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法師的決鬥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1.6萬 字
1
夕陽落山後,天空緋色的褪色快得驚人。
彷彿夜晚在高聲宣言,現在已經不是你的時間了。就連劍拔弩張的空氣,也隨着夜晚的降臨而增添了幾分柔和。
夜晚的,時間。
如果稱之爲魔法之夜,現在就是那樣子。
龐大的咒力捲起漩渦,翻攪着夜氣。奔騰的咒力如狂馬一般,在兩陣營之間火星四射地對抗着,眼看要破裂了似的。
在對峙的魔法結社,有兩家。
拔刀的熱拉爾和克洛艾她們——〈銀之騎士團〉。
伊庭樹所率領的——〈阿斯托拉爾〉。
事務所的外庭,雖然不能說是隨便他們怎麼打怎麼鬧,但最低限的必要寬敞度還是有的。原本就是魔法師的工房,也施加了防止閒人靠近的一類魔法。那些魔法已經啓動,只要不弄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亂子,引起麻煩的可能性還是很低的。
「……結果,變成這樣了啊」
那麼說道的,是克洛艾。
在有些遠的位置,樹回答道。
「姑且,我收到了報告,現在克洛艾小姐也回到了〈銀之騎士團〉了吧」
「是的。〈協會〉的極東支部應該會調遣合適人員來當裁判的。這場魔法決鬥結束之後再取得聯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謝謝。那麼,就那樣做好了」
莫名地,沒有什麼險惡的氣息。
明明是兩個陣營,接下來要展開殊死搏鬥了的,但在兩人之間流淌着的,卻是有些清冽的自然氣息。
「感覺很不可思議」
克洛艾的聲音,也很沉着。
取出插進跟之前一樣的純白竹刀袋裏的劍,少女邊拔劍邊說道。
他被立刻逼上來的熱拉爾,用劍直指着。
騎士總長淡淡一笑,但目光突變銳利。
「您的對手,是我」
克洛艾阻擋住了,想奔跑向奧爾德賓的樹。
「我聽說你,是〈阿斯托拉爾〉中擁有最大攻擊力的魔法師,但是不是弄錯了啊」
「不,那個,我什麼都不知道……」
順從剛纔熱拉爾命令的人。
「你們」
儘管拉碧絲沒有說話,但看向樹的視線同樣地,更有壓迫感。
如光是如此,還是能應付一下的。
(而且……竟然還研究過我們)
但是,被如此強力地打破,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樹還有曾經的妖精眼,也許能應付一下。
「當然了。再說,您應該更膽怯些的。做了那麼多違規的事還這麼堂堂正正的,我也很爲難」
葛城家,雖說是個優秀的魔法集團,但畢竟不是專攻戰鬥的。
但是,沒有實現。
此前,樹也經歷過好幾次。
紅色的認知。
如同在嘲笑,以前的能力不過是造化弄人的恩寵而已,少年無能爲力,也無法精準操縱社員們。
自己要擊破這熱拉爾,可謂是難於登天吧。
那就是,開始的信號。
「克洛艾!沙利葉!拉結爾!」
少年,也點點頭。
(…………!)
但是,那“只不過是混戰而已”。
「是叫奧爾德賓君,是吧」
2
集團戰,他不是第一次了。
魔法決鬥——。
幾乎,與此同時,
奧爾德賓已經認識到,局勢是樹對克洛艾,美貫她們對雙胞胎騎士。
「……隨時,都行」
拉碧絲潔白的手指,放出幾個試管。
面對被狠盯着,愈發縮成一團的樹,克洛艾嘆了一口氣。
少女操縱的騷靈現象,因爲基本都是原封不動地操縱咒力,所以據說很容易被解咒。
「也、也許吧」
想去救奧爾德賓的,不僅僅是樹。
胃液都逆流了。
「冒犯了!」
熱拉爾說道。
「…………」
面對含含糊糊的樹,難以把握情況的雙胞胎騎士面面相覷。
「奧爾、德君——」
「我也越來越,習慣你那種個性了。一想到是不得不去習慣,我就有點怕」
「卡、哈……!」
走神了下,一瞬間又被恰好跟樹他們割斷。
只需念想即可發動的騷靈現象,毫無疑問有着最快的術式速度。如果是那少女的騷靈現象,應該是可以先於奧爾德賓猛撞向柵欄之前就救下他的。
「跟你過劍招,我還以爲會更不舒服些的」
然後,在她們眼前,
伴隨着少女開始集中意念,銀色劍刃就揮舞而來,咒力被打散了。
現在對戰的〈銀之騎士團〉——對〈阿斯托拉爾〉而言是初次遇到的,以集團戰爲老本行的魔法結社。
先於樹的話語,
現在,就差得遠了。
*
奧爾德賓感覺到,熱流在背皮亂竄。
「封印術式四號、六號、八號至十二號順序開封!關鍵詞——守護我的是硫磺和水銀和鹽。第一素材以卵製成燒瓶外殼!」
雖說是劍背,也有着能打斷幾根骨頭的威力和速度。雙胞胎騎士的眼神中毫無手下留情的意思。
沉默的奧爾德賓,催促道。
如果是在被〈螺旋之蛇〉取走紅色種子的以前,樹可以操縱〈阿斯托拉爾〉的社員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
不論是一對一的魔法決鬥還是團戰魔法決鬥,他早已是身經百戰。活在現代的魔法師,很少有人會比樹經歷的魔法決鬥還多吧。
頭腦中的某處判斷,即便如此也無傷大礙。奧爾德賓的肉體被咒力所強化過,這點程度還不至於造成重傷。他憎恨並想要殺掉施加祕術在其身上的吸血鬼,但此刻倒是想感謝一番。
如同庇護大喫一驚的少女一般,美貫和拉碧絲挺身而出。
「……礙事」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拔劍就砍,劍從兩人猛擊向少女們。
「……“社長”」
「…………」
身纏難以置信屬於老人的猛烈咒力,那個踏步如猛牛一般。最大限度地活用劍的重量,把揮落的能量本身和前進的向量組合而成的體重移動。老騎士的身體化爲橫掃大地的雷電。
現在的〈阿斯托拉爾〉,相比以前的成員組成,有很多問題。
黑羽的騷靈現象,被壓制住了。
〈螺旋之蛇〉,儘管各個魔法師都很強大,但沒有經歷過什麼集團戰的訓練吧。而尤戴克斯的情況,他又沒有在戰術上的靈活地操縱人工精靈。
熱拉爾大喊道。
「……社長哥哥」
「讓一下!」
——但是。
在處理好鏡片後,他下定決心似的覆蓋住右眼。
「再繼續嘮嘮叨叨,難得的氣勢都要被打消了。——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
〈銀之騎士團〉的行爲,超越了樹的想象。
視線也很嚴厲地,刺痛着背皮。
奧爾德賓沒有回答,握緊拳頭。
「你,看這」
少年感覺到,冷汗沿臉頰流着。
一步穿過樹的側面,老騎士猛撞向旁邊奧爾德賓。
(……糟透、了!)
