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毀滅龍與魔法師

第2章 魔法師,與罪惡的奇蹟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 三田誠 · 2.2萬 字

1

穗波她們停下腳步的地方,是座只園偏東北方向些的小橋上。

這是支從鴨川分流出來的,細小支流。

水道既狹窄也不深,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石子端正地排列着。

然後,在架設於其支流上的,紅色木製梁橋上,

「——高瀨」

辰巳對中途駐足感到焦急,豎起厚實的眉毛。

「不是要去〈八葉〉嗎?」

「不是」

穗波搖搖頭,說道。

「就算現在去〈八葉〉,我覺得也已經結束了。既然〈協會〉說〈八葉〉串通〈螺旋之蛇〉,那就應該是跟我們一樣,或者〈協會〉更早就對〈八葉〉動手了」

少女,斷言得很肯定。

實際上,如穗波所猜想的一樣,在她們遇到〈協會〉的魔法師們時,〈八葉〉的構成員就因詛咒而倒下了。

「……而且,不論是美貫還是貓屋敷先生,手機和社章的線都連不通。可能是和〈協會的〉人一起中了〈螺旋之蛇〉的招了」

「美貫她……什麼!」

這是,香的一聲嘆。

潔白而年幼的臉扭曲着,她咬緊嘴脣。

葛城美貫,對少女而言,是唯一的妹妹。

兩人共擔痛苦,共有着密不可分的悲哀。即便各種原因導致,美貫離開葛城家在〈阿斯托拉爾〉生活——不,正因爲如此,兩人的羈絆更難以取代。

(……可惡……)

她強忍住,憤怒。

穗波從制服的內側,沙啷地取出個帶狀的什麼東西。

不管是多高強的魔法師,要接觸那個級別的術式的話,都必須準備相應的儀式。雖然也可能會逃到安全的地方,但那樣就解決不了土地的問題了。

圭敲了敲桌子,皺着眉。

話語雖輕,其包含的意義卻很沉重。

「……唔,嘸」

「什麼不行?」

「說道陰陽道對靈脈……著名的就是泰山府君祭……考慮到今天的天道的話……」

「香小姐也看到了吧?社長的妖精眼」

那份驚人感,怎麼會忘。

「聽您這麼一說,很刺耳啊。……但是,越是天才的魔法師,就越固執,不聽別人言啊。安緹莉西亞小姐也知道的吧?」

穗波反覆推測,轉向香。

被〈螺旋之蛇〉拐走的少年,仍是下落不明。

「是想得太天真了?還是戰力分配錯誤?又或者是兩者皆有?」

她注視着探測術鎖鏈,說道。

這是在之前的,甜品店。

規模上處於壓倒性劣勢的〈螺旋之蛇〉,就鑽了〈協會〉的這一點空子。

一丁點的例外,都會引發恐懼。

「限定不成一個地點。〈螺旋之蛇〉不一定是以陰陽道爲主來進行儀式的。既然是用京都這片土地的話,能限制在七個地方」

「…………」

而且,世界強大的靈地都被〈協會〉與其關係者所控制。

但是,見到了又怎麼樣。

兼具對〈協會〉的極大忠誠,和甚至凌駕於AAA級別結社首領的咒力之人。

之後,

既是魔法師,又在魔法本身看不到價值之人。

「幫忙即可,幫忙」

「看來〈螺旋之蛇〉,比想象中要來真格的。前往〈八葉〉宅邸的同志,基本失去音訊了。……這樣看的話,有三個月前襲擊〈學院〉級別的傢伙,出動了好幾個啊」

從馮的口吻來看,還不至於會有性命之憂,但會被置身於什麼樣的環境之中,安緹莉西亞也想象不出。

「對那個妖精眼……用這個都市能進行干涉的儀式,有什麼線索嗎?」

「用這個,就能知道嗎?」

香專心思索,捂着嘴。

「社章的線斷了,我想對方也做了準備應對一般探測術手法。不過,有提示」

那不僅僅是單純地,看穿咒力或魔法本質什麼的,這種程度的東西。

「嗯」

安緹莉西亞的表情中,晃過一絲陰影。

「之後——最後由我來鎖定」

「我覺得全部,不會都是假的」

香的沉默,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

互助組織〈協會〉,雖然把持有財政界的的權力,但旗下直屬魔法師的數量卻不多。而且,那些直屬魔法師又良莠不齊,而出類拔萃的——也就是所謂的天才級別的魔法師,就鳳毛麟角了。

就像是測算了數次一般,少女潔白的手指圈了同一地方,之後她開口道。

眼看就抑制不住那份感情了,小小的後腦勺,被大其數倍的柔軟之手所包裹。

對這位高傲的少女而言是罕見的,那像是被稱作膽怯的感情。

被馮所打倒的魔法師,也已經被轉移走了。

要想施展強大的魔法,能承受其的土地就是不可或缺的。

她想見他想得,胸口要裂開一般。

最爲重要的是,手掌傳來的溫暖,正支撐着少女。

「辰巳」

今年,年頭的事。

「特意在前天製造會面的機會也就是說,御廚庚申有必要親眼確認下,埋藏於社長體內術式的情況。雖然還不是很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我覺得〈螺旋之蛇〉在京都期間,想對存在於社長眼裏的術式動些手腳」

「告訴我地點」

沙啷一聲,探測術鎖鏈響了。

(……雖然稍微感覺好些了……但樹他)

「如果只是要綁社長的話,昨天就可以綁了」

要說有什麼變化,也就是圭坐在附近的桌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而已。

是巨漢的手。

「御廚庚申說過的……『祭典』啊」

「是的。你不用說得我這麼不舒服」

(懲罰魔法師的魔法師……是吧)

香將體重託於其溫暖,吐了一聲。

*

「果然,不行啊」

她不顧會弄髒長袖而蹲下,其手指摸着橋,描繪着複雜而精緻的圖形。其輪廓的一部分,幾乎正確地臨摹成京都土地的外形後,辰巳和穗波明白了。

聽到安緹莉西亞的聲音後,石動圭看似弱不禁風地聳聳肩。

胸口,好痛。

的確,有縮小範圍的要點。

「首先,要推斷出社長被帶到哪去了」

一邊玩弄着胸口的墜飾,噶達嘎達地,敲擊着筆記本電腦鍵盤。

悔恨與絕望交織的強烈衝動,騷亂着十一歲的年幼身體。

對着皺眉的香,穗波這麼說道。

對着咋舌的圭,安緹莉西亞開口道。

「沒有沒有,貌似有點小麻煩」

尤其是在,被科學這種價值觀所蹂躪的現代,〈協會〉會偏向政治力也可以說是當然的結果。雖說是惡性循環,但魔法師不再協助〈協會〉也是自然而然的。越是達到稱爲天才的級別,對科學和俗世的厭惡感就越強。

更何況,再考慮到特意邀請〈阿斯托拉爾〉,來京都這片稀有靈地的理由和必然性的話——

在那起間接牽扯〈螺旋之蛇〉的事件裏,在進退維谷之時,伊庭樹取下了封印右眼的眼罩。

「提示?」

實際上,這是〈協會〉的軟肋。

穗波,用力說道。

「不過……既然串通〈螺旋之蛇〉的話,那個『祭典』就應該不是無的放矢的吧?」

「……唔嘸」

因爲〈協會〉統籌那麼多的結社,它就不能偏向一個魔法系統。

說〈協會〉控制了店鋪貌似是真的,就沒新客人或店員出現。

儘管如此,魔法師這種生物,對魔法又很是執着。高位的魔法師稀裏糊塗地集結起來的話,〈協會〉的公平性和組織力會在一瞬間瓦解的吧。

雖然這是辰巳所問,但穗波卻提示了別的看法。

「昨天?和〈八葉〉見面的時候啊」

他們,被這麼稱呼。

〈協會〉所抱有的刀刃。

在細銀鎖前端繫着水晶的那個,是用於探測術(Dowsing)的鎖鏈。

(…………)

阻止了鬼的開始,融合了好幾個魔法系統,甚至創生了一條靈脈的奇蹟——很符合魔法師不可說出的那個詞的現象——香,記憶猶新。

「……怎麼了?」

這事無可奈何。

——正因爲如此。

「穗波殿下……有何打算?」

那之後兩人就沒動,在甜品店裏等待。

少女點點頭。

葛城的,鬼的事件。

「香小姐,有什麼線索嗎?」

她悄悄地,握住拳頭。

最後的,是自言自語般的嘀咕。

但是,相對於〈協會〉的活動範圍遍及全世界,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又因爲要鎮住周圍,就幾乎就沒什麼人員爲這點小事而動。

「線索?」

很有不嫌棄科學技術的〈協會〉風格,貌似對策本部的信息都是通過互聯網發佈出去的。

安緹莉西亞一邊移開目光,一邊表示同意。

就算在這綁走樹,擺脫〈協會〉的追兵,也避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地被〈協會〉嗅到行蹤的危險。這樣的話,在綁走伊庭樹的這個地方,直接進行儀式就是最爲方便且有效的。

然後,穗波說道。

像這樣已經變成敵人的自己,該以什麼表情出現在樹的面前呢。

更何況,輸給〈螺旋之蛇〉幹部的自己,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做的。

(……如果,有『力量』的話?)

