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師的末日

「真虧您這樣還能平安無事啊!」

貓屋敷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着。

他一邊說話，一邊抓住樹的手臂抬起來，樹的上半身是赤裸的。

「好痛痛痛痛別動啊痛痛痛痛痛啊!」

被貓屋敷舉起的手臂發出悲嗚。樹在墜入《夜》之海時的跌打損傷，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再加上貓屋敷從剛纔起就一會兒抬起樹的手臂、一會兒又移動樹的腳，把大量的經文寫在樹的身上。感覺又是痛、又是是癢的，樹的臉色忙着變來變去。

簡單的說，現在的樹正處在無耳芳一《注．日本民間故事，主奐主爲逃避怨靈報仇，全身寫滿經文在怨靈面前隱形，卻因爲忘了寫在耳朵上而被扯下）的狀態下。

「——請忍耐一下。您經歷過那麼濃厚的咒波污染，有必要進行最低限度的預防與檢查。」

「對了一般來說，會在身上寫經文的不是和尚嗎?」

「啊，這算是耳濡目染吧。陰陽道的強項在詛咒方面，實在不適合進行這種污染的處置啊!美貫她也不擅長這種瑣碎的工作。以前有隻蓮先生在的時候，是比較輕鬆啦。」

[喵~]

躺在貓屋敷膝蓋上的黑貓——玄武像在表示贊同似的伸伸懶腰。

這裏是《阿斯特拉爾》事務所內的休息室，樹正坐在房間角落的白色牀鋪上。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

距離陷入昏睡的樹清醒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把樹送回事務所之後，穗波他們似乎又去把疲憊不堪的《蓋提亞》魔法師們帶了回來。

「比起其他魔法，喚起魔法本來就是體力消耗十分劇烈的魔法。特別是施行失敗時，會因爲產生迴旋效應而被奪走數倍之多的體力。啊，還好至少是死不了人。]

這是貓屋敷的說明。

除了安緹莉西亞以外的《蓋提亞》魔法師們，好像都因爲複合魔法陣被打破而筋疲力盡。

更早之前，還有人因爲沙克斯被穗波擊敗而倒下的，不過樹覺得那是他們自作自受。

經文書寫完畢，貓屋敷盯着樹看了好一會兒之後說道：

[恩，似乎沒有咒波污染的症狀出現。看來社長的靈能抵抗力比我想像中的高啊!」

這時，穗波已經把門打開了。

安緹莉西亞陷入沉默。

影崎的聲調非常徐緩，帶着獨特的節奏。

「之前我也有說過吧。我生來就是魔法師，修行也沒有荒廢到會受其他咒力影響的程度。」

「咦」

「哈哈，的確沒錯。」

「有什麼事要問我嗎?」

穗波抱着肚子，冰藍色的眼眸泛起淚光。

「哎呀，一不小心就說過頭了，啊哈哈。如果身上有咒波污染殘留，不知道會引發什麼症狀這一點倒是真的沒錯。至於社長的情況，因爲沒有發現咒波污染，我想是沒問題的．]

「不，我有一點事想和《蓋提亞》這邊確認一下，可以嗎?」

樹愁眉苦臉地呻吟出聲：

「那是」

「別、別笑啦!」

「怎麼了?」

《協會》的人——影崎臉上，浮現漂白般的笑容。

（呼。）

「可、可是，那張寫滿漢字的臉哈哈哈哈哈!」

她馬上闖進休息室裏，一看到樹的臉，美貫本來的大眼睛睜得更大，她捧腹哈哈大笑。

「有謠言傳出，《蓋提亞》有一名魔法師觸犯了禁忌。」

臉頰微微泛紅的安緹莉西亞也輕聲笑着。

「連、連穗波都笑我!」

影崎繼續說明：

安緹莉西亞交疊起柔軟的手指，催促着影崎。

[說得也是，我是外行人啊。」

[你真的要問嗎?」

樹用毛巾擦乾臉龐，出去迎接。

（嗚哇~）

「基於上述的理由，《協會》認定之前的《夜》——相當於第二級到第三級的咒波污染。因爲已投標的集團不論哪一方都沒有將核心擊潰，不久後《夜》將會在這附近再度發生吧。在這段期間，『工作』的契約也將繼續下去。」

但是，安緹莉西亞卻連一根眉毛都沒動過。

[呼，可以鬆一口氣了。]

