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的作品

第3章魔法師的作品

修學旅行的第二天，大清早就被叫醒了。

對二條城，和八坂神社進行連續參觀。更安排了緊張的時間表，要在東大路的窯戶體驗清水瓷器的上繪。

但是到了正午的自由行動的時候，學生們就又生龍活虎的了。

山田昨天被發現在遊戲中心，貌似一整天都被強制要求和老師一同行動。負責輔導的委員長功刀也要陪同，結果就變成了樹、穗波、安緹莉西亞三人行動了。

「總之，這傢伙我會好好修理的」

領隊苫小牧千鳥，這麼說道。

雖然山田是蠻可憐的，但對樹而言，這樣倒是方便了不少。

因爲之前說好了要和辰巳他們匯合的，但要怎樣說明呢，他已經思前想後了。

——還有。

還有現在。

樹他們三人，和辰巳他們匯合後，在一個有祗園的甜食店。

這間小型店鋪，有着在京都也是屈指可數的歷史。入口是小賣部，裏面是喝茶的，櫸制擺設對面是被清掃得很乾淨的庭院。

他們佔據着那個窗戶附近的位置，

「好，好好喫……」

樹手拿獨特的三段疊的碗，感動地顫抖着。

葛切。

把葛溶於熱水，把凝固物切薄成面狀，拌黑蜜（注：用紅糖煮成的濃液）喫的日式點心。

這是很有京都風味的一道點心。

黑蜜拌上半透明的葛切，每次含入口中，都會有難以言表的口感和絕美的甜味。

「啊啊—，這裏的葛切，我以前就一直很想喫了……」

香鬧彆扭般地說後，吐出了個詞。

聽，不懂。

……同一時刻。貓屋敷帶着美貫一行，漫步向〈八葉〉的宅邸。

不，也許穗波和安緹莉西亞或許能想象得出來。但即便如此，實際上聽到時所受到的衝擊遠超想預想，她們很動搖。

去年鬼事件的時候，香的祖母——葛城鈴香最爲警戒的就是貓屋敷。

「你，愛好夠老氣橫秋的啊」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倒吸一口涼氣，連樹都張大着眼睛。

遠比單純的蠱毒還要慘絕人寰，超乎各種想象。

不到一秒，就把兩個魔女逼入臨戰狀態的人影，

把毒蛇或毒蜘蛛等海量的有毒生物，放進個小壺裏。在那之後，進行一定的儀式，最後所生存下來的東西就會擁有最爲強烈的毒性——或者說會變成適應咒術的觸媒的旁門左道術式。

「……蠱毒」

「人蠱……這東西，一般就是在一定空間內讓人互相打鬥。妾身所聽到的傳聞和這有些出入。若那是真的話，則比起憎恨或互殺等概念，這是個更把焦點聚於『毒』本身的術式」

香，繼續說道。

「……符合貓屋敷先生的，傳聞？」

「話說回來」

穗波一邊喫着手頭上的日式乾點心，一邊說道。

視線像是要發問些什麼似的。

「…………」

嘰例一聲說道。

樹不明白，那是指什麼樣的行爲。

「原本〈阿斯特拉爾〉把美貫撿走這事，就是貓屋敷先生乾的。當然本身撿走這事就蠻偶然的……想一下的話，說是當時葛城家不需要，才把美貫扔到〈阿斯特拉爾〉的，這事也夠奇怪的。在那時候，司社長也不在，實際上〈阿斯特拉爾〉就處於停業狀態」

明明沒明白，怯意卻在背皮亂串。鑽心刺骨令人窒息的惡寒從腰間爬上背皮。

「自己搞誤會了吧。昨天也是的，是你說想自己買電車車票的，我才告訴你的」

樹以乾涸的聲音低語道。

唯有樹才聽得見的聲音，從眼罩內側傳出，還伴隨着刺痛。

神道是——絕對結界（禊）。

魔法特性。

香看是這語氣，就緩緩地搖了搖美型的頭。

被置身於咒波污染中的母胎所生下來的小孩……

「啊啊。那個傳聞，是真的喔」

因爲那是連少年也知道的，著名的魔法。

「說吧。就這個時候了」

樹在思考了其意思一會兒之後，說出口。

那個是，依靠王朝的陰陽道，和爲封印不順從者而隔離出來的古代神道的，本質區別。

樹再發一語。

「說到底不過是種可能性罷了。葛城的當家就算知道些什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香小點了點頭。