可能是對少女騎士的話有所感吧,在樹的背後幾位社員議論紛紛。
「就由我們來奉陪吧」
那指尖溫柔地撫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後,隱形眼鏡就被取了下來,握在手掌中。尤戴克斯製作的——以曾今的馮·庫魯達的“那個”爲模型的,隱形眼鏡。
「……不,我心情就不怎麼好」
比美貫和拉碧絲還要快一步,黑羽就凝聚起意志。
「嗯」
雙胞胎騎士化爲一體,牽制着美貫和拉碧絲——和空中的黑羽。
伴隨着妖精眼的發動,熱拉爾踏穩步伐。
穗波和貓屋敷不在的空缺,是拉碧絲的加入和全員能力提高所填補不了的。
從少年的指縫間,從他的右眼,緩緩地滲出紅色。
在一毫秒的世界中,銀色滑入視野。
樹嗖地把右手,摸向右眼。
但是,熱拉爾的目標不是樹。
少年瘦小的身體被驚人的向量所擊飛。只有樹的紅色眼睛視見了,如同電影一般水平飛出去的奧爾德賓,背皮和外庭的柵欄發生激烈碰撞。
剎那間,並非大腦而是身體做出了反應,克洛艾和雙胞胎騎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行動。
(……快些,適應下來)
「誒……!」
「……樹君」
問題是——
在以前跟葛城家起爭執的時候,還有跟〈螺旋之蛇〉的數次戰鬥也是,都有幾個魔法師介入過。尤戴克斯和拉碧絲則操縱着大量的人工精靈,數量上佔上風。
其中一點,就是熱拉爾剛纔說的攻擊力。
就算只純粹地考慮的魔力強度,美貫的神道和拉碧絲的鍊金術也並不擅長那一領域。要說四階梯以上的魔力強度,就只有奧爾德賓的魔法了。只要壓制住這一點,就沒有魔法師能擊破〈銀之騎士團〉——熱拉爾的判斷毫無差錯。
更何況,老騎士握着的那把劍刃。
每次看見悠然握着的那把劍,背皮就火辣火辣的。
那個很難搞——直覺在述說着。
不,不僅僅是直覺。
他明白。
“那是,相生相剋”。
自己的存在,和老騎士的魔法水火不容。
「怎麼了?看你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熱拉爾人詢問道。
那個表情,絕非友好。而像是觀察小白鼠,評定實驗結果一般的研究者。
「閉嘴」
回了一句後,熱拉爾毫無忌諱地繼續道。
「聽說我社的克洛艾,跟你的師傅遭遇過」
「……你說,師傅?」
其實,他知道根本不用回問的。
他已經聽說了,克洛艾和樹戰鬥過的事情。那時,提及崔斯莉亞的名字之後,他就大致猜到了個八九不離十。
那個吸血鬼,對衆生而言就是個災難。
與她的相遇,只會帶來悲劇和慘劇。
她穿着以前的披風,一身輕裝倒是很有騎士的風格。那毫無破綻的架勢,看上去如同不容一個螻蟻之穴的堅固要塞一般。
在爆炎的對面,浮現出老騎士的身影。
從外觀來看,基本無傷。
「克洛艾小姐!」
(一口氣……解決戰鬥!)