提問,侵染自己的心裏。

若無其事地伸入制服懷中的指尖,感覺到堅硬的觸感。

是個粗糙的青銅壺。

安緹莉西亞知道其裏面藏着的,無形之物的真身。

至上四柱。

不成熟的安緹莉西亞如今仍未能完全控制的魔神們,也沉睡於那壺裏。

不,說不成熟苛刻了點吧。放眼〈蓋提亞〉的歷史,能達到直接控制至上四柱的人屈指可數。能喚起全部四柱的人,除了傳說中的所羅門王以外,就只有安緹莉西亞的父親歐茲華德·雷·梅札斯(OswaldLennMathers)一人而已。

以安緹莉西亞的素質和勤奮,要想有一天能降服四柱也不無可能吧。

(即便如此……)

少女的手指,在青銅的表面畫着圈。

冰冷而堅硬的不快觸感,對現在的少女而言是支撐。

正在此時。

突然感覺到震動,安緹莉西亞從懷裏掏出手機。

圭,豎起單邊眉毛。

「哎呀」

「喂喂」

應答了聲接話器,對話了兩、三次後,少女馬上按下電源鍵。

眼睛,又說着。

「…………」

馮一邊登着丘陵,一邊嘆了一口氣。

對着盯着眼的樹,馮微笑着揮揮手。

時光,無情地飛逝。

在其旁邊的泥濘地面上,還走着樹和崔斯莉亞。

「當然了」

「現在,隱約可見的那是伏見城。正確地說,是僅僅重現了燒燬的伏見城天守閣的複製品」

感覺是明明過去承受了海量的咒力,卻突然消失了,僅有接受了咒力的『容器』殘留了下來。

幾小時前,在京都北方被綁架的樹,被馮和崔斯莉亞帶着,繞到了京都南方的丘陵。

在與古都不相符的光芒中,

聽見一個感慨的聲音。

實際上,就樹現在的狀態而言,如果是承受了以前飛鳥的土地一般濃密的咒力,會痛昏過去也不稀奇。

「……這裏,是?」

她如此,放話道。

粘稠的色調,宛如鮮血一般。

樹一臉嚴肅地聽着,馮那聲音感覺有些疲勞似的說明着。

那種感覺,樹還記得。

真相,一下大白。

說着,年輕人嗖地攤開雙手。

「水——?」

「這一片,很久以前,是更大得多的池子來的。說是池子,規模而言更應該稱之爲湖吧。這大水源連通着鴨川、桂川、宇治川、木津川和澱川全部」

心臟,吱吱地鳴叫得痛。

雖然雜亂,卻和之前的左大文字山不同,莫名地有着人工的氛圍。

其特殊性,連樹也明白了。

2

「是哪位呢?」

跟馮再會後就沒停止的疼痛,在來到這丘陵後就更劇烈了。

抬頭仰望,可見遠方壯麗城鎮。

「…………」

馮·庫魯達。

之後,在這個丘陵的前面下了卡車。

彷彿沒明白那似的,拼命忍耐。

但是,其『存在方式』,太特殊了。

不管是發生在城鎮的悲劇還是憂愁,均平等地被刻上時光的印記。

圭也欽佩似的點點頭,說道。

「明明就沒想過,讓我逃跑什麼的」

安緹莉西亞強烈地想着,即便此刻心臟停止也好。

「一個是桓武天皇陵。還有一個是明治天皇陵。掌管這個國家的兩位王。那兩位的皇陵的,中間地點。剛纔的城是戰國時代的霸者,豐臣秀吉建的城。有趣吧?要說的話,三個不同時代的王,都特意指定了這片土地。」

(這個是……?)

馮對樹,耳語道。

「達佛涅打來的」

「這一帶,是皇陵來的」

右眼的,疼痛。

「不僅是盤查,四處的魔法陷阱還真是夠多的啊。派了多少魔法師在全城啊。我手頭上的符咒,都要用光了」

崔斯莉亞也以焦急的聲音,亂撓着太陽穴附近。爪子還那麼鋒利,眼看皮膚都要破了。

少女有一些,猶豫。

「按剛纔石動先生說過的,讓在附近候命的〈蓋提亞〉弟子們,進行了探查儀式。雖然阻礙很嚴重,但剛纔終於,捕捉到了一個反應」

這是在森林之中。

立刻,一一片森林出現了。

【看吧。視吧。觀吧】

「好了好了。不管樹君怎麼想,還是弄清楚自己被綁架到的地點比較好吧?你想,逃跑可能也會比較方便」

是水面的反射。

那樣的話,就不用說這種話了。

古語,墓也。

「原來如此。她說了些什麼嗎?」

所以,

「還有剛纔的皇陵,這本來是這個國家也只有高貴血統的一族才能進入的土地」

思考着的同時,突然水苔臭傳入鼻孔。

「〈蓋提亞〉捕捉到了,伊庭樹的位置」

「…………」

「地點,知道嗎?」

年輕人加深了微笑。

意識都要被那份疼痛所帶走了。剛纔起,自己口吻的有些地方,有另一個自己在窺視,這也是因爲那個原因吧。

「哎呀呀,好嚴啊」

「那麼,身爲〈蓋提亞〉的首領,勞駕安緹莉西亞小姐自己,也出馬抓捕伊庭樹吧?」

馮,仰望着丘陵的坡道。

她收起手機,轉向圭。

想要評估她的眼神。

那隻眼,說道。

現在是夾着樹,崔斯莉亞走在前,馮走在後。形成前後包夾之勢。別說逃跑了,就連樹步行的速度都被兩人所控制。

這是妖精之迷惑,年輕人是那樣說的。

丘陵上,杉樹茂密列立。

地點,是京都中心部偏南方。

因爲表面上一如既往,石動圭的眼神卻像是要連這邊的身體內都滲入一般,隱藏着尖銳。

然後,由於那份疼痛,連土地的咒力也視見得一清二楚。

「導遊啊」

咒力所製造的,『容器』。

而且,猶豫不足一秒。

咒力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的。

即便參雜着疲勞感,但馮的話卻無停頓地繼續着。

輕微地,少女屏住了呼吸。

少女給以肯定,說道。

「不管是〈阿斯托拉爾〉、葛城家,還是〈螺旋之蛇〉,都休想阻撓我,由我來對伊庭樹……不,是對〈協會〉認定爲禁忌的怪物……進行抓捕」

(竟然把我,帶到了這種地方……?)

簡直,就像是空了的大壩一樣。

「————」

馮告訴樹。

途中,也遇到了幾次盤查,但每一次馮只是輕輕揮動手指,警官們就全都像是忘記了樹他們所乘的卡車一樣,慌亂四走了。

「話是沒錯啦」

樹,皺緊眉頭。

(空蕩蕩……?)

「原來如此」

皇陵。

初秋的太陽也愈發西下,慢慢帶上了黃昏的緋色。

是條低矮丘陵的,連獸道都沒有的坡道。

「治部池,是這樣稱呼的」

在森林中央,一個小運動場大小的池子水滿滿的。

【看吧】

紅光閃閃,樹不禁按住眼皮。

「哎呀哎呀……累死了啊」

衆人,吊念繼承高貴血統之人——或者說是生前建好的巨大墓地。

火辣辣地,電流似的什麼的東西,從右眼衝向腦髓。

「拜這所賜,花了上倍的時間」

「雖然這種騙小孩的暗示對魔法師不怎麼有效,但對一般人就綽綽有餘了。當然,〈協會〉那邊也料到這種事了吧,所以這也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湖?」

樹緊皺着眉。

樹看修學旅行的小冊子知道,宇治川流淌於這一片,但卻不記得有這麼大一個池子。

「巨椋池,它被這麼叫過。是個擔負京都之南——朱雀的地方」

「那……爲什麼?」

「被填水開墾過了。美麗盡失」

這是,身邊不遠處的崔斯莉亞得意地微笑着。

「怎麼說,都當了〈阿斯托拉爾〉的社長一年多了。陰陽道的風水一說總有聽過吧?」

風水。

這是一種觀測一片土地的靈脈流動,占卜都市和住所的兇吉,視情況顛覆那些兇吉的思想。

這個概念,被多數魔法和學問所吸取,尤其在陰陽道里佔據中樞位置。

比如說,貓屋敷所飼養的四隻貓的名字也是這樣。

玄武、白虎、青龍、朱雀。

玄武——鎮守北方,吸引靈脈之力。

白虎——鎮守西方,駕馭靈脈之力。

青龍——鎮守東方,增幅靈脈之力。

朱雀——鎮守南方,滯留靈脈之力。

「在被填埋的巨椋池裏的是朱雀。池子爲的是滯留京都的龍之力」

崔斯莉亞說道。

然後,她注視着眼前的小池子,冷笑着。

本來就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的境地,現在上升到了四面楚歌的級別了。

「哈」

不過。

他意識移到壓抑不住疼痛的眼罩深處,以手捂住自己的半張臉。

自己,不敵女吸血鬼的一分一毫。

頭蓋嘎吱作響。

「比如說……奧爾德那娃,不想退貨嗎?」

白人發音怪怪的,揉着肩頭。

「啊……咔……」

「你們夠慢的啊」

她說出了過去自己的,徒弟的名字。

「別隨便,省略別人的名字」

神似野獸,會按心情一點點啃食少年生命的,暴力裝置的表情。

對原本就生活於非現實之中的,魔法師而言呢?