巨漢的旁邊不遠，香孤零零地坐着。

那個，小孩……

「真是的啊」

「辰巳……這半年來，嘴巴變壞了啊？」

非常平靜且人畜無害——因此，對知道其正面目的樹他們而言，那笑容映射出薄薄寒意。

原本桌子就小，但辰巳辰巳加進來後，就感覺和在辦家家酒一樣，尺寸看上去乖乖的。

陰陽道是——精密咒力的控制（陰陽五行之術）。

「把焦點，聚於毒？」

「……傳聞說，大約在三十年前這樣，御廚庚申故意從讓咒波污染侵蝕了的母胎內，接生出小孩」

「那樣的話……不管是不是貓屋敷的，但感覺符合他的一個傳聞，妾身倒是有聽過」

他還記得。

「你說蠱毒……什麼意思？」

「…………」

「……有傳聞說〈八葉〉的當家，拿人來煉製蠱毒」

馮·庫魯達，一直保持浮現出柔和的笑容，矗立在那。

「爲什麼……怎麼可以這樣」

樹直呼其名，辰巳從旁插嘴。

「也不是很詳細。昨晚也說明過了一些，但葛城家和〈八葉〉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表面上就不說了，內部的事基本上就沒怎麼幹涉過」

「嗯嘸。……不過，因爲你個子不夠，可是我舉起你，按自動售票機的按鈕的喔？」

就是因爲歷史與目的不同，所以各種魔法纔會不同的吧。

「香小姐」

穗波，把視線移向香。

「第、第一次買嘛，會迷茫也是理所當然的」

彷彿是在說再追根究底的話，就無法回頭了。

「……這個嘛」

香繼續說道。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香小姐？」

安緹莉西亞嗖地站了起來，穗波像是要庇護樹似的把手伸入制服懷裏。

不論是誰，都沒有說話。

【見口】

他這麼說道。

「…………」

辰巳和香以外——樹他們三個的臉，都褪去了血色。

「然則……也許奶奶大人有所知吧。所以在去年那事件的時候，纔會牽制着貓屋敷」

「拿人……來？」

「果然，辰巳就是喜歡把話說簡單」

「我想想……」

「牽制着，貓屋敷先生？」

安緹莉西亞插嘴道。

「…………」

說後，嘩啦嘩啦地搔着枯草色頭髮，笑了笑。

「那……是指」

「貓屋敷先生……是個連葛城家都不好輕易出手的對手？」

「……你，是」

「守護人嘛，妾身的身高問題幫忙下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不好。妾身也很喜歡葛切的」

少女半認真地，拍打着辰巳的手腕。

「關於〈八葉〉，葛城家知道些什麼嗎？」

香沉默了，一會兒。

香小嘆了口氣，點點頭。

樹，屏住了呼吸。

樹想到了，宛如水般廣泛張開淡淡咒力的〈八葉〉宅邸，和彷彿累計了深重怨恨的葛城家宅邸。

她嘀咕着這些，笑容滿面。

甚至連那種笑聲，都聽見了。

將近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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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無言地把眼睛轉向，提問的樹。

辰巳皺着眉。

「不，以前還有點平易近人的」

「這個架勢，怎麼好歡談啊」

「然也。傳聞就是這樣的喔」

這尺寸相差過於懸殊，別說是小孩和大人了，看上去就跟日本人偶和灰熊在糾纏似的。而且從構圖來看，是日本人偶在責備灰熊，所以就算當事人是一本正經，旁觀的卻是笑而觀之。

「你太老氣橫秋了」

香說的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麼）

有條條緩緩的，斜坡小道。

還是藏於小巷和森林之間的，極爲窄小的私道。

嚴格上，是〈八葉〉把原屬國有的土地租借了過來，但記不記得那種事都無所謂了。

道路的兩旁排列着長滿青苔的石燈籠，讓人感覺小道很有歷史感。

櫸和椋的枝葉，沙沙地晃動着。

那些樹木估計樹齡能有百年。

可以聽見附近的涓涓溪流聲，可能是受其影響，就連踏在地面上的觸感都莫名地感到溫柔。古木與清水之芳香互相交織——明明應該是在城裏，這地方卻讓人感覺就像是闖入了深山之中一般。