方法,還有一個。
他的腳,蹬破外庭的地面,少年縱身一躍向空中。他那快速滾翻着的身體,已經達到了人類的動態視力無法認識的速度了。
少年瘦小的身軀,眨眼間發生了變化。
老人高舉起劍,下意識地揮舞着劍,和奧爾德賓釋放出裂爪幾乎是在同時。
「……麻煩……!」
急躁,會妨礙思考。
放出的並非防禦,而是攻擊如尼文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爲——但正是這個判斷,讓少年生死一瞬間。
之前夜晚的那一戰,克洛艾有在猶豫。
劍指下段。
其既是,火焰的如尼文。
伴隨着話語,老騎士行動了。
(怎麼辦,要怎樣做……)
劍,一個反轉。
光是感覺到那股咒力,奧爾德賓就寒毛聳立。
美貫她們,好不容易纔頂住。
氣勢,如颶風一般。
「——很可惜,不能讓您過去」
「變生吧!變生吧!變生吧!生成意義,啃食我身,即爲符文之基石!」
「——!!!」
然而,老騎士卻做出了反應。
他的手,取下深紅色大衣和帽子。
伴隨着劍擊,吶喊着。
「果然……有一套啊」
豁然地,咒力捲了起來。
信仰的強度,會直接跟魔法師的靈力加護對應成比例的吧。就算是少年的魔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破那靈力加護。
騎士團的魔法,對判定爲『異端』之人,能發揮出最大功效。
那些人工精靈,也被單方面地斬殺着。
要不是發動了妖精眼的狀態——如果不能僅比少女的行動快一丁點而看穿咒力的預兆,是無法躲避的吧。
但是。
人狼。
吶喊和爪子和劍,斬破虛空並交錯着。
行雲流水般,太過於自然了——跟剛纔的猛撞形成對比的步伐和身體協調。與日本的劍術截然不同的,騎士戰技。
「天天揹負我們的重擔的主,就是拯救我們的神,是應當稱頌的。(細拉)(beusDominuspersingulosdiesportabitnosDeussalutisnostraesemper)」(譯者注:關於此句,比較複雜,拉丁文是出自詩篇67-20,日文是出自詩篇68-19或標68-20,而對照日文翻譯過來的中文是出自詩篇68-19)
少女詠唱起聖句,生龍活虎地揮舞着劍。
捕捉到了不可能看得見的奧爾德賓,靠的是心眼吧。
對自己的正確持有疑念,無法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爲,那些東西束縛着少女的精神和身體。
修道騎士的魔法判定其爲『異端』——魔物之極致。
符文所引發的爆炸使老騎士的劍偏離了軌道,那把劍所纏繞着的不可見咒力也偏向了個不明的方向。
發生變化了。
「此處無汝停留之地!(Recedite.esinomnicirareioerra.)阿門!」
齊唱。
幾乎是以條件反射後跳退開的樹,西裝的下襬被那把劍刃所斬斷。
繼續這樣下去,人工精靈不久後就會全軍覆沒,自己等人也會被斬殺。
老騎士的笑容,輕輕地扭曲了。
人工精靈本身,並非被〈銀之騎士團〉的魔法判斷爲『異端』的存在。所以才能避免全軍覆沒的情況,但結果上也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面對雙胞胎騎士的猛攻,少女們仍存活着。
(果然……是這樣啊……!)
漸漸發生了變化。
狂奔。
樹,瞠目結舌。
「在大水和水族以下的陰魂戰兢(eccegigantesgemuntsubaquisetquihabitantcumeis)」(譯者注:出自約伯記26-5)
從遠處給與慣性再扔出什麼東西,也打不中對象。
*
是拉碧絲所操縱的,人工精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要想,避免那種命運——
他們想用那魔法,來一口氣橫掃人工精靈這道障礙吧。如果是在飛艇的戰鬥中見到的雷擊,還是能達到目的的吧。
現在,則不同。
驚悚的惡寒,如同直接被銼刀摩擦神經一般。
「汝爲初始!汝爲指引之船舶!汝爲光輝之火把!爆裂吧,KENAZ!」
「在神面前陰間顯露,滅亡也不得遮掩(nudusestinferusilloetnullumestoperimentumperditioni)」(譯者注:出自約伯記26-6)
「……死去吧!」
奧爾德賓怒吼着。
解放了她的人,是樹自身。
「……這個是」
(這樣、啊……)
│>│M。(譯者注:三個符文的圖,第1個是三角形)
最完美的同步,騎士團的儀式魔法。
之前扔出的試管,是用來封印這些人工精靈的。當然,雖然是用於魔法決鬥中增加數量的,但卻是好不容易纔插入騎士的攻擊中,成功地封住了他們的行動。
「那麼……」
比如說,奧爾德賓的肉體就是如此。從過去對抗一神教的的某種魔物的傳承中,誕生出了奧爾德賓的身體。然後,憑藉其因果,騎士魔法將之判定爲『異端』。
明明沒有正中打中,但少年的身體就做出了反應,內臟嘔吐般的恐懼和痛楚在肌膚內側亂竄。
相生相剋決定出勝負,之前。
卜(譯者注:如尼文圖)
瞬間,奧爾德賓扔出懷中的石頭。
黑羽的吶喊,消散於夜氣中。
在至今爲止的魔法戰鬥,完全感受到過這般的酩酊感。
不是她不是認真的,而是她在猶豫。
*
在樹的面前,騎士少女——克洛艾·拉德克利擺出一動不動的架勢。
不論是詠唱還是動作,都極其簡短。
「我……」
同時,他也明白了原因。
「如果是那個吸血鬼的徒弟,奧爾德賓君會不會拿這個很沒轍呢?」
「阿門!」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明白。
黑羽也拼命對雙胞胎騎士使用着騷靈現象,但如果對方是一流的魔法師,就能輕而易舉地打消這種咒力的直接介入。就算不是這樣,〈銀之騎士團〉也是很擅長靈力加護的結社。
被拆散的其他〈阿斯托拉爾〉社員被收拾掉,之前。
單方面顛覆了被認爲是對〈銀之騎士團〉有力的魔法決鬥,而持有對等條件這一點,消解了少女的擔憂。
以信仰,痛擊『異端』的,“神聖魔法”。
就算是百獸中也無可勝之者。
剛纔的,預感。
裸露的是,不同顏色的皮膚殘忍移植的痕跡。光是那個吸血鬼手下犧牲的人數——數以千計的如尼文刻畫在他背皮上,現在的奧爾德賓以此爲傲般地,堂堂正正地頂天而立。
如果能靠他的背皮,守護住大家,那就沒有什麼好羞恥的理由了。
也被稱爲神力符文,是三個文字組合反覆明滅,每一次明滅少年的嘴裏都會伸長兇猛的牙齒,兩手都會伸長不祥的爪子。
她簡短地,說道。
現在,在雙胞胎騎士的周圍,海量的水母狀半靈體聚齊起來。
這是久經沙場磨練,實戰性極強的修道騎士魔法。流暢的劍形,直接化爲象徵十字發動魔法。
「不、行……!」
(好、快——!?)
