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3267 字
「——啊,社長」
「——樹君,讓開」
穗波和黑羽,對着剛回到事務所的樹喊道。
在庭院。
突出到跟旁邊大樓之間的〈阿斯托拉爾〉事務所的外院,高速物體咻地劃過樹的頭頂。
「嗚哇」
微微碰到頭頂,感覺有什麼東西劃過發尖。
沒有理睬來到大門附近的樹,那個東西開始敲牆壁的窗戶。
原來,那東西是“撣子”。
「那……那個……」
「對、對不起。我以爲不會有人來的……」
在雙手合十道歉的少女——黑羽的周圍,有很多撣子、掃把、拖把和抹布漂浮着。
「啊,正在搞衛生啊?」
「對!」
對着詢問的樹,黑羽有些開心地答道。
「合同禮儀,據說就是咒力的大掃除一樣的東西。貓屋敷先生說首先要清掃用於儀式的庭院和外壁!」
拿着掃把——以騷靈現象控制成拿着的樣子——她威風凜凜地站着。
簡直,就像是率領一個軍隊的女王。
然後,在旁邊還站着,如軍師一般的穗波。
「好的,那麼繼續!」
不過。
「什麼?」
少年抬起頭。
「啊,這個大掃除是貓屋敷顯示提出的吧?」
「我也是,一直看着庭院亂亂的。既然是合同禮儀,就不用客氣可以大幹一場了」
嗙嗙地拍着手,穗波的嘴角愉快地翹起。
「我也來幫忙!」
「當然了!這種事自然是男人來幫忙的吧!」
「買、買東西?」
「〈蓋提亞〉樹大招風。這種儀式又很容易被乘機而入。合同禮儀還事關雙方結社的面子,一旦擊潰可一舉兩得」
大羣抹布,從一端擦着牆壁而去。
樹也明白了,穗波的表情的理由。
「喵」
滿意地注視着如同精銳部隊的行軍一樣,穗波又揮舞起手。
(……這樣啊)
「啊……是有說過」
樹被拖到的,是商店街購物中心。
再又給出些指令後,穗波這麼補充道。
「…………」
嗯哼哼哼地,彷彿可以聽見這種聲音似的魔女的笑容。
「哇,哇哇哇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接着,
在巫女裝的腰間,還夾着平時的玉串。
魔法師,必須殘酷無情。
看到那樣子,穗波也被逗笑了。
「嗯那麼,我去買點東西!社長,來幫我提東西!」
穗波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少年。
在那種魔法師的社會,也確實能存在這種關係。得知了這倒使得樹心裏有點暖暖的。
「我想想……」
美貫戴着三角頭巾,大大地揚起撣子。
「這個嘛,畢竟是要迎接其他結社的儀式嘛。如果是以往,這工作要花費一週多的功夫,看這情況,半天就差不多能結束了」
「……呀啊,真沒想到黑羽小姐能善用騷靈現象到這個地步」
樹低下頭說道。
「奶奶是指……那個,黑澤爾女士?」
「安緹沒說過嗎?這次說是魔法儀式,倒更像是和睦親善的禮儀」
「爲別人而用魔法這就是出租魔法師。奶奶也是,很以這種存在方式爲樂」
看着童話王國一般的景象,樹已不知其他,
安緹莉西亞是說過,她還是第一場穿合同禮儀的禮服吧。
「……這次要幹得漂亮,讓安緹莉西亞小姐好好高興下」
失去了過於偉大的父親,年僅十六的少女,一路走來肩負的膽子有多重呢。
咒物比較少的庭院,那種限制也比較少,但關於比較麻煩的部分,會事先用美貫的〈禊〉進行淨化。
穗波的臉色,有點陰沉。
如果合同禮儀是第一次經歷,那至今爲止她也沒有組織可以當做後盾吧。
少女點點頭道。
*
樹被拖走了。
命令一下,全部掃把就在庭院的地面上列隊,開始進軍。堆積的落葉眨眼間就被彙集起來了。
「繼續清掃窗戶,和清掃牆壁!啊,要避開描繪在那邊柱子和窗框的圖案!擦門的時候要沿着卡巴拉的流向,自東向西來!」
「我和貓屋敷先生在冬至前做了很多儀式。必須的咒力早就聚集起來了,結束了。之後就是要清掃多餘的咒力。這樣一來,結果合同禮儀就是心情的問題了」
「聽清楚……了啊?」
如果說合同禮儀在某種意義上是個沒有魔法師風格的儀式,那這也是不能說有魔法師風格的,非常世俗的權力爭奪戰。
「如果是溫和的人,就會趁着合同禮儀期間來個詛咒對戰吧。代替安緹的父親,我聽說有個古老教會被整個炸飛了。多半,沒有能下這種狠心,進行合同禮儀的結社的吧」
「沒什麼,好久沒搞衛生了,這麼大掃除下還是蠻開心的」
「喵~~~~~~」
安緹莉西亞的事情。
這就是,樹平時耳濡目染的『魔法師的存在方式』。