「這條路，以前很常走的」

貓屋敷說道。

雖然步伐幅度不同，但兩人的步調基本一樣。

與其說是貓屋敷配合她，倒不如說是美貫步伐矯健。原本魔法師就爲了鍛鍊精神而很重視肉體，尤其美貫只是葛城山的出身，就已經很習慣步行了。

朱雀和青龍並排着，美貫問道。

「那個是指……那個藤次先生也是？」

「是啊。我和藤次也一起走過。有很多楓樹，再過兩個月的話，不論是小道，還是小河，都會染上落葉的赤紅色。……啊啊，好想讓大家也看一下那番景色的」

貓屋敷回想起了。

想起了藤次的事情。

從那個時候起，捻線綢的和服就沒變過，但眉宇間的皺紋卻一直很薄。十多年的光陰在那個男人的身體和精神裏刻下了些什麼呢。

仔細一想，夠久的啊。

是個比走在旁邊的少女的出生，還要往前的時間。

然後，御廚庚申——

「貓屋敷先生」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到如今也不用玩什麼深刻。……不過，既然你跟我說那些話，那我就有必要提前說一下了」

「寫信來的是你吧？」

對着回問的貓屋敷，藤次更向前邁出一步。

「泰山府君祭」

他在小道的正中間微張開着眼，之後看似爲難地把嘴歪成へ字。

「我在」

是剛纔，貓屋敷還在想到的人影。

藤次瞪着一副滑稽樣的青年，咬牙切齒般說道。

「沒錯，這個答案很正確。不管是什麼絕症，只要吮吸一條靈脈，都能痊癒的吧。然後既然是御廚庚申的話，儘管是那個級別的咒法，但他還是能讓其順利完成的吧」

「藤次」

「喵」

放出句話。

美貫又點了點頭，深呼吸之後，如此說道。

過了一會兒，

美貫挺起胸膛，說道。

「啊好痛」

雖然說是個魔法師，但葛城美貫也不過是個小孩罷了。

「哎呀哎呀」

藤次，說道。

「我覺得你，是不會乖乖來的」

他拍了拍美貫的腦袋。

藤次的聲音裏，包含着強烈的冷酷意思。

「因爲，我在〈阿斯特拉爾〉和貓屋敷先生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對吧？不管貓屋敷先生說謊有多高明，我也一定能看出來的！」

道教來看，這是位坐落於東嶽·泰山，掌管人類壽命的神。

「襲擊社長和穗波小姐，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

「誤解？」

美貫毫不猶豫地說道，肯定了貓屋敷的提問。

「事到如此，你來這幹什麼？」

「……原來如此」

所謂泰山府君祭，是個供奉這位神，祈禱不老長壽·鎮護國家的祭典。翻閱『今昔物語集』的話，就能發現中世紀陰陽師·安培晴明讓瀕死高僧復甦的記載，專門用於治癒宮中尊貴血脈的人類。