她將要,找回騎士的榮耀。
所以,她很強大。
毫無迷茫地,現在少女英勇奮戰着。
樹認爲,克洛艾的這個樣子,纔是她遭遇那個吸血鬼之前的,少女本來的風格吧。
「歌唱的在前頭行,作樂的走在後面,中間還有擊鼓的少女(praecesserunttoreseosquiposttergumpsallebantinmediopuellarumtympanistriarum)」(譯者注:關於此句,也比較複雜,拉丁文是出自詩篇67-26,日文是出自詩篇68-25或標68-26,而對照日文翻譯過來的中文是出自詩篇68-25)
每次詠唱,纏繞少女的咒力就會被強化,劍也愈發銳利。
她並不是停止不動,而是在揮劍期間交織着詠唱,實戰性很強的騎士團技巧。而且那也是,在之前公園一戰中未見過的,少女本來的樣子嗎。
(不、妙。要是,完成了、這個——)
紅色瞳孔,告訴着樹那咒力的真面目。
雖然少年在知識上並不知道其作爲魔法的系統和意義,但卻清晰地明白了,那將會引發什麼現象。
但是,樹能辦得到些什麼嗎。
劍刃呼嘯而來。
「——!」
跟步。
支蓮所傳授的步伐,以一紙之隔避開了那一劍,把少年推向前去。踏出的腳直接形成用於攻擊的向量,從大地到少年的膝蓋,從膝蓋到腰,從腰快速描繪着螺旋,傳向樹的手腕。
(咕、咕——!)
將全身的靈力注入那一擊之中。
少年學會的五行拳之一。
崩拳。
就在那一擊釋放向少女腹部的瞬間。
奧爾德賓,降落在那。
他們也加強了陣型,應付接下來的戰鬥。
「汝乃暴風雨!汝乃冰雹!汝乃災禍!啃食吧,HAGALAZ!」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熱拉爾·德·莫萊也沒有絲毫大意。
在那之後,樹轉過身去。
「黑羽,你也沒事吧?」
正因爲如此,樹才準備了,打敗那一殺手鐧的手段。
身體上覆蓋着不祥的獸毛,那般生厭的人狼樣貌,使得樹無法移開目光。
所以。
樹的意識,被那咒力的衝擊所帶走了——
儘管年幼,卻蘊含着那般的堅強度。
相對的,
少年的妖精眼,從戰場上看破了那個情況。奧爾德賓看似突然的介入,是別無選擇的行爲。
*
(躲、不掉——)
活用了少女身體特有的,強大彈性——描繪出難以置信角度的一擊。
*
「哦」
熱拉爾,閉起一隻眼。
直到那個瞬間。
老騎士,伴隨着淡淡的苦味想到。
雖說是靈體,要是被〈銀之騎士團〉的劍砍中了可會是致命傷的,實際上少女的臉色是一片慘白。
「熱拉爾大人!」
儘管如此,眼神中散發着,絕不會臨陣脫逃的強烈決心。
戰鬥纔剛開始——倒也說不上。事實證明〈銀之騎士團〉的戰鬥力遠超〈阿斯托拉爾〉。剛纔的揭幕戰,是憑藉着奧爾德賓的機智而平分秋色,但也無法填補那段差距。
樹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騎士總長熱拉爾,站在了克洛艾的旁邊。
但是——少年的眼睛看見了。
那是,克洛艾的天真。
少女認爲,這次纔是決戰。
樹自然地,接受了這些。
以滑動般的步子,移動向外庭的某一位置。
少年咳咳地,猛咳着,
「……老實說,我原以爲,我們會輸的」
「但是,你懂的吧。你的結社和〈銀之騎士團〉,實力上是我們佔上風。說是相生相剋……不爲過吧」
樹那麼說道,仰望天空。
絕對無法貶低的條件,附着於那份精神上。
精準地瞄準氣嗓,以銳角急速旋轉着的劍刃。已經無暇使用步法了,一邊臉頰被割裂,少年一邊難看地滾向大地。
生存方式。
但是。
信仰。
這是他從膠着狀態中,擺脫熱拉爾的結果。
少女的詠唱,形成了如雷一般的咒力打擊。無法承受也無法迴避,打中必倒的連段。
——本應,是被帶走了的。
老騎士以心眼境界而揮舞着的劍,足以在高速戰鬥中捕捉到奧爾德賓。而且,那把劍貌似還能妨礙人狼化所帶來的再生能力,絲毫不見血有止流的樣子。
(咒力,竟然——!)
只要有個了結,就不用在爭鬥了。如果對手是這般善戰的樹,騎士總長玩不出卑劣吧。
「您說得在理,是相生相剋。就算是純粹論實力,〈阿斯托拉爾〉也不如〈銀之騎士團〉吧。……儘管如此」
他的脖子,被鮮紅的血液略微染溼。差點就被打中動脈了吧。這也不能算,可以說是輕傷的身體了。老人戴着的斗篷,現在也在緩慢着擴展着鮮紅的領土。
「——樹少爺!冒犯了!」
在剛纔的一瞬間,擺脫了熱拉爾的奧爾德賓,帶走美貫和拉碧絲,以符文N,救樹於狂攻而來的劍下。
「那情況下,除了奧爾特君以外所有人就都會被幹掉了」
克洛艾的劍,千鈞一髮地翻轉着那潰爛之風,憑藉排除『異端』的神聖審判而對抗着。
「還能動嗎?」
黑羽,配合着奧爾德賓之前的突擊,擺脫了雙胞胎騎士。
「……頭暈」
「樹、少爺?」
樹,說道。
「是的」
「唔、嗯」
奧爾德賓,也坦然相對。
