兢兢地發問，穗波在眼鏡底下，眯起了一隻眼睛。

他們每個人胸前都掛着與安緹莉西亞一樣的所羅門五芒星，併爲了提高靈力的守護而配戴戒指．他們是安緹莉西亞爲了在日本的工作，精挑細選出的《蓋提亞》弟子。

世界突然改變了。

「但是，我們這次的目的並非如此。」

「你害怕嗎?」

樹慌張地辯駁。

[什、什麼」

總覺得，踏在泥沼裏的腳越陷越深了。

工廠被關閉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因爲一場很常見的事業失敗，工廠主人與家人上吊之後，留下被放棄的土地與建築物緩緩地腐朽。

「保、保護我?」

「是現在沒有。」

[嗚嗚!」

安緹莉西亞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樹自胸中吐出深深、深深的嘆息。

美貫定晴看着工廠的入口。

[用富士山的靈水抄紙之後，再用美貫的儀式加以淨化。內側印有海瑟咒具課課長凋刻的猶太祕教十字，這每一張都是擁有意義的咒具，不要隨便亂髮呀。」

然後，他半是自暴自棄地挺起胸膛。

只要是布留部市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那些從丹生山山腰突出的怪異煙囪。

「十七十」八十五」

在她背後，有十個黑衣人正在等待。

而且——這還是個空氣異樣溫熱的初夏夜晚。

「啊，是名片．」

樹摸向眼罩。

四周架設了生鏽的帶刺鐵絲網，空地上任其荒廢的雜草恣意生長。外牆的混凝土也處處生出大幅的裂縫，簡直像惡魔的爪痕般，變爲可怕的顏色。

安緹莉西亞沒有回頭，依然定睛看着工廠的後門，發出呢喃般的聲音。

「什、什麼時候做了這種東西的?」

自從入山之後，他的膝蓋就開始喀答喀答抖個沒完。不如說，能夠走到這裏，樹都想稱讚自己了。順帶一提，美貫以出乎意料的強健腳力爬上頗爲陡峭的山路，卻連一滴汗都沒流。

「社長，我們這邊也要進行準備，把社章拿出來。」

右眼的視界扭曲了。

樹所在的地方，就是這工廠的入口。

越過穗波微微傾斜的頭，可以看見她白皙得讓人喫驚的頸項。

「那麼，這次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這是因爲血緣的關係。

噘起嘴脣的美貫用玉串碰觸巫女服與手指的各個部位。看來這就是祓禊。

[這是魔法之夜的開端。」

「恩，就是」

既然能看得見怪物，樹就能清楚分辨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靈異場所。從樹的右眼來看，這裏儘管非常可怕，但只是片普通的土地而已．

美貫沉吟一聲，歪了歪她的小腦袋．

「嗚!」

黑衣人——弟子們迅速地低下頭。這和年齡無關。對魔法師來說，位階之差是絕對的。

倒數已到了個位數。

應該說，這種名片到底能遞給誰呢?——

「不，這個，那個，什麼、都沒有。」

那是重力急驟增加的感覺。在她全身運行的咒力，因爲土地產生排斥而狂暴起來。

「八七」八」

貓屋敷哄着懷裏的貓咪，滿意地微笑低語。

「五四三」

「那個是這個嗎?」

搖、晃——

她穿着平常的水手服。但是，穗波栗色的頭髮上戴着大尖帽，纖細的肩膀上也披着黑色的斗篷。就和樹之前在公園看到的一樣，有如童話裏女巫的打扮。

[咒波污染——已確認從第六級轉移爲第三級。數字就和資料上一樣。」

「最後，我再把『工作』確認一次。」

「啊」

是直球。

她的聲音雖小，但會因爲這樣就聽漏的人，是無法成爲魔法師的。因爲只要一個發音、一個抑揚頓挫出錯，咒語的意義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帶着鼻音說完，美貫滿臉得意地揮舞玉串。

樹走在美貫身後一步之處，他緊緊抓住巫女服的衣襬，露出生硬的笑容搖搖頭。

穗波輕笑出聲，俯視手腕上的手錶.

[二一]

還是一記超快速球。

「來自《協會》的委託，是破除這個《夜》。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不要造成任何損害，把黑暗封進黑暗之中。《阿斯特拉爾》那邊的人，應該也是這麼想吧。」

好一記把標靶紅心打凹的直球啊!

握住掛在胸前的所羅門五芒星，安緹莉西亞作個深呼吸把那些咒力壓回體內。少女忍住血液逆流般的感覺，揚起豔紅的嘴脣。

美貫自豪地挺起胸膛。

連帶的，像自殺身亡的工廠主人一家每晚都會到處爬行啦、能聽見應該已經壞掉的機械運轉聲啦，像這類的怪談不勝枚舉。

當美貫把玉串靠在臉頰旁、正要說明時!!

那個地方被稱爲妖怪工廠。

說到底，區區才能之類的東西，對魔法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沒、沒有，沒什麼事，沒什麼。這、這是什麼?」

些微的香氣輕柔地飄入樹的鼻孔裏。

簡直就像世界恢復原本的風貌一樣——那是洋溢着異樣的既視感。龐大的咒力讓樹的右眼彷佛即將從內側爆發般的，壓倒性的變貌。

那是宛如美麗小鳥般的嗓音。

她正好站在工廠的背面。當然，她也知道《阿斯特拉爾》的衆人已經到達的事。

單純的數字卻像奇怪的咒語般，傳過夜晚的空氣

「呼呼呼呼，不要緊、不要緊。我會保護社長哥哥的。」

正在點頭的穗波還補充道：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也感受到了向身體勐然襲來的壓力。

他眼中含着淚水，如此開口問道。

「總之就是護身符，藉由銀鏡的靈性強化神聖的五芒星。這兩樣皆是東西方都有使用的物品，發生咒波千涉的可能性也低。雖然還有其他的使用方式，不過，那以後再告訴你吧——還有這個。」

一旁的穗波冷冷的出聲叮嚀。

「社長哥哥?你怎麼了?」

樹連一動也不能動，他屏息以待。

「啊，那盒名片是由我淨化的唷!」

「」

「可、可是我現在沒看到那種奇怪的東西。」

「——《夜》降臨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在工作之前，連護身符之類的都不先給你，待會兒可不一定能保護得了你。」

靜靜的倒數聲，在深山與廢棄工廠內響起.

「恩，什麼?」

這種感覺不是什麼「改變」。

「——美貫，有空閒聊，不如先完成祓禊如何?」

樹的臉頰倏地發燙。

如果擁有異能、身爲異端纔是身爲魔法師的證明，那麼會由一開始就超出人類以外的東西登上頂點也是必然的。才一代的努力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累積數千年的血脈——執着才能結出名爲魔法的禁忌果實。

打從出生以前，她就是魔法師了。

所以，安緹莉西亞堂堂地以立於弟子們之上的身分宣言。

「我等要將兄長的回收。若是爲了這件事，我等不惜用上一切的手段、一切的魔法。將你們的咒力，直到每一滴生命，都只用在這個目的上吧!」

連一點咳嗽聲都沒發出，那羣黑衣人再次俯首。

一如往常的景象。

一如往常的風景。

對於魔法集團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極爲無機質的應對。

「你們明白嗎?」

突然問想起另一個魔法集團一臉呆相的首領，安緹莉西亞咬住嘴脣。

「我警告過你了——明明只要別和這個《夜》扯上關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