果然眉宇間的皺紋，比起想到中的樣子，還要密得多。

（不過，倒是有點太早了……）

「才、纔不是輕易呢！我，從昨天起就想了很多！貓屋敷先生和〈八葉〉之間發生過什麼，令尊——御廚庚申那人做了些什麼，人家一直都很在意！」

「難道說……你就是想說這些話，纔跟過來的？」

對着說得很輕巧的貓屋敷，男子以低聲問道。

「我，是認真的呢！」

變化。

貓屋敷發愣地，歪着腦袋。

貓屋敷點了點頭。

聽到青年冷靜做出的評論，藤次眉間的皺紋愈發密佈。

她一直凝視着，清晰地說道。

「爲什麼沒那樣做？」

「哈？」

「因爲貓屋敷先生，在誤解些什麼」

「御廚庚申想完成的咒法，你應該知道吧」

「如果是你猜想的話，勉強算是吧」

那熱度，激打着青年的臉。

腳也停了下來。

青年叫出那個名字。

「……蓮」

「哎呀」

「還是說，你想說是怨恨？」

泰山府君。

他在腦袋的一角思考着，這種事以後會有更多的吧。年老者被年輕人超越是世之常理。如果不是一個人，而是依靠久遠傳承的血統的魔法師，就更是如此了。

那個少年社長來了之後，過了一年有餘。

青年苦笑了下。

「嗯」

「是來迎接我們的啊？雖然闊別京都十多年，但也不至於會迷路的？」

言語幼稚而笨拙。

「……這樣啊」

時值九月。過晌的陽光明媚十足，但擋在小道上的和服身姿，卻看似鬼怪。

那是，貓屋敷所不知道的少女的身姿。

貓屋敷曖昧地笑了個，拍拍後腦勺。

貓屋敷，輕輕地撓了下臉頰。

就算放眼陰陽道整體，這個儀式也可以說是至高無上的。

感覺被還不及自己一半年齡的少女，給教育了。

貓屋敷，也給與肯定。

「那麼，就一般情況來考慮，回答只有一個了啊」

「別開玩笑了！」

在腳邊，白虎叫了一聲。

受其影響，兩人抬起頭，就發現十米左右的前方站着個新人影。

同時，這個大祭，御廚庚申級別的魔法師，即便要重塑一條龍脈也想要完成這咒術。

「就算貓屋敷先生……想殺誰，我也不會怕的？」

貓屋敷看似驚訝地，眨了眨眼。

貓屋敷歪着嘴，爲了能和美貫平視而跪下。

「那種話，不是可以輕易說出口的」

這是，年僅九歲的少女所說的話嗎。

「雖然我還是個小孩子，但不會一直都是個小孩子的。貓屋敷先生想隱瞞些什麼，沒那麼容易！」

「大祭，御廚庚申這麼說過」

「放任不管的話，御廚庚申就會死。你爲什麼沒那樣做」

男子大大地喘了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美貫一邊按着被拍了下了腦袋，一邊申述着。提供最全最新