少年,斬釘截鐵道。
「——僕從很厲害嘛。剛纔的一擊,要不是他走神了,就是我被幹掉了」
其所到之處,大地腐朽,庭院的花兒紛紛枯落。
但是。
克洛艾,在熱拉爾身邊皺起眉頭。
信念。
少年魔法師,歪着嘴脣。
總之,就是看不見的,精神支柱。
樹,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只論純粹的魔法和劍技,克洛艾早就超越了自己,可這個少女卻怎麼也無法跨越某一條線。她無法具有,冷靜透徹的騎士立場。雖然老騎士,也很喜歡她的那一點個性,但此刻卻無法苟同。
「還能動五分三十秒。之後就無法保證了」
咒力所發動的一擊,纔是克洛艾的真正攻擊。
對着點點頭的少年,熱拉爾撫摸了下鬍鬚。
他把抱着胳膊的兩位少女,放落到地面。
「……好慢、啊」
烈風猛烈捲起。
「還、還以爲會死掉呢」
「阿門!」
名字,叫什麼都無所謂。
聽到樹的宣言——熱拉爾,淡淡一笑。
漆黑的魔風。接觸之物皆腐朽。想着毀滅的如尼文所產生的黑風。
「……受傷了嗎?」
3
如樹所看穿的一樣,這個老騎士能當上騎士總長,憑藉的是異常的執着和心思慎密。
「你們要將能力歸給神,他的威榮在以色列之上,他的能力是在穹蒼(dategloriamDeosuperIsrahelmagnifitiaeiusetfortitudoeiusincaelis)」(譯者注:關於此句,也比較複雜,拉丁文是出自詩篇67-35,日文是出自詩篇68-34,而對照日文翻譯過來的中文是出自詩篇68-34)
咕地,熱拉爾笑了。
(——這些傢伙,不論是打是垂,都一定會爬着出去的)
“劍,揮了回來。”
老騎士,輕輕拍拍脖子。
這便是,N。(譯者注:符文圖,儘量接近了)
雙胞胎騎士,貼在他後面。
「你們,心懷點歉意好不好」
(要想擊潰這個,只能以壓倒性的『力量』突破精神的底限了)
「別囉嗦。少提要求」
「謝謝」
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止樹,拼命跳躍後退來保持距離。
當然,那一代價也不小。
「有點重。好像剛纔起腰部以下就結冰了。果然那術式不怎麼適合我啊」
「我懂了」
他也明白,克洛艾的那聲音中制止的含義。
「那麼,要現在再做了結嗎?」
讓連聯想到燕回閃的,二連擊佯攻。
「……儘管如此,勝利將會屬於我們」
(——你是不會懂的吧)
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就因爲是以自己的信仰爲基礎的修道騎士,所以熱拉爾·德·莫萊纔不會貶低堅韌精神的戰術效果。
要移動的,是最初儀式失敗所倒下的那四個正騎士的方位。
要去向他們所搬來的,貨物的旁邊。
「——箱子?」
樹看見,在那貨物中,有個古舊的金屬箱子。
剎那間,銀光一閃。
被熔接的箱子封印,被老騎士一刀砍斷。
如雪崩般塌向地面的,是大量的古釘。
一看到那,
「…………!」
負傷的奧爾德賓,就僵硬了。
「奧爾德君!?」
就算聽見了樹的聲音,少年魔法師也無法停止痙攣。他好不容易纔以雙腳踏穩地面,顫抖着背皮。他瞳孔也無法聚焦,按住心臟一帶,好幾次地翻着白眼。
「果然很敏銳。好像你知道這些釘子的意義嘛」
看了一眼奧爾德賓的樣子,老人拾起幾枚生鏽的釘子。
「這可是……聖釘」
任憑誰,都知道那是十字架吧。
那個一神教的救世主,在極刑之際被釘住的形狀模仿物。
在那極刑中,對救世主的雙手雙腳釘十字架用的釘子,就是聖釘。
是葛城美貫。
也就是說,賦予敏銳的感知力,甚至能把地面上的騷亂都傳到沉眠着的龍那裏。
一邊顫抖着,一邊無法前進。楊桐枝宛如化身爲神代的寶劍一般,排斥着物理現象而在兩者之間一動不動。
這纔是,他的本性。
(發生了……什麼……)
以前,評論熱拉爾·德·莫萊時,拉碧絲這麼說過的吧。
「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響起,咕咻的一聲不祥之音。這是皮開肉綻,老朽的骨頭和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
「竟然……這樣……」
OTHILA(譯者注:符文圖待補)
「阿門!」
但是,這些聖遺物的假貨,同時多如山。
就連魔法師的眼睛也無法識別的,咒力塊。
忍耐着劇痛的熱拉爾的喉嚨在顫抖。
「……那是……怎麼回事」
綁住救世主的聖十字架,據說在整個歐洲可達數噸之多。〈銀之騎士團〉持有,這些聖遺物的一部分。
但是,熱拉爾只是微微皺眉而已。
這三個文字的組合,是知覺的符文。
老人不怎麼明白,少年說的是什麼意思。
——對那個,老騎士的怒號,
(這個……是什麼……?)