從他的語調中，可以明白他對自己講述的內容沒有抱持任何感想。

鬧彆扭的樹噘起嘴巴。

影崎把話題拉回，犀利的問題如此襲來：

和他講出口的話不同，影崎的語氣裏聽不出責備的意思。

貓屋敷沉吟一聲露出嚴肅的表情，摸摸玄武的頭。

「那、那個，我也可以發問嗎?」

「工房會建在靈脈上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算不上什麼證據。」

影崎繼續說道：

她綻開微笑問着。那是個令人想裱上畫框好加以展示，宛如藝術品的微笑。明明十分美麗，但是不知爲何光看就覺得胃痛。

空氣隨之凝結。

正當他那張寫滿經文的臉龐不知道是發青還是發白的時候，貓屋敷說道：

樹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越說越激動。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扉響起開門聲。

[暫時是這樣子。因爲與禁忌有關的咒波污染，也有後來才發病的桉例。]

「化爲這場《夜》開端的咒力，是跨越海底山脈，從遙遠的歐洲靈脈過來的。如果要追溯源頭——可以追溯到四個月前，英國的威爾斯地區一帶，《蓋提亞》的工房的確是建在那道靈脈上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青年發出一聲嘆息，聳聳披着外褂的肩膀。

當樹站在洗手檯前嘩啦啦衝着臉的時候，玄關傳來敲門聲。

「是顧客嗎?」

在十幾分鍾之後。

「我回來了!」

不過，他安心得太早了。

「那、那幾乎變成怪物了」

（安緹莉西亞小姐?》

他只是將事實擺在眼前——他的說話方式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貓、貓、貓屋敷先生?」

「是的，假設那真的是普通的《夜》。」

[這是能夠拍攝出氣場的克理安攝影術（注：利用高伏特電壓的瞬間激發，把鄰份不可見光譜的電磁波予以顯相，可看出人或物的氣場、能量場）的應用，《協會》在鎖定靈脈時也會使用到這種技術。」

「能聽到您這麼說真是倍受鼓舞。那麼，請看看這邊的資料。」

他們的父親都身爲魔法師這一點也許是一樣的，但是在經驗上，樹與安緹莉西亞之間至少有着百倍之差．

因爲她看起來實在笑得太開心了，害得樹說不出抱怨的話。這時候，第三名訪客從後面走進房間。

「啊，這些全都是開玩笑的。」

樹斜眼瞥向少女。《蓋提亞》的首領依然低垂着頭。

「——你會當上《蓋提亞》的首領，就是因爲這個事件。也因爲這樣，你離開了與穗波小姐同窗的學院。」

樹在心中呻吟。

「咦、咦咦?」

克理安攝影術——這種用來感應生物能量的攝影術，在幾個魔法集團裏被昇華成用來拍攝咒力的技巧。不過，也只有規模、思想都與其他魔法集團有所區隔的《協會》，才能夠引進連衛星照片都加以改良的技術吧!

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怎麼會呢？禁忌是絕對不容觸犯的。居然會聽信這種不實的流言，真不像是《協會》的作爲呀！]

「——既然是這樣的話，拜託你一開始就這麼說吧!」

美貫張開雙臂把巫女服的袖子展開，猶如飛機般衝進屋內。

「你有什麼藉口要說嗎?」

[這照片是?」

「其他還有變成活死人永遠在洋房裏徘徊早上一起來發現自己變成了蟲」

就像在徵詢意見一般，影崎望向安緹莉西亞。

「唉]

影崎將厚重的文件排在桌面中央，繼續話題：

樹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

樹皺起眉頭。

「比如說在幾個月以後，兩隻眼睛會分得那~麼開，手指之間長出薄膜，變得很想回到海里去」

「也就是說《夜》還會再度發生嗎?」

「啊，社長哥哥的臉好奇怪，」

「哎呀，我覺得這是相當可愛的造型唷?」

穗波跟着走進房間，看到樹的上半身時臉蛋迅速湧現紅暈——然後噗哧一聲搗住嘴巴。

影崎表示理解般地點點頭。

[請隨意問吧?要在這裏談也無所謂。」

「那麼——關於同樣在四個月以前，在威爾斯地區發生第一次的《夜》當天，《蓋提亞》前任首領以及他的心腹，階級已達5=6也就是小魔導師的魔法師們，全都無一例外在工房內離奇死亡的事情呢?」

安緹莉西亞的微笑依然不變.