崔斯莉亞說完後,太陽鏡白人含着“Oh,NO”按着腦袋,誇張地搖着頭。

「傑克他們也來了」

彷彿眼看就要,把少年從頭蓋開始喫掉一樣。

只是單純地仿效削山填池之類的城市規劃,其結果就不會變成非現實性的東西。只要不進行會引發咒波污染一類的儀式,人體是不會直接發生異常的。

「我也希望你們關心下不得不揹人的我的」

「咕!這話好冷淡!雖然我也蠻喜歡你這一點的,但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大家纔會說我們歐洲人就歷史久遠而性格陰險!雖然是衝着我說的!其他人,根本就不聽!可惡(Shit)!就不能分點彬彬有禮日本人的優點給你!?」

崔斯莉亞重新轉過身,說道。

「——我忘記自己介紹了。我叫傑克。也是〈螺旋之蛇〉的〈尊嚴〉之座」

在制服表面遊走着要是想的話,少年的心臟估計也能輕易貫穿的爪子,崔斯莉亞以甜甜的聲音喃喃道。

「符合我……是指存在於我眼裏的,生命果實,是嗎?」

「對着我的這種東西……亂施恩惠的是誰啊?」

「————」

風水所引起的,說到底也就是細微影響的累積。

女吸血鬼,乾脆地拍着手。

他不是以連眼罩也能透過的右眼,而是以極爲普通的左眼,盯着崔斯莉亞。

樹被突然放開,一屁股坐下。

樹,沉默了。

「反正,你那也厭煩他了吧?該隨便“管教”下歸還了吧」

那跟少年,對京都的第一印象吻合了。

御廚庚申。

「也許沒有」

那個白人詢問道。

但是,即便如此樹他,仍從指縫裏盯着女吸血鬼。

「馮就是多嘴啊」

她猛然地,抓住樹的頭。

初次見面的白人就不說了,樹對着老人的方向大感詫異。

明明女人還沒發出一半的力道,少年的頭蓋卻嘎吱嘎吱地響着。

崔斯莉亞向上舔了舔嘴脣。

「糟透了」

她態度一變,聳聳肩。

女吸血鬼哼了下鼻子。

聽到那話,樹回過頭去。

或者,是保證物流和水源,這種極爲現實性因素的反面。

不一定,靈脈混亂了的都市就一定會衰弱。

「誰會叫啊,低能。還有,你就給我了隻手罷了」

崔斯莉亞皺着眉。

崔斯莉亞猛然地,抬起嘴角。

發出不詳的聲音,少年的嘴角冒着泡。

新的氣息問道。

爬上斜坡而來的,有兩個人。

看馮那麼堅決,崔斯莉亞也讓步了。

覺得背後的意義有多重大,這是因時代和人而異的吧。

「就因爲這樣,才符合你」

對看呆了那情形的樹,他笑呵呵地,把臉湊過來。

「如何?心情上?」

——但是。

「然後……」

爪子埋入太陽穴處的皮膚,滲出血。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這個叫傑克的白人,也是〈螺旋之蛇〉的幹部之一吧。

「不過,就知道個詞,卻連內容也不清楚。這樣有什麼意義?」

「奧爾德君他,不是給來給去的東西」

那雙眼,閃耀着不祥的光芒。

「能不能就此打住,別捉弄樹君了?」

「儘管頂多就一極東靈地,但這麼小的池子,也容納不了曾當過一次首都的靈脈。填湖工程表面上,說是因爲洪水什麼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執政者也許會另有所圖吧?」

少年所掌握的京都靈脈,就是這種狀態。

是樹他們來的,斜坡森林。

女人的目光,由暴虐轉變成殺氣之時,

「哈,哈啊」

她露出牙齒,潔白的齒尖滴着口水。

「漂亮漂亮」

內有豐富的咒力,混亂不堪而老化了的龍。

藍色太陽鏡加身着純白夾克,戴着三重項鍊的白人,和被他揹着的枯木般的老人。

「怎麼了?要死了麼?要被握爆臉蛋擠出眼球不?只要留下右眼就行了吧?沒用的頭裏就充些鋸屑進去好了」

不管怎樣,肯定是個樹無法表示歡迎的人。

考慮到風水用於城市規劃的一方面,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邊、有點、私事、未了、啊」

之後,隔着少年和年輕人,她注視着森林對面。

斷斷續續的聲音,如此敘述着。

女吸血鬼的笑容,讓樹咬緊牙關。

崔斯莉亞瞟了一眼旁邊的年輕人,咋舌了。

「…………」

嗖地,手指在少年的胸膛上畫着圈。

「重點是,這裏一直是空蕩蕩的……這靈脈搞得我,連喫都不想喫了」

白人甚至身體動作、手勢齊用,滔滔不絕。

「不過,想過對我大放厥詞的代價不?」

「無聊什麼的……纔沒有……」

「您,是……」

他是把樹叫來的,〈八葉〉的首領。

「好了,歷史課就到此爲止吧」

馮按住女吸血鬼的手腕,介入進來。這不僅是腕力,更是時機和技術導致的結果。馮在一瞬間就從崔斯莉亞的死角,抓住了她關節的要害。

「哈啊?」

至少,那隻眼是絕不會移開視線的。

「不過……想弄清楚的行爲本身,我覺得一定是有意義的」

「別太固執!明明你跟我是同志!你也可以叫我,傑的喔!」

「嘿。那就是,那個〈阿斯托拉爾〉的首領啊?能得見一面,不勝歡喜之至」

「真可惜啊。果然,和崔斯在一起不舒服是吧!?所以,我就是反對這樣編排小隊的!」

樹,抬起頭。

「哈嗯,怪物同類互相庇護啊?算了,我也沒資格說」

「那是因爲,這邊靈脈被破壞了。〈協會〉老是有小動作,真是煩死了。啊啊,雖然這次的儀式和靈脈沒什麼直接關係,但應急措施還是蠻費時費力的」

「無聊啊。真是有夠無聊的啊!那娃是我的東西喔。從腳尖到頭頂,一絲不剩地都是我的所有物。就算膩了扔掉,也不想被別人撿去」

制服的表面,光被那爪子碰觸到就裂開了。

強行拿着樹的手,白人——傑克進行握手(ShakeHand)。

「比起被〈協會〉抓住要好得多吧。來,站起來站起來」

屁股倒地的樹被拉了起來,睜大着眼睛。

(這個人……是座?)

他悄悄地,抱有這個疑問。

從自稱傑克的白人身上,幾乎沒有感受到一點魔法師風味的咒力。

當然儘管沒感受到咒力,但他也不是像山田一樣的一般人,從他身上帶着的東西就能識別出許多的『力量』。但是,就算是〈螺旋之蛇〉旗下,這咒力就與崔斯莉亞同級別的幹部而言還是弱了點。

困惑,僅有數秒。

因爲另一個老人,映入樹的視野中。

「御廚……庚申先生」

「看、起來,是平安、抓到、了啊」

老人,發出只會覺得是喘鳴的聲音。

明明從那聲音來看,他就算當場死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深陷皺紋裏的眼睛,卻極爲冷靜地觀察着這邊。

「連您……也真的……是〈螺旋之蛇〉……」

「本來、就是。原本就是、〈螺旋之蛇〉的〈法〉之、座。咔咔,你想問、跟我兒、一樣的、問題啊」

我兒,老人是這樣說的。

少年的臉上,充滿緊張感。

「您把貓屋敷先生……怎麼了?」

樹問後,老人原本就很深的皺紋就更深了。

「“那個”的話,已經、搞定、了」

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禁愕然地開口道。

「…………」

但是,全身使不出力氣。簡直就像是槲寄生,從脖子開始上上下下把神經全都割斷了似的。這也算是凱爾特魔法吧,對着剛發動妖精眼的樹,馮不讓他發動而釋放出槲寄生,這能力正顯示出了這個年輕人的無限強大。