「你說……喚醒?」
在美貫的旁邊,浮起個看不見的咒力塊。
在外庭的三個方向,浮現出如尼文。
對着漂浮着的咒力塊,樹淡淡一笑。
他用釘子擊穿的手,還把右腳腕、左腳腕都打穿了。
鸚鵡學舌般,熱拉爾以嘶啞的聲音問道。
簡直,就像是一隻龍。
老人一邊握着一枚釘子,一邊笑着。
「哈——」
老人,也終於明白了那個陷阱。
一股極其清冽的氣息,隨聲附和。
承受了會加害『異端』的那咒力,如同看見十字架的吸血鬼一般,奧爾德賓連跟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騎士總長熱拉爾所纏繞着的蓋世咒力,如同接近火焰的冰霜一般,眨眼間就煙消雲散了。不,比起那一現象本身更爲難以置信的是,在眼前所展開而來的景象。
剩下的釘子在咯吱咯吱地動着,纏繞在老騎士的劍上,融化了。如同熔礦爐中被融化的鐵一般,因驚人咒力而熾熱無比的釘子直接化爲一體聚齊起來了,超級胡亂地變成了一把巨大的聖十字劍。
名爲,雄詰。
雙胞胎騎士,從兩側插上。
只要有這般的咒力,就不用玩什麼小花招了。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真品”。這裏的不過是些東拼西湊的中世紀起就被祭奠爲聖釘的東西罷了。……不過,就魔法而言,“是不用拘泥於真品的”」
神道技巧。
困惑,使老騎士的頭腦發生了動搖。
「不——要——!」
「拉結爾!沙利葉!」
明明知道那具有很龐大的咒力,但也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此外,釘子擊穿了左手。
彷彿在那麼說道,老騎士緩慢地彎着腰,從前傾姿勢把本身就是一鐵塊的聖十字劍高舉向斜上方。
是枚很粗的釘子。
老人,把那枚釘子,打進自己的右手腕。
少年現在,道明瞭那個意思。
「……辦、辦到了!」
但是,腦中不禁浮現出,最初的對話。在那儀式中,四位騎士倒下時,奧爾德賓的話。
Wyn(譯者注:符文圖待補)
而且,樣子看似荒唐滑稽。
一開始,在舉行儀式階段沒有被發現,不是因爲那些是會引發有害於〈銀之騎士團〉的魔法現象,而只有把咒力傳向靈脈的功能而已吧。
咕地,大地搖晃了。
現在的老人,有着足以辦到那一點的驚人咒力。
樹所設置的,最後的陷阱。
「咔、哈……」
不論是什麼神道祕術,也應該是不會有阻止熱拉爾剛纔那一擊的奇蹟發生的。就算雄詰是直接阻斷咒力的技法,也至少要有一半的咒力,才能實現。
那麼,這是類感魔法。
樹明白,老騎士想在這一回閤中一口氣決出勝負。
老人的感覺,隱隱約約地捕捉到了那個真面目。
「…………」
不是攻擊魔法現象,而是攻擊咒力本身的祕術。
跟剛纔克洛艾驅掃的符文黑風,似是而非的招數。
「什——!」
也就是,聖痕。
單獨拿出來看也有意義的如尼文,在進行多個組合時纔會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這纔是,他有那別名的理由。
「……按平時的方法,我們總是會打得體無完膚,那就不好了。“如您所言,〈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實力相差懸殊。所以,我們必須拿出殺手鐧”」
就連在老騎士兩側的雙胞胎騎士,都不得不因那番景象而停止不動了。
那鐵塊從斜上方一口氣落下,想打倒〈阿斯托拉爾〉所有人。
驚天動地的一步,甚至會以爲是地震。
「……對不起。這個,可能也算是犯規吧」
跟作爲結界守護周圍的〈禊〉不同,在出現魔法的階段就能驅散咒力本身——積極防禦手段。
他在笑。
如果〈阿斯托拉爾〉有什麼愚蠢的舉動,雙胞胎騎士會介入,但這份慘絕人寰的景象,就已經使得所有人都不動了。
那是,曾今被釘在十字架上一神教救世主的再現。極刑之際,救世主所受的傷,都化爲了那個一神教中的信仰對象。
他在鬨笑。
樹,屏住了呼吸。
「只要有被相信爲真品,有這段歷史即可!」
「……啊……啊」
——『我家社長,可是深受這裏的龍喜愛的。你們專門來靈穴中的工房找茬的話,我們會對咒力動些什麼手腳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昏迷的人不是你,倒是有些可惜』
Sowelu(譯者注:符文圖待補)
「我的『力量』,無法喚醒這孩子,所以就借用了您的『力量』」
幾乎有成年男性拇指,那麼粗。
老人,低聲感慨。
其他人,也都無法動彈。
只有聖釘,現在被正式祭奠的也只有幾十枚。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了。
有同樣形式的東西會具有同樣的性質——揹負和救世主同樣的傷,就能獲得和救世主一樣的『力量』,〈銀之騎士團〉的祕奧魔法。
聖十字劍,停在了少女和少年的頭頂上。
說他是,狂亂的騎士。
「好久不見了啊。……早上好,阿斯托拉爾」
在雙手雙腳上,開着大大的口子,老騎士微笑着。
這是不論樹有什麼殺手鐧,都能把殺手鐧一起擊潰的手段。
黑羽,啞口無言了。
揮舞的劍,直接砍裂大地。身體釋放出來的咒力,膨脹到另一個級別,他僅僅一人幾乎就把整個洋館給覆蓋住了。類感魔法所形成的聖痕和聖十字劍,在咒力的作用下共鳴着,使得純度更上一層樓。
光是那餘波,就讓奧爾德賓的痙攣倍增。
使出渾身解數的,突擊——!
——『別誤會了。現在,別對我們任何人動手。要是,你胡亂動手……小心靈脈生氣』
美貫那不過是楊桐枝的玉串,竟然完全抵擋住了幾乎有幾十千克重的鐵塊。
他舉起那枚釘子,
伊庭樹的紅色眼睛,仰望着這邊。
「剛纔,在這外庭組成了術式。爲了讓這片土地上使用的魔法,能最大可能地刺激靈脈。剛纔的儀式,你們的騎士會倒下也是出自那個理由」
熱拉爾不知道,那不是結社的名字,而是流淌於這片土地上的靈脈——龍的名字。
被人命名的龍,把『力量』借給給它命名的父親般的少年這種現象,更是超乎想象。但是,被什麼東西供給的咒力,增強了葛城美貫的雄詰,這一點他倒是清楚。
「……可、惡……!」
對無法動彈的手腕,強行注入力道後,聖十字架就出現了裂縫。
彷彿回想起原本的姿態一般,纏繞的聖釘解開來,變回原本的劍。
與此同時,以玉串推抵着的美貫,也無力地向前傾倒。
「……對、對不起。社長哥哥,我已經,使不上勁了……」
之前的雄詰把咒力耗盡了吧,從搖搖晃晃的少女旁邊,嗖地閃出個人影。
樹溫柔地把美貫放躺下,鑽向熱拉爾的胸口。
「!?」
「……〈銀之騎士團〉的戰術,都是以您爲中心而製成的」
樹以低腰的姿態,說道。
「您的突擊無人能敵。有着最大最強的威力,打亂對方的陣型,追討潰不成軍的敵人。是騎兵戰術的基礎是吧?」
喃喃聲,如同在搓老騎士脊樑骨似的。
由於距離太過於接近了,都沒空間揮劍。少年一邊保持這段距離,一邊繼續說道。
「……所以,只要那個停下來,就動不了了」
「拉結爾!沙利葉!」
收到老騎士的命令,雙胞胎騎士展開行動。
同時,樹也吶喊道。
「黑羽,拉碧絲——社長命令!」
多餘的氣味消失了。
雙方,保持清晰認知,也就到此爲止。
交錯扭曲的手,以手掌揮落向對方的頭部。
精神是指信仰。
「……膠着,到這個地步了啊」
樹,也微笑着。
樹所在的位置絕妙無比,剛好劍和魔法都無法打到。
大腦,過熱了。
「黑羽,向四點鐘方向八步遠前方,用騷靈現象引發烈風!」
「老了不中用了啊。這點傷,弄得我快不行了」
無心。
「我在這抗住他。你快點解決戰鬥吧」
這也是,妖精眼的預讀。
一會兒,多餘的思考消失了。
這次,對老騎士的命令,樹的命令也及時發出。
從容自在的步法,如果會中劍擊則深入懷中,如果要施展魔法,則連打小幅度拳頭,打斷他集中精神力。
老騎士,什麼話都沒說。
少年回答道。
但是,“變成只有普通妖精眼的伊庭樹”,沒有那些能力。能夠看穿咒力的精度不高,有效範圍也只有僅僅十餘米。能直接操縱社員的那種能力不太現實。通過那樣的少年來指揮戰場,並沒有獲得多少成果。
在超近距離面面相對,兩人都沒有動。
金行劈拳!