[咒波污染那方面沒有問題嗎?」

當樹從牀鋪上站起身時，安緹莉西亞詢問：

與狼狽的樹形成對比，安緹莉西亞優雅地揮揮手。

「那、那就是說?」

在場的人有《協會》的影崎，《蓋提亞》的安緹莉西亞，《阿斯特拉爾》的貓屋敷、穗波、美貫——還有樹。

「啊，你們的隱瞞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不，我這不是在責怪你。如果有魔法師在魔法儀式中慘死的報導出現在新聞上，我們也會很困擾。但是《蓋提亞》就連提交給《協會》的報告都用心臟麻痺或腦梗塞之類的理由帶過，這就有點不明白你們的意圖了．」

樹總覺得那聲音與催眠術有些相似。

樹的臉頰開始痙攣。

「恩，我沒事了。那安緹莉西亞小姐呢?」

貓屋敷做出判斷。

「好了，既然雙方的首領都已經到齊，那我可以確認一下事情的經過嗎？]

總覺得自己已經自暴自棄了。樹慌慌張張地穿起襯衫，貓屋敷告訴他，臉上的字可以用洗面乳清掉了。

影崎點點頭準備了新的文件。內容是幾張紙與照片，裏頭還溷雜着衛星照片。

她並非在行使緘默權，那是如同在問「爲什麼你會知情」的沉默。

「就像您所知道的，《夜》是在靈脈中流動的咒力暴風。只要調查靈脈，就能預測《夜》會在何時、何地散佈咒波污染。正因如此，《協會》才能夠預先招標。」

所有人聚集在那個空有接待室之名，其實只是用隔板分隔出來的桌子旁。

「您有什麼問題呢?」

影崎點點頭。

「就、就算真的發生過這些事好了，爲什麼觸犯禁忌的魔法師會和《夜》一起來到日本呢?」

影崎的態度就像在說「啊，是這種事嗎」，他把背靠在椅背上開口道：

[這只是比喻而已喔。比如說，要是有某個魔法師觸犯了禁忌.但是卻沒有成功的化爲魔法而溶進靈脈裏呢?」

影崎的手指唰地一聲指出如同河川的流向。

「觸犯禁忌也可以分成好幾種，不過最好懂卻困難的方法就是那個了。將自己的身軀，如同字面上所說的一般化爲魔法。這只不過是舉例而已——如果是喚起魔法，那就是用自己的身體替換掉原本要喚起的魔神等等。」

樹的心臟發寒。

化爲污泥的老人。

化爲數十柱魔神凝塊的前魔法師。

像那樣的怪物，如果要溶入靈脈之中，利用名爲《夜》的咒力暴風，也並非辦不到吧?

影崎看着已經無話可說的樹聳聳肩。

「唉，現在也還沒有確實的證據就是了。」

[咦?」

影崎臉上露出淺薄的苦笑。

「所以，這只是做個確認而已。」

「那麼」

面對樹的疑問，影崎瞥了安緹莉西亞一眼，接着喃喃說道：

「要是隱瞞禁忌的只有首領一個人，那隻要對一個人定罪就能解決了。」

樹的臉色瞬間大變。

穗波站起身來，推推細框眼鏡。

啪嚓!啪嚓!啪嚓!

穗波好像是來陽臺上乘涼的，她手裏拿着平常攜帶的小木杖，輕柔地歪了歪頭。

「啊恩、恩!」

[每一名魔法師，我們都是訂這個價錢。]

啪嚓一聲，安緹莉西亞把算盤珠子往下移。

貓屋敷微笑着點點頭。

[原來如此。既然《阿斯特拉爾》的社長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得尊重纔行。那這件事就算了——可是我聽說《蓋提亞》的魔法師們幾乎都處在衰弱狀態，這樣不就無法參加投標了?]

「只要獲得確認，這件事就由《協會》直接派遣人才過來解決吧。雖說是觸犯禁忌的魔法師，但是憑我們的戰力，也不可能讓他跑了。」

樹總覺得現在的心情，就好像被醫生宣告得了不治之症的病患。

[恩~社長，你向人家挑釁啊.]

兩人的手指用足以產生殘像的高速，在算盤上你來我往。

「我說：：我不知道有這麼回事。我也和她一起潛入《夜》之海里，可是完全沒看到像那樣的魔法師。所以，安緹莉西亞小姐沒有隱瞞什麼事情。」

樹用足以拋開膽怯的力道緊握着拳頭。

然後他露出讓人難以留下印象的——非常稀薄的笑容，行了個禮：

啪嚓!