那異樣的光芒已經不能完全被眼罩所遮掩了。

意識還沒中斷。

傑克,和崔斯莉亞也表示同意。

年輕人苦笑了一下。

「和你創生靈脈時,是一樣的」

「好了」

咒力從三角形的各個頂點,慢慢延伸了出來。

「嗯。真是不知道爲什麼。唯獨這件事,我是絕不會收手的」

「不過,有你在這」

「怎麼啊。我還想,和那娃全力幹一架的?」

「……您把貓屋敷先生,怎麼了?」

馮的妖精眼,擴展着深紅的區域。

右眼的聲音。

「——馮」

雖然沒能明白,但腦子卻一下涼了。

他沒說想借出租魔法師的委託內容,就是把過去的鬼那起事件的再現是吧。

「……啊……啊……」

同樣的聲音。

蠕動了。

「是的,她已經拒絕了。所以,這不是在按她的願望行事」

彷彿要盡染世界的晚霞,其色調宛如熊熊燃燒少年半邊臉的火焰一般展開而來——

御廚庚申叫道。

但是,樹不知道,會如此之快地再次發作。

「怎麼、了?」

「不想是吧」

樹的眼睛,和嘴脣微微動了下。

四個人,各自的魔法系統均不同。

老人知道“那個”。御廚庚申纔是,不論是妖精眼的傳說,還是其內部的術式都調查過無數次的人。

馮看似不可思議般地,轉着頭左思右想着。

倒不如說,“這”纔是老人所希望的。

對了。

「千鈞一髮啊。差點就浪費了」

「是的,光有我的妖精眼是辦不到的」

以馮爲中心,〈螺旋之蛇〉的三個座,準確地散到三方。

——煞那間。

「準備、好了、嗎?要趕在、〈協會〉的、雜兵們嗅到前,搞完的喔?」

「是的,你應該視見了」

年輕人,輕輕地點點頭。

「“那個”,已經、不會、再跟你、見面了」

馮承認這點,摸着少年的眼罩。

【——看吧】

樹,回答不了。

樹不知道,這種簡直就像是,從身體裏面強行撕開般的發動情況。

咕咕地,老人含糊着笑聲。

那意思,樹沒能立刻明白。

兩隻妖精眼,就像是第一次共鳴似的,把那緋紅的光芒融爲一體。

崔斯莉亞,切地咋舌一下。

“視見了”

跟已經分離開的老人一樣,崔斯莉亞和傑克也分開了。

宛如被透明的手,直接抓住了眼球一般,少年的身子顫抖不已。

「難道……說……」

那是,不可能的。

「————」

即便如此,他後退一步。

動了。

「那種事……怎麼……辦得到」

作弄人般的聲音,卻在途中停止了。

同時,從風水上也是個表示毒或刀刃的形狀。

「當然」

馮說着。

對着半轉身而僵硬的背部,一條槲寄生長了出來。

雖然那番話很像是在辯解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爲,但放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同樣的音調起伏。

樹迷惑了。

「……搞定?」

「哦……」

【視吧】

「這、個……」

「你的體內有術式」

多半,自己應該是跪在地面上的,但已經感覺不到了。就連被馮抱着的胳膊也不清楚。少年光是維持意識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馮先生……救我……什麼的」

然而。

舌頭,結巴了。

「行了」

年輕人的眼中,也閃爍着深紅的光芒。

「與其、替別人、着想,不如、先想下、自己的、處境吧……?」

然後第三次,右眼說道。

他又,聽見了聲音。

【觀吧】

透過眼罩,少年的眼睛紅光閃閃。

少年的膝蓋,咕嗤地晃了下。

根本性的……本質上的什麼東西,想要改變。

「姑且,治好你的眼睛,也是穗波希望的」

但是,卻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右眼脫離樹的意識,動了。

馮靜靜地說道。

三角,本來就是個少數人即可做成的陣。

馮,笑了。

御廚庚申,一開始沒說是吧。

樹再一次,問了同樣的問題。

不論是咒力的波長,還是各自的強度,都大相徑庭,竟然想就這樣開始一個儀式。

馮不藏冷汗,抱起前傾倒下的樹。

「請再,稍等片刻。不然,你是無法獲救的」

「我知道。所以,一直在挑釁他是吧。……不過啊,我說定了要保護好樹君的」

樹的妖精眼,脈動着。

「…………」

還殘留着脖子以上的知覺,樹戰慄地感受到了,從鞣製革上被舔着的感覺。

「……馮……先生……」

本應是不可能的。

顏色和波長均不相同的咒力漩渦,以馮·庫魯達爲中心而開始旋轉。

脖子以下的感覺,全部失去了。

「穗波……也……」

馮,說道。

那是,希望的顛覆。

過去,伊庭樹自己促成的奇蹟的,最糟糕的反轉。

「——急急如律令」

御廚庚申,和枯瘦的手指一同立起靈符,

「——NITHER.HER」

傑克的手指,在虛空中刻畫着複雜的圖案。

「響應吧,ANSUZ(注:這是一個預言和有揭示性的字母,象徵着智慧和理性。原始意義是嘴;宇宙的創造,宇宙的靈魂)」

從崔斯莉亞的手上,滾落一個刻有#(注:符文圖)如尼文的硬幣,

「我命令」

那一切,由馮來掌管。

——也就是說。

不同魔法之間的,“融合”。

森林的樹梢作響着。

治部池表面泛起水波,捲起強風。

樹視見了在其內部,本應枯竭了的靈脈又發生了脈動。

「我以〈螺旋之蛇〉的名義請你把那個術式……把生命果實取出來,樹君」

馮,說道。

【看吧!視吧!觀吧——!汝看魔法!看結果吧!】

右眼,在咆哮。

火焰立刻掩蓋空間,化爲結實的胳膊,構築出熊熊燃燒的臉部,在池子邊製造出近四米高業火的巨人。

這時。

然而,現在是。

他一點都不想,去責怪安緹莉西亞。

分割源靈這種行爲本身,就不是普通的術式。

「稱呼禁忌啊?也就是說,你不來救伊庭樹的是吧?」

「〈蓋提亞〉的,魔神啊」

「……」

名爲天使召喚術。

「這樣的話,我就只有一個回答」

現在,魔神,以安緹莉西亞的聲音說道。

「哎呀」

全部,都化爲巨人的形狀,擋在〈螺旋之蛇〉的幹部們面前。

「但是,敬謝不敏」

那是,一羣大量的黑鴿。

實際上,馮廣佈了他所能想得到的隱祕術式,卻在如此短時間內暴露行蹤,是由於安緹莉西亞的堅決吧。

實際上,這是何等諷刺的立場轉換啊。

「這是〈協會〉的魔法啊」

「……會讓你們屈從,放開那個禁忌的」

3

四米的巨體,一點都不笨重。

「……規勸你們」

堪比大樹的粗腕,如戰車的炮彈一般衝向年輕人的瘦弱身軀。

這全部,才僅僅是一柱的魔神,誰都難以置信吧。

〈協會〉打着禁忌的大義旗號,請求安緹莉西亞的話,她爲了守護〈蓋提亞〉,就只能領受對樹的追討命令吧。

以此一來一回爲契機,年輕人和魔神的身體裏咒力高漲。

簡直就是——化成了龍的形狀。

另一股咒力,包圍了馮一行〈螺旋之蛇〉的幹部。

少女比誰都要知道,立於人上的意義。

僅一瞬間,感覺黑鴿驚訝不已一般。

馮看似愉快地豎起單邊眉頭,說道。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窮追伊庭樹,馮·庫魯達要保護樹。

之後纔好不容易,以嘶啞的喉嚨叫出黑鴿的名字。

「三方面、再加上、四大、啊」

變則儀式所帶來的疲勞和代價很大——但是,幾個術者可以在一個儀式中把咒力合爲一體的優點也很明顯。

(…………!)