「除此之外，還會是什麼」

自己，說謊不行了吧。

但是，美貫以有力的眼神仰望着青年陰陽師。

老是被穗波或美貫，看穿謊言。

她清晰地，說道。

他小聲道。

不過，卻蘊含着掩蓋住那些的熱度。

那樣的貓屋敷，屏住了呼吸。

「嗯」

美貫，再言一句。

貓屋敷表情一點不變地問道。

這麼說道。

對病危的魔法師而言，就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咒術了。

藤次也叫出這邊的名字。

「有在隱瞞些什麼，對吧」

「那個……爲什麼是謊話？」

藤次咬牙切齒的話語，包含着從這個男子的第一印象看不出的感情。

「這個嘛」

「嗯。是那樣的」

「說謊，是不對的」

在這短暫期間內所發生的，許多變化，這也是其中之一。

貓屋敷問道。原本，是打算我自己一個人先去〈八葉〉的宅邸的。美貫和奧爾德賓與黑羽一起，調查這片土地的靈脈……然而，這個少女說無論如何都要跟來，不聽勸阻。

「把御廚庚申……明明你想殺他的」

「…………」

美貫，爲之一震。

明明自己也說過的話，卻從別人的嘴裏吐出，簡直就像是帶着不同的影響。

風咕地，吹過。

天突然陰了下來，樹木投下的影子扭成一團。

突然間，小道的樹木看上去變成了蜿蜒的邪蛇一般。

此情景中，藤次繼續，這麼問道。「明明御廚庚申……殺了你的母親，的啊」

「……有一年沒見了吧」

馮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笑嘻嘻地打開話題。

沒錯，有一年沒見了。

以前和這個年輕人見面，是去年的秋天，在布留部市的事了。

欺騙了穗波的年輕人，控制着布留部市的靈脈，想要殺死龍的那時以來。

「不是欺騙來的吧？」

就像是看穿了樹的想法，馮小聲說道。

「也是呢。不是欺騙」

旁邊，穗波自己也承認了。

少女的瞳孔，筆直地——盯着曾是學長的年輕人。

「不過，我的願望實現不了也無所謂了」

「這樣我很爲難的」

馮苦笑了下。

「……夠了，別說了」

「這次，貓屋敷蓮會不會打算殺掉御廚庚申呢」

因爲那不偏不倚的吐露，甚至讓人覺得小河的細流聲遠離而去，樹葉摩擦聲都是其他世界的事一般。

越過冷靜——等次元，青年陰陽師僅以透明的語氣問道。

魔法的基本。

「——你來幹什麼？」

「實際上，據說貓屋敷蓮過去有幾次都想殺掉御廚庚申。當然，當時的貓屋敷蓮的本事遠遠不敵御廚庚申，最後他就出逃〈八葉〉。當時他十四歲，還是十五歲來着。他被〈阿斯特拉爾〉所接納是再兩年後左右的事了。據說在那空白的兩年期間，他在地下聲名鵲起。都到了貓屋敷蓮作爲陰險毒辣的詛咒的活也乾的靈媒師，其名諱爲四處所恐懼的地步」

這一情況，的確是顏色消失了。

「說是爲了掌握咒力的奧妙，而在冰冷的黑暗中被逼迫到瀕臨餓死，你知道是什麼樣的嗎？在剛滿十歲的兒時，飢腸轆轆，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心情呢？那種惡夢根本忘不掉，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做那種夢的感覺呢？」

如此輕而易舉。

「心情會是什麼樣的呢。仔細一想，出生時起就沒個正常的母親，會不會真的有戀母情結呢。不過，不管有沒那種事，我也不覺得貓屋敷會在那個家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是指什麼」

「魔法能力……有八成是由血統所決定的。知道的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而且，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些話是真的！？」

「剛纔的？」「貓屋敷先生的事」

想要把過去的異形永遠繼承下去，幾乎強烈到殘忍的意志。

他比誰都要清楚，貓屋敷的『力量』。和穗波與安緹莉西亞都不同，其實力充滿於爽朗的表情之下，深不可測。

安緹莉西亞看似忍不住般地，說道。

突然……間。

「明明御廚庚申……殺了你的母親，的啊」

魔法師的基礎。

聽到藤次提出的問題了，貓屋敷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個笑容中，毫無一絲邪氣。

貓屋敷，繼續說道。

僅是嘴脣上的，極爲虛假的笑容。

聽到這話後，安緹莉西亞的眉毛一震。

馮接受了那番說辭後，繼續說道。

那份笑容，澄清得純潔。

「————」

「咬了施加了咒術的毒蜘蛛後，你知道會是什麼味道嗎？被強行按住下巴和額頭，身子被撲哧地咬裂後，你能想象會有什麼樣的痛苦灼燒舌頭和喉嚨嗎？三天三夜睡不上一覺，按住潰爛而浮腫的喉嚨痛得滿地打滾，你知道是什麼心情嗎？對了，我記得那時我是七歲左右吧。被迫接受一般修行的你，是何等地羨慕啊」

貓屋敷的過去，愈發清晰。

「要說的話……就像是貓屋敷蓮的母親被殺掉了一樣」

馮，豎起食指。

「爲什麼？」

靜靜地詢問道。

「…………」

馮微微張着嘴，繼續說道。

辰巳和香也是，從樹他們的樣子，看出來了這個少年並非如表面所見的對手。

被詢問的藤次，後退了一步。

誰都能想象到。

「……和我？」

誰都明白，從現實的經驗來看貓屋敷的話是對的。

可能是場地不好吧，總之先回到座位，但並沒有放鬆警惕。

「那個人，從出生前起就被奉獻給了魔法，就是這個意思」

「那樣想的話，馬上就會鑽牛角尖的喔。視野和思維方式都太狹隘了，會變成只能死想一件事的。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那麼，也不恨御廚庚申——」

「聽說母親也不是什麼魔法師來的。我記得，說是某個茶館的藝妓吧。當然，結果貌似是變成了廢人。」

馮一直說着，之前已經聽過無數次的話語。

經他人之手，

「“馮！”」

「經過了十多年的時間，貓屋敷蓮的本事更上一層樓了。也可以說他是逐漸成熟了吧。在〈阿斯特拉爾〉裏，最爲接近魔法師身份的，非他莫屬。——那麼，就誕生了一個疑問」

陰雲天空之下，充滿了嚴肅而冰冷的寂靜。

並非咒力或威壓，而是被青年聲音裏的虛幻所震懾，身子自己後退的。

他輕而易舉地接下了少女的憤怒，靠在椅子上之後，

「……不過，隱隱約約猜想到了些吧？再說，那個傳聞，和你以前一路接觸過的魔法師的愚蠢，沒什麼不同吧？反正是異曲同工。目的相同的話，即使手段有些不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正因爲如此，這個年輕人才令人恐懼。