釘子是指聖釘。
多餘的聲音消失了。
紅色視野迷迷糊糊地扭曲着,在一毫秒中反覆着正常和異常。
無念無想。
「笨蛋(Dummkopf)」
瞄準眼看要揮落下來了的那個手臂,把自己的雙手扭曲成螺旋狀。
比雙胞胎騎士要快,拉碧絲把萬物融化劑投擲了出去,“樹的兩點鐘方向,七步遠前方的大地被溶化了”。
(————!)
少年,也點點頭。
銀光——一閃。
異樣的熱度,從左肩刮掉兩隻手臂,但統統不理。
「那好。雙方都想來個短期決戰是吧」
樹一邊感受着自頭頂緊逼而來的死亡氣息,一邊伸出自己的手臂。
奧爾德賓,面對克洛艾。
「有隻貓咪親切忠告過我。我還提前使用了保護和治癒的符文。出效果是要花些時間的」
「汝乃冰!汝乃凍結!你乃停止!阻止吧,ISA!」
「封印術式七號,開封。關鍵詞——向哲學家之卵注入硫磺和水銀,第五元素之夢溶化一切!」
熱拉爾彎曲着手腕,砍落向懷中的少年。
老騎士的笑容,略帶苦澀。
他僅一瞬間看了一眼樹,喃喃道。
「還……能動啊?」
考慮到一般收藏聖遺物的,都是教會的地下墳墓(Crypta),黑澤爾·安布勒的忠告是很精準的。雖然費了些功夫來刻專門保護的治癒的符文,但要是沒那個準備,現在奧爾德賓站都站不起來了吧。
「拉碧絲,向三點鐘六步遠前方,投擲冰化劑!」
「Receditemaluspollutl」
「誒誒!」
兩人,擺出架勢。
「我這邊也是,奧爾德君倒了我就敗了。他說,他還能堅持兩分鐘」
兩人沒有交錯視線,他們只是,面向眼前的敵人。
少年一邊牽制熱拉爾,一邊繼續道。
從樹的視野外面,無人阻礙,她描繪出一個迂迴的圓。
樹,面對熱拉爾。
他怒吼道。
須臾間,少女換了個手拿劍,刺向大地。
——『你所應該懼怕的東西,精神多過魔法。釘子多過劍。死者多過生者。注意下,墓地的裏面吧』
老騎士,不禁大吼一聲。
樹自己都不算什麼魔法師,身爲總指揮的少年親臨最前線這種事,根本就是連想都不用想的愚蠢行爲。
染在脖子的鮮紅色,愈發地擴展着領土。那不是聖釘所導致的傷。跟避開重要肌肉和血管的聖釘造成的傷不同,奧爾德賓打傷他的出血沒有止住。
從魔法決鬥的條件來看,如果沒有一方能壓制住另一方的首領,這場戰鬥就不會結束。
奧爾德賓一臉鐵青,苦笑着。
他現在知道了,這並不只是自己的痛楚。如果是魔法師,大家都經歷過的痛楚。用於突破普通人的常識,讓大腦適應非現實認知,不可避免的痛楚。
樹也沒老好人到,會離開他並讓他重新擺好架勢。
由於實在是太近了,樣子看上去就像是抱在一起似的。
那是,樹全新的戰術。
「咕——!無用功!」
*
「看來是的」
他的手背抓住了熱拉爾的手肘,這簡直就是天命所歸。在那之後重複一千次也難有一次相同結果——對樹而言是得意的一件事。注入全身的勁力,把老騎士的劍滑向身體的一邊。
獨自守候在旁的女騎士,聽到命令後狂奔。
不爲戰鬥所需的因素,都從腦中消散了。化爲用於戰鬥的劍刃,只要那被千錘百煉的精神映照着對手。
「…………」
「我、要——!」
接着,橫倒的如尼文I(注:符文圖)所產生的大量冰錐,一個不剩地被吸進了劍影中。
距離,還是格鬥戰。
只有雙方,以靠着自己的實力來決出勝負,纔會有機會落下帷幕。
與那份痛楚形成對比,黑羽和拉碧絲繼續阻擋着雙胞胎騎士。
當然,其風險很大。
接二連三的指示,已經引發了,以少年爲中心的魔法現象。
樹也以他的拳頭,繼續拖住熱拉爾。
老騎士的妨害也沒有趕上。
按住樹的指示,〈銀之騎士團〉以老騎士的突擊爲起點的戰術崩潰了。結果,快如迅雷的騎士們的聯手進攻可惜地停滯了,樹的指令及時趕上。
一直繃緊着神經,樹擺出三體式的架勢,熱拉爾則是高舉劍向上段。
過去的樹,是依靠特殊的妖精眼來把〈阿斯托拉爾〉如同自己的身體一般進行指揮。
「——奧爾德君,向六點鐘三步遠前方,使用冰之符文!」
由於過度的精神集中,世界在漸漸扭曲。
同時,黑羽的騷靈現象,“也在樹的四點鐘方向,在三步遠的前方形成了土壁”。
老騎士吐露了一句。
親自進入到戰場中心,限定爲以那爲基準的戰機預判,使指令的效率最大化。
「拉碧絲,向兩點鐘七步遠的前方投出萬物融化劑!黑羽,向四點鐘三步遠前用騷靈現象構築土沙壁!」
「嗯」
上一代的伊庭司,是以卓越的洞察力爲基礎,通過構築出與敵人魔法對應的陣型,常常讓戰場對己方有利。