如今少女的苦惱,絕不是因爲少女的錯——他好想說這句話。

一年前,安緹莉西亞採取過同樣的手段。

在那之前,馮扔出小石子。

——咕嚕嚕地,土地翻了上來。

正因爲如此,少年才憧憬她。

「嘎……啊,嘎……!」

黑鴿,喊道。

但是,異變不止是黑鴿。

(…………)

他也不是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

從天空的一頭,一羣黑壓壓的什麼飛舞而下。

共振引發更多共振,咒力捲起更多咒力,慢慢地朦朦朧朧地化爲一個形狀。

「……與你無關」

巨人開口道。

虛空中,猛燃火焰。

只是,想對少女道歉。

「夠客氣的啊」

自己的父親,歐茲華德·雷·梅札斯踏入邪道,帶着衆多魔神而去之時。那時,安緹莉西亞分割了魔神的源靈,讓弟子進行集團召喚,以補充數量不足。

聲音中包含着的驚人咒力,普通魔法師中了的話,會輕易變爲廢人。

少年痙攣着身體,翻着白眼。

它侍奉於美麗金髮的魔女,是有着黑色鴿子樣子的魔神。

它咚地一聲,跳向馮。

那是,〈螺旋之蛇〉唯一提前準備的東西吧。

馮,屏住了呼吸。

接觸到凱爾特魔法引以爲傲的護符(Talisman)之時,不祥之聲就如微風般變質,只搖晃了下年輕人的金髮。

不論是那份覺悟,還是那份責任,少女都天經地義般地肩負着。

馮,笑了。

馮,輕輕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要是放在半天前,大家都會一笑而過的吧。

樹,有印象。

「閉嘴!」

和馮的妖精眼一起,樹的眼窩開始暴動。

七十二魔神的一柱。

就像是響應崔斯莉亞的叫聲一般,怪異接踵而至。

「原來如此。這樣子啊。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對伊庭樹見死不救了啊。這倒讓我有些開心」

「——我,要保護樹君」

馮跟他說,他被〈協會〉認定爲禁忌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了。

馮看似愈發地開心,微微張開嘴脣。

「沙……克斯……(Sha)」

而且,巨人不止一個。

心,好痛。

在地水火風——構成世界的四大元素裏,喚出並控制核心『天使』的魔法。在西洋是衆多魔法的基礎,〈協會〉的大多魔法師抑制咒波干涉於最低限而能用的,爲數不多的術式。

「……什!」

——旋風交集,凝集到物質化。

圓石(CircleStone)。

他又絲一般脆弱地,呼吸了下。

對着遮天的黑鴿羣,馮喃喃道。

當然,這不是本來的用法。

也就是說,不論是〈蓋提亞〉,還是〈協會〉,都對〈螺旋之蛇〉下了狠功夫。

傑克判斷道。

轉眼間儀式被打亂,被解放出來的樹,一邊橫躺在地面一邊把頭轉向那羣物體。

巨人沒點頭。

他拍了拍胸脯,說道。

但是。

——從池子裏,捲起大量的水。

咔咔地,老人——御廚庚申嗤笑着。

奇怪的並不只是羽毛的顏色。而是一般鴿子明顯不可能有的,一片片羽毛包裹全身的,不祥咒力。

不祥之聲。

這也說明了,他們重視這次的事件到了這個程度。

「原來如此」

「收到」

淡淡的微笑,染上馮的嘴脣。

「——喂,馮!?」

大張開啓的嘴無牙無舌,卻發出一個嘶啞男人的聲音。

「放開,那禁忌」

「——我命令」

「魔神……不像?」

樹以動彈不得的身子,注視着黑鴿羣。

「…………」

向着那道弧線之外,馮優美地踏着步伐。

剎那間。

「…………!」

年輕人的眉宇間,充滿着緊張感。

明明沒接觸到拳頭,發尖卻一陣焦臭味。

馮沒有對防禦疏忽大意。

反倒,踏向拳頭攻擊範圍外的步伐,正是年輕人擅長的妖精之步伐(Fairy·Step)。就是有那個隔絕自身和世界的步伐,任何魔法都應該是傷不到年輕人的。

然而,這個巨人的拳頭卻打在年輕人的上方。

「人數、的、問題、吧」

看到馮的動搖,老人開口道。

〈協會〉把集結於京都的大量魔法師,用於這個遠途儀式了吧。

就算既不與衆不同,也不天賦異稟,但也稱得上一流的魔法師,有將近百人。

光論咒力的總量的話,就算是〈螺旋之蛇〉的座,也不可能勝過這些巨人。

「關鍵、點、和托馬的、幽精、是一樣的啊」

御廚庚申,眯着眼細到要埋入皺紋裏了。

給咒力以形體的思念體。不論是所羅門王的魔法,幽精術,還是天使召喚術,追根溯源的話區別不大。

其他的巨人,也奔向老人。

水之巨人。

「看、招」

老人枯瘦的手指刻畫九字(注:五橫四豎的九字真言格子圖),放出靈符。

彷彿言外之意是在說,可謂短暫十足——體驗的修學旅行,至少對安緹莉西亞而言是已經結束了。

就輪廓動彈了一瞬間,而馬上恢復正常的巨人,以倍於之前的勢頭逼向老人。

這人是,傑克。

〈螺旋之蛇〉四人被四個巨人拖住,稍微中斷了下對少年的監視不久後。

大喊之後,一個笨重的聲音響起。

咆哮了。

雖說是抑制在最低限,卻還是引發了咒波干涉。

他們不僅沒有注意到之前的黑鴿羣聚起來,覆蓋隱藏住伊庭樹的身子,也無法出手阻止。

翠眼,澄清無比。

揚起大量土灰,剎那間轟鳴聲響徹治部池一帶。

身高就有四米,胳膊再向上一揮就超過五米了,還有將近上百公斤的拳頭,灌注全身力氣地猛烈一擊。就算崔斯莉亞再怎麼超乎常人,她不被擊潰就有點不合常理了。

「開什麼玩笑!」

樹還沒有愚蠢到,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

「蜥蜴、斷尾、啊」(注:蜥蜴通過斷尾的方式擺脫險境,丟車保帥)

一顆臼齒,碎裂了。

明明她是在發泄不滿,聲音卻聽似愉快。

「……嗯」

「知道的吧?我……不是你這邊的」

樹,也知道。

所以,那就像一張眼看要裂開,哭出來的假面一樣。

雖然不完全,但少年的右眼還是對馮的術式起反應了。

組成了這個規模的陣型,有這麼多帶着覺悟而戰的人才,〈協會〉也不簡單啊。再考慮到原本〈協會〉就對極東地域不熟悉的情況,對此就只能欽佩不已了。

因爲他知道,戰鬥拖久的話,會有〈協會〉打後陣的來這。

好不容易,他才發出聲音。

但是,喫了靈符後,巨人就搖晃了一瞬間。

在鬱郁蒼蒼的森林裏,有一個物體。

〈協會〉召喚出來的四個巨人,把〈螺旋之蛇〉的幹部們,的確是逼得走投無路了。

她舔了下嘴脣。

女吸血鬼露出牙齒。

「希望你能道聲謝的」

當然,把本應所有人共通承擔的衝擊讓一個承受的話,那重擊可是人數的倍數。本應頭暈目眩一會兒就沒事了的魔法,能讓其至少站不起來,嚴重的話也會致死。

「右眼,痛嗎?」

面向這個女吸血鬼的,是一個土之巨人。

本來的話,剛纔那一擊就應該能讓巨人不能動彈好一會了的。

他從化爲主戰場的池邊被帶走,被帶回到森林的入口處。

「……崔斯莉亞」

眼窩從一端開始慢慢崩潰。視覺神經溶化開來。

「伊庭樹……」

對另一個人的行爲,他們無法出手。

那靈符飛到半空中,化爲無數飛石,貫穿巨人全身。每一顆都有着彗星般的威力,顯示出了老人強大的咒力。

充足的術式和咒力被打入少年體內,如今仍在繼續侵蝕少年的身子。名爲咒術的蜈蚣,撕開骨頭和肉,盡情地蹂躪着着嬌小的身子。

視野在晃動。

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魔法,戴着藍色太陽鏡的白人,貌似以一紙之隔閃避了風之巨人的攻擊。