馮，無所謂地繼續說道。

「你怎麼看？」

樹沉默了。

彷彿難辨是非的幼童的，在作爲人類而生活所學會各種邪惡之前的笑容。

馮接下抗議後，

「我本以爲一開始會問，爲什麼我會在這等問題的——原來如此，優先考慮社員的事啊。還真有樹君的風格啊」

他庇護着身後的美貫，橫向錯開一步。鑽入貓屋敷懷裏的玄武以外三隻貓，都各自追着他。

「沒錯」

「…………」

馮，悠哉地搖搖頭。

第三次，貓屋敷說道。

嗖地，貓屋敷的表情消去了顏色。

可以看見年幼的貓屋敷蓮痛昏過去，痛得滿地打滾，飢腸轆轆等各種情形。並且將之重疊在自己身上。儘管不足其實際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級別，但美貫和藤次感受到了那份飢餓和痛苦。

「馮先生，別說了」

彷彿沒聽見樹的話似的，年輕人繼續說着。

但是，藤次驚慌失措，而相對於他，美貫則是沒聽漏一句地緊握着小拳頭。

「是的」

再一次，馮豎起食指。

這麼說道。

「不過啊，罕見地會有例外」

樹給與肯定後，馮看似滿足地點了下頭。

「啊啊」

「我是恨的喔。理所當然的吧，這種事」

想象到貓屋敷所說的，那種慘劇。

「這癖好可不好，藤次」

「被高度的咒波污染所侵蝕的人類無一例外地會死去。不過，那時母胎裏的嬰兒偶爾會完全抗住咒波污染。看情況有也可能會帶着和咒力很高親和性而出生。雖然都涉及到了〈協會〉的禁忌……御廚庚申盯上了這。其結果就是剛纔說蠱毒」

「是啊，不止是母親。那個人奪走了我的所有。奪盡了不該奪的東西。會受其報應也是天經地義的」

不看重自我，是個只爲實現他人願望的願望機。因爲那便是，這個年輕人的真面目。

緊張感充滿全身，注視着少年的一舉一動。

過了一會兒，樹自己挑起話題。

馮點點頭，說道。

「這個嘛。信還是不信都無所謂」

說那是以禁忌爲出發點的，有些不可思議。

「不一定有血統就能把能力悉數展現，反而無法靈活使用的人壓倒性地多些。不過絕對地，上限是已經定了的。魔法師的家系，就是爲了一直延展這個上限範圍而存在的」

「原來如此」

「那樣一來，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青年的嘴脣浮現出個笑容。

「“那個庫房裏，還有監牢嗎？”」

藤次和美貫，都啞口無言了。

樹用力地，抗議道。

發問的，是安緹莉西亞。

馮加深了笑容。

青年下了個結論。

貓屋敷自嘲般地，豎起嘴脣兩端。

「剛纔的……傳聞是真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首先我想和現在的樹君談一下」

「即便如此，我還是有必要一問」

「因爲我是〈阿斯特拉爾〉的社長」

「那樣的話……你爲什麼」

藤次能好不容易纔低鳴道，是因爲這個男子也是作爲〈八葉〉的陰陽師而具備了與其相應以上的精神力吧。

但是，

「然而」

青年追加了一句。

「……爲什麼，你爲什麼那麼想殺御廚庚申呢？」

貓屋敷問道。

對此提問，藤次猶豫了一下。

「你問，爲什麼？」

不管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話，只是愣愣地反問道。

「你不也是，想把御廚庚申……」

「御廚庚申是旁門左道，和對〈八葉〉的貢獻是兩回事。原本對魔法師而言，旁門左道還是名門正派都不能算是對其的評價。基於誕生出優秀魔法師這點意義的話，他的做法可以是說是成功的」