在那之後,
像是放棄一般,少女搖搖頭。
「爲什麼……明明是這麼不錯的儀式,但她說是第一次經歷呢?」
穗波在那四處搶購雜貨,單方面地讓樹提東西。
就算在場幾十人,也不見得有會一樣的成果。
一羣掃把直立了起來。
接着,穗波惡作劇般地,靈巧地一個轉身。
「幹、幹嘛?」
都是些鋁製看板啊,金字塔形的置物架啊,僅把木材適當處理而製成的手杖啊,粗略分開塗色的三色旗啊,與其說是魔法相關,更像是昨晚聖誕舞會相關的東西。
沒有人會高興,一個組織跟另一個組織聯手——這種事很正常。〈蓋提亞〉這個組織的影響力越大,想搗亂的傢伙也就越多,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怎麼了?」
「……不過啊,這樣子也許比較像出租魔法師」
最後的話語,是被點到名字的樹說的。
「好!我知道了!」
「辛、辛苦了……」
老樣子,聽着穗波的高談闊論,樹運轉着思維。
「……那麼」
「哎呀……」
「唔喵」
由於〈阿斯托拉爾〉的性質,在事務所各個地方都施加了避免咒波干涉的機關,要是隨意進行掃除,有很高的危險性會導致咒波污染。
穗波淘氣地,握着樹的手——飛奔出去。
臉上熠熠生輝,黑羽和穗波各自說道。
「那個,跟平時的儀式相反?」
「也就是說,是要最低限度的象徵性,但過火反而會引發咒波污染所以不可取。所以,必須要把有些強烈的咒物移開〈阿斯托拉爾〉的庭院,用這種東西來替換」
「這、這種東西行嗎?」
佩服般點點頭的,是貓屋敷。
「社長,有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啊?」
「好!」
「沒什麼」
步調一致。
感覺,跟平時耳濡目染的『魔法師嘛自然是這樣』,相反似的,有點開心。
「…………」
「正社員命令!真奈醬,那個,首先集中枯葉!」
「那個,之後可以全權拜託真奈醬嗎?」
像是說了什麼很不妙的話似的,少年戰戰兢兢地後退。
這是個樹也時不時用到的,混有雜貨屋和傢俱店的地方。
雖然有聽說過名字,但樹沒有見過面。
「是這樣子的」
「行」
魔法要登峯造極,自然要犧牲一些東西。
她有些開心,挺直了背。
樹呆呆地,心想着。
「擊、擊潰?」
撣子小隊,在空中飛舞。
樹忽然陷入沉思。
「……真是的……」
(心情的問題……啊)
穗波,輕輕呼了口氣。
三隻貓咪也跟着美貫的身後,給自己一行的行爲打氣。(當然,只有玄武是困困地捲縮在屋頂)
作爲製作了〈阿斯托拉爾〉的名片和社章的人,樹也算是有了解過。樹也耳聞,她曾是個非常厲害的魔法師,還被叫做〈魔女中的魔女〉。
不過,他還沒有像這樣,聽穗波談及過。
「沒錯,那之外的咒物,也製作了不少」
那種引以爲豪的樣子很罕見,樹試着又問了個問題。
「那,穗波會變成魔法師,一開始也是以奶奶爲榜樣的嗎?」
「嗯嗯。要說一開始的話……有點,不對吧」
「…………」
接着,少女含含糊糊。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她才吞吞吐吐地這樣吐了一句話。
「因爲……」
「誒?」
「就因爲那……」
她嘰嘰咕咕地說道。
「因爲我以爲變成魔法師……就能喫到很多糖果」
「————噗」
「笑、笑什麼笑,好過分!」
「可、可是啊,你說得那麼認真!而且,我也覺得有點像穗波的風格」
儘管被指責,樹也微微苦笑。
這個少女,很適合這種表情。
她的確是個魔女——這一點毫無疑問——但卻又不違背日常,反而有着腳踏實地放下心石的感覺。
「怎麼了?」
「感覺……都被看透了」
少女停下了腳步。
樹感覺到那種生存方式,纔是這個少女的本質,很是開心。
「喂,幫我個忙,剛纔的事就作罷如何?錢,由我來出」
「喂!」
一邊維持着拿着東西的平衡,一邊被少女拖着——樹感覺到了跟剛纔不同的溫暖。
穗波鼓着臉。
穗波心懷歉意,雙手合十。
「怎、怎麼了?」
穗波再次握着少年的手。
「啊」
「哇、哇、哇。東西要掉啦!」
轉過身來,最新型的抓娃娃機擺在眼前。
「……嘸」
然後,在穗波視線的延長線上,端坐着一個做工不算精緻的小狗布娃娃。
「什麼東西?」
簡直,就像是很久以前就這樣子了——這種感覺。
「那個……正好」
「沒、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