不管小把戲有多少,畢竟那也不是無限的。越是強大的術,就越是必須些什麼代價,這是魔法的大前提。

「——疾!」

基於土克水的原理,打倒水屬性巨人的,陰陽道的祕術。

撲哧撲哧地,響起肌肉斷裂的聲音。

「不逃跑嗎?」

不知何時,包裹全身的衣服從制服變回了漆黑的女禮服。

身體,被黑鴿拖着。

安緹莉西亞告知他。

叫道她的名。

一點都不熱。

這就是,玄天上帝石星符咒。

4

這十多年都未曾感受過的冷汗,爬上背皮。

馮的術式,在這一瞬間也在進行着。儘管〈螺旋之蛇〉沒立刻追上來可能是因爲他們在和〈協會〉的巨人苦戰,但也有可能是他們判斷其他人也沒辦法解除這個術式。

“所以”。

新施展開來的靈符立刻化爲土壁,阻擋了巨人的一擊,但老人卻顫抖着身子。

「……安緹莉西亞……小姐」

因此。

輕微地,發出一聲呻吟。

艾力歐格(Eligor)。

第四個人的聲音,響起。

老人放出的靈符,比起咒力化成的巨人本身,本打算是以反饋之風(feedback)對使用者施加打擊的。

之前馮的儀式,並沒有被中斷。

那是在漆黑的紙上,以提取自水銀的硃砂,寫着急急如律令的符。

御廚庚申咋舌了下,盯着巨人們。

安緹莉西亞·雷·梅札斯本人,站立於那。

少年,還無法正常出聲。

緩緩站起身來的土之巨人毫髮無損,崔斯莉亞卻呼吸急促,按着右肩。

實際上,白人的側臉上,有着濃厚的焦急感。

而且,被抬起到一定高度後,土塊胳膊被一個返扭,總重量輕鬆超過一噸的巨人,當場倒地。

「也、就是、說,如此、認真啊」

在金髮魔女平時召喚的魔神中,是最爲強大的。

樹,被移走了。

俯視倒着的少年的表情無比冷淡。在身子前合併着的潔白手指抖都不抖一下。

老人,將另一張靈符擊向大地。

就像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樣。

熱得從喉嚨到氣管都在被灼燒一般,都不能順暢呼吸了。

隔絕喫了痛擊的術者,讓這一人離隊,然後繼續術式。

在儀式的背後,不知道有多少魔法師在忍受痛苦。

「我知道!」

將要審判少年的少女,完美無缺——

「已經被施加了〈螺旋之蛇〉的術了呢」

但是,〈協會〉施展的儀式,把那反饋(feedback)限定爲一人。

說實話,出聲太痛苦了。

但是,代價也不輕。

「……啊」

少女呼之其名。

少女,平靜地問道。

乾渴的嘴脣念道着。

右眼,燃了。

女吸血鬼從正面接下了巨大的土拳,不禁咬緊牙關。

被擋下的巨人拳頭,被慢慢地抬起。

少年,無法作答。

「被〈協會〉拘禁的話,你就被當做禁忌的樣本對待。首先是享受不到作爲人類的待遇了。原本魔法師就沒什麼人道主義可言。或者〈螺旋之蛇〉那邊,也許會好得多吧」

不是黑鴿。

「我覺得……跑不掉」

如此強勁的肉體,擋下了巨人的鐵錘,不祥的聲音吱吱作響。

宛如塞了熔岩進去一樣。

在她身邊,白銀騎士守護着主人。

但是,沒看出來他有多少從容。

「不是裝假肢的話,就又要被撕裂了,真是可惡」

所剩時間無幾。

馮的術式會導致什麼結果尚未明瞭,但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會誕生個毀滅性的結果倒是千真萬確的。不管結果如何,對擁護〈協會〉的安緹莉西亞而言,她是肯定不會首肯的吧。

樹一直按住眼罩,笑了。

「安緹莉西亞小姐……真是溫柔……啊」

「說什麼……」

安緹莉西亞,小聲一句。

微微地,眼神動搖了下。

「別不要胡說」

順從少女的意識,艾力歐格舉起槍。

那槍彷彿刺穿少年的身體,比刺穿一張紙還簡單。

「如果控制不了你的禁忌的話,發了許可能下殺手。你覺得我會猶豫嗎?」

「不覺得……」

樹,搖搖頭。

他本想好好搖搖頭的,卻因爲力道不足,就視線浮游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覺得意思已經傳達給少女了。

「不過……果然……還是很溫柔啊」

樹的聲音,又嘶,又啞,一點都不像是少年的聲音。

「因爲……安緹莉西亞小姐是在說……希望……我別在意你……逃去天涯海角是吧……」

「…………」

安緹莉西亞沒有肯定之。

「妾身,有一個提議」

沒有多餘的裝飾或預兆,只是淡淡地刻畫着悲劇。

「我就知道會這樣」

「穗波……」

「休想對社長……出手」(吐槽:哦,多重意義上的出手)

他僅有一瞬間,瞟了一眼那個騎士。

兩人,都互相理解對方的意思。

「……話的內容暫且不論,怎麼老想着開除啊」

即使主人不夠果決,魔槍也不會反映出那種人類感情,一定會冷酷地刺穿心臟的。

巨漢大吼一聲。

都知道,對方不想打開。

香老實地承認道。

而且,也看似很悲傷。

那隻眼,閃爍着堅決的光芒。

「然則,是個對汝而言不錯的狡辯是吧?」

安緹莉西亞,倒吸一口涼氣。

巨漢沒有看向兩人任何一位,而是注視着倒在身後的少年,莽撞地登着斜坡而來。

他握緊了,眼罩。

相對的,

「…………」

剎那間,騎士的槍迸出向前。

「但是,不能認可穗波。要是連〈阿斯托拉爾〉的人都認可了,就算不上狡辯了」

兩人,都無言了。

安緹莉西亞喃喃道。

「嗯吶,現在不是做這種無聊事的時候吧」

如今,槍在陣陣抖動。

「安緹莉西亞小姐……知道嗎?」

穗波,和安緹莉西亞。

穗波,抬起魔女的帽子,盯着自己這位十年來的勁敵。

辰巳,空手接住了魔槍。

放出那支箭的人影,從斜坡下說道。

即便如此。

是穗波。

「…………」

「雖說縮小了範圍,明明施展的干擾魔法是一點都不少的啊。〈蓋提亞〉可是動用了幾十人的呢」

「妾身知汝欲捕禁忌。然則,須知〈螺旋之蛇〉的術式吧。看此情形,〈協會〉的魔法師,對〈螺旋之蛇〉的牽制也要到極限了吧?」

槍也前進了。

感覺,安緹莉西亞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是心理作用吧。

「請不要靠過來。膽敢再近一步,絕不手軟」

巨漢一邊壓制住魔神的槍,一邊火焰般地熱血沸騰。

而且,騎士擋在巨漢的面前。

「說是……生命……果實」

「那是……狡辯」

這正是,巨漢專研的魔法且武術體系——神樂的祕技。

「……等一下」

艾力歐格和辰巳之間在較量。

「那個……是……」

「就是……我體內的……術式。馮先生……是那樣叫的」

那是她看着祖母,現葛城家當家葛城鈴香所學會的東西吧。

明明是在抱怨,卻看似有些欣喜。

「少廢話!」

辰巳毫不猶豫,前進着。

就像葛城家的守護人那般優秀一樣,所羅門的魔神之名也不是蓋的。雙方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我纔不管!管你什麼立場,什麼〈協會〉和〈螺旋之蛇〉明爭暗鬥,我通通不管!我也不是像你們這樣的首領或繼承人,我還被驅逐過一次!要是犯了什麼錯誤,頂多就再被驅逐一次罷了!」

無法全部消去威力,手掌上滴着血,但巨人仍然把厚實的嘴脣掰成へ字,紋絲不動。

「誒?」

就魔法師而言,那些並非普通的服裝。

安緹莉西亞一低下眼,艾力歐格就退了下去。

「什麼提議?」

到底,她發現了少年告知的名字裏的某種意義了嗎。

——鮮紅的,血液濺射而出。

安緹莉西亞的話裏,沒有一絲的感情。

香哼了一聲,閉起一隻眼。

「多虧了香小姐,她縮小了範圍。之後,就是探測術和商業機密了」

現實,卻在渴望其結果。

不是少年的胸膛,反轉的魔槍橫砍的是虛空。

難道說,安緹莉西亞也沒有料想到那個結果嗎。

對着這樣的少女,少年繼續說道。

穗波在制服上套着斗篷並戴着帽子,辰巳穿着正式的神樂衣裝,香也在身上裹着和美貫一樣的巫女裝。

但是,

「……」

「我知道」

是辰巳。

之後,面面相對。

巨漢和另一個少女——辰巳和香,跟在她身後。

他很是用力地,咬緊臼齒。

「…………」

之後,少女把目光移向安緹莉西亞。

少女,聲音嘶啞了。

巨漢以滾燙沸騰的眼神、聲音,大吼道。

「你……」

「比起在這無聊地內訌,還有更多應該去做的事吧!」

那些肯定是在重要的儀式裏,爲了控制咒力而必需的咒物。

「還真是,夠快的啊」

「安緹」

「…………」

把想穿透自己的槲寄生之箭,掃開了。

思考了,幾秒鐘。

總是對立的兩位魔女,從未抱着這般羞愧的想法對峙過吧。

白銀的光芒,在晚霞的森林中劃出一道美麗的直線。

「不過!這樣一點都不好吧!」

安緹莉西亞沒能回答。

「——艾力歐格!」

注入了咒力的手掌,避開了搶的尖端,抓住了搶杆。

她輕輕地,嘟着嘴。

輕輕地,金髮少女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討厭你」

這傲慢而狡猾的交涉,難以置信是出自頂多才十一歲的少女。

要是魔神佔了上風,辰巳的身體會被毫不手軟地撕成八大塊吧。

「啊啊,即便是狡辯」

安緹莉西亞微微苦笑,介入樹和穗波之間。

當然,通常來說,人類的反射神經是不可能比得上魔神的速度的。不是比速度的話,填補了這段差距的是純粹的技巧。遠超樹昨天見識到的體術,真正的高手才能使出來的技術所導致的結果。

咆哮石破天驚,連空氣都爲之一震。

一個粗實的聲音響起。

「…………」

看似不甘地,棕色頭髮的少女咬着嘴脣。

「有勞了,辰巳先生」

先於首肯那話,辰巳就跑向少年那。

他沒搖晃少年,而是在耳邊叫喚他。

「喂,樹!」

有一點點,反應。

樹一直以右手按住眼罩,緩緩睜開左眼。

「辰巳……先生……」

「別說話。我馬上,救治你」

辰巳,把粗糙的手託於少年的胸口。

這是應急措施,也就是俗稱的應急處理。

這個情況下,這是跟其語源一樣,把手放在身上以激活生命力的咒術吧。(注:日語應急處理“手當て”的本意是由家人、僧侶、巫女等把手放在傷口上,來治療)辰巳還並用了吹出氣息的『吹息』,把自己的精氣供給少年。

那是作爲守護人,用於保護主人的術。

可能是辰巳非同小可的精氣起作用了吧,少年的顏色慢慢好轉。

之後,

「不可以……的」

一個嘀咕。

「什麼?」

「線……在……」

樹呻吟着。

女吸血鬼的笑聲,說是歡喜,更接近瘋狂。

最初改變的,是馮。

他維持這樣,咚地一聲,踏出步子。

*

「右七十五度,跳向上方二十七度。符文魔法選公牛的文字打擊下方十八度」

愉快?

