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終章(前)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899 字
終章0;前1;
——就再說一說十二年前的事吧。
那一天,強烈的夏日陽光也同樣烤炙着山麓的土地。
這裏是布留部市的郊外。
位於丹生山腳下的一個小小陵園。
周圍敞開着一大片經過精心打理的花田,藍色、淺桃色和鮮紅色等等——各種各樣的鮮花就像大自然的絨毯一樣平緩地向四周延伸開去。排列在其中的各種形狀的墓碑,看起來就好像是石做的樹木一樣。
遠處傳來了蟬叫聲。
貓屋敷緩緩地穿過了墓石間的縫隙,一頭銀髮在夏日陽光下隨風飄動。
很快,他就發現了目標的人物。
那個男人一直都蹲在某個墓碑的前面。
他的嘴裏只叼着一根雪茄。既浸有合掌參拜,也沒有潑水,只是一直注視着墓碑。在燦爛的陽光和微風中,他到底這樣子呆了多長時間呢?貓屋敷不由得如此想道。
“有什麼事嗎?”
這時候,男人——伊庭司頭也不會地問道。
描屋敷輕輕搖了搖頭。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以納吉姆爲首的那三人,就被埋葬在這個墓碑的下面。
這是一個供無緣者立碑的墓地,就連名字也沒有刻上去。
然而,爲了不是純粹處理屍體、而是好好把他們葬到墓地裏,司似乎也花了相當大的工夫。
“沒有什麼理由啊。”
司回答道。
“我很討厭你。”
然後——
“柏原先生。”
或者說,這兩者都是假的嗎?
爲了讓遙遠未來的自己——也能跟現在的自己懷抱着同樣的想法。
——“如果有那樣的組織……如果察覺到類似我們這種人的存在的話……”
彷彿傳來了某個人的嘆息,還有混入了笑意的話語聲——貓屋敷有這樣的感覺。
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麼的不善言辭啊。
堂吉訶德。
男人不停地向他揮着手,彷彿很親切似的向他跑來。
“就因爲是現在我纔會問啊。”
無法制止它滑落的少年如此想道:
或許……他是正在期待着什麼。
——“那樣的組織……如果就是我們的話……不就可以挽救跟過去的我們一樣的魔法師了嗎?”
“明明沒有報酬,而且根本就沒有承諾,那也是工作嗎?”
貓屋敷以認真的表情問道。
但願有朝一日,自己的願望可以實現。
但是——
“覺得身爲魔法師是一種無上的驕傲和光榮——能夠讓其他人獲得幸福——我希望自己能成爲那樣的魔法師。”
現在的話已經能理解了。
少年揚了楊下巴,並繼續邁出步子。
“在那之後,我還跟黑澤爾夫人商量了一下。以後,我打算把阿斯特拉爾>的事務所搬到黑澤爾夫人的工房那裏去。”
“蓮先生,你對魔法師有什麼看法?”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從某個遙遠的地方。
“現在的你,對魔法師有什麼看法呢?”
面對一如往常地以開玩笑的態度抱起雙臂的司,貓屋敷冷冷地說道:
“只是我的自言自語。”
“爲什麼——要來這裏?”
正是爲了不讓自己說過的話成爲謊言,這個男人才不斷重複着傻瓜一樣的行動。
貓屋敷側眼看着墓碑。
“嗯。的確,這片土地出現了某種程度的變調。事到如今也不能說是毫無關係吧。”
然後,到了現在。
他注視着墓碑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
跟那個把自己妄想成了傳說中的騎土的滑稽老人一樣的角色。
“原來如此,社長就在那裏啊。”
與此同時,他也似乎覺得很高興。
“…………”
司所說的只是純粹的理想,只是單純的漂亮話而已。
“那麼,事務所見。”
“——因爲……我聽到了‘救救我’的聲音。”
“不過,我跟某個人說過了。如果像我們這樣的出租魔法師在更早的時候出現的話,過去的我們也許就能獲得救贖了。”
走到出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司翹起了叼着雪茄的嘴脣,很了不起似的說道。
柏原露出了異樣的平靜表情。
實在是令人感到可悲的堂吉訶德般的小丑角色。
柏原叫住了那樣的少年。
他看到過許許多多的魔法師。
貓屋敷蓮說出了率直的想法。
平時的那個戰戰兢兢地軟弱青年,和極少會展露出來的冷淡——不,那是完全脫離這一類形容的,甚至可以說是無感情的表情。
“我——。
少年聳了聳肩膀,把臉扭過一邊。
但願——
“我——希望能變得喜歡魔法師。”
少年明明只是想這麼說啊。
“我應該說過吧,我要收回辭職的申請。”
他早就確信了這一點——世界上恐怕沒有比這更無聊的存在了。
“所以,要是我放着不管的話,那時候說的話不就變成謊言了嗎?”