影崎看來很喫驚地換了語氣：

這句話並不是安緹莉西亞說的。

「啊」

「如果需要魔法師，這裏就有。」

「——哎呀。」

拋下正在商量價錢的貓屋敷與安緹莉西亞，樹走到任其荒廢的陽臺上。因爲有大量的觀葉植物亂糟糟地擺在那裏，這地方變得帶有某種叢林氣息。

穗波帶着微妙冷意的目光看向這裏。

「穗波]

安緹莉西亞咬住豔紅的嘴脣，她大概正在尋找可以逆轉局勢的一步棋吧?

「那麼契約就成立啦!這樣你還有意見嗎?影崎先生。」

糟糕，他完全沒想到這方面的事。

美貫一臉興奮的跳上跳下.

「沒錯，那可是大發雷霆啊!」

「不過，如果《蓋提亞》全體都知情卻還隱瞞事實，那就得對全員加以處分不可。」

在她背後，渾身貓眯的貓物敖託着臉狹.

安緹莉西亞露出一副愣住的模樣注視着樹和穗波，她的表情好像突然變回了小孩子。

啪嚓!啪嚓!

光是用看的就覺得一股反胃般的灼熱感往上竄起，樹就一個人先躲開了。

影崎在對她說，只要你一個人接受制裁，我就放過其他所有人。

正好背對夕陽的姿勢讓她沐浴在晚霞中，白皙的肌膚與尖帽映在紅光之中，越發顯得光彩奪目。

[哎呀，這未免太不合理了。基本上，你幾乎沒把魔法師的個人差異考慮進去，最多也下過這個價錢而已吧?]

「可是，沒有《協會》的支援，很難確定《夜》下一次出現的地點。頂多只能過濾出候補地點而已。」

黏在他膝頭與肩膀上的白虎、玄武也發出「喵嗚，」的叫聲點點頭。

[不，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她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橡皮圖章社長完全不同，真的是個非常出色、清楚地明白立足於他人之上意義的人。

[]

安緹莉西亞張開嘴脣.

怎麼會有這種事。

順便補充一下，貓屋敷與安緹莉西亞的價格戰正打的極爲熾烈。

「什麼怎麼做——要抓住那個《夜》的魔法師吧——]

樹很清楚這一點。

這盤棋已經被封死了。

穗波輕輕地眨了眨一隻眼睛.

安緹莉西亞的臉不知道爲什麼用了起來，她結結巴巴地小聲回答：

「那麼，確認就到此結束。祝大家都有美好的魔法。」

[我]

[這樣不是幾乎沒變嗎!再怎麼讓步，頂多是這樣。」

『沒錯，我這個身軀是由數千年之久的歲月所培育出的魔法結晶，當然應該揹負起伴隨力量而來的責任。』

「你老是在休息嘛。」

「怎麼了，社長?」

影崎澹澹地逼近，那句話就像在補上致命一擊。

「不，影崎先生好不容易把人逼到死角的時候，你不是漂亮地從旁插手了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影崎先生那麼生氣的樣子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金髮少女毫無猶豫和顧慮地將手放在洋裝胸口上，威風凜凜的說：

「哎呀，這個問題很簡單嘛。」

[因爲這是工作嘛。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還是要公私分明。怎麼樣?要簽約嗎?安緹？]

影崎改變了話題的切入點。看來，他是打算把《蓋提亞》的介入徹底壓制到最低限度。

「好了，怎麼樣啊?」

穗波說了句一針見血的話語刺中樹的痛處，然後坐在陽臺的扶手上。

樹回頭一看，穗波就在那裏。

穗波再次輕聲嘆息，把手叉在腰上。那模樣與其說在生氣，看來更像是啞口無言。

可是沒用。

「讓我當誘餌就行了。」

從影崎的表情裏，完全看不出絲毫端倪。

「小——社長你呀」

他澹然地說出事實。

[不知道！]

[嗚哇!」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就是這樣的人。

「他、他那樣是在生氣嗎?」

這一次，凜然的聲音在樹的身旁響起。

[社長哥哥真厲害。真厲害！你把影崎叔叔趕走了耶！]

（應該說，樹沒想到她看得懂算盤的數宇。》

「咦?」

『——再怎麼說，我也是《蓋提亞》的首領。要爲觸犯禁忌的同伴負起責任是理所當然的。』

「咦咦咦?沒這回事!]

[樹，你說什麼?」

[呼」

他拚命忍住想把視線轉開的慾望，直直地注視着影崎。

[這、這樣就砍到三分之一以下了啊!」

[——總之，我剛纔是先順着你的話說了，接下來要怎麼做呢，社長?]