貓屋敷說得，極爲理所當然。

剛纔那番慘絕人寰的體驗就像是別人的一般，青年僅從外部角度來看〈八葉〉和御廚庚申。

這種就連自己也過於看低的視點角度，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了。

超越了，人的存在方式。

看着就像是，其他次元的怪物。

「……你，」

藤次的背皮，寒意在遊走。

因爲那個樣子的貓屋敷身姿，和昔日的某個陰陽師所重疊在了一起。

「那種說法……簡直，就和御廚庚申……」

一個嘶啞的聲音，好不容易纔衝着和服的背部而去。

「沒有誰是一摸一樣的」

除了〈八葉〉的誰，對御廚庚申釋放了詛咒。

你這異性正是我所羨慕的，這種感慨聲此起彼伏。

那份沉默，正是最好的回答。

貓屋敷點點頭，說道。

貓屋敷只是停下腳步，沒回頭地問道。

出生，咒力，決定一切的魔法師的存在方式，就連悲劇都被替換成了光芒。

美貫僵硬的聲音，使得那樣的青年也回過頭來。

「…………」

藤次的手指宛如死者的一樣極度彎曲着，追向師弟。

「…………」

「〈八葉〉開始衰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就是我在出逃之後不久吧。那便是最好的證據。

輕微的嘆息聲溶入空氣中。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明白」

「但是，還留有，一個疑問」

再一次，藤次沉默了。

「……果然，你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能看一眼那情況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是因爲那行爲過去自己也染指過好多次吧。

「我，無法理解御廚庚申」

在盡情地品味了一番沉默的沉重之後，貓屋敷吐出新的話語。

「我也不想去理解」

美貫，聽到那話後用力地咬着牙齒。

藤次大喊道。

青年面無人色。

這次，藤次踏空了幾步。

「我誕生之時，御廚庚申的目的就已經結束了。然而，事到如今還要搞泰山府君祭？想用續命的咒術把一條靈脈喫淨？那有那種道理。如果僅僅是長生就能達成的目的的話，他已經完成了」