“經營着出租魔法師業務的我,聽到了‘救救我’這樣的聲音,產生了關聯。既然如此,那就已經成爲工作了吧。嗯,我還打算總有一天要跟那條龍見面,跟它打個招呼喔?”
正好在這時,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
“…………”
“我還要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喔?”
更何況……在魔法師的世界裏根本不可能通行。正因爲如此,那三人才會死去,最後只能沉眠在泥土之下。
事到如今想起來,也是點像錯覺似的感覺——那個,是龍的叫喚聲嗎?
爲了自己跟那個老人說的話不會成爲謊言。
“是靈脈嗎?”
因爲貓屋敷也同樣聽到了。
“向龍……打招呼嗎?”
司對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的貓屋敷感到莫名其妙,這才終於轉眼看向少年。
“……但是,你還是不會放棄呢。”
啊啊。!
“那個人,就好像堂吉訶德一樣……就是因爲有了這個想法啊。但是,那卻是令人想看到最後的堂吉訶德。說不定,即使是身爲魔法師這樣的事,在那個人身邊也會變得有趣起來吧。:
“只是覺得……要不這樣做的話,心裏總是會有被什麼東西壓住的感覺。說白了就是自我滿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意義和理由。”
少年屏住了呼吸。
“因爲支蓮先生好像終於完全恢復了。所以我想比起用手機來說,還是直接傳話更能讓社長高興啦。”
無論是魔法師的破滅,魔法師的悲哀,還是魔法師的罪惡,都曾經一一掠過了他的視野。
不成熟的自己得出的不成熟答案,竟是如此的可悲。
面對沉默的貓屋敷,司繼續說道:
“放着不管也應該沒問題吧。”
“爲什麼,不能那麼說呢?”
這時候,司彷彿理所當然似的露出了微笑。
“以前你也問過吧——你問我爲什麼要留在阿斯特拉爾>這裏。”
“那當然了,我們對委託人當然要以禮相待纔行啊。而且,這片土也畢竟是那條龍的東西,至少也該問問它我們可不可以把事務所安置在這裏嘛。啊啊,這樣就變成了事後承諾,還是有點不太好啊。希望不會惹它生氣吧。啊,不對,這是不是應該請先把工房安置在這裏的黑澤爾夫人作個介紹更好呢?你覺得怎樣?”
這個男人也是,到底那邊纔是真面目呢?
“我已經向他們說過了——我不覺得只有扭曲的存在方式纔是魔法師的生存和行事方式。”
——你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柏原如此說道:
“……”
“怎麼了?到現在還問這個。”
現實並不容許那樣的行動。
某種火熱的東西從臉頰上滑落。
司的聲音,在夏日和風的吹拂下向遠方流去。
貓屋敷儘可能以平淡的口吻應了一聲,然後先一步轉身離開了。自己因爲說了不習慣的話而臉紅的樣子,他實在不想被司看到。
“——啊,蓮先生!”
貓屋敷喚出了前輩的名字。
柏原又問了一次。
但是,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發怒。
“我知道啊。”
少年馬上沉默了起來。
柏原以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微笑着說道。
——“啊啊,你的真面目……還真是率直得無藥可救了。”
“既然你那麼想的話,就一直作爲那樣的出租魔法師生存下去吧。反正……我們也沒有特意限定業務的類型。”
碰巧的是,柏原現在也說出了剛纔貓屋敷的內心想法。這就證明了司的思想實在荒唐到了極點,甚至遠遠超越了夢想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