「……膠着,到這個地步了」
「——克洛艾!」
「——咕!」
即便如此,也不得如此。
死者,是指賦予釘子『力量』的過去信者們吧。
所以,少年是“以自己爲座標基準的”。
但是,
聽到少年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有了反應。
少女猛然抬起頭。
多餘的色彩消失了。
現在是,雙方的棋子全都被壓制住了。
當然,雙胞胎騎士也想對那有所作爲,但步伐已亂。
原本熱拉爾·德·莫萊,就是劍術高手。就算是有妖精眼戰局預判,要是失去了這超近距離的優勢,自己想勝利就無望了吧。
「哦哦哦!」
那個老騎士,都痛昏過去了。
打出的一掌,並非單純的打擊。
中國魔法思想——構成萬物的五行中,代表金行的咒力表現。這是原本不會使用魔法的樹,通過妖精眼的幫助而略有小成的招數。
然後,五行拳不僅於此。
對着僵硬的老騎士,向斜前方邁出半步,『力量』從少年的腰部和兩腿抽取上來。
充分利用了大地的反彈,挖向痛昏過去的老騎士下巴的,直指天空的拳頭。
水行鑽拳。
根據金生水之理而疊加的咒力,威力倍增。
此外,樹再半步向斜方。
讓對方的目測錯判,充分活用之前的拳法向量。
充斥全身的咒力和勁力給與了一定的方向,按水生木之理拼命控制着乘三倍的『力量』。從踏穩地面的震腳,如大炮般擊出的拳頭。
「哦哦哦哦哦!」
擊穿熱拉爾的心窩,中段一刺。
木行崩拳。
樹所擅長的三連擊——魔法打擊。
但是。
(停、了——!)
熱拉爾,笑眯眯。
老騎士久經鍛鍊的肉體,竟然承受住了這些攻擊。
儘管聖釘的咒力強化被解除了,他的耐久力也夠驚世駭俗了的。瞬間把自己的咒力轉用來防守,老騎士頂住了少年的猛攻。他一直在等待這一瞬間。
樹落下目光。
充足的咒力在自己的體內巡迴,一直在等候釋放給敵人的瞬間。否則,咒力幾乎會使自己的身體爆炸。
樹縱身跳進,那把劍的軌跡內側。
「……不好意思」
不是作爲武術,而是作爲魔法打擊的完成型兼最後一招,使咒力炸裂於老人的胸口。
不是熱拉爾的意志,而是在戰場上鍛煉出的防禦本能,在驅使着他的四肢。
「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意識不上,用妖精眼進行預判了。只是下意識地滑向老騎士的右側,對腹部打出一擊。
熱拉爾不禁覺得,那拳頭,如同釋放出了火焰一般。
防禦咒力終於見底了,老騎士的喉嚨發出痛苦的吶喊。
對握着劍的手,注入力道。
火生土。
這纔是——〈阿斯托拉爾〉和〈銀之騎士團〉之間,魔法決鬥結束的信號。
看到他的樣子,老騎士的表情愈發苦澀。
已經沒有必要產生勁了。
「不用道歉。西歐也是有優點的。勝者可以拿走一切。這是基本。你只要堂堂正正地宣告勝利即可。不然敗者也會無所適從的」
如同兩人抱在一起的舞蹈一般,兩人的身體交錯着。
可能是誰察覺到了,樹仍然緊貼着老騎士的拳頭,如錘子一般地打中了老騎士的胸口吧。
他的嘴脣上,苦笑重回。
「哼,可惡的極東野蠻人」
「那般虛晃佯攻,最後的最後才以實力決勝負……也太亂來了點吧」
然後——靜止了。
單手揮砍的劍刃,在最後發揮出最大傷害的一擊。
五行拳,之一。
他跪倒在地。
「……真是的,怎麼回事啊這算」
咆哮,是乘四倍咒力導致的高昂吧。
“跟剛纔一樣,半步。”
「……好」
熱拉爾喃喃道。
全身出血太多,機會只有一次。
萬物始祖土之咒力,已經捕獲住了熱拉爾。
沒錯。
(這、下!)
在那之後,他一臉莫名爽朗地說道,過去這個男人也一定會有這種表情吧。
(難道說……又來!?)
「……〈阿斯托拉爾〉(你們)……獲勝了」
熱拉爾以向上扭曲的手肘,把握着劍的手推向外側。
哆地一聲,老騎士的身體,向前倒下。
這一年半一直專研——終於在冬天的修行時,支蓮傳授給他的剩餘兩招。
但是,他的手也被輕易抓住,樹快速回轉着腰。
樹的打擊,還沒有結束。
火行炮拳。
「嘎啊!」
儘管如此,身體還是作出了反應。
土行橫拳。
「…………」
如乾坤一擲一般,把剩餘的咒力和體力悉數傳向這把劍。
少年嚴肅地,點點頭。
熱拉爾咒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