「……沒錯」

揮了揮手。

像要是把肺裏殘留的空氣悉數喊出一般地大叫道。

「你會……回去〈八葉〉嗎？……」

對着可悲的師兄，沒了興趣——好像是這個意思。

「這段期間御廚庚申想要幹什麼，這一點尚不清楚。偏偏是在這魔法世界在以幾十年一次的規模而動搖的這個時期，他想幹什麼，就連我也不清楚」

貓屋敷輕輕地拍了拍，自己和服的胸口。

他知道也有這種活法。

「你的話，知道嗎？」

藤次的語尾發生了動搖。

「過去的我想殺他的時候他要反擊我什麼的，應該是易如反掌的吧。他之所以沒那樣做，是因爲對御廚庚申而言，我是比生命更爲重要的作品」

「事到如今，啊」

回頭的貓屋敷，大大地張着眼睛。

那就是，父與子的羈絆吧。

藤次倒在小路邊。

清晰地宣告着，應該殺掉自己。

「……怎麼，會」

貓屋敷，沒有理睬藤次。

比如，在出逃〈八葉〉之後，被好幾個人的師傅說過。

「……啊啊」"d1v4~7S0J1s!q

說不出口。

聽到你問題後，貓屋敷皺起眉頭。

因爲貓屋敷老早就知道了，就算是這個時候，師兄也只會提出這種問題。

藤次也承認道。

也就是說，這不是御廚庚申乾的。

「即便如此……！」

繼續和美貫手牽着手，青年陰陽師邁出步子，從御廚藤次的旁邊走過。

就像是接着他的話一般，貓屋敷說道。

不，不僅僅是自己。

「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

他知道。

「…………」

自己也是，因母親和祖母而有着殘酷的因緣。

貓屋敷不是喫驚，只是以確認事實的語氣，說道。

「什、麼……？」

比如，被石動歸說過。

雙方想要對方的命，而在耗命的最後關頭互相理解，這個青年懷抱着的就是這種羈絆。

「即便如此……！你！唯一一個被御廚庚申認可的你……即便如此還想殺御廚庚申……」

嗖地，手橫向伸出。

「貓屋敷先生！」

不論是誰，都譴責貓屋敷。

眉間佈滿皺紋的男子臉上，染上異樣的漆黑。

「等下……」

「還有，什麼事嗎？」

藤次的叫喊，突然停了下來。

對御廚庚申而言，已經不需要〈八葉〉了。之後，我自身的復仇心完成了我陰陽師的身份。對了，御廚庚申沒那樣說過嗎？我想殺那個人這事反而讓他高興吧？」

「我，和你不同」

「——你，啊」

「……疑問？」

「…………」

青年繼續說道。

比如，作爲流浪的靈媒師，被在魔法決鬥中打到的幾個魔法師說過。

「藤次……！」

「只有你！是被御廚庚申選中的！既能理解他也能被他理解！不管哪是悲劇，還是屈辱，還是拷問！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嗖地，貓屋敷的眼睛盯着藤次。

立刻從懷中取出咒符，摸了下男子的額頭和胸口。會反映咒力的靈符立即變色，貓屋敷看到此情形倒吸一口涼氣。

魔法師的歷史既是血統的歷史，因此誰都無法擺脫血的殘酷。不論是安緹莉西亞還是穗波，就連那個樹也也一樣，都抱有存在於親族的某種悲劇。

作品，貓屋敷是這麼說的。

但是。

「既然我是最佳傑作，御廚庚申就必要再有野心了」

青年做出結論。

貓屋敷再次等待到，從小路的森林一方吹來的風停下來爲止。大約十多秒的時間，藤次感覺是幾個小時。

藤次什麼都沒說。

他又，說了一句。

「是的，是一樣的」

「……詛咒？」

貓屋敷自己是否希望這種事，彷彿是不值得一想的小事一般。

話，還沒說完。

「啊啊……你的世界裏就只有〈八葉〉」

「我，是御廚庚申這位稀代的陰陽師的，最佳傑作對吧。也就是說，就某種意義上說最爲理解御廚庚申思想的就是我。——不然的話，御廚庚申應該早就在以前把我殺掉了」

「…………」

「不是陰陽道的術式……！」

他經常被別人說這種話。

在此裏面，貓屋敷的那太慘烈了。

他說，因爲是很重要的作品，所以纔沒殺。

「魔法師執着的是魔法本身。御廚庚申是完美地天衣無縫的魔法師。所以御廚庚申纔會就算觸犯禁忌，也要執着於自己血脈的魔法師。——你看，已經在此結束了」

「我，誕生了」

而且，本領非同小可。

雖然不及貓屋敷或御廚庚申，但藤次也絕非是個平庸的陰陽師。佈置下場地的話，連穗波和安緹莉西亞也能力壓，絕對是個一流的魔法師。

竟然有魔法師，能如此簡單地打破那個靈之加護——

「美貫小姐呢？」

看穿藤次的情形青年，叫到旁邊少女的名字。

少女慌慌張張地，擺弄着巫女裝束的袖子。

「剛、剛纔，社長哥哥和穗波姐姐的線——」

「…………」

貓屋敷也，摸了下釘在自己和服裏的社章，確認了少女的話。

〈阿斯特拉爾〉的社章裏，連通着各自的線。

雖然也跟地點和時間有關，但一旦被捲入魔法性質的麻煩中，那些的線就會把情況傳達過來。必要的話，通過那條線甚至還能啓動遠距離的術式，是個高級的咒物。

但是，剛纔，那條線卻乾脆地斷掉了。

（……這個，手法是）

某種猜想，如黑雲般湧現於青年的心中。

那個是，貓屋敷專門造訪〈八葉〉的理由。

那個是，關於御廚庚申把自己叫回去一事，青年字裏行間裏看出的事項。

那個是……

「難道說——！」

忍住戰慄，青年狂奔於小道上。

離〈八葉〉的宅邸，還有不到一公里。

而且，乾涸的嘴脣，吐露出個青年體內疑惑膨脹的名字。

還是〈阿斯特拉爾〉的異變。

是〈八葉〉的異變。

抱着躺倒的師兄，迷茫甚至束縛了貓屋敷的腳步。

但是。

「〈螺旋之蛇〉……！？」

是去，還是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