思考,被迫中斷了。

既最有魔法師風範,還以身爲魔法師爲傲,卻不想曲改心靈的少女,年輕人難以置信。

泄露出的光芒顏色,無疑是深紅。

第三次命令對象是——被風之巨人所抓住,奄奄一息的傑克。

他向背後的三人,問道。

感覺最近頻頻,雜音般的什麼混入思考。

(……樹君,他)

以描繪着弧線回來的靈符爲中心,巨人被吸入一般一個踏空。

「——HER.HER」

年輕人的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自己的想法,自己都理解不了。

聽到三人三個回答,馮輕輕點頭。

巨人在腹部開了個大口子,化爲等量的水而崩塌了。

落下來的傑克,向上舔了下嘴脣。

寫的是,AFOOM。

猛然,光芒一閃。

那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馮·庫魯達,也許很愉快。

也不是靠技術。

但是,一旦成功了的話——

防守一方〈螺旋之蛇〉,改變了戰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不是靠魔法。

「當然」

熱度猛地撞樹臉部。

「……那就」

正好是一年前,她被擊敗時說的話。

深深埋入巨人裏面的靈符,生出好幾個明顯的土柱。巨人俯視着從內臟伸出來一般的柱子,停止了行動。

琴線?

這種情況下,他是深知自己是個人類的。

此刻。

踐踏那種蠢想法一般的這個結果,也許碰觸到了年輕人的琴線。

咚地一聲,拳頭輕易貫穿堅固的土之外皮,之後,感覺有塑料片彎曲般的手感。

「——疾!」

然後,他緩緩地落下手。

絕望的叫聲,從細小的喉嚨裏竭盡全力般地發出。

崔斯莉亞大笑不止,喊道。

看着響起咕的聲音而回歸沙土的巨人,女吸血鬼歪着嘴。

巨人注意到了,這次的步伐,和之前的大相徑庭吧。勉勉強強逼死年輕人的拳頭,完全丟失目標,在虛空中迴旋,它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吧。

年輕人,站在巨人的身後。

相對於不知疲倦地揮舞拳頭的炎之巨人,年輕人不過是個人類罷了。妖精之步伐還不能完全發揮出效果,這脆弱的人類遲早會被打爆的吧。

在治部池的池邊,戰鬥迎來新的局面。

圓石好不容易防下了餘波,巨人的拳頭卻緩緩捕捉到年輕人。正中一擊的話,恐怕圓石也不能完全護住吧。以巨人的熱量而言,馮的骨頭也能化成灰燼的吧。

途中,半透明的風之巨人昏昏沉沉地搖晃了下,解放了好不容易纔抓住的白人。

「這就是妖精眼啊!這就是曾一度打垮我的『力量』啊!真開心!爽死了!雖然聽別人命令是點不舒服!」

低語聲細如輕風,但是,卻清晰地傳入了耳中。

舌頭上有好幾顆寶石,被穿在華麗的舌環上。

「…………?」

#(注:符文圖)

「我的……右眼……和馮先生……。拜託……。趕快……離開……!」

比起龍的事件本身,這個衝擊對年輕人來說更大。

剛纔那出逃脫戲也是,估計應該是以咒物搞的什麼機關,但構成其基礎的體系還是雲裏霧裏的,形成圖案的手指在巨人的身體上刻畫着文字。

從夾克裏面,有什麼掉了下來。

「……呼」

別說居無定所了,抓住通常在體內高速移動着的那個『核心』這種事,就算是魔法師也很難辦到。

僅像理所當然一樣,年輕人穿透了巨人的認知,繞到了身後。

咒力倍增通常,以一紙之隔避開石之巨人的剛硬胳膊。宛如一開始就知道軌道和動作一般,女吸血鬼跳向其頭上。

「左十三度,上方六度,射出土行符後四裂。會聚同時演算土克水的原理」

年輕人的手指嗖地遮住臉。

突然間,想起了某些話。

女人笑了。

那目光延伸向虛空。

馮,沒有忘記。

她按住自己的面部,嗤笑着。

「哈!」

「唔,嘸」

不是靠速度。

嘀咕着。

(……這,樣子啊)

響應下一個命令的,是御廚庚申的靈符。

那兩隻眼——釋放出深紅的光芒。

「……哦哦」

就算,他是替換兒,也是個人類。

被引誘的水之巨人的姿勢,完全崩潰。

這就是,構成巨人的『核心』。

這是金髮魔女的話。

所以。

他皺起,眉頭。

被半透明的手抓在空中的傑克,聽到那話後,輕輕地呻吟了下。

「右三十四度,下方三度。自混沌繼續。解放咒力後進行曼怛羅的刻印」

——『正因爲如此——唯有這顆心,是毫無瑕疵,屬於那個人的。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我都不能奉獻給那個人。所以,唯有這內心深處的東西,是不會讓給別人的。這就是,我唯一的真實』

圖案接近東洋的魔法,但是咒語卻和英語所差無幾。

「御廚先生,崔斯莉亞小姐,傑克先生——可以嗎?」

脫離崔斯莉亞的控制,女吸血鬼的身體自己動了。

靈符,在命中前一刻分裂爲四塊。

那裏是,『核心』吧。

蹊蹺。

「汝乃野牛,汝乃勇猛,汝乃突降之雨——咆哮吧,Wunjo」

剛纔,自己在想些,什麼啊。

「……那」

只有這個魔法,還是不知道真面目。

粗大的手指,刻畫出複雜的圖案。

笑了。

「……哈!」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女吸血鬼握緊刻着那符文的硬幣,打出拳頭。

此外,指令繼續着。

下一瞬間。

「隨便」

風之巨人,就顫抖了一下。

就那樣,如破掉的氣球般四散而去。

彷彿之前的強大咒力都是假的一般,煙消雲散得無影無蹤。

「……不愧是妖精眼啊」

傑克注視着自己的行爲,就像是別人的一樣,回過身來。

熟悉魔法的話,才能看出剛纔那現象的價值。

妖精眼的指揮。

樹和〈阿斯托拉爾〉才能辦到的奇蹟的,相反。

或者,也可以說是噩夢吧。

〈協會〉的魔法師們看家本事的儀式所製造的,四個巨人們連反抗都不能的噩夢。

「接下來,之後就剩你了」

馮小聲道。

炎之巨人,看上去像是因那番話而顫抖了一下。

它加倍增強全身火焰,化爲一個城堡屹立着。剩餘的魔法師拿出喫奶功夫增加的熱浪,都要把〈螺旋之蛇〉的幹部們烤焦了。

爲了守護巨人,發生了好幾個火焰風暴。

「…………」

年輕人,微微眯起眼。

僅此而已。

妖精眼的深紅色,描繪出更紅的曲線。

年輕人穿過火焰風暴,站在巨人的眼前。

「樹!」

「達留斯大人?」

「開始,吧」

無盡的黑暗裏,銀髮青年小聲道。

漸漸無法思考,只是反射性地叫道。

這就是,米斯特汀(Mistilteinn)之槍。(注:在古北歐語中,Mistilteinn是單指“槲寄生”此植物的意思)

「穗波!?」

可能是用了魔法驅散吧,除了自己一行以外就不見一個其他人影。

在臉的面前,他慢慢彎曲着那手指。

在〈協會〉的飛艇上,攜帶着資料的女祕書,皺着眉。

那個瞬間。

把安緹莉西亞無法獨自召喚的魔神,僅靠餘波就活性化一樣的咒力——

至上四柱。

就像是把發電站級別的電力,注入了極其普通的銅線裏一樣。

無聲的咆哮,從樹的內部迸發出來。

那個瞬間。

ψ(注:符文圖,圖形已經儘量接近了囧)

“那手指——深深地埋入,年輕人自己的右眼裏。”