「你根本就沒讓步吧?基本上，你知道進口穗波小姐用的槲寄生，還有照料我的貓要花多少錢嗎!」

雖然樹沒有察覺，不過穗波看起來也有一點開心。

真拿你沒辦法呀!她的模樣彷佛如此說着。

穗波撥開栗色的半短髮，眯起眼睛。

貓屋敷啪嚓啪嚓地打着算盤。

簡單的說，他是要安緹莉西亞當代罪羔羊。

[嗚哇！]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恩，我來休息一下。」

安緹莉西亞和自己不一樣。

「社長，你忘了嗎?《阿斯特拉爾》可是魔法人力派遣公司呀!又沒有不能租借人纔給同行的規定，只是在形式上會變成《阿斯特拉爾》與《蓋提亞》的聯合投標，這樣可以嗎?」

那一句話，讓他領悟到影崎想說的是什麼。

影崎搖搖頭，把散佈在桌上的文件收回手提箱裏。

「穗波?」

安緹莉西亞從一旁插話。

「身爲魔法師，如何有效節省咒具也是實力之一!既然我自己也有參戰，就不能接受這種價格!」

黃昏降臨。

當穿着西裝的身影走出事物所之後，美貫撲上去給無力癱倒在椅子上的樹一個頭部直擊.

「不過，辛苦你了。」

穗波笑着說。

「啊恩．」

對她這樣的反應感到意外，樹抓抓鼻頭。

「還有那個對不起。」

[咦?]

「我以爲只是單純的《夜》，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對不起，社長。」

穗波緊緊合攏雙膝，用單手把尖帽的帽緣往下壓，所以樹看不見她的表情。

樹慌慌張張地揮動雙手：

「啊，沒關係、沒關係啦!總而言之是沒事嘛。」

[這樣就好。謝謝你，社長。」

「啊、恩。]

也許是穗波平常總是對他發火的關係，樹格外地難爲情。他知道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

樹突然間想起：

[對了，穗波爲什麼會到《阿斯待拉爾》來?]

「爲什麼這麼問?]

穗波用溫柔的聲音回問樹。

「因爲安緹莉西亞說穗波是很厲害的天才，其他魔法集團也搶着要你加入——可是，不管怎麼想，我們公司都只是小型企業吧?」

「我們公司?」

[恩？]

回答之後，樹小跑步回到屋內。

[]

對小事當真起來的樹，讓穗波露出了微笑。

她轉向身旁的穗波。

[樹!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開的價錢都太誇張了!]

事務所內部傳來貓屋敷的呼喚聲。

（咦?我有提過眼睛會痛的事嗎?）

穗波從扶手上一躍而下，向樹伸出手指。

「沒、沒有，沒什麼。我只是在想

「樹那隻眼睛」

安緹莉西亞噘起嘴脣、氣得發抖。那模樣實在太像她會有的舉動

[——社長，契約條件決定好了，請來蓋章~]

她用手觸碰樹的眼罩。

「什、什麼嘛!」

「我怎麼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

「社長樹，你不記得讓你得戴上眼罩的那件事吧?」

「恩，那時候我好像碰到了非常可怕的遭遇。」

「別、別開我玩笑啦。」

看着他的背影，安緹莉西亞看來很爲難地皺起眉頭.

[因爲有小樹你在呀。」

「沒什麼。」

「什麼?」

不只是樹，就連穗波都暴笑出聲.

「我想，就和安緹你的想法一樣。」

「我怎麼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

[妖精眼]

「咦不，平常不會那樣。」

「還會痛嗎?」

[沒、沒有，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安緹莉西亞小姐還是比較適合這個樣子。]

「你會說『我們公司』，是稍微有一點身爲社長的自覺了嗎?」

樹只記得那地方是（鬼屋）、還有自己邊哭邊逃等等的片段回憶。因爲當時年紀還小，所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在樹的腦海中，距離事件前後半年左右的記憶也很曖昧。他還記得，自己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住院。

穗波的回答讓安緹莉西亞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戰慄地說出那個名稱：

「什、什麼嘛!]

她輕聲喃喃地說：

「什麼?」

穗波揚起手杖提出反問：

這時候，另一個人影出現了。

在樹思考的時候，穗波將手指滑過眼罩的皮革上方。

安緹莉西亞完全板起面孔，像在鬧彆扭似的回答。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啊，好的好的，」

爆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