以前,穗波和樹連結過線。

穗波她們打的傷,也沒痊癒。

imgsrc="img/Rental_Magica16__009.jpg"

伴隨着絕望的悲鳴,少女轉過身去。

那時的樹,忍受不了妖精眼的突然失控,在穗波承受了一部分之前,他一直處於昏睡狀態。

相對的,馮則淡淡苦笑着。

「喂,沒體力了啊」

——『無法完全捕獲禁忌的話,就此情況抹殺伊庭樹吧』

年輕人優美的手指和巨人額頭,連着條綠色的直線。

影崎話不多地,宣告着。

*

這次……本來就是,線經受不住咒力了。

他不僅是〈協會〉的副代表,也是把上百位魔法師集結於這個都市的男人。

這是在市內的,平凡的公園。

被如此稱呼的,年輕人的術式。

那番話虛無縹緲地,碎於黑暗之中。

「…………」

那個瞬間。

和樹相連的,意味着『保護』的如尼文字。

那個瞬間。

再要說的話,在甜品店爲了阻斷〈協會〉的詛咒也使用過。

那個瞬間。

立馬,年輕人站了起來。

槲寄生銳利地延伸數米,一點都沒被業火燒到,擊穿巨人的額頭。

「……說吧」

那是〈協會〉的,飛艇。

*

馮也無力地,跪下。

——聽着那聲音。

雪白的喉嚨,簡直像是要把誰的生命拉到身邊一樣,不顧一切地喊道。

只得全部接受的,少年一方——!

「社、長……」

*

「接下來……趁現在沒新的搗亂的,趕快結束吧」

從少年的右眼——向着天空,巨大的『力量』濺射而出。

少女也有,特殊的線。

「可能是沒趕上,也說不定」

那時,已經結束了。

更何況,雖說是阻斷了,卻也是中過一次詛咒的身子。

放入懷中的,小型青銅壺。

「影崎先生?」

是無名指。

這樣的話。

「好熱!」

雖然沒到樹的那個程度,但馮的妖精眼也不是能毫無任何代價地輕易使用的東西。

同時,她也因突如其來的惡寒而按住胸口。

沒有意識,眼睛也一直是閉着的,即便如此他還是說出口。

他光是能像這樣對話,就該感慨了。

火焰表面波浪滾滾,宛如奇怪的煙火般散去。掉落池裏的火花發出啾的一聲,這是巨人的留念吧。

*

安緹莉西亞,對好友的不對勁感到詫異。

在他手掌內,小石子裂了。

達留斯·利維。

即便如此。

重重地呼地,喘了口氣,他豎起手指。

「貌似四大之術被破了啊。他們對這投入的戰力,比想象得要多啊」

那個瞬間。

「樹君的儀式,也是用了這」

輕飄飄地浮着的幽靈後面,奧爾德賓也一臉蒼白。

*

「這個是……在威爾士……和小樹連結上的……」

黑羽歪着小腦袋。

藍色西裝的壯漢,注視着窗外。

深廣的男中音,在飛艇的鳳尾舟裏擴散。

崔斯莉亞看似不滿地,說道。

影崎轉過身。

爪子短而鋒利,手指有着溼潤的皮膚。

和安緹莉西亞對瞪着的穗波,按住自己的手指。

馮有好一會兒,注視着那指尖。

那個命令,少女沒有忘記。

就像是肯定那個不詳的預兆一樣,一個大影子,覆蓋三人的頭頂。

承受了出乎意料的咒力,其中一個活性化了。

就一絲的呼吸。

刻着的文字是,Algiz。

*

「…………」

「小樹!」

承受妖精眼代價的時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 魔法師出租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出租中!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投標
  5. 05第三章 魔法師之《夜》
  6. 06第四章 魔法師的禁忌
  7. 07第五章 魔法師的形體
  8. 08第六章 魔法師的末日
  9. 09第七章 魔法師之瞳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 魔法師VS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的遺產
  4. 04第二章 魔法師與飛艇
  5. 05第三章 魔法師與飛翼
  6. 06第四章 魔法師與人工生命體
  7. 07第五章 魔法師之家
  8. 08第六章 魔法師與往事
  9. 09第七章 魔法師VS鍊金術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3 魔法師,集合!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後記

第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4 龍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與前輩
  4. 04第二章 魔法師選擇的城市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霧中的魔法師
  7. 07第四章 魔法師與調換兒
  8. 08間章
  9. 09第五章 龍與魔法師
  10. 10第六章 魔法師與妖精之瞳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5 魔法師的宿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夏季的大海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學校的怪談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星祭 前篇
  5. 05後記

第六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6 魔法師,修行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紅槍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聖誕節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所羅門之血
  5. 05第四章 魔法師與所羅門的羈絆
  6. 06特別附錄
  7. 07後記

第七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7 鬼祭與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流落在外的魔法師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故鄉
  5. 05第三章 魔法師的守護人
  6. 06第四章 魔法師與死丘
  7. 07第五章 嗤笑鬼與魔法師
  8. 08【間章】
  9. 09後記

第八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8 鬼祭與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六章 魔法師和祭祀的開始
  4. 04第七章 石舞臺和魔法師
  5. 05第九章 魔法師和鬼神
  6. 06後記
  7. 07魔法師和祭祀的結束
  8. 08魔法師和鬼夢

第九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9 魔法師的同班同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與神隱
  3. 03第二章 魔法師與疾病
  4. 04第三章 魔法師與結業典禮
  5. 05第四章 魔法師與水城
  6. 06後記

第十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0 吸血鬼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二年級!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密文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魔法師的競標Ⅱ
  7. 07第四章 魔法師與暗之魔N
  8. 08第五章 魔法師與怪物
  9. 09第六章 吸血鬼VS魔法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1 妖都的魔法師

  1. 01序章
  2. 02魔法師前往英國
  3. 03魔法師殺人事件
  4. 04魔法師之塔
  5. 05魔法師的審議
  6. 06魔法師的敗北
  7. 07終章

第十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2 昔日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靈都與魔法師
  4. 04第3章 魔法師的密毒
  5. 05第4章 龍卵與魔法師
  6. 06第5章 不使用魔法的魔法師
  7. 07第6章 終章(後)
  8. 08第7章 終章(前)
  9. 09後記

第十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3 魔法師的記憶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的查定!
  3. 03魔法師的代理授課
  4. 04魔法師的約定
  5. 05魔法師的相遇
  6. 06後記

第十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4 魔法師的妹妹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與家庭訪問
  3. 03魔法師的告白
  4. 04魔法師的暑假
  5. 05魔法師與盲目之蛇
  6. 06後記與其他

第十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5 古都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修學旅行與魔法師
  4. 04魔法師的師傅
  5. 05魔法師的作品
  6. 06魔法師應守護之物
  7. 07支離破碎的日常與魔法師
  8. 08後記

第十六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6 毀滅龍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暴風雨中的魔法師
  3. 03第2章 魔法師,與罪惡的奇蹟正在閱讀
  4. 04第3章 魔法師,與毀滅之龍
  5. 05第4章 守護魔法師之物
  6. 06第5章 鮮紅的世界與與魔法師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7 銀騎士與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春之魔法師
  3. 03第2章 魔法師的猶豫
  4. 04第3章 魔法師的決斷
  5. 05第4章 魔法師相信之物
  6. 06第5章 魔法師的決鬥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八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魔導書大全·短篇

  1. 01今天是貓日和,看地點會遇到魔法師吧
  2. 02魔法師,要結婚了!?

第十九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8 白之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師的選擇
  3. 03第二章 魔法師們的謀策
  4. 04第三章 白S魔法師
  5. 05第四章 魔法師集結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十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番外 魔法師的祝祭

  1. 01第一節
  2. 02第二節
  3. 03第三節
  4. 04第四節
  5. 05第六節
  6. 06第七節
  7. 07第八節

第二十一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19 魔法師的妹妹·再現

  1. 01插圖
  2. 02魔法師的妹妹·再現
  3. 03魔法師的懲罰
  4. 04魔法師的回憶
  5. 05後記

第二十二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0 惡鬥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法師的會議
  4. 04第二章 魔法師們的盤算
  5. 05第三章 大魔法決鬥·開幕
  6. 06第四章 非魔法師者
  7. 07第五章 各自的戰鬥
  8. 08後記

第二十三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1 生死關頭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混沌與魔法師
  4. 04第二章 復仇與魔法師
  5. 05第三章 魔法與魔法師
  6. 06後記

第二十四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2 最後的魔法師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巨人與魔法
  4. 04第二章 魔法師的歸來
  5. 05第三章 復仇與魔法師
  6. 06第四章 行星魔法
  7. 07第五章 最後的魔法師們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二十五卷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23 未來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然後,兩年了
  3. 03第二章 妖精眼
  4. 04第三章 魔法的意義
  5. 05第四章 未來的魔法師
  6. 06終章
  7. 07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